在這個時候,王仲甫已經氣力不繼,迭遇險招了,原因是他已經年老力衰,今夜已趕了一二十里的路,回到向饕村就遇上這些慘狀,身體疲倦加上急怒攻心,雖然打倒了幾十個敵人,但四面黑壓壓的敵人多著呢,所以也就漸漸招架不靈起來,正在這危急的關頭,忽然敵人外面一片慘呼,紛紛倒地成了一個圓圈子,又見綠光一閃,王述明已落到自己的身旁,喊爺!留幾個給我,」綠虹劍一掃,前面兩排敵人竟紛紛被截成兩段,後面的海盜又是一陣亂喊,王述明再把綠虹劍一伸,那劍-竟刺穿五六人,只聽耳邊一陣饒命!」的聲音,面前的海盜都矮了半截。
王仲甫喝道:「誰是你們的頭目?說出來饒你們不死,」海盜輕輕地喧嚷了一陣,推出兩個海盜頭目來。
王仲甫問過姓名之後,又問林少英的蹤跡,其中一個頭目說:「林首領帶我們登岸之後,就派我們這一撥來這邊,他親自帶了千多人攻左翼,至於他現在到那裡去,請恕小的們不知道了」說完了又雙膝跪下,淚流滿面,「好賊子!你敢騙我!」王述明不覺大喝一聲,嚇得那頭目周身發抖道:「小的怎敢騙爺們,真的林頭領和我們分手之後不知他在那裡?」
王述明說:「我不是說你」一面說一面焦急,王仲甫見他這付樣子,知道事情有點蹊蹺,問道:「難道是走了!」王述明輕輕道:「可能是走了」接著把前事說出來。
這時王述先和任乾玉都帶了幾名館徒走過來,王仲甫吩附任乾玉帶人幫王大伯救火,自已和王述先兄弟押解這批強徒到沙灘來,兩批俘虜會合後一查,果然林少英被截掉一條左臂,趁著王述明離開之後,利用小艇上大船跑了,王述明氣得給那在沙灘的俘虜一陣耳光,直到王仲甫喝止後還是在嘟起嘴來發氣。
過了一會,王大伯帶著十幾信村民和九村的父老來到沙灘,只見黑壓壓地有四五百人之多,王仲甫一看到他連忙問道:「村裡沒有什麼事了嗎?」「沒有什麼事了,我們死了二十三人,傷的有一百二十三人,被燒三十三間房子,可是敵人死傷極多,還沒有詳細清點,但大概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單單從我那條巷子到這裡,就躺著六七百人,都沒有路好走,只好踏過死人身上。」
王大伯說到這裡,向王述明一揖到地道:「如果沒有小哥,我們全村都毀了,我在這裡代表全村,向你們三位致謝,」王述明見到王大伯向他作揖,急得兩臉發燒,忙躲到王仲甫後面去,那九村的父老不禁向王述明一望,心裡暗暗奇怪,想不到這麼一個小孩子,看樣子不滿十歲,卻是殺幾百強盜制服成千強盜的人物,連到那些俘虜也是暗暗稱奇。
王仲甫忙說:「我們都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麼?不過面前這幾百活的,應該怎樣處理?
我們倒要好好想一個辦法才好!」王仲甫提出這個問題的確不大好辦,如果解到府城去嗎?
牢獄也沒有那麼大地方來關,而且把他們送給官府,無疑地就是要他們去死,中國人古來都是講道義的,所謂「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的;放嗎?他們到那裡去?而且死傷那麼多人,該怎樣辦?
