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等,和夜襲向濤村的群賊搏鬥的時候,忽然傳來一聲長嘯,雙方都以為自己這方面來了能手,精神大振,便各自奮勇攻迫對方,這時,嘯聲越來越近,王仲甫各人臉色上,更是顯得興奮,但是賊眾的臉上卻泛起驚疑不乏的表情。
雖然那嘯聲給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等人帶來了堅定沉著與勇氣,可是雙方的實力確是相差太遠;王仲甫是以寡敵眾,丁世成和王大伯是以弱敵強,所以三五招之後,又恢復到原先的不利狀態。這時王大伯看出賊人的刀法一分,以為是敵人分心失招,大喜過望,急一緊手中鞭,朝賊人身上打去。那知賊人移身換步,讓過王大伯一鞭,趁機反手一刀,向王大伯的腰部橫掃過來。王大伯急忙向後一倒,不料腳下一滑,竟真個跌倒瓦面上,賊人見了這個好機會,那肯放過?正欺身急進想斫下首級。在這千鈞一髮的險況中,頭頂上一聲斷喝,閃電似的白光巳撲到賊人的面前,那賊人連來人的身形都未看清,只見一縷寒光分心刺到,「喲」一聲未喊出口,就已屍橫瓦面。
加入戰團的白影身法,確是快得出奇,白色的光團裡喊聲「爺,等我來!」人隨聲到,圍攻王仲甫的四個賊人,看看自己人快要得手,心裡正是大樂,那知從天上降下一條白影,只一招就把自己人殺死,這時又感到一股勁風,從身後襲到,那持雙斧的陳明遠本能地轉過身軀,想用手上一對利斧來擋一下,那知陳明遠身形雖快,人家比他更快,陳明遠還沒有轉到正面,一縷寒光已從他的右脅刺了進去,而且穿過了左脅,雙斧「-」一聲落在瓦面上。
剩下那四個殘賊,看到自己這方面的高手,不過是一招半式就被毀了性命,嚇得亡魂直冒那敢還手,喊了一聲「扯活」拋下睡在瓦面上的三個屍體不顧,立刻就縱出圈外,四面逃散。
王仲甫對於今夜來襲的強盜,不顧道義,以多欺少,以強欺弱,早已一肚子的怒氣,這時見他們想跑,那裡肯輕輕放過?回頭招呼王述先一聲「追!」身形一起,一個「乳鶯出谷」追了過去。
但是王述先,王仲甫只得兩人,而敵人卻有四個,並且是分頭逃跑,那容易悉數殲滅?
王述先看到這種情形,反而一聲大喊:「留下命來」!這一聲就像晴天霹靂,那跑出四五丈外的敵人不禁一怔,就在這個一怔的時間,王述先已經撲到身後,橫掃一劍,把那用雙柺的敵人連人帶拐掃成六段。
王述先把使用雙-的敵人殺死之後,身法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橫身一跳,截住另一個敵人的去路,喊道:「朋友!來過兩招!」不容分說,一招「野祭孤魂」身隨劍轉,欺入賊人的洪門,那賊人做夢也想不到面前這個小孩子會用這種奇招,正待舉劍相迎,已被述先一個「鐵牛犁地」左腿一起,踢在胯下,不由得一跛倒下,王述先手起劍落斬成兩段。
這時王仲甫已經追上一個敵人,單鞭單劍在那邊狠狠地搏鬥,王述先看到爺爺以一對一,料定必能取勝,而另一個賊人已逃出二三十丈開外,卻不能放他逃脫,一連兩縱巳經追上三四丈,大喝一聲「小爺要讓你逃出村外,就要從頭學藝了……」身形一起就撲了過去,那知身形像箭般直射的時候,側面一聲「只怕未必」!一股強烈無比的勁風,竟把王述先吹出一丈開外。
王述先定下了身形,向左邊一望,卻見一個瘦長的老道,目露兇光站立在三丈外,原先那賊人在老道的旁邊哭訴道:「你老人家怎麼現在才來?我們全都給這小狗毀了!……」
「我就要叫他拿命出來就是了,你到那邊幫郭師哥毀那老狗去……」其實這個老道人早就來到了向濤村外,卻被一個不知名的隱形人戲弄個夠,所以來得慢了,這一耽擱,卻把白陽七惡幾乎全葬在向濤村,現在被徒弟一陣訴苦,而自己有苦說不出,只好吩附幾句,裝裝門面。
