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因師太微笑道:話不是那樣說,因為聞道有先後,學術有專攻,貧柄不能說所遇並非名師,但是紫虛上人豈是我們能望他的項背?
自古說:‘名師出高徒’,述明的師父那麼強的武功,他的徒弟豈是弱者?老衲不是故意謙虛,但是述明在短短的一天一夜就把內家最上乘的傳音入密學會,而且還能運用出來,這一種悟性豈是常人所及,就以老那幾十年的鍛鏈,現在仍然做不到他這個地步,這三個月來,他又必然是一日千里,也許連洗毛,代髓,易筋,換骨,的口訣也鏈得精通,尤其他那好強的師父,更不會給他的徒弟落於人後,剛才因為鳳英這孩子一句話,他還說要趕快回去親自調教徒弟,免得被別人趕過前頭哩!」說完了又哈哈大笑。
各人因為師太這麼高興,也就談笑風生,惟有羅鳳英和蟬兒有點悶悶不樂,明因師太看在眼裡,笑道:「你兩人倒底也會自尋煩惱,其實上人並不計較你們那些孩子話,他最愛護晚輩,剛才已經說出給你們每人一件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可絕不是通常能夠得到的了。蟬兒還可以多得一樣至寶,可是要你自己去找,由此可見上人多麼愛護孩子了,如果不是鳳英那一句玩話,倒引不出上人來,而我們的機緣也統統失去了。」
「這就叫做因禍得福!」王大伯也鼓掌大笑。各人就在歡樂的氣氛裡,慢步回村。
在迴路上,蟬兒拉著師太問道:「上人說那件至寶放在什麼地方?」「這個……他沒有說!」
蟬兒著急道:「那叫我到什麼地方去找?」
「傻孩子!上人已經答應了,他還能騙你不成?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別人也搶不去,這才叫做機緣,你現在著急什麼?」明因師太說這隱含玄機的話,蟬兒雖是不大瞭解,但也被說得臉紅紅地,不好意思,鳳英順口撩她道:「也許上人給你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寶哩?」蟬兒更是不解,低下頭來盡在思索,惹得各人又是一陣大笑。
蟬兒被各人笑得急了,只好央著鳳笑道:「好師姐!趕快告訴我,什麼活生生的寶?」
鳳英望了她一眼,也笑道:「我怎麼知道?」
「你不說不行!」蟬兒纏得更加厲害,鳳英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好在她耳邊輕輕說:
「……」。
「啐」蟬兒小臉一紅拉著她就要捶,鳳英忙把蟬兒的手摔開,朝看椰林飛跑,蟬兒也跟在後面急追,轉眼之間,兩人的背影都消失在椰林裡。
各人知道她兩人胡鬧一陣自然就會回來,也不去理她,逕自進村。回到祠堂的時候,林逸夫三兄弟已經帶來燕霞,燕雲,等待很久,一見明因師太進來,同時迎了上去,燕雲,燕霞姐妹更恭恭敬敬地喊聲「師父!」明因師太見她倆靈慧活潑,倒也喜歡。
不久就見到羅鳳英跚跚地回來,臉上還孕育著笑容,各人知道它和蟬兒兩人必定玩得很開心,可是卻見不到蟬兒,正覺得奇怪,明因師太教燕雲,燕霞兩人過來拜見師姐了,王述先忍不住問道:「蟬姐呢?」
「師妹還在椰林裡找我呢!」鳳英一面回答,一面吃吃笑個不止。
明因師太笑罵:「看你長那麼大了,還是那麼淘氣,可別把師妹弄丟了哩!」話雖是那麼說,可也沒有責備鳳英的意思,鳳英笑了一笑就拉著燕雲姐妹,絮絮嘰嘰地談起來。
各人又閒談了一陣,已到己午時分,而蟬兒仍然沒有回來,各人都暗暗著急,鳳英笑道。「蟬妹不要是躲在椰林裡哭暈了!」
明因師太笑罵鳳笑道:「都是你鬧出來的事,還不快點去找她回來。」鳳英笑應了一聲,出門去了。
羅鳳英一走,各人的心也被她帶走了,沒有一個不希望她立刻帶得蟬兒同來,可是等待飯菜都冷了,不但蟬兒不見,而羅鳳英也跟著失蹤,明因師太恐怕它們遇上敵人,和各人招呼一聲,正待出去尋找,王仲甫,王大伯,丁世成三人也想一同前往,鬧得亂烘烘的當兒,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進中門,十幾隻眼睛齊向那邊注視,果然是鳳英回來了,可是蟬兒卻動也不動,被她-在背上,各人無不大驚失色。
