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因師太聽了雪庵和尚說起凌霄劍客所謂的幫手中,有雪山老魅勞斯民倒不覺得害怕,可是對於赤身魔女樂可夫就慘然色變,一改輕視的態度。羅鳳英,王述先,蟬兒等首徒看在眼裡,也知道事態的嚴重。
蟬兒忍不住問道:「赤身魔女是怎樣的人物,師父為什麼要怕她?」
「我倒不是十分怕她,可是其中還有一段師門的仇恨,我還沒有力量去報復,而且赤身羅剎教下,無一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偏是他們會假裝成為好人,人數又眾多,使你防不勝防,殺不勝殺,只要你一惹上他們,立刻就如影隨手,趕也趕不掉,非要把你弄得支離破碎不可,所以羅剎教所作所為雖是萬死莫贖,而正人君子奇門俠士對他們都有些兒顧忌;各自名哲保身,反而姑息養奸,增長了羅剎教的兇焰。五十年前你師叔哲真子就因為看不慣羅剎教徒的驕橫,著手誅戮,本來以一對一,他們絕不是你師叔的對手,可是蟻多困死象,他們多人圍攻就不相同了,尤其是那些教徒個個都像中了魔術一樣,竟不顧死活猛衝上來,你師叔殺得心驚手軟,只得長嘆一聲跳出是非圈外。後來事過了二十年,你師叔以為安然無慮了,那知羅剎教的赤身魔女先派一批教徒,偽裝學藝,要拜你師叔為師;你師叔也見她們個個姿質不錯,都是可以造就之材,不防有詐,就收了下來。過不了幾天,她們卻暗下毒素,迷惑你師叔的本性,毀去道基;然後帶往萬洋山,吸盡膏髓而死。為師邀請同門,聯合中原的劍客多人,直搗她的老巢,雖然把赤身魔女趕出萬洋山,殺戮了她不少的弟子,但是重要的賊黨都被兔脫,十多年前聽說她逃到岡底斯山又蠱惑回藏各族,而且潛修絕藝,如果真被凌霄劍客勾引來到海南,那末這塊世外桃源也就永無寧日,那得不耽心?」明因師太說完仍然恨恨不已。
雪庵和尚笑道:「這有什麼好恨?那赤身魔女只有在她的勢力範圍裡,才能夠稱王作霸,真不來海南也就算了,讓她多活幾年再聯合去剿她,如果她要答應凌霄老怪做幫兇,難道還帶那些徒子徒孫來不成?到那時候她人單勢孤,我們倒可以先毀了她,再去拯救那些被迷惑的徒眾哩!」他永遠抱著樂觀看法。
明因師太仍然愁眉不展道:「你說的雖然有點道理,但是我們現在也是人單勢孤,人手不足,凌霄老怪既然分派三人去找幫手,可知他最少要找三人以上,連他自己也有四人,我們只得兩人和這幾個徒兒,總感實力對比上,有點不大夠哩!」
「現在距離約會的時間,還有整整兩年,難道我們在兩年之內還找不出幾個高手來?」
「貧衲隱居多年,對於故交的訊息都有點茫然,能到什麼地方去找?」明因師太先擔憂地嘆息,接著又婉惜地補上一句:「如果我那大徒兒回來,還可以問她在外面走動時,可曾遇上那些前輩,但是現在連蹤影不見,也沒地方問去!」
「你這老尼姑真會說洩氣的話,找幾個人也有那末多的困難,我負責替你找幾個成不成?」
明因師太忙合十稱謝道:「大師肯跋涉幫忙,還有什麼好說,但大師準備找那些人,能否說出來商量一下呢?」明因師太似乎仍不放心地問。
雪庵和尚笑罵道:「我就知道是上你老尼姑的當了,原來裝得滿面愁容,待我替你跑腿,不過,我已經把話說滿了,不會不算數,你放十二條心吧!」接著說出要找塞馬先生,若耶溪漁者,玉山樵者,梁中節,郭良,史仲彬一大堆名字來。
明因師太驚異道:「玉山樵者難道還在世上?」
「你這人真怪,玉山樵者如果不在世上,難道我找個死人來捧你的場不成?」