那賊人聽老道叫他去幫和王仲甫對招的賊人,應了一聲立刻要走,王述先看在眼裡,那容得他這樣目中無人地驕橫下去,喝了一聲「沒有那麼容易」,右肩一聳,身體竟橫移四五丈,截住敵人的去路,把那賊人嚇丁一跳。老道看到這種上乘的身法,也不由得暗暗震驚,一聳身擋著王述先喝道:「你找死!」一記劈空掌,向王述先的胸前打來,好個王述先那等到他打著?雙腳一蹬,身形拔起七八丈,那劈空掌的掌風從述先的腳下打過,只颳起幾十張瓦片,聲勢倒也驚人。
王述先躲過老道一掌之後,在空中哈哈大笑道:「賊老道!我包你這回沒命!」一個「餓鷹搏免」身隨劍走,撲到老道的面前,老道急忙又是一掌,打得王述先在空中連翻筋斗可是王述先身形一定,又撲了過來,老道連發了十幾次劈空掌,仍然奈何述先不得,不禁大為焦燥,而且演這劈空掌最耗真力,時間一久難保不致落敗,就是王述先也自感到賊道的掌力,沒有初時的凌厲,所以不但不畏縮,反而越攻越近,一面還百般譏諷,千般侮辱,氣得老道目口翕張,看看又過了十幾招。那老道雖然功力深厚,佔據蓮花山上,橫行無忌,而且在西南幾省的綠林道唯我獨尊,不過和他對招的人都是腳踏實地來比劃的,那裡見過這種在空中的打法?知道自己真力一懈,敵人就要乘虛而入,祗好運起苦練幾十年的真氣,雙掌齊發,勉強支援,在這個緊要關頭,王仲甫那邊傳來一聲慘呼,王述先身形往後一退道聲「等一會再要你的命」!一個「燕子縱雲」飛身過去,忽然又撲身過來道:「牛鼻子!賊老道!
這回你真個沒命了」。那知賊道兩手一揚,十幾道碧絲綠的寒光,向王述先的身上襲來,王遊先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正待舞劍去擋,忽聽到側方喝一聲「要不得」,一股勁風把那些碧光全打歪了五六丈落到地上,「轟」一聲,把地面炸成十幾個窟窿,王述先不禁暗喊聲「慚愧」!正待攻向前去,忽然眼前一花,一個年紀七八十歲的老尼姑現身在自己的面前,向賊道發話道:「你這個雜毛的牛鼻子,剛才在林裡難道還不夠受,又仗你那些鬼火來欺負人家的孩子,還不好好地滾,難道等待我擰下你的頭來不成」?這時,那老道的兇焰盡僉,但仍不服輸地喊道:「原來是你這賊尼兩次壞我的好事,現在暫且讓你逞強,水遠山長,五年後再來要你狗命」!話剛一完,立刻攜著站在身邊的小賊喝聲「走」,兩條身影拔上樹頂,王述先喝道「要走麼!」身形一起,將待追去,那老尼把袍袖向上一拂,竟把王述先倒撞了回來,並且說:「孩子,讓他去吧!」一臉慈祥的氣氛,把個王述先怔在屋面上,不知所措。
還是老尼打破這尷尬的場面,笑對述先道:「你叫什麼名字?師父是誰?……」這時王仲甫,王人伯,丁世成等都已過來,王述先指著王仲甫對老尼道:「這是我爺,我叫做王述先,師父?……我沒有師父!」王仲甫先向老尼一揖道:「今夜多仗老師太解圍,使這孩子不遭賊道毒手,此恩此德永不敢忘,尚望示知法號,以便朝夕誦拜,至於小老兒和這孩子,都有一段難言的身世,並不是一言可盡,請老師太到書齋裡暫憩,待老朽清除這幾具兇物之後,再行叩見細談如何」?老尼笑笑道:「這幾件廢料,待老衲替你打發了,再一起下去吧!」立刻朝空中喊聲:「蟬兒!」。這時,忽聽到一株鳳凰木上應聲「來了!」從樹上飄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站在老尼面前嘻嘻憨笑道:「恭喜師父,又收個好師弟了」!老尼笑著叱道:「討打!還不趕快收拾那些廢料去」?那女孩子瞟了王述先一眼,咕嚕咕嚕道:「偏是你會殺,倒累我來替你收拾!」她雖是這麼說,到底也飛縱過去,給每一個賊人的屍體,彈上一點藥粉,然後回到老尼身邊,一雙剪水明眸,盡在王述先的身上溜個不停,老尼這才攜著那女孩的手,對王仲甫等人說:「居士領先下去吧」!