商量好久,已到天色黎明的時候,還是依照王仲甫的意見,告誡一番,給他們一條大船,大家都同意了,惟有王述明道:「讓我給他們留下點記號,不然誰知道他們曾經做賊?」
卻被王仲甫喝止了,這些海盜想不到會這麼輕易發放,心中大喜,拜伏於地,然後七手八腳修理好一艘大船帶了那些負傷的揚帆而去。
王仲甫和王大伯等人轉回村裡,一路上見的都是海盜的屍骸,真的鋪滿地上,有些地方還是幾個疊在一起,不禁搖頭嘆息不已,轉頭對王述明說:「本來以殺止殺,是無可非議的;但是你如一下子殺了那麼多,實在有幹天和,試想誰無父母誰無兄弟誰無妻子誰無師友?這些人或是在故鄉被仇家所迫,或是天災人禍,無法謀生,乃挺而走險,雖他們的行為不對,但除了幾個窮兇惡極者外,多數都有一顆善良的心,最低限度也有一顆愛子女的心,現在給你這一殺,連到他們要悔過的機會都沒有,他家裡親人知道了,豈不要痛哭流涕,恨你入骨?將來你還要加倍修德才好。」
王述明聽到「誰無父母誰無兄弟」這幾句,不禁嗚咽起來,等到王仲甫說完了,他已經淚流滿面,抬起頭來對王仲甫說「爺!我從現在起再不用這枝劍了,好嗎?」王仲甫不覺一怔,說:「難道我說錯了?」王仲甫誤會述明是倔強賭氣,所以再斥責他一句,那知他更加痛哭起來,抽抽噎噎地說:「爺說並不錯,而是述明錯了,述名的父母給人殺了,述明要報仇,述明現在殺了那麼多人的父親,他們的兒女不要報仇嗎?所以這枝是兇劍,我也不敢用它了!」
「難道你父母的仇不報了?」王仲甫反問一句,述明低著頭不做聲,任乾玉知道述明的心中正是面臨天人交戰的苦悶,一個弄不好,這絕世聰明的孩子,可能就會跑入逃名遁世消極頹唐之路,所以接著說:「師父也不必責備小兄弟了,在性命搏鬥群打毆的時候,那還能夠慢慢去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如果一味是宋襄公之仁,那麼等到敵人屠殺起來,就來不及了。」他說完了,略略把王大伯的衣袖一拖,王大伯接著說:「還是你讀書人能說出一大堆道理來,我雖然不懂得什麼宋襄公明襄公,可是我也覺得小兄弟這一陣殺得好,如果不是他一陣猛殺,把敵人趕下海灘,還不是要被敵人分別衝進村裡,殺我們的兄弟?灘道這些海盜不該死、不該殺,而我們兄弟都是窮兇惡極,個個該被海盜殺死不成?」
他裝成氣憤憤地發了一陣牢騷,王仲甫連忙道:「老弟!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是要他小兄弟將來不要過於貪殺罷了!」其實他們進得村來,四面都是一片哭聲,那能夠再說什麼,只有任乾玉偷偷瞧了王述明一眼,見他那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心裡也暗暗地安慰到:「這孩子真正得救了!」
王大伯邀同那王仲甫,任乾玉和九村父老同到祠堂之後,首先就要商議如何處理海盜屍體的問題,和村裡傷亡的善後辦法,大家一致通過,這次海盜來襲,雙方都死傷了那麼多人,當然要報官處理,惟有那十幾條海盜船,卸要找地方藏,不然官兵來了把海盜船沒收,那麼死傷的得不到救濟,焚燬的房屋,也無法重建,但是那十幾艘大的海盜船,船檣船舶都給王述明毀了,修理起來不是一日半日的事,又不能等待修理好了再報官府,倒是大大的為難正是各人饒繞不休,一籌莫展的時候,王仲甫忽然發覺後面的衣服,被人連拉了兩下,回過頭來一看,卻是王述先兄弟的背影到房裡去,王仲甫知道他兩兄弟又有什麼話要說了,乃向眾人告了一個便,跟著到房裡去。
王述明兄弟見到爺爺來了,述明問:「爺!官兵來的時候,我們要不要躲起來?」
王仲甫一想,確也有道理,自己雖然不十分要緊,但他倆兄弟還是不該露面的時候,這裡雖然說是「天高皇帝遠」,但既然設官而治,就難保不奉到繪圖捉人的皇命,憑本地那千幾百名吃飯支餉的官兵,雖不是自己這方面的敵手,但自己是寄人籬下,不能因此而給主人翁帶來毀家滅族的大禍,而且也毀了自已藉以託根的基地,現在毛骨未豐,羽翼未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仍以暫時迴避為好,當下就說:「當然我們要躲起來!」