明因師太聽了,不禁啞然失笑道:「倒是貧衲失言了,因為玉山樵者可能已經是一百五十歲開外的前輩,一時倒想不到他還在世上哩!」
「不只是他,聽說雲門僧也還在世上哩,而且梁良玉也隱居在海南,不過找不到他罷了。」
明因師太更加詫異,忽然重重一拍道:「我怎麼一時記不起這個人?」
「你說誰,雲門僧?梁良玉?」
「都不是,如果能請到這個人幫忙,就是一百個赤身魔女,也不足畏懼了。」明因師太故意賣關子。
「誰?誰有那麼大的本事?」雪庵和尚,果然很著急地問著。
明因師太看雪庵和尚著急的樣子,反而好笑道:「這回輪到你著急了!」然後輕輕說出紫虛上人來。
雪庵和尚也莊容道:「果然是一位好幫手,只要他肯出手來管,還怕什麼赤身魔女,就是魔王到來也討不了好回去,可是這位老人家輩份太高,恐怕就不樂意和這些小妖小魔爭長短哩……」
陡然,一個孩子的聲言嬉嬉笑道:「那末等我小輩來管吧!」各人都不約而同,向身後一望,可是渺無人影,只有那絲絲的涼風吹動各人的衣矜作響,彼此都是愕然。
雪庵和尚奇道:「明明聽到有人在我身旁說話,怎麼找不到人,貧僧今年流年不利,真是時衰被鬼弄……」話沒有說完,又聽到「噗哧」笑聲。
蟬兒一聲嬌叱:「我看你搞鬼!」人隨聲去,跳在一株樹頂上,仍然四處尋找。
這時,王述先忽然喊道:「兄弟,不要胡鬧!」雪庵和尚聽了,怔怔地望著他,那知王述先聲音一停,就聽到空中喊道「來了!」。在各人聽到「來了」的時候,已看到面前站著一位書生打扮的少年,拉著述先親熱地喊聲「哥哥!」
王述先連忙拖著這位少年到師父和雪庵和尚的面前道:「這就是徒兒的明弟!」王述明也忙嚮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作揖行禮。
師太呵呵大笑道:「小友不必多禮了,坐下來大家好談。」
述明道:「晚輩怎敢!」
雪庵和尚看了述明一眼,皺一皺眉道:「貧僧今夜的時運真個不濟,剛才遇上一個無緣無故矮去半截;現在又來一個長了疔瘡……」說得各人望著述明兄弟大笑,述明只好訕訕地坐了下來。
這時,明因師太才對雪庵和尚說出述明兄弟的師承和身世,雪庵和尚拉著述明兄弟的小手,仔細端詳一會才嘆道:「小友!你知道麼?你祖父在往日和我也是一殿之臣,不過他是忠於為國,落得忠臣的美譽;我是忠於君,只好流浪這一輩子了」述明見他說和祖父是一殿之臣,連忙喊一聲「叔祖……」跪了下去,本來還要說些什麼,可是喉嚨裡一哽咽,竟無法說下去,雪庵和尚看到述先也跪在述明的旁邊,流淚滿面,也是黯然神傷,忙拉他倆兄弟起來道:「你倆兄弟也不必傷心,你們的父親于冕據說並沒有被害……」
王述明聽說他父親仍在世上,不禁喜躍,忙問道:「叔祖知道我父親在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也許你到黔中去找,可能遇得到……」雪庵和尚說到這裡,突然又改口風道:「以後不準再喊什麼叔祖,伯祖的,我們出家人不愛理這一套,還是喊和尚動聽些!」
王述明笑道:「晚輩怎敢!」
羅鳳英和蟬兒兩人趁著明因師太介紹王述明述先兄弟的身世的時候,四隻眼睛瞬也不瞬地朝王述明的身上打量,只見他生得鼻樑豐滿,齒白唇紅,靈秀異常,尤其那雙朗星似的眼睛,開闔之間神光四射,身型倒像十六七歲,可是滿臉稚氣未除,如果不堤述明剛才露出那手輕巧,任何人也看不出這年輕的孩子,身懷絕世的武功。這時,鳳英悄悄在蟬兒的耳朵旁說道:「他這付面贈給女孩子是多好,」蟬兒剛想回答,卻聽到述明說的那句「晚輩怎敢!」下由得噗哧一笑。
