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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兄弟相逢 奇術驚奇士 師徒巧遇 新技顯新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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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志強看到敵人一起招,就是毒著,而且劍光耀眼,立刻身形一縮,飄起三丈多高,避過這一劍,提氣立在空中道:「第三招了,我的鶴兒小心!上這裡來打。」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是仍然站在空中並不下來。

梅嶺雲鶴一看於志強竟能懸空停步,倒也被驚呆了,默默地做聲不得。於志強知道他的心思,好笑道:「怎麼?要打就上來,不然就給我滾,再不然小爺要不客氣了!」這時,雲鶴才恍然驚覺自己站在敵人的前面,大喝一聲,一招「野火燒天」身形躍起五六丈,飛舞寶劍一路盤空上來。於志強等他快到腳下的時候,揮起全力在右手,把蒙天劍向下一斬,叱聲「下去!」只聽到「-!」一聲,兩劍相擊發出一縷火花,雲鶴的身軀果然巔巍巍地落向地面,那知於志強比他更快,雲鶴的身軀還未到地上,於志強已經凌空撲到,一招「周處屠蛟」當頭劈下。這時候,雲鶴的身體懸空,萬難迴避,只得用盡平生之力,使了一招「霸王扛鼎」劍橫一字,擋著上空,說時遲,那時快,又聽到「-!」一聲,於志強的身形固然被震出圈外,但是,雲鶴更被壓得像流星墮地,不由自主地坐了下來。

這時,凌霄劍客大喊:「厲老弟休慌,我毀了賊尼就來幫你!」那知他不喊還好,這一喊反而喊得吃何敗仗。

原來於志強見自己利用這種奇妙的招式,已經壓倒了梅嶺雲鶴,正待趁敵人驚魂未定的時候,過來取他的性命,卻聽到凌霄劍客一喊,於志強縱目看過去,卻見師父僅憑著一雙空手對付敵人明晃晃的一枝寶劍,已被敵人逼得連連倒退,這時那還顧得傷及敵人,大喝:「賊道休傷我師父!」一個「海燕掠波」縱身過去,朝凌霄劍客的肩上就是一劍,口裡更喊:

「師父快去取劍,這個妖道讓給徒兒擋他一陣!」

凌霄劍客施展起他那自創的沖霄劍法,殺得明因師太並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忽然聽到金刀劈風的異聲起自身後,也顧不得傷敵,連忙一招「秦王負劍」往後一撩,於志強的蒙天劍被他撩個正著,「-!」一聲激射無數的火花,兩人手腕都震得有點發麻。凌霄劍客回頭一看是先前的那個少年,不禁怒道:「你這小兒是活得不耐煩了!」一展沖霄劍「撥草尋蛇」

找於志強的下盤,於志強先前因為不明瞭他的招式,吃了凌霄劍客一掌,這時那敢怠慢,立刻施展起師門的「雷霆劍法」,點,剔,挑,盤,斬,削,抽,截,只見一團銀光裹著身形,呼呼風雷的聲音,向凌霄劍客猛攻,明因師太的雙掌竟插不下招去。可是,梅嶺雲鶴才吃虧了於志強一招,那能嚥下這口氣。見於志強已經和凌霄劍客對招,欺著明因師太徒手,立刻飛舞寶劍撲了過來,於志強心裡一急,竟喊道:「師父快回去拿劍啊--」,聲音竟抖了起來,可謂傷心已極,但是他的招式卻不慢,腳下移宮換鬥,迅速異常,又撲到梅嶺雲鶴,當頭劈上一劍,雲鶴待舉劍截擊,那知他用的原是虛招,那步一移又到凌霄劍客那邊去了。

明因師太一看這兩個強敵,知道僅憑赤手空拳,無論如何是不能取勝,可是回庵拿劍,又恐怕幾個徒兒遭遇毒手,內心也矛盾已極,又聽到於志強顫抖的聲音喊道:「師父怎麼還不去--」說到「去」字的時候,竟像是哭出的聲音,淒厲異常,明因師太知道如果再不去,萬一於志強心急失招,則師徒六人就要全毀,只得含淚喊道:「徒兒小心,為師就來!」