王述明道:「如果要躲,我們得另去一個地方躲上三幾天,因為在村裡躲藏氣悶得很,而且那些海盜船也要駛到別處去,我們可以藉護船的名義而離開此地,要說那些船壞了,事實上壞得並不嚴重,船檣雖然削斷,但很快地用木柱夾起來,還可以暫用一時,至於船舵更沒有問題,因為只要換過那把舵的橫木就可以了,不過,我們不熟附近的地形和港灣,不知道在幾十裡之內,有沒有地方躲得下十幾條大船。」
王仲甫同意了王述明兄弟的意見,喜洋洋地回到大廳,把那些海盜船被破壞的情形,告訴王大伯,並說明必需急速修理,同時請求護送那些大船到別虛去藏匿幾天,王大伯等知道那些海盜船並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時,無不歡喜欲狂,急派遣村人去修那些船舶,另外派人往城裡報案,這時天色日經大亮,九村的父老和王大伯王仲甫等道別之後,各自率領村民回去。
原來向濤村和松濤、江濤、清濤、王村、林村、葉村、芳村、邦加、竹林等九村,自從十六年前,林少英率領海盜來犯清瀾港,被王大伯等谷敗之後,就訂定了守望相助的公約,今夜各村聽到向濤村的鑼鼓聲,知道向濤村有警,急急忙忙地集結,帶了刀棍、魚叉之類往向濤村這邊跑來。
可是,這些村莊太平已久,平日毫無準備,還不是烏合之眾一窩蜂似的亂跑亂闖?他們到向濤村的時候,戰事剛好結束,只得幫忙救護傷患,撲滅火勢而已。
果然人多好辦事,約莫一個多時辰,十幾艘大船的船桅都能矗立起來,雖然不能升起滿帆行駛,但是半帆是沒有問題了,每一船上糧食、衣物、金銀等倒也不少,一面修船一面也把這些財物搬下來,對向濤村也不無小補。
那派往城裡報官的村人也回來丁,說是官軍要在巳時才能到達,雖然時候還早,但因為有那些船的緣故,總不能等待官軍來了,才揚帆逃避,所以王仲甫也就趕快收拾行李隨眾上船,王大伯分配每船五人並且指示他們開往的地點之後,和王仲甫道別,逕自回村處理善後事宜去了。
王仲甫待王大伯下船後,就招呼眾人開船,正巧是退潮的時候,船一離岸眨眨眼就去了好遠,十七艘大船由王仲甫率領王述先兄弟押隊,浩浩蕩蕩向南方駛去。
王述先兄弟雖然住在向濤村一年多,但平時每天要學習武功和文學,根本就沒有機會遠遊,連到學習水功的時候,也不過是駛著小艇,在附近海面練習,至於乘坐這麼大的船,作長途航行,還是第一次,雖然風力不強,船帆不漲,速率不大,終是美中不足,但是輕風習習,衣袂瓢飄遙望著群山群水,也別有一番滋味。
到了傍晚的時候,船隊進入一處群山圍繞的小港,前面的船,早就放下小艇向港裡面的漁村搖去;無疑是向當地居民說明來意而已。
當晚一宿無話,第二天早晨,王述先兄弟就鬧著王仲甫帶他們上岸去玩玩,尤其附近青翠的山蜂,更引起二小兄弟的童心,王仲甫也認為這裡是偏僻的漁村,出去走走也不會鬧什麼亂子,昨夜已經從船伕口中知道這個地方叫做北鰲港,除了沿海是漢人住的地方之外,深入內陸十幾裡就是黎人土著的村峒,更不會遇上熟人,既然兩小兄弟提議上岸,也不便阻他們遊興,所以也就裝束起來。
因為目的地是那些青翠的叢山,要防備有毒蛇猛猷之類的襲擊,也就吩附兩小兄弟把鰻皮衣穿在裡面,其實這是王仲甫多加顧慮而已,述先小兄弟自從得到鰻皮衣之後,只要是外出,他倆就會自動把它穿上,述明更加古怪、連到睡覺的時候,也要貼身穿起鰻皮背心來睡,而且總要把鰻珠隨身攜帶著,雖然似乎是小孩子的心情,那知道述明智勇深沉,有他另一套打算哩。
王仲甫等人裝束完畢,各人再盤了一條七尺的鰻骨鞭在外衣的裡面,吩咐各船幾句之後,叫一位船伕帶路,緩步登岸朝那興隆墟走去。
這天剛巧是興隆墟的墟期,這個墟場不過是五六十戶,但因為正在萬全河口,為南北交通的要衝,漢黎貿易的場所,倒也顯得異常熱鬧,王仲甫等一行四眾,稍為觀光一會,順便買了一點燒酒、熟肉、飯糰,用當地草袋子裝了,慢慢地走進山裡。