明因師太和王述先更是著急,明因師太忙問道:「怎麼了?」
「到房裡講!」鳳英含笑地答一句,腳步不停地把蟬兒-入房中,王述先待要跟進房裡,鳳英白他一眼,笑叱道:「你出去!」王述先只好伸伸舌頭退出外面,和各人在廳上靜候著,亂猜蟬兒的遭遇。
一會兒,明因師太和羅鳳英笑吟吟地出來,落坐完畢,王仲甫關心地問起蟬兒的遭遇,明因師太笑道:「我現在也不清楚,不過上人的話已經兌現了,蟬兒不知吃些什麼東西,睡到這時還沒有醒過來,」各人知道蟬兒必有奇遇,心頭上一塊大石才放了下來,立刻開懷痛飲,明因師太一面吃,一面叫鳳英尋找蟬兒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羅鳳英奉命去尋找蟬兒,出村門後立即施展輕功,放開步法,不消片刻,已經到達原先和蟬兒追逐的椰林也就是以前述先和述明練功的地方這時羅鳳英心裡在想:
「這野丫頭躲在什麼地方,要好好嚇她一跳。」所以放輕了腳步,藉著樹木的遮蔽,慢慢地尋去。這個椰林本來就不十分大,沒有好久就被羅鳳英走遍了;可是,仍然沒有蟬兒的蹤影,心裡暗暗焦燥起來,只好運足內氣狂喊「蟬兒!」照理說,三四里的遠近都可以聽到了,可是除了空谷迴音之外,仍是一無所見。
羅鳳英越想越不對路,心裡陡然蒙上一層暗影,趕忙跳上椰樹從裡向外,一株樹,一株樹地捱著找過去,又在椰林的外圍,向四周瞭望,才發現向北一面的荒地上,似乎有很輕的足跡,連忙過去察看,果然發現是小孩的鞋印,因為這一帶的村童都是赤腳大仙,所以就決定這足跡是蟬兒的了,但是這足跡卻是忽然向東,忽然向西,忽然又向北,而且是一蹤就是五六丈遠,這個距離已經是蟬兒功力的極限了,她為什麼那樣費力在這塊草地上跳跳蹦蹦呢?這是羅鳳英無法瞭解的謎,而且她又到那裡去了?很想找附近的人來問問,可是這個時候,快到中午的時分,田野裡的人,都回村去吃飯了,這帶又荒僻異常,不會有什麼行人經過的,只好踏著足跡的方向,一圈一圈往外找,這樣經過了七八里的路程,才見到足跡的方向,一路跑向河邊。
羅鳳英心裡一陣震慄,急忙加快速度,飛跑過去,沿著河邊往上走,約莫兩三里的地方發現一叢青草,傍著河岸的崖邊,到這裡已再看不到腳印,經了仔細尋找,才又發現青草的中央有一個一尺多寬,五六寸高的小洞,因為洞小草長,所以一時找不出來。
這時羅鳳英心裡嘀咕道:「難道這野丫頭,鑽到洞裡去了?」再撥開青草細看,果然看到近草根的泥土,有一雙鞋尖的印子,羅鳳英恍然大悟,忙朝洞口狂喊,可是喊了一會,卻得不到迴音,心裡一急,也不再加考慮,立刻俯下身子,爬進那個小洞裡……。
這時,王大伯忽然喊一聲道:「那是金牛洞!」
「什麼金牛洞?牛頭也進不去哩!」羅鳳英笑駁一句,惹得各人大笑。
林逸華性急,白了王大伯一眼道:「王大伯,你別打岔,讓師太講完了,再輪到你說,好嗎?」
「你那猴急的性子!……」
明因師太笑了一笑道:「裡面的情形,我也記不起來了,還是由鳳英說吧!」
林燕雲姐妹也連催鳳英快說,鳳英嗔道:「偏是你姐妹,也是猴急的性子!」又引起鬨堂大笑,鳳英也會過意來,臉上一紅倒做聲不得。
林逸華忙笑道:「羅姑娘不要發急,我就是那麼厚臉厚皮,不怕人笑的,你盡講你的就是!」
「這是不打自招的承認了!」王大伯補上一句。
羅鳳英順一順氣,才又把進洞後一段經過補了出來。
起先,羅鳳英鑽進那金牛洞的時候,感到洞口異常逼仄,幸虧勉強還可以進去,為了師妹當然不再理會這些小事了,可是爬行七八丈之後洞壁忽然開闊,竟可以站起來走動了,不過卻黑暗異常,羅鳳英雖是鏈過夜眼,但也看不出四五尺外的事物,只好沿著洞壁尋找去路,果然在洞壁的右邊,發現一條甬道,順著甬道彎彎曲曲又走了十多丈,才看到幾縷光線從甬道的頂端射了下來,原來是透空的石隙。
羅鳳英發現了這一個所在,腳底下也就加急的行進,雖然地面比較潮溼,但因為有了光線,走起來要便利多了,經過了無數次的轉彎抹角,眼前忽然開朗,身形不自主地向前一縱,已經進入了石室的中央,這個方圓十幾丈的石室,佈滿了石椅,石桌,羅鳳英地無暇去仔細欣賞,急忙向四周一看,目光接觸的地方,居然發現蟬兒呼呼沉睡在靠著右邊洞壁的一張石床上,這時羅鳳英的心裡不知是驚?是喜?是憐恤?是怨恨?