幾條身形,先後飄落院子裡。
王仲甫肅容入座,把王大伯,丁世成與及自己的姓名都對老尼介紹了,老尼一一稽首問訊,自稱法名「明因」,庵址就在銅鼓嶺,不過,為避塵擾,很少下山,由老尼口中知道:
今晚使用火彈用道人,是林少英的師父曇幻真人,這次率領所謂「白陽七義」來到瓊州,主要目的是替徒弟馬惟果,林少英兩人報仇,前天已派了兩人來向濤村踩探,剛巧遇上老尼和蟬兒在城裡的旅館中竊聽到惡道的計劃,可是,不知道向濤村隱居有什麼人物,坐落何方?
為什麼會和這個道人結仇,只好向城裡人踩探,才知道半個月前向濤村殲盜的經過,蟬兒一聽說村裡有兩個武功高強的孩子,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同時自己也知道曇幻惡道的本領高強,尤其是他那「青-烈火彈」威力更是厲害,如果不知道底細,貿然用刀劍去架擋,被它爆炸開來非要死傷不可,所以也就暗中援著來踩盤子的賊,來到向濤村待機臂助。前天上賊晚人離開向濤村之後,自己和蟬兒還在暗處窺探述先所練的功夫,卻發現他所練的是上乘內功「引氣歸元」的心法,這種內功如果練到絕頂,就可以延年益壽。
在中原也不過有五六位老前輩練過這種內功,可是居然在這偏僻的漁村裡,倒有幾位在——地鍛鏈,而且這小孩子練得更好,看樣子已經有了六成的火候,如果不是賊人高手頗多,而且惡道還有獨步江湖的青-烈火彈,則向濤村絕不致於落敗;正因為這樣,自己才和蟬兒隱藏在村外等待著,果然到了今夜,就見白陽七惡先行到達,惡道卻在後面遠遠跟隨著,一到村邊,惡道就被自己和蟬兒戲弄,狼狽逃去。
這時忽聽到遠處傳來嘯聲,還以為是賊人來了幫手,正待再度戲弄,可是這嘯聲過後,一條白影一瞥而過,才看出是這個孩子,又引起蟬兒的好奇心跟過來看,忽然又見惡道折回來,並且在最後一齣手就發出十幾顆青-烈火彈,被自己把他嚇走……。王大伯等一聽,連忙道謝了。這時村外又聽到人聲吵雜,王大伯知道必然是鄰村聞警來援,此時雖然賊人已經退去,但是人家這份情意可不能不領,連忙和丁世成向老尼告辭之後,立刻趕出村口。
老尼見王大伯,丁世成都走了,又向王仲甫問起述先的師承來,王仲甫道:「這孩子生來苦命,那有什歷師父?下過是仗著一點奇緣罷了,不瞞老師太說,他的確沒有師承,只是小老兒閒時指點他的功夫,其餘全靠他兄弟的悟性……」老尼聽了搖搖頭道:「本來老衲是出家人,不便打聽別人的秘密,但是居士似乎有言不得的苦衷,尤其說到師承這方面,不是老衲小覷你居士,事實上這孩子必然另有師父,可能你也不知道哩,單以‘引氣歸元’這門內功來說,老衲走遍中原也小過是在正派之中,發現兩人是此中能手,另外有一位住在藏邊的貢葛山頂,還有一人就是老衲,不過老衲數十年的功力,也僅能達到七八成而已,天下武術,萬法朝宗,有何講不得?」
王仲甫聰了老尼這一席話之後,不禁一陣為難,過去一心一意替王述先兄弟尋找良師,而現在良帥巳在眼前,又怕並不可靠,沉吟良久,驀然想起王述明在蒙天嶺說的:「到時不要錯過機會才好「那句話,當即如醍醐灌頂,立刻面展笑容,先向老尼一躬到地,然後源源本本把王述先的身世和自己如何帶兩小兄弟來海南避禍訪師,與及他倆兄弟屢遇奇緣的事說了,並懇求老尼收述先做徒弟,學習武功,報仇救世。這時老尼才呵呵大笑道:「怪道哩!