這次帶路的船伕王阿福倒也風趣,一路上指指點點,告訴王仲甫,那裡是禮埋嶺,那裡是少峰嶺,那裡是蒙天嶺、不偏嶺……並且把那些山嶺的神話故事,加以渲染得有聲有色,逗得述先兄弟悠然神往,尤其說到蒙天嶺上的白衣秀士靈蹟時,述明更磨著他去找仙人。
「啊!仙人那麼容易找到嗎?自從有了白衣秀土顯靈事蹟,就不知多多少少人要到蒙天嶺去,但是那些去的人,要不是到半山中央遇著毒蛇異獸,就是一去不回,誰也不能斷定他們是遇了真仙,或是給蛇獸吃了。總之,蒙天嶺那頂端,誰也沒有上去過,仙人住的地方,我們凡人怎能夠去?小兄弟不必胡想了,」阿福給他兩兄弟磨得緊了,只好弄出難題來搪塞著。
王仲甫朝那峰巔一望,果然這個蒙天嶺和其他的山頭大不相同,不但是懸崖削壁,險阻異常,而且群山拱衛,氣象萬千,確是高人隱士悽身的福地,也可說是妖邪盜賊竊據的地方,心理盡是盤算著,沉思著阿福所說的話,又看丁述明一眼,心裡就是一震,「別人倒還罷了,唯有述明這個小煞星卻是難纏,你不說那個地方兇險還可,你愈說得兇險,就愈引起他的興趣,看來他又要在這裡弄出事來了」這也怪不得仲甫耽心,因為述明聽了阿福的話之後,一聲不響,反而是低頭在後面跟著,任何人也可以猜到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了。
為了滿足述明兄弟的童心,同時也是住在船上無聊,王仲甫天天帶著述先述明兩人,遊遍了禮埋嶺、少峰嶺、不偏嶺與其他無名峰嶺的深澗幽谷,惟有蒙天嶺那個方向,王仲甫總不帶他倆去,也不准他倆自己去,王述先倒也無所謂,但王述明卻大失所望。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王大伯、任乾玉、丁世成等駕著一艘小漁船來了,小別之後,大家更是一番熱鬧,王大伯等帶來很多酒菜,而且已經把村裡的事處理完畢,可說是「無事一身輕」,王仲甫也因為他們來了,明天就離開這裡,自己所躺心的事也可以消除了,所以便開懷暢飲起來,正在王仲甫和王大伯痛飲的時候,王述明忽地拉著任乾玉的衣袖道:「任叔叔!你說蒙天嶺去得去不得?」
任乾玉不防王述明會有這麼一問,倒是怔了一會,不過任乾玉不愧是讀過書的聰明人,很快的就體會到王述明的意思,心裡也暗暗吃驚,想了一想答道:「那個地方沒有武藝的人當然是去不到,武藝不高的人,也是去不得,以你的武藝來說怎麼去不得?不過那山裡窮陰凝結,瘴氣厲害,毒蛇又多,聽說是古時的火山,現在還有死了的火山口。深有萬丈,下面通到大海,四處都是削壁懸崖,而且那懸崖的山石,經過幾萬年的風化作用,已是非常脆弱,人只要站下去,就會連山石一齊塌下萬丈的深谷,縱然當場不死,但沒有辦法上來,還是活活地餓死,再則路上要經過猿啼谷、困龍潭、死牛溪、吃人坡等險地,尤其吃人坡的地面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是一樣的,可是人一上去,立刻就陷了下去,再也沒法起來;還長有一種像笆蕉一樣的吃人樹,不論是人獸飛鳥,一觸到樹上,它那葉子便會倒捲起來,把觸上去的人獸飛鳥捕獲,同時樹-的本身就吐出很多毒汁,把捕獲的東西化去。除此之外,還有滿地蔓延的吃人藤、吃人草等兇邪的東西,萬一遇上山裡正潛伏著的青虹練,那就更加兇險萬倍,而去到火山口,結果看到的只是一堆風化了岩石,冒這麼大的危險有什麼意思?所以就沒人肯去了,其實要去蒙天嶺,是要從定安那方面或萬寧那方面進山才是正路,我們現在雖然距離蒙天嶺不遠,但都是千丈的削壁,無路可上的,小兄弟死了這條心吧!」
王仲甫初時一聽任乾玉說蒙天嶺可以去,心裡大為著急,等到再聽下去,才知道任乾玉是用先揚後抑的方法,企圖打消王述明去蒙天嶺的意向,但是王仲甫天天和王述明在一起,那有不瞭解王述明的個性之理?
