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述先正待上前,卻聽到那邊一聲大喝:「那裡來的野丫頭,到這裡逞能,難道嫌命長了不成?」這幾句是用當地的土話罵出,各人全都聽懂了。
蟬兒自從懂得人事以來,那裡受過別人這樣辱罵?不由氣往上衝,叱道:「本姑娘要打你這賤嘴!」聲隨人至,恰遇著那漢子飛身撲來,「拍!」一聲,果然響得又清又脆,王述先雖然距離在幾十丈外,也清晰可聞,忍不住「噗嚇」笑出聲來。
那漢子捱了這一巴掌,豈肯甘休,尤其是在這一帶地方,他狗仗人勢,附近漢黎各族都怕了「三兇」,連到他手下的奴僕也不敢輕易招惹,這個漢子原是三兇手下的一等頭目,平日趾氣高揚,誰知一上來就捱了一個耳刮子,那得不氣,他也不自量到底能不能打過人家,立刻把刀一拔,跳上前來,一個「獨劈華山」朝著蟬兒的頭頂劈下。蟬兒藝高人膽人,那把他放在心上?她空手進招,左手一個「懸空立柱」正斫上那漢子的右腕,「鐺!」一聲,一柄鋼刀被她打落,一翻玉腕,「拍!」一聲,又是一個耳刮子,一陣巴掌,打得那漢子哇哇亂叫,笑得述先捧著肚皮。
這時,蟬兒也發覺王述先在笑,轉過頭來罵:「笑什麼?等會兒我也叫你試試巴掌的味道!」「別拌嘴胡鬧,等我來問他」一陣輕風,明因師太巳站在蟬兒的面前。
那漢子也是窮兇惡極的人,而且山居粗野,又被蟬兒一陣耳刮打得氣在頭上,忽然眼睛一花,一個鶴饗慈顏的老尼姑,已站在自己面前,他也沒有多加考慮,「黑虎出洞」右手一拳直搗明因帥太的心窩,師太微微一笑,袍袖輕拂,那漢子竟攢眉怒目,前弓後箭,連同打出來的右手,一式不換,怔在地上,惟有兩隻圓眼仍然能夠骨碌骨碌地轉動著。
明因師太把那漢子制服之後,解開他上半身的穴道,面露慈容道:「你是打不過我們的,我們也並不是要故意和你打架,不過你剛巧撞上吧,你是那裡人,住在什麼地方,和七弓三奇有什麼關係,三奇兄弟住在什麼地方?你能夠把這些問題詳盡地答覆,我就放你走。」
這時那漢子上半身雖然能夠自由動作,而腳底下卻是半步莫移,兇焰盡僉,那裡還敢強橫,對於師太所問的要點,都一一答覆了,並且說:「你老人家,不知道要找符興茂符大爺有什麼事,要是符大爺的朋友,我倒可以帶你老人家去……」。
明因師太見他這麼一說,靈機一動就誠心冤他道:「你們的符大爺有個朋友,在幾個月前在外面和我們遇上了,託我們帶點小東西給大爺,可是他只說符大爺住在七弓嶺,匆匆地就走了,卻沒有說到底符大爺住七弓嶺的什麼地方,害得我們昨晚上,就在這個山裡迷了路,現在遇上你倒可以省了我們摸索了」一面解開這漢子的穴道,又叮蟬兒把躺著那黎人的穴道解開,由那漢子帶路,一步一步朝著松林堡走去。
在路上,間起三奇的武功,那漢子不知就裡,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各人才知道三奇的名字:老大符興茂,老二符永茂,老三符昌茂,本來就是兄弟三人,跟了仲宵劍客學藝十二年,端的練到縱跳如飛,內掌碎石的地步,老三更為出色,可以飛攫禽鳥,力搏瘋牛,他的掌風在七步之內就能把人打翻,心肝迸裂而死。「別胡吹!」蟬兒見他盡吹三弓武功的精奇忍不住喝了一聲。那漢子望了蟬兒一眼道:「小姑娘的功夫倒是很好哪,可是我也不是替符三爺胡吹,好在你們都是朋友,等一會見面了要他表演兩手給你們開開眼界也好。」其實符昌茂的七步劈空,也沒有什麼了不起,這點功力蟬兒也可以做得到,不過女孩子原是小心眼,氣不過挪漢子盡捧敵人,乃嬌叱一聲而已,現在聽那漢子也捧她幾句,心頭上也舒舒服服,不再說什麼了。