也只有忠臣羲士才配有這樣好資質的後人,在今夜他們交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這孩子僅有上乘的輕功,而沒有上乘的拳法,可是曇幻惡道的‘奪命追魂掌’也傷不了他,原來就是這幾顆銀果和鰻皮衣服作怪!不過他這「引氣歸元’又是誰教的,你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哩?」
王仲甫還沒有開口,就被述先搶看答道:「不是爺爺不肯說,而是你老人冢問得太快了!」接著就把海盜尋仇到蚺頭失蹤的經過,很詳細說出來,然後跪倒喊聲「師父!」懇求收留為徒。
老尼怔怔地想了一會,忽然驚叫道:「我怎會把這人忘記了!」然後滿面笑容,迅速扶起述先道:「我收你!我收你!」王仲甫,王述先兩人看到老尼在片刻之間,時驚時喜,都覺得異常奇怪。
老尼是何等人物,那有不明白他們心意之理,此時微微一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而述明這孩子真得到這個人做他的師父,那真是曠世仙緣了」!述先驚叫道:「師父認得他」?
老尼很莊容道:「我那裡配認識他?不過曾聽我師祖說過紫虛上人的法號,並且說他可能隱居在五指山而已,聽說他是南宋時代的人,距今已有三百多年了,但是他已得了駐顏仙術,看上去就像一個三十多歲的書生,他的武功,已是運氣成劍,飛空蹈虛的仙俠之流,我們這些俗人那能望其項背?最近百年來,雖然有人知道他的名頭,可是也沒有人真正見過他,我因為你們說蒙天嶺的情形,而且述明又是從書本上學到‘引氣歸元’的內功,再而這個島上的奇人異俠,我畿乎全部認識,就不認識也會知道他的名頭和隱居的方向,可是沒有一個是燾居在蒙天嶺那絕地的,所以才猜到上人的身上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大伯,丁世成和幾個陌生的中年人,已走進書齋,王述先一看連忙站起來喊聲「林伯伯」,接著王大伯把進來各人嚮明因老師太介紹了,同時,把明因帥太今夜到來破了曇幻惡道青-烈火彈的事,向各人重複一番,各人塞暄客氣一陣然後入座。這時,王大伯滿臉焦急對王仲甫道:「乾玉不見了!」「怎麼不見?你且慢著急,先把情形說清楚。」王仲甫心裡雖然著急,可是更急於知道詳情。
王大伯連忙對林逸夫道:「你說吧!」林逸夫才急急地說出所見的情形來,各人聽了也覺得任乾玉可能漕遇危險,王述先更是盈盈欲淚。
原來任乾玉騎看快馬離開邦加村之後,林逸夫兄弟也帶了村裡的壯漢隨後趕來,可是馬匹先行,人那裡趕得上,想不到來到距離向濤村不及三里的地方,卻見乾玉的馬傷倒在路上,而乾玉則蹤跡不見,林逸夫立刻指揮邦加村的壯漢,在附近展開搜尋,搜尋將近一個更次,也沒有可尋的蛛絲馬跡,只好帶了村眾來向濤村,一方面是檢視情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報信。本來請各村來援,是邦加得訊最早,中途卻因為乾玉的事,反而到達最遲,林逸夫一面說,一面在臉上現出愧色……。
明因師太靜靜地聽完了林逸夫的陳述之後,氣憤僨道:「又是曇幻這惡道搗的鬼,真悔不該放了他,雖然他走得遠了,但是他那徒弟卻走得不夠快,還可以找到他的」立刻招呼蟬兒,述先兩人道:「徒兒隨我走!」正待縱起身形,忽然殿角的屋脊上傳來一聲冷笑,接著是一句:「有屁用!」各人不禁大愕。
王述先身形較快,叱了一聲,撲上殿角,揮劍就斫。明因帥太忙喊「不要魯莽」,立刻瓢身上瓦,只聽到遠處哈哈大笑道:「老尼姑!你收了個好徒弟,卻留了一個傷患的給我,改日再和你算賬!」