當時心裡暗道:「你和我這個小煞星講這些,再講也是白費,還是連晚上開船才是正經,但就開船回去,也雖保他不偷偷跑來哩!」
果然王述明一面聽,一面咬緊了牙齒,那雙星目閃閃地發射喜悅的光輝,接著任乾玉的話尾說:「任叔叔!明天就帶我們到蒙天嶺山腳下玩好嗎?」
王仲甫喝道:「不許胡鬧!明天要回去了!」
「不!我要到山腳去玩!也許還有好處呢?我心裡總覺得那山上好像總住有奇人似的,爺不是常說過,沒有人到的地方,才有奇人隱居嗎?」王述明居然提出抗議,並且以過去爺爺的話來反駁,這種倔將,是王述明一向來沒有的,王仲甫沒有防他這一著,倒一時給他怔著了,心裡暗道:「這孩子說的倒是道理,也許他真有仙緣不成?不如隨著他去山腳下,等到他看不到路上不去的時候,還不是死了心了?」所以反而哈哈地笑起來道:「好!明天就陪著你去一遭,看你又得到什麼著?」
王述明滿心喜歡叫道:「爺可不要騙人!」
王仲甫笑著罵:「這孩子越大越沒道埋了,爺幾時騙過你來?」
王仲甫答應了王述明的要求,不但王述明喜歡,連到王述先也高興異常,本來他也是想去蒙天嶺看看,而且弟弟也曾經悄悄和他商量偷偷地走,可是他覺得事態嚴重,自已又沒有像弟弟那樣寶刀寶劍,也沒有弟弟那麼俊的功夫,所以不敢,現在見爺爺居然答應一同去,那得不喜?
他正是躊躇滿志的時候,弟弟卻拉了他一把,一先一後往後梢去,這時王仲甫等正是興仲仲地,大談特談別後四天來的情形,誰也不注意他倆兄弟的行動,只有任乾玉心機細密,看他倆兄弟到後梢去鬼祟了一會,又進入艙裡,以為他倆人去睡覺了,不久又見他倆一先一後回來,坐在席旁聽大人講話,才知道他倆真正是搗鬼,但是搗些什麼鬼?再也想不出來,只好記在心裡,暗暗注意著。
晚飯後,任乾玉把王述先拉過一旁,想套出他倆兄弟的秘密,在任乾玉心意中認為王述先不像述明那麼多竅門,總可以套出多少來,那知王述先卻說:「本來我們聽說明天要去蒙天嶺,就想好好睡覺、養養神,後來恐怕你們還有什麼好聽的故事要說,才又爬起來了,」
他這些話毛病本就很多,任乾玉也知道他在說謊,但當時也不揭穿他,只把兩兄弟鬼祟的情形,告知王仲甫,使大家提高警覺。
次日的早晨,王大伯只留下一艘大船等候之外,要其餘的船統統駛回去,然後和王仲甫、任乾玉、丁世成和述先述明兩兄弟向那興隆墟走去,在墟上請了一個帶路人,帶他們去蒙天嶺的後山,到了午時,已經是進入山徑,那是一條長滿了蔓草的路,但見峰迥路轉,那條小徑就在山腰裡蜿蜓著,路的兩邊上傍絕壁,下臨深淵,夾道的野花,香氣撲鼻,樂得兩小兄弟喧喧嚷嚷、跳跳蹦蹦,把樹上的小鳥,草裡的鷓鴣都驚得亂飛。漫說是兩兄弟高興,就連到王仲甫、王大伯等人也是覺得心曠神怡,耳目一新,倒不覺得山行的苦處。
在山徑裡走了大半個時辰,一個拐別之後,眼前忽然開亮,卻現出一塊二三十丈闊的平地來,這一塊平地的四周都是高不可攀的絕壁,絕壁的頂端最矮的離地也有二十丈,再有絕好的輕功也飛不上去了,王仲甫、任乾玉兩人,見到這種情形,也暗暗地安心。
然而,在這一塊平地上,靠在石壁那端,卻築有個小亭,王仲甫幾人的腳步,就自動地移向小亭來。但是,每人都對這塊地方覺得奇怪,因為進這塊地方,只有一個山口,而這山徑卻有十多里的路程,後面既是兇險的蒙天嶺,附近又沒有居民,誰在這條絕路上搭起小亭來?這小亭又有什麼用處?