這時,天已大亮,各人走走談談已來到一個谷口,正待進入夾谷的時候,呼一聲從樹頂上跳落一個勁裝的中年人,擋在前面喝道:「符奇!你身後的是什麼人?」「大爺的朋友,從遠路趕來的,昨晚上在林子裡迷了路,遇上我帶回來」那帶路的漢子這樣回答。
「朋友?」勁裝的中年人表示懷疑地,又接著說:「大爺將近十年沒有出山,而且從來沒有聽說他們有朋友。符奇!我看你是被人家騙了」。明因師太一看那位勁裝的中年人,一臉兇悍之色,而且詞鋒稜利,已把符奇問定住了,只得挺身出來打個問訊道:「施主請了,這位施主的臺甫何名,能否見告」,那勁裝中年人打量來人是一個老年的尼姑,容貌慈詳,神態寧靜,倒也不敢怠慢,連忙道:「我叫做符亨一,聽說老師父要找我們的大爺,但是我們大爺在外面確是沒有朋友,恐怕老師父找錯了人了,不知道老師父帶有什麼信物沒有?」
眄因師太聽說他索取信物,微微一笑道:「信物倒是有,不過要見到你們的堡主才可以交付,既然施主要看,就此給施主過目也好」說完之後,從袖裡取出一面小竹牌來。
符亨一見到那面竹牌,面色陡然慘變,一瞬間又恢復。
「哦!」一聲接下去道:「原來是大爺約來拜山的朋友,這倒失敬了!」說完了對符奇道:「符奇回去吧!不要再放人進來,大爺要會會朋友哩!」符奇應了一聲,帶那勾花臉的黎人退下去。
符亨一等待符奇走後,正對看明因師太道:「老師父應約而來,本應領著老師父入山才是,不過我們各人有各人的職司,只好把路徑告知,由老師父率領同來的人,自己進山,好在沿途都有本山的兄弟關照,不會出什麼岔子,老師父以為如何?」符亨一說出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明因師太那有不明白之理,不過,藝高人膽大,除了初出師門的十年?因為經驗尚淺,功候不足,有過三兩次落入下風之外,五十年來從未落敗,黑道上說起雷霆劍明因師太,無不聞名喪膽,這次來到七弓嶺,雖然明知三奇的師父是一個難惹的傢伙,可是豈甘就這樣罷手,而讓向濤村幾千人口給惡魔屠-?所以聞言不再考慮,立刻答道:「多謝施主指點了,施主既然不能離開,老衲也不敢煩施主,只望把進堡的路徑告知,我們就可以起程了。」
符亨一聽了明因師太這樣說,立刻指指點點把進山的路徑說了一遍,明因師太道聲「擾了!」就率領羅鳳英,蟬兒,王述先三人進了夾谷,人踏腳步向裡面走去。
明因師太進入夾谷之後,仔細打量那夾谷的形勢確也可驚,一條僅容兩人行走的小路,蜿蜒在半山腰上,左臨絕壑,右傍絕壁,而那絕壁竟有幾百丈高,這時剛巧有一群覓食的老鷹,也不過飛在絕頂的下面。左邊這個谷底最少也有百來丈深,而谷底又傍著一條水流湍急的山澗,那山澗的寬度也有五六十丈,對面也是一塊很高的削壁,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
羅鳳英看到這夾谷的形勢,心裡一陣嘀咕,對明因師太道:「師父,我們被那個什麼符亨一騙了,要是賊人把兩頭的谷口堵了起來,我們真不容易衝出去哩!」明因師太沉著聲音道:「我並不是不知道這夾谷的兇險,但是我們這次是公開來拜山,在未遇到主人以前,相信他們不會有什麼動作,到遇到主人之後,難道我們不能要他們送客麼?再退一步來說,假使我們不能要主人送客,我們也不一定要經過這夾谷回來,雖然七弓嶺的山勢險峻,可是我們的輕功也是不弱,徒兒的顧慮也有道理,不過是要我們沉著應付,絕對可以離開七弓嶺,也許還會和三魔大斗一場哩!」