鳳英瞪了她一眼,嗔道:「你笑什麼?」誰叫他膽子那麼小,左一個不敢,右一個不敢,不知道他敢什麼來著……?」蟬兒帶笑說出這幾句話,惹得燕雲姐妹也笑個不停。
述明也自己覺到臉上有點熱烘烘地,不大好受。還幸得這種尷尬的情形,被明因師太看在眼裡,忙輕叱鳳英道:「看你那麼大的人了還是是那麼小孩子樣地胡鬧!」
又轉回對述明道:「小友不必和我們客氣了,你把我們叫做和尚尼姑,也都可以……」
「晚輩不……」述明正待說個「敢」字,陡然想起剛才鳳英姐妹,正笑他左一個不敢,右一個不敢,卻把將要出嘴的話嚥了回去,急得連話也說不出來,這付尊容,更便她們笑得前俯後仰,花枝招展,連到明因師太,雪庵和尚,王述先,甚至王述明本人也覺得忍俊難禁,一片歡笑的聲音,衝破了月下的靜寂。
好容易停下了笑聲,明因師太才道:「就稱呼我們的法名,法號吧!這該不客氣了,事實上如果按照江湖上的輩份來說,我們真不敢自居前輩,反而要喊你做師祖宗了。」
述明只好道:「出山的時候,恩師就再三叮嚀,只要遇上有年紀的人,就要稱為前輩,因為恩師幾百年來很少在江湖上行走,而且各有所承,似也不應論輩份而致隔閡,可是師太卻是哥哥的師父,雪庵老前輩又是師太的好友,這個輩份豈能不論?」
雪庵和尚聽了笑笑道:「就是這樣吧,你已經把輩份喊出來了,我們也就冒居前輩吧!」又對明因師太道:「你這幾天可是化不到緣?」
明因師太一怔,笑問:「你這話怎講?」
「你看今夜月明中天,被涼如水,人生已是難得享受這種景緻,尤其老友小友都在一起為什麼不請我們喝上幾杯?」
「哦!」明因師太恍然笑罵道:「你這酒肉和尚一到來就胡縐,怪得誰來?」忙回頭吩咐鳳英去張羅酒菜,鳳英應了一聲,拉著蟬兒回到庵裡去了。
不一會,鳳英笑嘻嘻地和蟬兒拿了酒菜出來,把酒菜擺在一張厚厚的石桌上,蟬兒把酒杯在各人的面前擺好了,最後輪到述明的面前,她輕輕把酒杯朝桌上一按,問道:「你喝不喝酒?」述明往桌上一看,原來那酒杯被蟬兒按進石桌,杯口和桌面平平地,就像一張天然的石桌長了一個酒杯形的小洞,述明知道蟬兒存心比試功力,當下笑一笑道:「在山上的時候,也還常陪恩師喝上幾杯,可是都是拿起杯來喝,蟬師姐把杯子弄到桌子底下了叫我怎樣喝法?」「別在裝傻了,要喝就連桌子端起喝吧!」蟬兒也明白王述明在搗鬼,明因師太也知道蟬兒個性好強,聽說述明藝業高強,不露一手是不甘心的,同時自己也想知道述明的內功高到何等程度,能否抵抗得未來的強敵,所以也不加阻止,反而微笑道:「小友就顯一手給我這個徒兒看吧,不然她真不知天高地厚,到處亮相,將來碰了釘子倒要怪老衲了?」
雪庵和尚他笑對述明道:「小友不妨露一手吧!」
述明無可奈何道:「既然是這樣,晚輩是這樣,晚輩只好有僭了」說完轉過身子,向空中默默了一會,然後笑問蟬兒道:「請問蟬師姐要我怎樣喝法?」蟬兒不由得臉上一紅,嗔道:「誰知道你要怎樣喝法?不要婆婆媽媽了!」述明答聲「好!」輕步一移,整個身軀就挪出七八丈,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面容上也微微變色。
王述明離開桌子之後,轉過身來,也不見他怎樣凝神運氣,就只站在那邊不動,蟬兒走上去叱道:「叫你喝酒,你卻站在這裡發什麼-?」可是王述明並沒有理她。王述先覺得很奇怪,無意中朝桌上酒杯一看,「啊喲!」竟驚叫出聲來,原來那酒杯裡滿杯的酒,已經乾了一半,明因師太和雪庵和尚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由自主地鼓掌喝采。