明因師太隨聲追上瓦面,只聽到哈哈笑聲,一個模糊的背影,被黑暗所吞沒。王述先卻怔在殿角發-,明因師太過去拍拍他的肩背:「孩子,我們下去吧!」王述先無可奈何地收劍入鞘,隨明因師太回到書齋。
雖然不過是片刻的事,可是屋裡的各人已等待得著急,一見明因帥太回來,立即擁上去詢問來人是誰?蟬兒看到跟在明因師太后面的述先,面色鐵青,咬緊了嘴唇皮一言不發,失魂落魄的樣子,暗暗好笑。這時明因師太對各人道:「各位檀越已用不著耽心了,你們那位朋友已經給我一位老朋友救去,幾年後,江湖俠義道上又要多一位傑出的人才了」。各人聽明因師太這麼說,真個放心,而且各自為乾玉慶幸。
這時,王述先的臉上也展露一絲笑容道:「師父!他的身法好快!」「難道只准你快不成?」蟬兒站在師太的後面頂了一句,述先的嫩臉上倒給她迫紅了,只好辯道:「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我看到那位老前輩的身法,就想起明弟來,他們兩人都差不多哩!」蟬兒聽了更加不服,哼了一聲道:「差不多?祗要有一天我看到你那寶貝的明弟,要是他跑不快,我不好好捶他一頓才怪!」一片天真的嬌態,流露在臉上。「你打他不到」!「我偏……」
明因師太輕叱一聲:「不準拌嘴!」把蟬兒未出口的話禁住了,蹩得蟬兒瞪眼鼓腮望著述先,王述先卻給她扮個鬼臉,又惹得幾個大人一陣好笑。
林逸夫兄弟雖然不懂武術,可是胸懷豁達,大有丈夫氣概;幾年前,也曾請了一位本地名武師雷公明來家裡教虎誠兄弟,不料克誠兄弟武藝雖然不高,而驕氣卻相當不弱,林逸夫悶在心裡,好容易等到三年期滿,備了一席酒菜,把雷公明餞行了。但雷公明走後,克誠兄弟年紀雖小,卻會欺壓別人,幸得遇上王述先把他倆製得服服貼貼,煞一煞他倆的驕氣。現在,林逸夫兄弟遇著世外高人,驀然想起克功兄弟的前途,那肯放過這個機曾,他料到明因師太小會馬上就走,遂藉口說是遣回村眾,走出去秘密吩附村人回去,快點把克功兄弟帶來依照明因師太的本意,就想要述先立刻收拾起程,但是王大伯,王仲甫,那肯就放走?
明因師太禁不住主人殷情,只得答應留下。王仲甫立刻吩附述先去打掃客室,請師太過去休息,各人也趁機散去,只剩有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和林家兄弟留在書齋裡,暢談今夜的兇險。
王述先送明因師太到客室之後,本來就要退出,卻被師太留住,更詳細地問他到蒙天嶺的經過,述先毫不隱瞞地說了。師太聽他說到七弓三奇與蚺頭有關的話,立刻叫他回房取那面竹牌,王述先應了一聲,走了,但回來的時候,除了竹牌之外,還有一包軟綿綿的東西交給明因師太,笑吟吟道:「這點小東西,就請師父給了師姊吧……」明因帥太開啟小包一看,原來是薄如蟬翼五色斑爛的鰻皮衣靠。明因師太忙道:「這件衣服給了師姊,你拿什麼來用……?」王述先忙道:「我還有一件比較厚的水靠和背心,儘夠用了,如果將來學得像師父的本事,可不是也用不著了?」
明因師太知道他說的真話,順手把鰻皮衣給了蟬兒收了,拿起小竹牌仔細端詳起來。王述先怔怔地望看師父的臉色,忽然問:「師父!事情很嚴重嗎?」明因師太一愕道:「雖然不見得嚴重,但是我們總要往七弓嶺走一趟了」,王述先聽到明因說事情不嚴重,可是要上七弓嶺,以他這孩子心性來說;上七弓嶺他是高興的,不過帥父的意思,卻叫他摸不著頭腦,一雙星目,注視在師父的臉上。