明因師太邊走邊談,雖說是不把敵人放在心上,可是每人都計劃著如何作戰的方略,這時她們順著曲徑約莫走了五六里遠近,忽聞身後的笛聲漸來漸近,一條白色的小影掠空而過,而且還帶著嘯聲,各人抬頭一望,原來是一隻白鴿,述先笑道:「怎麼這隻鴿子在飛的時候還會叫?」明因師太解釋道:「這是賊人的報信鴿子,在胸前拴上風笛,飛起來就會響了,這隻鴿子飛過之後,賊人必然要特別緊張起來了,也許在兩邊崖上已埋伏了不少的……」
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述先「咦……」一聲,打斷了師太的談話,蟬兒正是興衝仲地聽著師父那風笛拴在鴿子身上,自己也想怎樣找到一隻鴿子,照樣拴上風笛玩玩,被述先一聲「咦」把它的思潮打斷了,心裡沒有好氣,-道:「你大驚小怪胰什麼,再不快點說,可當心我捶你!」
原來述先的眼力最尖,他一面走一面聽師父說話,但也一面留神崖上的情況,當明因師太說到兩邊崖上已埋伏了小少賊人的時候,他確見到遠處的崖上,有一個人影一閃,可是,人家一閃而逝,這時候被蟬兒問起來,他到那裡再找一條人影來證明呢?不過,明因師太知道述先必有所見,所以微笑道:「那些埋伏原在我意料之中,不足為奇,你儘管走你的就是!」
這條夾谷灣灣曲曲,少說也有十里開外,明因師徒雖然有一身輕功,在這個時候,也不願炫露以免使賊人有所戒備,甚至於把賊人嚇跑了,更是不值得,祗好照平常的步法,稍為加快一點,所以雖然不過十來里長的夾谷,卻走了半個時辰以上,好容易走到了夾谷的盡頭,明因師太一看,由你經驗再豐富,武功再純熟,看到這種情形,心裡也要哆叩。
原來這夾谷的盡頭,是一個高削的山峰,山上有疏落的雜樹,和一個黑壓壓的樹林。左邊那條澗水,卻是從山腳下一個大洞穴裡流出來,勢如奔馬,呼呼有聲。看這個樣子,這個夾谷竟然是個死谷,如果不由水洞裡鑽,就必須有絕頂的輕功,登上山崖,從樹頂上過去。
這時,忽聽崖頂上高喊道:「拜山的朋友聽著:這個地方就是七弓嶺的地奇,現在你們可開眼界了,如果不能上來,就此回去吧!我們絕不難為你,或者我們放下繩子拉你們上來也行!」說完了哈哈人笑。
明因師徒那肯受這種奚落,尤其嬋兒的性情又急,不住罵道:「好賊聽著:原來你們第一奇葬在這裡麼?二奇三奇為什麼還不來……」明因師太忙攔看她的話,深恐在這絕地裡再引出意外的糾紛來,然後向山崖上喊道:「朋友聽了:我們已見到你們的一奇了,還有兩奇在那裡,能不能讓我們見識?」「你們只要上來就可以看到了,不過,恐怕你們沒有這個福氣,祗看一奇就完了,你們先看看你們腳底下罷!」明因師徒果然往左邊一望,「呀」原來有幾百個坎墓,沿那澗邊排列著,有些已被澗水衝去表土,露出才攙的白骨,不由氣往上衝,大喝一聲:「我來見識!」雙袖一揚,就像一個人鶴把身形拔起十多丈,巔巍巍地立在一株樹頂上,崖上賊人也轟然叫起好來。
王述先估計一下,自己上這塊崖頂倒是易如反掌,可是就耽心蟬兒上小去,他低聲問道:「師姐!你上得去上不去?」「不要你菅!」叱得王述先一吐舌頭,羅鳳英看在眼裡暗暗好笑,也道:「你們先上去吧,我來斷後」王述先也要搶著斷後,羅鳳英只好道:「師弟,你的輕功比我們高些,而且有那口寶劍,先上來也好幫忙師父啊!有你們在前面走,我護著師妹,絕小會出什麼岔子!」王述先聽她這樣說,知道是實話,而且師父已縱上三四十丈了,如果不趕快追上去,萬一給賊人暗算,就要遺恨終天,所以不再堅持,答聲「好!」