王大伯等進入亭子一看,亭子的中央倒也有幾個石凳,和一張石桌,而且潔淨無塵,倒橡是經常有人到這亭子來打掃一樣,亭柱的柱石上,還刻有一付對聯,筆法倒是龍蛇飛舞,任乾玉一面讀那付對聯,一面叫起好來,原來那對聯是:「極目已無天,到此來山魈木客;回頭終有路,往前去牛鬼蛇神。」雖然不十分工整,可是,卻是即時即景,再巧合也沒有了,而且罵盡世人,幽默之至。
但這付對聯在王仲甫的眼中看來,又是另一種滋味,他仔細端詳那些字跡,發覺這付對聯並不是刻成的,而像是一個懷有絕頂內功的人,用手指在石上寫成的,靠近石柱的柱腳,仍然留下多少石粉石屑,可以證明;又由那刻痕新舊上看出,這些字刻上去最多不會超過十年,可見這蒙天嶺是有人到過了,依照刻石的人的武功來說,他既然有那麼深的功力,那未這二三十丈的石壁,絕對阻止不了他上去的,述明這孩子說的話倒有點道理了。
他們看完了亭子內外的形勢之後,就把帶來的酒菜擢在石桌上,幾個大人就暢飲起來,王大伯說:「要不是述明鬧著要來,我們一輩子也不會到這塊美好的地方來,今天幸好帶來這些酒菜,不然倒辜負山光了」王仲甫也說:「這塊地方雖小,但倒是隱秘的地方,有山有澗,有樹有花,如果能夠在這裡住上幾年,倒不枉人生一世哩!」
王述明兄弟因為不喝酒,所以就在亭外的空地來往盤桓著,述明並且沿著那削壁走來走去,忽而低頭沉思,忽而舉頭望望,亭裡的人,以為倆兄弟不過是在亭外玩玩而已,沒有誰去注意他倆兄弟奇異的行動。王述明想了一會,拉著述先輕輕地說:「哥哥!這個山頂可以上去呢?」
「那麼高怎麼上得去,你的輕功比我好,但也上不去呀!」述先很懷疑弟弟說可以上那劍壁的話。
「你真是,說了你又不信,你看這根樹枝」。王述明指著從山崖中伸出的一根樹枝,對述先說:「這棵樹倒長在這削壁上,它這根樹枝卻伸在亭子的上頭,離開地面不過是九丈上下,但是離開亭子頂上不過是八丈上下了,哥哥你能跳高七丈,我能跳高十丈,所以我從地面上直跳到樹枝,把身子倒掛下來,倒拿著這七尺的鰻骨鞭,你可以先上亭頂,再跳起來抓著鰻骨的鞭柄,可不是上了這棵樹了?上得這棵樹之後,就好得多了,你再看這樹的上面和左邊右邊,每隔三四丈到五六丈的地方,就有樹一直上左邊的崖頂,我可以跳過去,你也可以跳過去,這樣,我們可不是像走樓梯似的,走上了削壁了?」
王述先聽到弟弟這個計劃,也禁不住滿心歡悅,當下道:「好!我們就這麼辦!」停了一停又耽憂地說:「我們要不要先告訴爺爺?」
王述明連忙搖手道:「不要!不要!一告訴爺爺,我們就走不成了,橫豎上了崖頂之後,我們才故意給他知道,等一會我們就回來了,也許他們的酒還沒有喝完呢」說完了就拉著述先拐到亭子的角隅,那亭角恰能遮蔽著他倆兄弟的小身子,述明輕輕道:「你見我上了樹上了,你就跟著來!」身子一拔,輕輕地上了亭頂,雙腳微微一頓,述明的身子已直騰到樹枝。
王述先見到弟弟已上了樹枝,並且垂下鰻魚鞭,急忙躍上亭頂,看準了饅骨鞭,雙腳一頓也拔起七丈多高,輕輕巧巧地握著鰻骨鞭的鞭柄,被述明隨手帶上了樹枝。
他倆兄弟滿心喜慰地在樹枝上憩一憩,就施展身法,從樹頂上飛奔,那消片刻已到崖頂王仲甫幾個正在亭裡暢飲,忽然聽到半空裡:「爺爺!王伯伯!任叔叔!」一陣亂嚷之後,又夾著一陣亂笑,不覺大為驚異,急忙走出亭外來大喊:「述明、述先,趕快回來!」
喊了幾遍,才見對面山崖的頂端有兩個小人影答道:「我們玩一會就回來了!」兩條小影竟又不見了。
王仲甫知道這兩個小頑皮,上了山崖之後,不玩個夠,是不回來的,自己又沒有本事去追,只得喊聲「小心!」,迴轉頭來對王大伯任乾玉等人道:「真頑皮!倒底從什麼地方上去的?」等到他看到橫在亭子上空的那根樹枝時,心裡也就明白了。