急性飛撲過去,一把摟著狂喊「蟬妹!」可是,蟬兒除了紅得像蘋果的小臉孕育著笑容之外,小身子動也不肯動,羅鳳英心裡覺得奇怪,忙扣緊蟬兒的寸、關、尺,卻又是六脈平和,並無病徵。
這時,羅鳳英決意先把這位小師妹-負離洞再作打算,那知把她的身子一翻轉,就看到她的身旁壓著一張簡帖。
羅鳳英讀了那張簡帖,知道蟬兒是服食了什麼靈丹靈藥之類,心裡大為歡慰,這時反而希望能在石室裡多盤桓一回,放下蟬兒自己沿著石室慢步尋找,果然發現一個石隙裡吹出絲絲的冷風,夾著一股清香的氣息,羅鳳英猜想這種氣息絕不是什麼兇邪所發,放大膽子伸手進去一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一看,紙包裡放著兩顆亮晶晶的丹藥,還有一張簡帖說明丹藥的服法,羅鳳英把它收在懷裡,-著蟬兒慢慢地走出洞口。
王大伯聽完了羅鳳英的遭遇,笑著道:「這位仙人也忒奇怪,要贈東西給人家也不好好地贈,還要人家擔心受怕去找,……」
明因師太笑道:「這些東西就是剛才在空中說話的紫虛上人贈的,這位老前輩行事確也令人捉摸不定,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把蟬兒引到那小洞裡,還恐怕蟬兒吃了第一種丹藥之後,還要貪心不足尋找第二種,所以把她治得昏然入睡。同時,他又斷定我們必定可以尋到金牛洞,這還不足為奇;可是,他斷定鳳英必定可以找到那包丹藥,就是奇怪了,假如鳳英稍為忽略,急於把蟬兒救出,豈不是失去了機緣?可見上人老謀深算,我們的一切都在他的算中,不愧為仙俠之流亞了!」
王仲甫想了一想,忽然問道:「師太怎知道是紫虛上人贈的丹藥?」
明因師太道:「他留下簡帖不是!」從袖中抽出一張宣城紙箋來。
各人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紫氣繽紛劍氣清,虛躬反顧自通明,有緣至此靈丹贈,華髮霜催恨亦平」。
林逸夫讀了點點頭道:「確是紫虛上人贈的了,這是一首藏頭寓意的話,雖然是半詩半偈,倒也有其工整不群之處。」
一向很少說話的林逸民也道:「這首詩不但不俗,而且字走龍蛇,鐵筆銀鉤,也是當代少見哩!」
各人因這一關,竟把午飯都擔擱下來,這時知道蟬兒無恙,心裡大樂,邊吃邊談,這餐午飯竟吃到戊亥時分,兩餐併成一餐了,燕雲燕霞兩姐妹老早就由鳳英陪著去睡了,而蟬兒還沒有醒過來,王仲甫笑對明因師太道:「蟬姑娘可要像宋朝陳搏老祖,一睡成仙了。」
明因師太也笑道:「雖然不致於一睡成仙,可是大凡吃了這類仙丹異果,最少也要經一周天的時間,等到功力充實之後,才能夠醒過來哩!」「那末徒兒和明弟吃那些銀果和先天紫氣丹,都沒有發生昏睡的現象?」述先仍然有點疑惑。
明因師太解釋道:「這就要看各人的稟賦和福緣了。」
接著舉出那些成形的參實、何首烏、茯苓、黃精……服用的方法和功效,各人聽了都驚歎為前所未聞,不知不覺已是礁鼓三更,各自將息。
次日的己午時分,蟬兒醒了過來,各人見她神光煥發,目似朗星,心知是仙藥的靈效,王述先和燕雲姐妹首嬲她說出昨天的經過,再加上王大伯、丁世成、林逸夫兄弟等人慫恿,她知道不說是不行了,才一同來到廳上,指手畫腳說出一段奇遇來。
原來蟬兒聽到鳳英在她的耳邊說:「……」,她就追看鳳英要打,「二師姐,你說什麼?」王述先見蟬兒沒有把話說出來,就說追著要打,心裡覺得很疑惑,忍不住問上一句,那知蟬兒柳眉一豎,星目如電直射在述先的臉上,叱道:「你真要討打?」述先吃她這麼一嚇,把頭一縮,扮個鬼臉,嘀咕道:「問一句也要討打,真是……」蟬兒當真追過來要打,述先連忙跑開了,惹得各人大笑。