雙腳一頓,小身軀竟輕悠悠地拔起十多丈,雙腳一接觸樹頂,又一彈,小身軀就像箭一般直射,又上了十多丈,喊聲「師父等一等,徒兒來開路!」立刻施展起王述明那晚上在椰林演技的身法,手腳並用,一路斛鬥,竟趕過了前面。羅鳳英在下面看得呆了,低頭對蟬兒道:
「師弟這一套輕功真高,我們萬萬趕不哩!」「聽說他那寶貝的明弟還要好哩!還不都是靠那些草木禽獸蛇蟲之類?」蟬兒硬是不服,「那也是人家的緣法啊!你還不是要靠那條蛇筋索,不過我們只要加倍地練,也許可以到他們現在的地步呢」羅鳳英。說到這裡,蟬兒好笑道:「師姐真會抓人家的痛腳,不過,如果沒有這蛇筋索,我真不敢冒險上去……喲,趕快走!」
原來她倆這一耽擱,王述先已經上了百多丈,蟬兒心裡一急,連忙解下蛇筋索,向上一抖,那條索竟搭在距地二十多丈的樹上,雙手用力一拉,身形一起,藉著樹枝的彈力,竟把她的身軀彈上了樹頂。羅鳳英在底下看到蟬兒這種美妙的身法,他拍掌叫好,這時那敢怠慢,連忙施展輕功,拔起身形,在後面跟上去。
羅鳳英跟在蟬兒的後面,利用橫伸出削壁外面的樹杆作為踏腳點上去,還沒有上得一小半就聽到述先在上面大喝道:「朋友,要暗算麼?……小爺不毀了你這些狗頭就不……」又聽到師父大喝「先兒小心!」羅鳳英和蟬兒急抬頭一看,也嚇得心驚膽戰。
原來飛蝗似的羽箭,竟集中朝著一個小白點亂射,並且還從崖頂上滾下無數的大石,那大石衝擊削壁發出隆隆隆的聲音,顯然地師徒都被賊人集中攻擊了,而師弟更是賊人唯一的狙擊目漂。此時師父又一聲大喝:「徒兒快搶那黑森林!」羅鳳英縱目一看,果見自己站的右上方百來丈遠,就是一個黑樹林,進了樹林就可以在樹頂上施展輕功往上趕,雖然這個樹林上不了崖頂,可也安全得多,而且樹林的頂端距離崖頂不過是百來丈,只要休息一會,待體力恢復,就可以一鼓作氣,衝上崖頂去。
時間也小容許她倆人加以考慮,眼看到崖頂上落下一塊磨盤大的山石,就要臨到頭頂,兩姐姝同時向右一縱,剛好立在十來丈遠的另一株樹上,「吧!」一聲大響,原藉為立足點的那株樹,已被山石擊斷,跌下幾百丈的深谷,兩姐妹不由得暗喊一聲「危險!」。
明因師太雖然喝令鳳英,蟬兒,搶進樹林,但是她本人卻施展起絕頂的輕功,朝述先所站的地方撲去。鳳英,蟬兒兩人一進入樹林,就聽到述先叫罵道:「好崽子!你們那些廢銅爛鐵有多少,儘管放過來吧!看小爺怕不怕你!」這時各人才記起述先穿的鰻皮衣,絕不怕那些刀劍和暗器,聽到他這樣招撥賊人,倒也好笑起來,反而忘記了身在戰場,遠以為是在看熱鬧來了。又聽到崖上的賊人譁道:「現在叫你們看二奇吧!這是物奇,你這不知死活的小鬼!我們會好好招呼你!」說時遲那時快,話一說完,兩道暗紅的長練,朝著述先的身上射到。
鳳英,蟬兒,還沒有到樹林頂端,距離述先較遠,看不清是什麼東西,只聽到師父叫聲「先兒用劍」,王述先身形一拔,銀光一閃,那兩道紅練巳斬成四段,跌落到深谷去了,述先又落回原來那株樹上,連喊:「兩條飛蛇兒,不奇!不奇!」這時明因師太也已站到述先的那株樹上,述先又喊道:「還有沒有?小爺上去,你就該下來了!」長嘯一聲拔上崖頂,同時兩條黑影向深谷投下,崖上一陣大譁;又見兩條黑影投向深谷,還聽到述先在崖頂上大喊:「你該先下去……你又該下去……輪到你了……」一連就踢了十幾個賊人下谷底,惹得鳳英,蟬兒一陣大笑。
明因師太雖然也恨賊人手段毒辣,乘自己這方面身履險地的時候猛下毒手,可是倒底是慈悲為懷,不願述先過份殺戮,忙縱身上崖喝止了。雖恭師太的身形奇快,但上得崖來,敵人那邊已被述先投下二十多個,其餘的賊眾都跪成一團,那敢再動?