蟬兒見桌子這邊亂鬨鬨地,忙來過一看,皺著眉嘀咕道:「人家叫他喝酒,他卻變什麼戲法?」
羅鳳英拉著蟬兒,在耳邊輕輕道:「師妹別說是戲法惹人家笑話了,今夜我們總算有眼福哩!你請看這個!」指著杯口上面教蟬兒看,蟬兒順著鳳英指的地方仔細地看,才見杯裡的酒被逼成此頭髮還要細的銀線,伸引到站在七八丈外王述明的嘴裡。半向,又見桌子的酒杯慢慢高起來,一會兒就離開了桌面,呼一聲響,竟飛到述明那邊。述明就在各人的掌聲中,回到桌邊對師太和雪庵和尚拱手微笑道:「在兩位老前輩面前獻醜了!」接著把杯子輕輕放回桌上,各人順著杯子看到桌面,又是轟雷般喝起採來,羅鳳英幾個更是矯舌不下,原來那桌面被蟬兒接凹下去的地方,現在已經恢復原狀,可見述明吸取酒杯的時候,他是用氣功把石粉從底下托起酒杯,尤其他竟能用腹內丹火隔空融合,使那石粉膠在一起,這種儒釋道三教歸元的上乘功夫,更是在座各人望塵莫及了。
雪庵和尚待述明落坐之後,指著述明的肩背大讚道:「小友剛才顯那手‘金龍取水’真太妙了,單單是這一手已可無敵放天下,有小友一人幫忙,那怕十個赤身魔女也不是敵手,倒可免貧僧跋涉一場了!」
述明正色莊容道:「老前輩太過謬獎了,其實武學浩瀚無邊,晚輩所學不過是九牛一毛,能算得什麼?而且恩師再三囑咐非遇上絕無救藥的奸賊梟雄,不得用絕招傷人,將來遇上赤身魔女,在她鬼計多端,陰謀暗算之下,還要請老前輩多多照顧哩!」
明因、雪庵二老,知道述明心存謙遜,彼此客氣一會,邊談邊吃,竟鬧到月落烏啼,盡歡而散。這時,王述先才有時間和述明單獨訴說別後的情形,從學藝說到將來行道,從改名換姓又說到歸宗。在這次的長談裡,王述先才知道三年前述明的師父紫虛上人,回到蒙天嶺之後,立刻親自教導述明,所以進步神速;除了所謂「靈胎經」上面的功夫,火候還沒有到家之外,其餘各門功夫挪己十成八九,所以自中元節後,就派他出外採藥,學習鏈丹救世的技術。這次就是因為往抱虎嶺去採一種藥草,這種叫做九葉蓮的花,必需到了中秋月明的夜裡才開,也要到這個時候才找得到;所以採藥之後順道經過這個山頭,遠遠就看到一堆人,在山頂上又笑又鬧,引起述明好惡作劇的天性,停在空中偷聽;後來聽到明因師太說出,要請自己的師父幫手,因為知道自己師父絕不會理這筆閒賬,同時又認出述先也在這裡,所以決定由自己來滔這渾水,對方既然是窮兇極惡之徒,料想自己的師父也不會因此而過份責備,這才現身出來和各人見面。
第二天清晨,明因師太一來到外面,就見王述先王述明仍在唧唧噥噥地說個不休,知道他倆兄弟一夜沒睡,王述明的耳朵最靈,早就聽出明因師太起來了,這時見明因師太來到,連忙站起請安,然後說就要回去。明因師太知道他必然有要事,也不留他,述明匆匆叮嚀哥哥回去向王仲甫說明歸宗的事之後,別過師太,雪庵和尚,和述先的同門,雙腳輕輕一跨,身形就拔起十多丈,在空中向各人揚一揚手,一折身軀,連連幾聲長嘯,早去得無形無影。
王述先詫異問道:「怎麼明弟嘯聲,不像住口中發出的?」
明因師太正色道:「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你要知道這嘯聲並不是口中發出,而是他飛行的時候,身軀被衝破前面的罡氣,而逼出來的,這是他去得太急的緣故,可能用不著一頓飯的時間,就可以回到蒙天嶺去了,不過他這門功夫還是未到至善的程度哩。」
王述先又問道:「什麼樣子才到至善的程度呢?」