王大伯對述先笑罵道:「你這頑猴子越大越頑皮……」「對!大伯教訓教訓他!」蟬兒裝出賭氣的樣子,補上一句。
王大伯笑道:「你只管說你的吧!」
再說蟬兒和鳳英兩人在椰林裡追逐了一會,卻把羅鳳英追失了蹤,原來羅鳳英籍著椰林的掩蔽,一個「野鶴沖霄」上了樹頂,那椰樹的葉梗本來就很大,而且兩旁高,中間低,就像一艘小舟,所以羅鳳英到樹頂之後就睡在葉梗上,蟬兒只注意在林裡尋找,那裡找得到?
給羅鳳英在上面看了,還暗暗好笑哩。
蟬兒在樹林裡找了一陣,沒有找到,嘴裡咕嚕咕嚕地:「我看你飛到天上去……」腳步還是慢慢地向林外移出,兩條小辮忽左忽右地幌動。羅鳳英知道她非找到自己,是不甘心的,故意急她一急,偷偷從椰頂上飄了下來,朝著蟬兒相反的方向,走出椰林,大喊一聲:
「我在這裡哩!」就聽到蟬兒「咦」一聲,以為她要追過來,急忙飛步回林。
那知蟬兒一齣椰林,已聽到羅鳳英在後面大喊,本待回身追躡,可是她這時候看到一件更奇怪的事,不覺就「咦」出聲來。
原來蟬兒一齣椰林就看到一匹金色的小牛,靜靜地伏在一丈多遠的前面,這匹小金牛也小得出奇,不過是五六寸高,一尺來長,可是五官齊備,初看起來還以為是小孩子玩的玩偶。但是蟬兒這一「咦」,那匹小牛竟然一躍而起,回頭就跑,惹起蟬兒孩子的心性,輕輕一縱,截斷了小牛的去路,那匹小牛倒也刁鑽,一見被截了去路,又向橫方向跑去,本來那小牛無論如何,也沒有蟬兒的身形迅速,可是它的身軀既小,動作尤其靈活,蟬兒只存心活捉,所以有好幾次都是俯身伸手的時候,被它溜了出去,待得蟬兒轉身過來,小牛又已跑了四五丈,激得蟬兒呀呀亂喊,心裡暗想:「這隻小畜生,倒是那麼難纏。」而腳步卻毫不放鬆地追了過去。
漸漸,蟬兒看出那小牛儘管它跑來跑去,左右閃避,但是一有機會就朝著圈外而跑,而且每次都是跑同一的方向,蟬兒心中暗喜,決意把它放鬆,看它到底跑到什麼地方。果然,那小牛得到這個機會,急如流星,頭也不回的直跑,蟬兒只在它後面七八丈遠跟著,一直就追到河邊,卻見那小牛縱身進入一叢青草,就無影無蹤。
蟬兒四面仔細一看,就尋到那個小小的洞口,心裡不由暗笑道:「你這個笨畜生,這回給我追到你的家來了,看你還往那裡跑?」估量那個小洞,自己還可以進去,更不猶豫跟著往裡面爬,進了那間石室,就嗅到一陣陣的清香。蟬兒很快就尋到香源的所在,原來是從一株傘形的金菌上發出來的香氣,菌的旁邊還有一張簡帖,說明金菌的服用法,蟬兒福至心靈,知是仙品,立刻就拔起那金菌,彈去根上的泥土,按照簡帖所示的方法把它吃了,只是那匹小金牛始終不見蹤跡,蟬兒又在石室的周圍,石棹、石椅的附近亂找,此時只覺得天旋地轉,身上發熱,頭腦發暈,忙躺上石床,才覺得一陣涼,竟自沉沉睡去。
林逸華聽了讚歎道:「這個金牛洞的傳說,已經有好幾百年了,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曾爬到裡面去,可是裡面陰風悽惻,進不好遠就退出來了,卻真是這麼一條小金牛留待蟬姑娘來發現,真是一飲一啄俱有前定,半點也不能勉強哩!」王大伯聽了奇道:「照你這樣說,難道蟬姑娘竟把那金牛吃了不成?」