賊眾對鳳英,蟬兒弱人的威脅一解除,她倆也就像一陣風似的上了崖頂,只見明因師太慈祥地對跪在地上的群賊道:「你們所謂七弓三奇,大概就是地奇,物奇和人奇了,剛才我們已領教過你們的地和物,雖然你們那兩條火練蛇是稀有之物,可是在我們看來也是平平無奇,究竟你們的奇人在什麼地方,趕快帶我們去,否則……」「就都摔你們下崖去!」王述先搶著喝一句。
這時群賊裡面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起來說道:「我們蒙了老師父的慈悲,沐了再生之德,本該引帶師父下去,可是我們不敢擅離職司,老師父要殺就殺,小的們絕對不敢反抗……」看不出這群兇頑的賊人說到這裡竟是嗚嗚地痛哭,各人看到群賊這種情景,知道積於三兇淫威之下,連到反抗求生的本能都消失,可見賊人洗腦的功夫厲害,想起來也各自黯然。
明因師太緘默了一會,滿臉悲憤之色,對群賊道:「有老衲在此,你們不必怕符氏三兇,只要你們選出一人帶我們去,或是指明路線,我們也可以找到他們,難道你們就只怕三兇,在三兇的手裡是一條命,在我們的手裡就不是命?」停一停,又道:「老衲包定七弓三兇不敢再為難你們就是了!」
群賊聽明因師太說完了,起了一陣竊竊私議,才推出兩個中年的壯漢來,那兩位壯漢就包括了先前站起說話的一位,他們走到明因師人的面前,自動報出「符明棟」,「王隆三」
兩個名字之後,垂手侍立,聽候吩附。明因師太先把群賊遣散了,才問起三兇的情形,那知他倆又說出一番驚人的事實,使明因師人對這蠻山瘴水,另有新的估價;使各人怒髮衝冠,恨恨不已。
原來三兇原是漢人,藝成之後,就霸佔七弓嶺這塊地方,首先把鄰近的各峒黎人降服了,然後在深谷的反面一塊小盆地,建築松林堡。建堡的時候,已經盡驅黎人為他服役,建堡之後,還要抽調黎峒壯丁,為他們警衛外圍,並且徵糧納稅,儼然成為一個土皇帝,黎人雖不願意,可是懾於淫威,稍不如意立刻就被處死,尤其他利用各峒的青年男女,隨意配給結成夫婦,實則彼此監視,混淆他們的血統,以遂予取攜的目的;因此,事無論鉅細,只要對於三兇稍有不利,三兇很快就能知道,立刻把這「犯人」拿到松林堡去,脛過百般侮辱,幹樣苦刑之後,又帶到廣場上強迫各峒黎人到來「公審」處死,說起三兇的罪惡,真是罄竹難書。各峒有志氣的黎人,也曾經密商對策,可是都因為聯絡不夠,實力單溥,三兇的武藝確也太強,所以每次起義都陷於失敗,反連累多人喪命,以致再說到起義就沒有人膽敢向應。
近五年來,三兇又廣收徒弟,作為羽翼,在他徒眾裡算「七弓八俠」的武藝最高,經常住在松林堡,有時也被派出山,次一等的徒眾有二三十之多,都派充各哨卡的頭目,其餘的峒黎連同次一等的兇賊在內,沒有「八俠」攜帶是不能擅自出山的,甚至小孩子也不例外。
他這松林堡雖然比不上皇宮內院那樣富麗堂皇,可是埋伏重重,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時,這個地方隱秘異常,三兇又狡滑多窟,所以被他盤據十多年,也沒人干預,看他近年的作為,料必還有一個極大的陰謀尚未爆發哩。
明因劭人聽了符明棟,王隆三的訴說之後,又問道:「這些險阻的地方,為什三兇不派那些一等徒弟來把守?」王隆三慘笑道:「那裡沒有?不過那八俠沒有來罷了,因為八俠只負……」「什麼八俠不八俠,不過是八賊罷了,你再叫八俠我就擰下你的頭來!」蟬兒嬌叱了一句,王隆三嚇得連聲「是……是八俠……」一想又不對連忙改口道:「八賊……」蟬兒見他急得那樣,也軒渠不禁。