明因師太察言觀色,豈不明白述先的意思,當下笑問道:「你很懷疑我的意思,是小是?」王述先點點頭,師太道:「這也難怪!你要知道,七弓三奇是瓊南的一霸,兄弟三人,武藝倒也不惡,尤其他的師父仲霄劍客在五十年前,憑一枝仲霄劍,陰魂掌,和九巧連環獨門暗器,就震撼了東南七省,後來誤入歧途,包庇幾個無惡不作的大盜,被我的師父聯合了幾位前輩劍客,找到福建仙霞嶺,挑了他的老巢,一時作惡的門徒,死傷殆盡,但是仲霄劍客本領確也高強,在那麼多成名劍客的重圍中,不但自己逃脫了性命,同時還掩護四個本領高強的門徒,奪命逃去,過了二十年,才聽說他在七弓嶺的黎峒裡收了三個門徒之後,不知所終,而這三個門徒也是欺壓善良無惡不作的兇手,我倒不是怕七弓三兇的武藝,也不是怕他師父來出頭,主要的是耽心他蠱惑黎峒裡無知的黎人,和我們漢族為難,造成滔天無比的大判!」慈祥的面孔籠上一層愁雲。
王述先皺皺眉道:「要是這樣說,我們不問他們要蚺頭,讓他一次,可不就行了」明因師太看他一眼,憐恤地說:「孩子!你心存忠厚是無可非議的,但是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因為他這塊小牌,在江湖道上叫做‘追魂令’拿到竹牌的人,必須在一百天內到七弓嶺和他了斷,否則他盡其千方百計也要找到失落竹牌的地方,而找別人的麻煩,我們雖然不怕他,可是我們不能害了這一帶無辜的村民!」王述先聽了也覺得心驚,默默不語。
這時,蟬兒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解決了?」「這就是我們要往七弓嶺的原因,如果我們在限期內到了七弓嶺,再約他們定期決勝,他們當然不能再找別人麻煩,那末這一帶村子也就能夠儲存了」「那末,師父還愁什麼哩?」蟬兒這一問,卻把明因師太問得莞爾而笑。
明因帥徒這樣談著談著,不覺就是雄雞報曉的時刻,各自盤膝用功,不久東方大白,師太和蟬兒梳洗完畢,王仲甫和王大伯兩人已經過來招呼,可是述先仍然瞑目枯坐,王仲甫是見過述先經常這樣用功,明因師太也是過來人當然都不以為奇,唯有蟬兒年輕淘氣,他喊了兩聲「師弟」見述先不答應她,便走上向前探探鼻息,還想把述先搖醒過來,被明因師太一眼瞥見連忙喝止了,可是這時蟬兒手指顫抖,一臉驚慌指看述先道:「師弟的鼻孔沒有氣了!」師太喝聲「胡說!」但也不由得多瞥述先一眼,點點頭道:「難得……」接著用莊嚴的口吻對蟠兒道:「你師弟的功夫,已做到道冢所謂‘龜息’的階段了,修道人沒有三四十年的時間,也鏈不到這樣的火候哩!」一面說一面和王仲甫步出門外,順手把門反扣了,不讓別人打擾述先的調息。
明因師太一進入書齋,就見林逸夫兄弟帶了四個靈慧孩子近上來,師太微微一愕果然落座寒暄之後,林逸夫就替克功兄弟和燕雲姊姝提起拜師學藝的事,師太推辭再四,只答應收燕雲姊姝,而且要待到七弓嶺的事告一段落之後,才帶她們到山上去,蟬兒憑空得了兩位師妹,喜得口笑眉開,拉著燕雲姊妹往外面唧唧噥噥去了。唯有克功兄弟悶然不樂,後來聽到明因帥太說起給他們倆引到另一位奇俠門下,這才破涕為笑,皆大歡喜。
早膳後,明因師太帶了蟬兒,述先兩小起程回山,林逸夫等都送到村外殷殷而別,並留下克功,克誠,一方面是和仲甫作伴,一方面順便學點武功不表。
且說明因師太帶了述先回到銅鼓嶺碧霞庵,替他引見同門的師姐,從第二天起就指點他學習內家拳劍,和輕功的各種招術。王述先本來已經打好了上乘輕功和內功的底子,練習起來進步神速,所以到了第二個月和二師姐羅鳳英過招的時候,羅鳳英只能在拳術和內功上稍佔便宜,而劍術則每次走下風,至於輕功方面,羅鳳英更是望塵莫及。不過,王述先為人忠厚,每次對招都是守多攻少,不令師姐難堪,日常見面更是姐姐長,姐姐短,喊得羅鳳英眉開目笑,明因師太見得徒如此,也是老懷大慰。
這是臘盡春回,春光明媚的上午,王大伯,王仲甫,丁世成和幾泣村裡的父老,正在祠堂前面閒話桑麻,忽然間村口門樓下走進幾個人來,王仲甫還來小及細看,已聽到:「爺!