「如果到了至善,那未就不會發出聲音來了,譬如紫虛上人那次飛行,很明顯地述明明要忙得多,可是無聲無息一掠而過,也沒有風吹草動的現象。剛才述明起步的時候,因為此存忠厚不敢放肆,所以起得很慢,沒有嘯聲,如果他像在空中那種快法,那未我們這些人都要被他的風力颳倒了!」明因師太說完了還在一面搖頭,連呼厲害。
王述先見說到人會被風颳倒,噗哧一笑道:「這才怪哩,昨晚上他和我說可以把別人推倒,我還以為他胡吹,那知真有這麼一回事!」王述先說時有意無意地看了蟬兒一眼,蟬兒立刻接下去道:「推倒?哼!下次他再來找我就給他推推看,要是推我不倒就教他好好受我一百捶!」蟬兒那付賭氣樣子,更惹得各人發笑。
明因師太笑笑道:「蟬兒總是不服人的,但是推倒的功夫並不是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你那劈空掌,雙推掌,碎心掌,可也不是在十步之外把人推倒,本來這種推倒的內功,在前輩一兩位仙俠中,確是練到這門絕技,但是想不到述明這小年紀就也練成功,不得不奇怪吧!」這些話除了雪庵和尚之外,無不驚奇。
雪庵和尚見明因師太藉機訓徒,一時倒不便開口,這時才笑對述先道:「照這樣功力看來,你這位小兄弟可能連易筋經也學到了?雪庵和尚這話,本來是一種臆測,那知王述先聽了卻蹙蹙眉頭道:「他念的經多哩,只聽說什麼靈胎經九陰還沒有全會………」
雪庵和尚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原來六經已全讀,而且都實地去體驗,當然有不可想像的武功了。」
轉過頭對明因師太道:「有述明這小友做幫手,我們自信絕無敗理,不過為了不讓頑兇漏網起見,還需要貧僧跑跑腿了,明天我就叫任乾玉先回村去,然後過海去走一遭,總在兩年後中秋以前到這裡會齊,到時侯,凌霄老怪就不來再找我們,我們也要找他去,順便為後代開活路,為萬世開太平,不過,你還要要特別小心才好,因為凌霄老怪那些賊子,不會和你說什麼信義,不會守什麼誓約,也許他們請到好幫手之後,就會提前到來搗亂;萬一被他得手,那就不值得了。」
明因師太對於雪庵和尚在緊要關頭,竟是這麼古道熱腸,說不盡謝意,對於雪庵和尚所建議:要小心防備敵人偷襲的事項。更是衷誠採納,彼此商好對策,然後雪庵和尚作別了明因師徒,自回七星嶺去了。
過了幾天,明因師太留下羅鳳英一班女徒守在庵裡,自己帶了王述先到向濤村找王仲甫,講明要他們複姓歸宗的事,王仲甫見到王述先兄弟已經長成,而且個個都學得一身本領,如果不趁機得姓歸宗,到將來在江湖上立出名頭之後更難複姓了,所以也就滿口答應,剛巧遇著任乾玉在幾天前回村,和王述先久別重逢,另有一番絮聘,當下由王大伯備了幾桌酒,請來林逸夫兄弟和向濤村的父老作陪,當眾宣佈王仲甫祖孫在幾年前避仇改姓,現在複姓歸宗王仲甫仍稱駱中明,王述先仍稱於志強,王述明仍稱於志敏,各人聽了也無不替他們慶賀。
本來明因師太原定說明了大事之後,就立刻趕回銅鼓嶺的,可是被王大伯等人一再挽留,情面難卻,只得暫時答應下來,那知這一席酒竟鬧到半夜。這時王仲甫的一個館徒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大喊:「火!火!」
明因師太,於志強兩人身形一直,已從席上拔到房頂,縱目一望竟驚得目瞪口呆,明因師太連仁對各人招呼一下,和於志強一展身形,就像兩縷輕煙似的消失在夜影裡。