明因師太輕叱道:「蟬兒別打岔,讓他說下去!」王隆三又繼續道:「八賊只管巡山的任務,下面這個夾谷叫毒龍谷,各位來時已經看到了,因為澗水從山洞裡噴出來,而且水量又多,所以成為七弓嶺的一奇,至於剛才那兩條飛蛇,不是一般飛蛇可比,不但蘊有奇毒,而且能夠呼喚人名,追蹤而至,遇上必無倖免,聽說還是三兇到大角潭他那師父處借來守山的,因為這種蛇?往來如飛,又受人豢養,呼之即至,所以成為七弓的二奇。」頓一頓望著王述先道:「可是這位小哥的武功卻高得出奇,一舉手就把這兩條赤練飛蛇斬成四段,倒替這一帶的居民除害了!三兇認為這邊有二奇的險阻,同時又有六個本領高強的頭目把守,倒也安心享福,但是六個頭目卻都被小哥摔到谷底,這也是三兇意料不到的事哩!」
明因師太暗叫一聲「慚愧」,如果這個絕地的崖上有幾個高手主持著,今天真無法登崖,說不定還要把一世英名喪葬在這裡。這時,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資料了,就叫符明棟,王隆三兩人領頭帶路,叫王述先走在最後,師徒四眾就跟著收服的賊人,順看山徑蜿蜒下山,轉過兩個山地,就看到果然有五六里方圓的小盆地,盆地的中央竹樓高聳,屋宇櫛比,各人正度量形勢的時候,忽然在右方百來丈的草叢裡,咭咭兩聲衝起一隻鴿子朝松林堡飛去,就在各人一愕的時間裡,草叢中骨起一條花斑斑的人影,朝著明因師徒飛奔過來,符明棟,王隆三,一見來人嚇得全身發抖,連連倒退。
各人一見符王兩人的情形,也就知道來人的身份了,正待叫符王兩人不必害怕,來人已經到達面前,明因師太迎了上去。那知來人先不理會明因師太,倒向符王兩人大喝道:「為什麼離開卡子,想找死不成?」這一來無異是對各人一個侮辱,蟬兒叱了一聲,正待飛身過去,被明因師太一攔道:「徒兒且慢!」只得停下身形,蹩得小臉緋紅,鼓腮作氣,明因師太擋著蟬兒之後,轉過身來對來人打個問訊道:「這位料是七弓八俠之一了,老衲明因這次帶了小徒三人從銅鼓嶺專誠來訪符老堡主,迭經驚險,只得請這兩位帶路,尚望施主代為轉報老堡主,彼此面談如何?」這席話不亢不卑,正是得體,可是八賊驕橫成性,那肯賣這個閒賬?嘿嘿一陣冷笑,接著喝道:「我不管你是銅鼓嶺鐵鼓嶺來的,想找老堡主倒也容易,只要贏得我手中刀,便放你周去,否則把命留在這裡!」明因師太微微笑道:「難道老堡主約來的人,也不給見麼?」即時拿出那小竹牌向他面前一晃,來人不禁一怔,轉了口風道:
「原來是追魂令請來的朋友,倒是得罪了,老師父隨我來!」立刻掉頭走,明因師徒只得隨後跟去。
各人由那漢子領引,彎彎曲曲經過了無數的阡陌,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堵竹織的圍牆,順著圍牆繞到莊院的門樓下,那漢子回頭只說一聲:「等候通報!」還沒有等待答覆,就捷步進入門裡,他這種驕橫無理的態度,真把羅鳳英,蟬兒,述先三人粉臉都氣紅了,羅鳳笑怒道:「好大的架子,難道我們跟不進去不成?」作勢舉步,就要跟進,明因師太忙道:「不要造次,我們就忍耐一時也不要緊,橫豎看這樣子不會善休,等一會見了三兇,還要忍氣為高,須知練功的人,最忌的就是動了真氣,以致心浮躁進,只要我們能夠忍,總要把氣忍下來,到了不能忍的時候,就要以雷霆萬鈞控制全域性,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這樣做法勝了固然好,就是敗了也不會敗得太慘。今天的情形,我們不一定會敗,可是身入重圍,地形不熟,還是小心點為好……」各人只好點頭應了。