大伯,世成哥!……」一陣亂喊,王仲甫等連忙迎上去,卻是明因師太帶了述先,蟬兒回來,後面還跟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眉目之間,隱含英氣。兩月不見,王述先似乎又高了許多,王仲甫和師太招呼過了,攜著述先的手,竟是喜歡得流下淚來;王大伯連忙請明因師太一行四眾,進入書齋,落坐之後,師太首先說明往七弓嶺的事,為了避免路上耽擱,並且隱避形跡起見,請派出一艘小舟送往新村港,王大伯連聲答應了,一面吩附弄飲菜,師太也把羅鳳英給大家介紹認識了,談了一會,酒菜已經拿了進來,師太在席上說起要趕在三天內到達七弓,不能再耽擱時間誤了大事,各人問起有什麼要事,師太簡略地說了,各人心裡也是著急萬分,因為此舉有關全村的安危,那能夠不耽心呢?
王大伯忙離席出去吩附準備一艘中型的帆船,並且充分備些柴米水酒,匆匆吃飯之後,由王大伯,王仲甫,丁世成,扮作船伕,老少七人揚帆出海,第二天的黃昏已經泊碇在新村港。明因師太問明瞭七弓嶺的方向,立刻就要帶羅鳳英,蟬兒,王述先出發,雖然王仲甫也想一同前往,可是想起自己的腳程不快,去了反而礙事,所以也就算了。
明因師徒走了之後,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三人,幾乎沒有一個時候不談到他們此行的得失,尤其是到了第三天,天剛剛發亮,各人就輪換著望著山境的小路,好容易在黃昏的時分,才見到山境那邊現出四條大小不一的人影,各人連忙互相招呼一聲,迎了上去,老遠就聽到王述先和蟬兒嘻嘻哈哈拌嘴的聲音,各人心裡大樂。不消片刻已經會合在一起,才見到王述先和蟬兒用一倏竹杆抬看一個布包,幌蕩著,笑鬧著;一看他們這付樣子,就知道此行不虛,忙向師太道勞,並詢問此行的經過。師大笑笑道:「說來話長哩,先上船了再談吧!」
原來,那一個晚上,明因師徒別了各人,進入山垣之後,天色已黑,師徒四人就依著王大伯所述的方向,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在那山間小道轉了又轉,當中雖然經過三幾個疏落的村莊,但是為了省得招意意外的麻煩,也都繞道而過了,到了雄雞報曉的時分,已經看到幾座高聳入雲的大嶺,綿亙不絕地攔在前面的路上,看樣子也不過是十來裡遠近了,可是看那蜿蜒不斷的山脈,那怕沒有百多里的長度,縱然前面的大山就是七弓嶺,而「三奇」的巢穴又在什麼地方呢?明因師太想到這個問題,腳程不覺一慢,正待吩附停步,忽然聽到走在前面的述先「譁」一聲喊,接著就是「呼」一聲,勁風起在前面。
明因師太連忙縱身過去,卻聽到述先在樹頂上喊道:「師父小心」!師太仔細往地面檢視,原來是土人用一種山竹彎成的打獸弓,給王述先踏上了它的樞紐,所以直彈過來,它這一彈的力,至少也有千斤以上,如果不是王述先身形拔得快,那怕不被打得兩腳齊折。
明因師太原以為王述先受了賊人奇襲,到來一看卻是這樣的東西,心裡倒也好笑,可是,在這荒山絕嶺當中卻卸有人佈下這種東西,可見附近必有人家住宅,也許就是三奇故意佈下這些埋伏,所以也不能太過大意。
明因師太想了一會決定不在這時候驚動,立刻招呼鳳英,嬋兒,身形一起,直登樹上,四人就在樹上縱跳如飛,半頓飯的時光,已經到達山腳。