當明因師徒離開瓦面的時候,駱中明,任乾玉也同時上了瓦面,這才知道明因師徒匆忙回去的原因。原來向濤村東北角已起了幾個火頭,看樣子約在二十里開外,卻正是銅鼓嶺的地區,料是強人放火,駱中明和任乾玉恐怕明因師徒人手不夠,忙回到屋裡對各人說明了,各提了一條鰻骨長鞭,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隨後趕去。
卻說明因師太和於志強一看起火的地方,正是銅鼓嶺的方向,知道銅鼓嶺是除了自己的碧霞庵之外,渺絕人煙,看來必是賊人尋仇偷襲,給雪庵和尚不幸言中了,心裡一急,忙施展「流星趕月」的輕功,一路飛馳回去。但是銅鼓嶺離開向濤村有二十多里,縱然明因師徒腳程再快,也需要一段時間,待得趕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是火光燭天,於志強眼尖,已經看清楚有十幾個黑影在火光裡撲搏,這時,這再不能顧慮更多,喊聲「師父!徒兒先上去了!」奮起身形,刷!刷!刷!竟搶到前面去。距離搏鬥的地方還有二十來丈,就亮出蒙天劍,挺身一撲,「燕子追雲」撲到敵人的身後,劍走偏鋒,「分花拂柳」向賊人的腰部斬去;那賊人正和三個同黨圍攻羅鳳英,如果不是存心活捉,那麼十個羅鳳英也早被毀了,豈知眼看得手,滿心歡悅的時候,身後忽來勁風,知是被人家偷襲,本能地把右手的渾天鐺朝後一撥,卻和於志強的劍鋒碰個正著;於志強這把蒙天劍,本來就是吹金戳玉的寶物,而且心急救人,這一招用足了功力,豈是普通綱鐵製成的渾天鐺能夠擋得住?只聽到「涼涼」一聲,渾天鐺已被截成兩段,而蒙天劍的劍鍔卻把賊人的脊骨斬成兩截,「哎…」一聲倒在地上。
羅鳳英正在危急的時候,忽見於志強一現身,只一招就毀了一個強敵,尤其知道師父也必定來到了,陡然勇氣倍增,展起穿雲劍,颼!颼!颼!向身旁的三個人一陣猛攻。
於志強一招得手,羅鳳英一時還不致落敗,轉眼一看;蟬兒卻是遭受六個敵人圍攻,可是她一枝鰻骨鞭卻舞得風雨不透;惟有林燕雲姐妹功力較差,雖然各自對兩個敵人作戰,也已殺得嬌喘吁吁,還手無力。於志強連忙一抽身形,縱到燕霞的身旁,喝道:「去幫你姐姐去!這兩個寶貨留給我!」劍隨聲到,一招「狂風掃葉」攔腰向賊人斬去;頭一個賊人不明就裡,一順手中的風火輪,「上下交徵」朝於志強的寶劍一絞,蠻以為可以擊落來人的兵器,那知於志強將計就計,等到賊人的雙輪快要夾到的時候,突然招式一變,一抖劍身「蝴蝶穿花」那蒙天劍竟從雙輪的間隙刺進賊人的心窩。這時,另一個賊人的長劍,已從背後刺到,本來在這種時候最難躲避,可是於志強先在兵器上佔了便宜,立刻一個「平地翻雲」身體向前撲起五尺多高,那軟綿綿的蒙天劍,卻隨著這一翻從賊人的心窩逸出,劍尖從下向上成為「反手撩陰」,反刺進後面賊人的丹田,連腸子也割斷了。就在這一瞬間,兩個高大的身軀,接連倒在地上。
於志強殺了二賊之後,正待轉身去幫蟬兒鬥那群惡賊,忽聽到一聲淒厲的長嘯,嘯聲陰惻惻地帶有幾分鬼氣,於志強心中一懍,那嘯聲一斂,就聽到身後有人冷冷地說:「好心狠的小輩……」於志強忙轉身一望,就見身後已多站一個瘦骨嶙嶙身軀修長的道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更顯得陰沉可怖,如果被膽小的人在黑夜裡遇上,就不被他打死,也要嚇得半死。於志強本來耳目靈敏,十丈內的落葉聲音也可以聽得出來,而這時卻被人家站在身後三四尺毫不自覺,如果來人對自己有不利的偷襲,真是易如反掌,可是來人並不那樣做,於志強一時摸不清到底是友是敵?只好抱劍當胸,打個問訊道:「道長何人,請賜法號?」