這時,符明棟走過來,輕輕地對明因師太道:「我們要走了,不然堡主出來我就沒命!」明因師太雖知道他恐懼,可是又沒有地方安排,只得說:「不要怕,等一會你和王隆三就走在我們師太的當中,包管傷不到你們。」蟬兒一瞪眼道:「我們都死了難道你還賠不上一條命?」符明棟慘笑道:「不是信不過老師父,但是我們自己技不如人,在這裡反而礙手礙腳,既然這樣說,小人拼上兩條命也要和惡魔的手下搏鬥了。」「你這幾句倒有點像人話!」蟬兒似諷刺也似讚美地回了一句。
各人在門外等了很久的時間,才聽到裡面大喝「開寨門引進!」述先嘟嚕一句:「強盜的威風!」這時擋在大門裡面的塞門,已經開啟,走出一位三十多歲的壯漢嚮明因師太道:
「老師父請進,我們的堡主已在廳上拱候了!」明因師太應了一聲,一面跟看壯漢,一面打量四周的情勢,符明棟,王隆三兩人緊緊的跟在師太后面,羅鳳英,蟬兒,王述先走在最後,不消多久,已到達客廳的階前,階上前面列著三位五十來歲的老人,個個乩筋顯露,目光四射,後面排列七位中年的壯漢,包括先前帶路的那漢子前排居中的老人見到明因師徒來到階前,說聲老師太遠來辛苦,」抱拳一拱,一股勁風當胸撲到,明因師太連忙合十當胸,微笑道:「不敢當!」在這一瞬間,兩人當中的階上塵土,就像被一陣捲風,把它揚起來。
各家對招雄然不過一招半式,可是強弱已判,在師太來說,不過是用了五成的功力,以保護自身,而在三兇那方面來說,已經用出八成的功力,仍然討不到便宜,這時豈敢輕視。
但是三兇到底是陰險毒辣的人物,雄然看到這種形勢,知道對方武功高強,不易討好,不過自恃人多地險,必要時群起而攻,只要把來人全毀在七弓松林堡,又有誰敢洩漏說自己以多欺寡?所以,反而呵呵大笑道:「老師太畢竟不凡,請進廳用茶!」明因師太也不再和他客氣,拔步登階,各人魚貫上去,輪到符明棟上階的時候,左邊那位老人喝聲:「你不能算!人」右掌一伸,一股烈風向符明棟身上打來,羅鳳英老早就注意到三兇的神色?一看那老人眉毛一豎,就知道他要下毒手,所以暗蓄真力,待機而發。
這時,看到老人的掌風快要打到符明棟身上的時候,羅鳳英突然用足勁力,雙掌齊吐,「砰!」一聲,老人竟被羅鳳英的掌風震退了一步,身形連幌幾幌,三兇一見這種情形,不禁大愕。那老人正待再度進招,明因師太叫聲:「堡主且慢!先聽老衲一言如何?」居中那老人也喊聲:「三弟不可無禮!」然後明因師太說出請符明楝,王隆三帶路的原因,並請求不要在這個時候難為他倆,居中那老人大笑道:「這些小事何必掛意,我們答應師太便了」。
各人落坐交換引見完畢,從屏風後面轉出一對濃眉大目年約十三四歲的黎女,給各人獻茶,和在每人面前擺上一口檳榔,就退了回去。明因師太不欲多事延擱,立刻取出竹牌,雙手捧到符興茂的面前道:「這次老衲來騷擾寶山,並非無故……」接著把王述先在蒙天嶺殺死蚺龍,蚺頭失蹤,荒亭上繪有黑骷髏,船上遇敵無心過招,後來在船上得到這塊竹牌,乃來七弓嶺請求發還蚺頭,彼此握手言歡等情,除了隱起王述明在蒙天嶺學藝,和說蚺身取回船上之外,句句真實,以為三兇必然接衲好意,那知三兇聽了個個皺眉,背後的八惡,個個攢目,符永茂獰笑道:「老師太錯了,那個蚺頭確實在我們這裡,可是有什麼辦法證明是這位小哥殺的呢?我們這位徒兒……」把手向後面指著一個瘦骨稜稜的高個子,又說「在蒙天嶺的荒亭裡看見這蚺頭的時候,曾經四面檢視,那裡見一個鬼影?後來六徒兒發覺有一艘海盜船停泊在北鰲,問起來知道停了幾天,才引起他的注意,乘夜去探,被你們以多欺少,他不得不退回來,恐怕你們沒有地方找,才發出追魂令,果然你們按時來到,不能不說你們遵守本堡的規章,可是你要想取回蚺頭,首先就要證明蚺龍是你們殺的,否則,無主之物人人可以取去,誰捷足誰就先登,你能怪得誰來?」