這時,王述先皺起眉頭對明因師太道:「師父!這山那麼大,到那裡找賊人去?」明因師太見述先身形一停,正待問什麼原因,那知被述先這樣一問,師太一時也答不出話來,又見述先接著道:「我有辦法把他們引出來!」
蟬兒奇道:「別吹牛,你有什麼辦法?」一開口就要拌嘴。
「你小信?」述先反問一句,才說:「我只要把鰻珠亮出來,跑到山頂上舞一回劍,包他們這些賊子賊孫要出來了!」明因師太本來知道述先有那些發光的鰻珠,可是一心想尋找三奇的蹤跡,倒把這至寶忘記了,經述先這樣一說,覺得也是一個方法,不過這個方法也有危險,因為賊人在暗處,而自己在明處,就是要加倍防備奇襲,可是除此之外,似乎沒有更好的方法可施,師徒商議了一陣,決定把鰻珠分成四份,每人攜帶三顆,王述先輕功較高,當前誘敵,其餘各人就以王述先為中心,分別藏在離開述先百來丈遠的地方。除了王述先誘敵時,用兩個鰻珠,發規敵蹤,用一顆鰻珠之外;餘人發現敵人則用一顆鰻珠,遇險則用兩顆,約定了記兢,王述先立刻掛起兩顆鰻珠,把附近十幾丈以內的林木映得通紅,輕輕說聲:「我去了!」一道光華已脫出二十多丈,明因師太急忙領著鳳英,蟬兒兩人,避開珠光,隨後跟來,那知王述先今夜是儘量施展,腳程飛快,明因帥太倒不覺得怎樣,可是鳳英和蟬兒兩人卻遠遠落在後面,害得帥太走一程等一程,不到半刻,已被王述先脫出二三百丈開外王述先夾著兩道珠光,履空蹈虛,飛樹渡澗,真是其疾如風,其速如電,明因師太看在眼裡,心中也暗暗讚歎。可是,王述先到了半山,身法一停,就見那珠光滾來滾去,當中還夾著一道銀光,珠光受到銀光的反射,光芒萬道,蔚成奇觀,師太正奇怪他為什麼不再上去,及至抬頭一望,原來述先的位置已經和嶺雲相接,再上去則珠光不會被下面的人看見了,更讚歎他的心思靈巧,連忙分配鳳英、蟬兒,一右一左向王述先兩翼抄了過去。
王述先舞了一會,一聲長嘯,身形向左一縱,一道光華又向左方飛馳,害得各人又跟在他後面急追,轉眼之間,又離開了十幾裡,王述先身形一頓,又舞起劍來,這回他是一面舞,一面嘯,那嘯聲在四周的山峰震得呼呼亂向。
明因師太知道他別有用意,也不去喝止,不久東方已現魚肚白,可是珠光仍然有它獨特的光輝,並沒有弱下多少,這時述先的左邊忽然一聲嬌呼,一顆鰻珠灩灩地發光。顯然地,蟬兒已經發現了敵人了,王述先忙收起珠光,那消兩縱,就在蟬兒旁邊五六十丈的地方監視著;明因師太和羅鳳英也偷偷從兩旁掩過來。
這時,王述先也看清了來人的身影;是一個黑色的身影,看樣子約莫是二三十歲的漢子,臉上勾著很有規則的花斑,手上拿著一枝長約一丈的標槍,飛步進入珠光,滿臉驚奇地向蟬兒跪拜,口裡還嘟嚕嘟嚕地,不知說些什麼,再看那蟬兒也是滿臉驚疑,朝那個勾臉的黎人怔怔地望著。
可是這樣的和平氣氛,並不會久,那黎人嘟嚕了幾句之後,忽然一個虎跳站起身軀,一道銀光,標槍竟脫手飛出,蟬兒學藝五六年,雖然不能說是神化,可是也到了上乘的境界,那就容他刺上,她看到面前這個半野人的標槍飛來,身形微微一閃,讓過標槍,一道光華已撲到野人的身旁,接著就聽到「咚」一聲,一個龐大的身軀已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