那道人桀桀笑了一陣,雙目一瞪,射出兩道精光,喝道:「你可是老鬼明因的徒弟?快說說!」於志強見這個三分像人七分像殭屍的道人,把自己的師父叫做老鬼,料到不是什麼好路數,也就冷冷地說:「是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那道人兩眼一翻,忽然射出稜厲的兇光喝道,「是就要你的小命!」兩臂一垂,周身的骨節格格作響;於志強知道他蓄勢待發,在不明道人的武功深淺之前,倒不是貿然進招,只得向後縱開兩步,相機進擊,那知瘦道人跟著於志強這一縱,竟撲了過來,右臂一伸「單掌攝魂」朝於志強的胸前打到。於志強忙移宮換鬥一撇蒙天劍往道人的長臂就斬;瘦道人也知道這枝劍的厲害,忙一縮右臂,同時左掌一伸,一股強烈的勁風「拍」一聲正中了於志強的右肩。於志強被他這一擊,只感到肩背發麻,一枝蒙天劍幾乎掉下地來,身形也被瘦道人的掌風震退了兩步。這是於志強習藝以來,從來未有的事,心裡不禁又驚又怒,急忙一提罡氣,正待給敵人一個反擊,忽然聽到一聲大喝:「強兒住手!」明因師太已急如鷹隼撲到面前。
明因師太阻止於志強出手之後,合十當胸,對那瘦道人打個問訊道:「道長何人,恕老衲眼拙,不知在何處曾經得罪道長……」「住口!你就是明因賊尼麼?三十年前你那死鬼師父勾結了一批妖邪,慘殺我的門徒,迫使我居身無地,好容易來到瓊崖,你還要趕盡殺絕,找到七弓嶺去,打傷我的徒兒,還有什麼話好說?」「道長只知其一……」「知其一就得了!」不待明因師太回答,一個雙推掌嚮明因師太撞去;明因師太雙掌翩飛,兩人打在一起。
於志強見師父已接下凌霄劍客,正待去幫助師姐,忽然又有一股勁風從後面撲到,於志強忙一揚左手,朝勁風代勢一推;「卜」一聲,雙方都被震退兩步,卻又是一個清瘦的道人,肩-長劍,站立在自己面前七八尺遠的遠方,神采雖然逼人,但雙目斜視,隱含蕩氣。於志強想起他那一掌偷襲,不禁有點發怒道:「你這道人好沒有道理,專事偷襲別人算是那一號的人物?」
那道人嘿嘿冷笑道:「憑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兒,也配問你仙師的法號?進招吧,好待你仙師送你回去投胎吧!」於志強見這道人看輕自己,心裡頭雖然氣極,但是口頭上卻不肯示弱,一面全神灌注在敵人的眼睛上,防備敵人突下毒手;一面卻喝道:「好狂妄的妖道,看你長得倒像個人形,卻說出滿口的驢話,你小爺對不肯透露姓名的禽獸,照例先讓三招……」於志強話還沒說完,就見道人目露兇光,袍袖一拂,一股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於志強一個「順水行舟」往後滑出三丈,那道人的掌風已成強弩之末,那能打得到;可是,於志強口上仍不放鬆喊道:「一招了,快再來兩招待小爺送你的終!」那道人見一招不中,立刻兩腳一頓,身形騰起十來丈,在空中一個轉身,張開兩臂,向於志強的頭上撲來。恰巧,和蟬兒對敵的六個敵人,因為站立的地方離開於志強較近,一見道人施展這種身形,驚喊一聲,只得放棄傷害蟬兒的企圖,向兩旁躍開三四丈,以免敵我不分,落個兩敗俱傷。