明因師太點頭笑道:「誰說不是?蟬兒所吃的金菌,名喚做金芝,是道家三十六種珍品之一,得天地的靈氣而生,經了一千五百年而幻化成形,最初只能化成小牛,再經過五百年就化成小馬,再經五百年幻化成為小人,這時候如果能躲過九九天劫,再修鏈五百年,就可以離開它託根的地方,而升降太虛紫府,以現這在金芝的氣候來說,最少也在一千八百年以上,那知還會遭到劫運,可見蟬兒的仙緣也是不小哩!」
午餐後,明因師太別了王大伯,王仲甫,林氏兄弟等人,逕自帶羅鳳英,蟬兒,王述先和燕雲,燕霞姐妹回銅鼓嶺去了。
明因師太回到銅鼓嶺,稍事休息一兩天,便又安排起各人每天的功課,親自教導三個首徒,至於燕雲,燕霞姐妹,則由羅鳳英代師傳授,倒也進步神速,尤其是蟬兒自從服食了金芝之後,自覺身輕體健,以前鏈氣不到的地方,居然也能鏈到了。明因師太和羅鳳英服食了紫虛上人贈給的靈藥,也是覺到中氣充沛異常,師徒心中各自大喜,不知不覺又過了三年。
在這三年當中,述先,蟬兒,鳳英,固然有飛躍的進步,就是燕雲,燕霞兩人也在細心調教之下,鏈成了一身軟硬功夫,普通三幾十個壯漢,顯然不是敵手,輕功方面三四丈遠近,二三丈高低也能一蹴而到,明因師太見到各人的造詣,心裡也是大大的歡慰。
這一年的中秋月夜,明因師徒在銅鼓嶺上共同賞月,在這月色加霜,被涼如水的情景裡,固然另有一番風味,但更易引起孤臣孽子的遐思,正在大家興高采烈的當兒,明因師太低頭沉吟了一會,忽然喟然長嘆。
羅鳳英追隨明因師太已有十多年了,這種長嘆也見到無數次,可是,師父這次長嘆的音調裡,卻有點愴然,忍不住問道:「師父!可是又想起大師姐來了!」
明因師太又嘆了一口氣,一臉悲愴之色,才微微地點頭說:「你們那戴師姐出山已經七年了,連到音信也沒有回來,那得不令人思念?可是這種思念倒不過是一種私情,最重要的還是:自從太祖驅除韃靼,鼎定中原之後,殺戮功臣太過,自毀長城,到了成祖纂位,忠良盡絕,大明天下已潛伏了滅亡的因素……」
忽然站起來叫道:「你這野和尚,來到了還不現身,難道還要請你不成?」
王述先忽然見師父轉了口風,不禁一愕,知道必然有人到了,但是憑自己的耳朵竟然沒有聽到動靜,可見來人武功之高,而自己也太過於大意了,師太的喊話一停,就聽到後面七八丈遠的一株荔枝樹上,哈哈大笑,飄下一位身軀高大,慈眉祥目的老和尚來,羅鳳英,蟬兒兩人忙喊一聲「老師伯!」
老和尚笑道:「這兩隻頑猴倒也刁鑽,師伯就是師伯,還要給我加上一個老字!」
「你就是怕人家說你老,其實老有什麼不好?」明因師太笑笑又說上一句。
「都是你縱慣了的,過兩天她們不喊你做老師父才怪!」一眼看到王述先,又呵呵笑道:「你這個好徒弟,那晚上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幾乎就要吃他一劍劈個半死!」
王述先聽他這麼一說,知道就是三年前救去任乾玉那位怪人,急忙跪下去叩見,滿面慚羞道:「當時徒兒不知是師伯,多得罪了!」那和尚一見王述先跪下,忙一拂袍袖,一股無形的潛力衝了過來,可是卻沒有把述先攔上,王述先已經在那裡恭恭敬敬叩頭不已,和尚連忙把他才起來道:「你師伯今晚可說是栽到家了,可是卻看不慣你這叩頭蟲的樣子!」罵得王述先怔怔地發呆,羅鳳英和蟬兒卻咬著嘴唇皮暗笑。
明因師太笑道:「先兒多給師伯叩幾頭吧,他的功夫可多哩,你磨著他教,總要得點好處!」述先聽了當真又要跪下去。
和尚真發急起來道:「你這老尼姑真討厭!」又對述先道:「你再矮下半截,我就要高起幾丈走了!」王述先吃他這麼一說,真個不敢再跪下去了。這時明因師太才把王述先,燕雲,燕霞姐妹向老和尚引見了。