任乾玉道:「他倆兄弟一定是從這根樹枝過去的,可惜我們剛才沒有注意到,不然倒要防備防備,現在已經是遲了,但願他倆兄弟能安全地回來,不要再出什麼亂子」說完了頓足嘆息不已。
王仲甫怔了一會,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急忙問道:「任世兄!昨晚上你說這蒙天嶺的兇險,到底是真是假?」
任乾玉很認真答道:「怎麼不真?而且實在情形,比我說的還要兇險幾倍呢,不過他倆兄弟有了那口保劍,對於毒蛇猛獸之類倒勿須顧忌,至於那吃人樹、吃人藤這種毒物,也可以一劍把它切斷,也不須顧慮,惟一可怕的是,他們不知天高地厚,走往那火山口,和岩石一起滾到洞底,那就不堪設想了。」
王仲甫聽了任乾玉那樣認真的說,知道不假,心中更是著急,又問:「任世兄怎麼知道那麼清楚?是不是有人遇上兇險,後來又回來說的?」
「師父猜的倒有一半對了,」任乾玉很嚴肅地回答,又接著說:「不過,遇上了兇險,那能夠輕易地回來,說起來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那年小侄到各處去遊學,藉以增廣見聞,到了定安縣卻聽到麥雲遇仙的故事,而且那故事發生不過一年,所以專誠去拜訪那麥武師…
「什麼?姓麥的是武師?」王仲甫問了一句。
「是的,麥雲是定安縣出名的武師,聽說他的武藝是一位雲遊的僧人教了三年的,他的功夫雖沒有師父的好,但也能一跳就有丈多高,現在也不過是四十多歲,可是為人卻有點驕傲,七年前他聽到傳說蒙天嶺方面,兩年來嶺的中心地區,常在夜裡有紅光衝出,所以他就動了貪念,自恃一身武學,天不怕,地不怕的,單人獨馬從蒙天嶺的正路進口,走了兩天已到了山麓,蒙天嶺的山頂已經遙遙在望了,他估計入山來回的里程,和耽擱的日數,帶了十天的乾糧,就一路向荒出走去,他進出之後,看到那險惡的情形,倒也不敢放肆,小心翼翼地渡過了猿啼谷、困龍潭、死牛溪,都沒有出什麼毛病。最後,他看到一片光禿禿的山坡,山坡上只有疏落的芭蕉樹,和盤在地上一片一片青色的東西,他以為來路上那麼多的兇險地方,都已經安然渡過了,這一片禿頂的山圾,一眼就可看到了全貌,難道還有什麼兇險不成,所以大意起來,那知道他剛剛一腳踏上那光禿的山圾,腳下就是一沉,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向前面栽倒,再也爬不起來,只好在地面上打滾,希望能滾回岸邊,但是他不動還可,一動起來,身體就沉下去,嚇得他不敢再滾了,一會兒卻覺得接觸地面的背部,好像睡在蒸寵的頂上,酷熱的太陽,哂得他臉孔發痛,就在那塊山圾半步不移地,被困了三天,天天他都本能地喊救命,但是荒山寂寂,那裡有人救他,到了第四天,他帶來的竹筒裡一滴水也沒有了,無情的太陽哂得他竟暈了周去,不知道經過多少時候,才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睡在山麓下的樹林裡,這時他知道是得救了,掙扎起身向空中遙拜四拜,一路半爬半滾地到山澗裡喝了幾口水,把身畔的乾糧嚥了,打起精神下山,再也不敢說到蒙天嶺去丁,不過他經過了一段經歷之後,那些無人到的地方,倒被他依照當地的特點,起了一連串的地名來。」任乾玉把「麥雲遇仙」這段故事講完了,不但王仲甫替述先耽憂,連到帶路的村民也諮嘆不已。
這時天色已經過年,那帶路的嚮導恐怕趕不回去,辭了王大伯等人,由丁世成送他走上正路,並請他告知船上各人之後,也就轉回小亭來。