本來他們的賴賬,原在明因師太意料之中,可是以為他會推說沒有看到蚺,卻不防他承認蚺頭在堡土,而要自己這方面提出證明來,一時倒無話可答,還好王述先的心機慧敏,立刻站起來道:「假如能夠證明是我殺的呢?」「那就另行再議!」
王述先見兇賊這樣狡猾,幾乎氣得打抖,可是蚺頭不知被兇賊藏在什麼地方,光是氣有什麼用?心裡一急,靈機一動,強按著怒氣,咬一咬牙根道:「好!另行再議就另行再議,你把蚺頭拿出來,我證明給你看!」三兇是欺他年小,能有什麼本領殺那龐大的蚺龍,同時看他師徒四人,除了明因師太和羅鳳英揹著長劍之外,王述先兩手空空,拿什麼去殺那蚺龍而且三兇得到蚺頭之後,用盡各種方法,都不能夠動它毫末,本擬送往天角潭給師父,又恐防路上被奪,如果自己傾巢護送,又怕敵人來到尋仇,只好暫存在堡裡,這時聽述先說拿蚺頭來證明,就以為是大話嚇人,那裡放在心上,也不加以考慮,立刻吩咐一聲:「鄭一虎,到聚寶樓去把蚺頭拿來!」那個鄭一虎應了一聲逕自去了。不多時提了一個黃包袱回來「咚」一聲擱在當中的方桌上,把包袱開啟,果然是栩栩如生的蚺頭,茶碗大的雙目仍然放出精光,王述先正待走向前去,師太忽然喊聲「且慢!」立刻向三兇道:「賢昆仲都是成名的英雄了,所說的話自然不能不算數,依照賢昆仲剛才的說法,這蚺龍絕對不是賢昆仲或是貴門下所殺了?」三兇只好點點頭,師太又接著道:「如果小徒能夠證明他是親手殺死蚺龍的人,那麼也必然是蚺頭的主人了?」「那又另當別論!不過,如果證實蚺龍是令徒所殺,我們也有可商量了!」
明因師太見三兇一味胡賴,心裡也十分震怒,但是面上卻一點都不顯露出來,同時,想到此行的目的並不盡在蚺頭,不過藉蚺頭現身,把三兇的目標引到銅鼓嶺去,解救向濤村滅村的橫禍,所以也處之泰然,微笑對述先道:「徒兒就演你那天誅龍的情形給老前輩看看吧!」
述先應了一聲,又皺起眉頭來道:「老頭子,你們想想,沒有寶劍寶刀,是割小動蚺頭,殺不死蚺龍,是不是?」三兇只得又點點頭,述先又說:「老頭子,你這客廳太小了,是不是?」三兇連聽他喊兩次老頭子,已經有點氣憤,又見他嫌客廳太小,那得不氣,符昌茂氣在頭上,大喝一聲道:「你這小鬼胡絡什麼?」述先倒不慌不忙嘻嘻地笑道:「老頭子越老越糊塗了,你想想看,這蚺龍長二十多丈,力量何止萬斤,如果在你這客廳滾動起來豈不是屋毀人亡?死絕滅絕?」這幾句話給各人聽了,三兇是氣破了肚皮,蟬兒是孝縐了腸子;三兇儘管是氣,可是,述先說的確有道理,也不由得不佩服這小孩的心機靈巧,只好道:「依你的又要怎麼樣?」
述先笑笑道:「把蚺頭拿到廣場上去,廣場的當中安上了一張桌子,把蚺頭放在桌上,你們都站得遠遠地,就可以參觀我殺龍的手段了,因為當天我是一個人把這條龍殺掉的啊!」三兇倒也想著述先當日誅龍的情況,並且測探述先的功力,毫不猶豫,叫人把桌子和蚺頭搬到廣場放好,述先看到準備妥當之後,向各人拱拱手道:「殺龍有僭了!」霍一聲,從衣衿底下,抽出一把耀目生寒的寶劍來,三兇眼前一亮,不禁暗呼「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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