原來這老和尚俗家的名字叫做葉希賢,原是惠帝建文朝代的御史,成祖纂位,建文出走,葉希賢也就削髮為僧,聽說建文太子避禍在黔貴一帶,他也就遠走苗疆,一心追隨故主,那知故主雖然沒有尋到,卻被他在貢噶山的絕頂,一個雪窟裡,得到一部「瑜迦秘笈」
的上篇,便依著瑜迦上篇按步就班地苦鏈了十年,居然鏈到周身罡氣,刀劍不入的地步,然後下山行道,自號為「雪庵和尚」,仍然歷遍苗疆,尋找故主,八年前偶然在十萬大山遇上了明因師太,彼此志同道合,才結伴來到海南島,結廬於七星嶺,本來和明因師太過從甚密,可是這幾年來因為那晚上巧救了任乾玉回去,醫好了他的創傷,又傳授各種武藝,明因師太也因為收了王述先和燕雲姐妹,彼此都為徒弟忙碌,竟也是四年多不見面了。
落坐獻茶完畢,明因師太再不和他打哈哈了,莊容地問道:「我們三年不見了,這幾年來你可尋到了惠帝的蹤跡?」「說起來也是冤孽太甚,無端無故地找來那個徒弟累了我幾年,要想再往苗疆,又恐怕他一個人在山上闖出禍來,到了今年見他已經有了相當基礎,我才放心四處走走,卻在羅浮山遇上了馮翁……」
「那就奇怪,馮翁不是在夔州做他那教書匠,為什麼又到嶺南來了?」
「我也曾經問過他來,他還不是為著追蹤惠帝而到嶺南的?他還說見到惠帝的親筆詩,可能已經不在苗疆了,所以來嶺南找一找呢!」
「惠帝的詩?怎麼講?」
「還不是思念故都,傷懷身世的作品?等我念出來給你聽聽吧!」雪庵和尚說完了就莊容合十念道:「牢落西南四十秋,蕭蕭白髮即臨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氣散,朝元閣上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他鄉哭未休!」唸完了已是悽然欲淚。
明因師太也悽然道:「蒙塵天子的苦況,落難王孫的哀鳴,從這首詩裡也表現無遺了,但是你還找不找他呢?」
葉希賢正容道:「只要我稍為能夠分身,那怕天涯海角,我也應該前往一見,不過,總要度過這一次魔劫之後才說吧!這兩年內委實是沒有時間哩!」
明因師太點點頭道:「難道你以方外之身,存忠義的浩氣,將來我佛總會保佑你,達成你的志願,但是,你說沒有時間,我真是猜不透,難道你還有其他俗事不成?」
雪庵鹿和尚正色道:「還不是為了你們的事?」「我們的事?」明因師太更覺奇怪。
雪庵鹿和尚笑道:「你這個老尼姑倒也會撇青,你約人家在中秋比試的事,難道就忘記了?」
「啊」明因師太把尾音拉得長長地,又笑道:「凌霄那老不死的鬼怪,我才不怕他哩!」
「如果僅是凌霄那老怪物,不但你不怕他,就是我也不怕他,可是你知道他要請什麼人出來撐腰?」
「難道他還會請到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你終日躲在這草棚裡,當然不知道。可是我在上月中遇上他那大徒弟閃電手管中天,鬼鬼祟祟地前往雲霧山,我覺得很是奇怪,當時我又有事,沒有跟蹤他,可是回來之後,我立刻到天角潭老怪的巢裡去踩探了一陣,才知道他派出了三個門徒,分頭去找幫手,聽說預定的人選中還有雪山的老魅,岡底斯山的赤身魔女……」
明因師太聽說到「赤身魔女」,也不禁面色慘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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