可是,蟬兒卻不像賊人這樣想法,她被六個賊圍攻得嬌喘吁吁,迭遇險招,要不是那套鰻皮衣可以擋住普通刀劍,早就喪命多時,這時在危急關頭,忽見賊人四散逃避,身外壓力一鬆,那肯放棄這個良機,嬌叱了一聲,飛撲過去,「虎口奪食」長鞭一伸一卷,竟打在一個落後的敵人身上,這一鞭又重又狠,被打的賊人「哎」了一聲就倒了下去。跟著又追上另一個敵人,正待展鞭施招,忽然背後「蓬!」一聲響,急忙回頭一看,只見煙塵滾滾,塵石飛揚,一條小黑影卻從煙塵裡飛掠到自己的前面,銀光一閃就把逃走的賊人斬成兩段。蟬兒知道準是於志強搗的鬼,正想喝罵他一聲,忽然身後勁風四起,那還讓他有嬌叱別人的時間?連忙一個「平地青雲」把身形拔起二三丈,回頭一看,又是先前和自己交手的那幾個,這時蟬兒那還把他們放在心上,身形一落,展開鰻骨鞭又和這四個賊人對起招來。
這都是同時的發展,當蟬兒被襲的時候,於志強那邊已經和那清瘦的道人交起手來。
原來於志強見那清瘦道人身形騰空而起,張開兩臂憑空下撲的姿態,陡然記得師父說過的「鶴形拳」;他知道這鶴形拳掌含有絕大威力,如果給他拳掌擊中,當然是當場廢命,就算是給他的掌風掃上、他未必能吃得消。
最初於志強已經和清瘦道人遞過一招劈空掌、雖然說是功力悉敵,可是常時的道人是凌空而到,沒有藉力的地方;於志強是腳踏寶地,所以掌風堅實,在這一點上彼此心裡都有數。
不過,於志強有著超人的輕功,更能夠利用這個長處去取勝強敵,這時看到道人施展鶴形拳的身法,身體雖仍在空中,但已隱聞風雷的聲音,知道除鶴形拳外還含劈空掌,風雷掌之類的毒招。因此就打好了主意,待那道人身形猛落,堪堪到達自己頭上的時候,忽然一個「織女投梭」就像流星換位一樣,竟從道人的褲下穿了過去。本來這時於志強如果想傷那道人,只需要反手一劍就可把道人毀去,但是,於志強存心忠厚,原說過讓人家三招,現在才是兩招,不願出手反擊,只是趁機毀了另一個賊人,減輕蟬兒所受的壓力。
那清瘦的道人施展出鶴形拳的身法,還夾上「春雷劈樹」的招式,蠻以為面前這少年必然斃在掌下,那知雙掌將要落到敵人的頭上,忽然眼底一花,敵人已失去了蹤影,不禁大驚,可是掌發出的勁風已經收不回來,只打得方圓五六丈內沙石飛揚,待立定身形一看,那少年己穿出十丈開外,還把自己手下的人毀去一個。清瘦道人這一怒非同小可,大喝一聲飛撲上去。
於志強早就料到那道人必然要追過來,所以斬了賊人之後,仍然抱劍當胸悠然自得,這時看到道人飛撲過來,就大聲吆喝道:「兩招已經過去了,還有這一招之後,小爺絕對替你就要廢命,小爺可憐你長那麼老的年紀倒不容易,有什麼事需要留話的就趕快話,小爺絕對替你傳到……唔……還有,還有你那些廢銅爛鐵最好也亮一點出來,不然你就這樣去了未免不值……」那清瘦的道人撲上來之後,看到於志強氣度安閒,一時也不敢大意,正待發話,卻被於志強語如連珠,說個不停,到這時候那裡還聽得下去?也就大聲喝罵道:「好小子休要猖狂,你梅嶺雲鶴厲華劍下不斬無名之輩,報個名來!」
「對了,你少爺叫做……」
「叫做什麼?」
「你叫做雲鶴?唔,我就叫斬鶴的於形吧,我兄弟兩人,誰都會斬鶴煮鶴!」於志強故意不把「強」字說出來。
那梅嶺雲鶴厲華也是綠林黑道里的成名人物,而且是宇內十三兇之一,那容得於志強嘻皮笑臉的奚落?可是剛才三招已試出於志強的功力深淺,而輕功方面更是高強,實在不容輕視,「鏹」一聲抽出肩上的寶劍,精光閃閃,映月生寒,於志強心裡不覺就是一震,不由自主地贊聲「好劍!」
梅嶺雲鶴見於志強贊他的劍,微笑道:「你也知道是好劍?」「可是,你不配使用它!」「胡說!看招!」梅嶺雲鶴原擬要把寶劍自誇一番,卻不道於志強說他不配使用,心裡大怒,立刻一招「走馬看花」劍光如虹,向於志強的期門穴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