看看天色暗了下來,王大伯、王仲甫這些人更加著急,在場的各人沒有一個不是望眼將穿,凝視著那削壁的頂上,希望能陡然看到述先兄弟的身形;那知希望儘管是希望,除了看到宿鳥投林之外,什麼也看不到,急得王仲甫唉聲璧氣,淚流滿臉,大家除了勸慰他幾句之外,也是束手無策,但在未獲得述先兄弟確實訊息以前,又不能離開這裡。
同時,王仲甫決定拼老命也要在明天設法上崖去,查察一番,好在各人都已習過一年多的武術,又都有一條鰻骨鞭在手,不必耽心野獸襲擊,於是人家也決定陪著王仲甫在小亭過夜,好歹總要在明天探個水落石出。
這時四周黑茫茫一片,那雲層的空隙還透出疏落的星星,那矗立的削壁就像無比的「魔,站在他們的前面,大家滿懷悲愴的情緒,那裡能夠睡得著?大家都圍在桌邊討論明天的探山計劃。各人正在熱烈討論的時候,丁世成卻「噫!」了一聲,各人不禁同聲問道:
「什麼事?」丁世成指著前面道:「那邊有光!」
各人依著丁世成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削壁那邊一團火光冉冉而來,霎眼間那團火光已到了崖邊,折向左邊,一跳就是七八丈,各人都猜是述明回來了,自然是半驚半喜,而且躺心著述先凶多吉少。眨眼間,那團火光從崖上一落,就順著樹頂一路滾下來,看那身形、速度,無一不是述明。說時遲、那時快,那團火光裹著一個小小的身形,由樹上往地面一落,就聽到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又聽到「弟弟丟了!」一聲,述先竟暈倒在地上。
王仲甫等這一驚非同小可,個個淚流滿面,七手八腳地施以急救,好容易把述先救醒,他又「哇!」一聲痛哭起來,各人知道他心裡慘痛,倒讓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免得蹩著氣,述先哭了一會,似乎沒有停的時候,王仲甫把他摟過來說:「孩子,你不要再哭了,且把弟弟怎麼丟了的事告訴我們,明天再去找他回來!」
王述先又抽噎了一會,才斷斷續續地說出這次冒險的經過來:「我們離開這個崖頂之後,就一路朝著一個禿頂的山峰跑去,那知一踏上了山圾,腳底下的泥士就往下沉,可是我們仗著人小身輕,那泥士沉不下我們,所以很快地我們就跑過那片很大的山圾,弟弟的腳步輕靈,跑得更快些,弟弟上了山頂之後,就在地上大吃起來,同時招我過去,我到了他的前面,才看出他在吃著一根一根的青草,我看那青草正像任叔叔以前和我們說的躡空草一樣,也就和弟弟兩人吃起來了!」他想了一想再說:「我們一聲不響地吃倒也沒事,還是我多嘴問弟弟怎知道這草可以吃,他才答得一句:‘很香,遠遠就聞到了!’就聽到‘呼’的一聲,竄出一條獨角蛇身的怪物來,我們抽出鰻骨鞭和那怪物打了一會,那鰻骨鞭打在它的身上好像沒有用似的,怪物向我們噴出黃色煙來,看看噴到我們身上卻分開了,鬥了很久,我們都有點累了,惱得弟弟性起,他拔出劍來,這時那怪物似乎有點怕這把劍,轉頭就跑,弟弟追了過去,我也追了過去,只見弟弟跨在怪物的背上,劍光一繞就割下怪物的頭來,但是弟弟卻給那怪物的身子繞著,一同掉下谷底,我急忙跑去一看,見到是幾百丈探的一個大洞,我盡喊著弟弟,也得不到迴音,自己又沒法下去,看看天要黑了,只得提著怪物的頭回來!各人聽了連忙把那頭搬進來,任乾玉端詳了一會,驚呼道:「蚺龍!」
各人都隨著任乾玉的驚呼,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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