一展身形撲向火光融融的庵裡。

明因師太一離現場,凌霄劍客就向厲華招呼:「先毀這小鬼!」兩枝寶劍同時一左一右向於志強截來,但是明因師太一走,於志強的心中也大為安慰,此時見兩枝利劍斬到,立刻身形一拔起了五六尺,彎腰撇劍一招「蒼龍取水」,「——」兩聲,凌霄厲華兩枝長劍竟被盪開去,於志強身形一容,立刻又是一招「玉帶圍腰」朝著凌霄厲華兩人就截,已操縱了主動先著的權利,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那肯吃這個後手後著的虧,立刻一變劍招,各展絕學,要奪回先手權利,那知於志強比他更快,一見對方不理他的招式如何,各自舞起一團劍光,就知道對方的意思,立刻使出「猴王劍法」來,只見寒光霍霍,劍氣騰騰,加上「鵠-奪蝮」的身法和「劈空掌」的勁風,竟把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同時罩到劍影掌風裡面,一面打一面嘻嘻笑道:「好妖道!留下兵器給你走!」翻來覆去地亂喊,把凌霄厲華兩人氣得個發昏。

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這兩枝劍,本來也是截鐵如泥的寶物,而且劍術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是合兩人之力仍然佔不了便宜,反而因為一著之誤,落到下風,竟被一個未出師的小輩逼得透不過氣來,真是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那得不發急,本來這兩個老道還可以運用內功拳掌,和暗器取勝,可是於志強也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放棄師傅的劍法不用,而施展起猴王劍法,因為他知道師傅的雷霆劍,穩健有餘而稜利不足,如果以一對一則絕對可以取勝,但是如果以一對眾,則不如猴王劍法著著搶先,招招兇狠,果然這一著棋被他走對了,到明因師太取劍出來的時候,已看到於志強勝利在握,逼得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的圈子越來越小。這時凌霄劍客才看出於志強使的竟是武林上乘「鵠-奪蝮」功夫,嚇得亡魂直冒,尤其又見到明因師太抱著一柄寒光奪目的寶劍,氣度悠雅待機而動,知道不乘時設法逃走,遲早也只好廢命,大丈夫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十六計究竟仍是走為上計。

凌霄劍客打好了主意,立刻嘔哨一聲,身隨劍走,往圈外硬闖,那知巧被於志強轉過來的掌風一遞,拂在右腕上痛得幾乎連劍都拿不穩,趕忙「一鶴沖霄」拔起身形,於志強哈哈大笑道「朋友想走麼?要留下押金來!」身形跟著一起,如影隨身,朝凌霄劍客身後劈到,凌霄劍客在空中轉身不便,只好展開一招「倒轉乾坤」企圖護著後背,那知於志強的劍尖疾如風雨,正點著凌霄劍客的關脈,手腕一麻,「-!」一聲,長劍落地,凌霄劍客那還敢回頭取劍,一連幾縱,亡命地跑下山去。和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相搏的那幾個賊人,見凌霄劍客和梅嶺雲鶴已經逃走,也各自噫哨一聲,虛進一招,反身便走,鳳英。蟬兒同時嬌叱一聲,正待追趕,卻被明因師太喝止了。

於志強檢起凌霄劍客那枝寶劍,捧上明因師太,笑道:「師父!我們損失了幾間房子,那妖道卻留下這枝寶劍,還丟下這四具廢物,算起來他們得不償失吧?」明因師太接過劍來笑了一笑,正待回答,忽然滿臉詫異的神色,喊道:「快追下去!」於志強還沒有等到師太說完,已長嘯一聲,騰空而去。

明因師太順手把凌霄劍客那枝寶劍遞給蟬兒道:「你護著師妹隨後來!」一拉鳳英的臂膀,電掣風馳地追下山去。

蟬兒個性本來好強,可是師父在匆忙間要她護著兩個小師妹,連想撒一下嬌都來不及。

這時見師父走了,只好催著燕雲姐妹快走,燕雲姐妹的輕功那能趕得上,看著就落後十幾丈,害得蟬兒又要停步下來等候。這樣走走停停,好容易下得半山,就聽到山坡下乒乒乓乓的兵器衝擊聲音,接著又聽到一聲長嘯之後,就是於志強喝罵道:「好惡賊,待小爺來收拾你!」「…………」卻沒有人答話,而且連武器碰擊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氣得蟬兒嘟嚕嘟嚕道:「都是些廢料!」恰巧燕雲姐妹走到,聽了蟬兒沒頭沒腦這麼一句,滿臉慚羞道:「師姐!你先走吧!」蟬兒回頭一看,知道燕雲姐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噗哧一笑道:

「走吧!我沒有說你,難道沒聽到那些賊人全走了不成?」順手把鰻骨鞭往燕雲手中一遞,挽著燕霞,慢慢地走下山來。

蟬兒和燕雲姐妹到了山下,就遠遠見到一堆人在亂烘烘地,急忙催燕雲姐妹快走。過去一看,卻見任乾玉傷倒在地,明因師太正在替他推宮過穴,於志強和羅鳳英則在一邊趕扎擔架。

過了好一會,任乾玉才悠悠醒轉,擔架也已經紮好了,駱中明把乾玉扶上擔架睡好,招呼於志強協力把乾玉抬起,各人也隨著擔架走往向濤村。

這一夥人的腳程本來就是飛快,用不了半個時辰已回到向濤村的祠堂,王大伯和林逸夫三兄弟與及一些關心的村中父老,仍然在祠堂裡焦急地等待。這時忽然看到駱中明,於志強兩人抬了擔架進來,都不禁大吃一驚,等到看清了傷者是任乾玉時,各人臉色更是愴然。明因師太忙上去阻止各人驚擾,吩咐先把任乾玉抬到書齋裡安置,又替他診治了一會,知道已無大礙,才出到大廳來把經過的情形對各人詳說。林燕雲姐妹也過來依在逸民,逸華的身邊,林逸民兄弟見到愛女雖仍是一付嬌憨的姿態,但均已身型長高了不少,心裡也各自喜歡,但是好友負傷,倒也不便於太過流露出來。

原來任乾玉和駱中明兩人,恐怕明因師太人手不夠而跟著追了出去,但是,他倆回到房裡拿兵器,耽擱了一會,而且明因師太和於志強的輕功,豈是任乾玉和駱中明追得上?等到他們上了屋頂,已經看不到明因師徒的人影;只好加快腳程,拼命追趕,一路電掣風馳倒也迅速,約有半個時辰,到達銅鼓嶺的山下,正待找上山的道路,卻見「刷!刷!」兩聲,從樹頂上跳落兩個道人。

駱中明比較老練,一見兩個道人身形一落,連忙拉了任乾玉向旁邊的樹影裡一閃,可是那兩個道人是何等人物,其中一個反而呵呵大笑道:「兩位朋友還不出來相見,躲躲閃閃做啥?」任乾玉只得硬著頭皮和駱中明走上前去,裝出詫異的樣子道:「本來這銅鼓嶺上是沒有人住的地方,怎麼今晚竟自燒起火來,道長從山上下來,料定是住在這裡了,請問是什麼一回事?」這些話本來是任乾玉臨時編出來的,明知道不是猛龍不過江,既然這兩個道人膽敢向明因師太尋仇,必然有過人的藝業,自己這幾年學來的膚淺工夫,那裡就能夠打得過人家;所以,只希望能騙一時算一時,各走清秋大道。當下那持劍的道人果然幾乎被他墜,回頭對那徒手老道說:「走吧!省得那賊尼來了生枝節!」可是,另一個徒手的道人,卻對任乾玉冷笑道:「朋友,你是幹什麼的?賣人之初倒賣到孔夫子頭上來了,坦白一點說出來吧,你們和山上的賊尼是什麼關係,以為我們是瞎子不成?」任乾玉還辯說是:附近村莊的村民,因為看見火光,才來打探銅鼓嶺的訊息。

這時,那兩個道人那裡肯信?尤其那徒手老道一眼看到任乾玉手中的鰻骨鞭,立刻臉色一變,大喝道:「胡說!你這枝鞭那裡來的?」身形一挪,就要過來搶鞭,任乾玉忙側身讓過了,也就喝道:「出家人怎麼恁地不講理?難迫還怕你不成?鞭是朋友贈的,你又待怎麼樣?」「這就對了……」一招「金龍探爪」欺身搶鞭,任乾玉向後縱開三四尺,抖起長鞭,刷刷刷,一連三招直掃老道的上盤,那老道微微把身軀往後一仰,突然把頭一低,身體直撞過來,任乾玉忙騰起一丈多,避過了一招,反手一鞭就撻在老道的背上。

那持劍的老道,一見他的同黨失招,立刻一縱身,朝著任乾玉的雙腳一撩,此時任乾玉身體懸空,本是無法避免。幸有駱中明看到,忙一抖長鞭,一招「滄海尋珠」點向老道的眼睛,逼使老道收招,不然任乾玉雙腿早就被廢了。

那徒手的老道,因為過於輕敵,被撻了一鞭,動了真怒,一隻肉掌上下翻飛,急如風雨朝著任乾玉身上疾攻,但任乾玉也因為剛才拔起身形,遇上險招,這時也存了戒心,運起骨鞭,舞成一堵鞭牆以求自保,一時還不致落敗。

忽然聽到遠處一長聲嘯,樹上又刷刷刷落下幾條人影,和駱中明對招那個道人忙喝道:

「你們先走,待我們毀了這兩條蠻牛,就跟上你們」。

駱中明聽了嘿嘿笑道:「好妖道,死到臨頭還想逞兇麼?你們的對頭來了,快點納命吧!」這時,在四五十丈遠的樹梢上,又是一聲長嘯,那徒手道人急忙一退,任乾玉以為他想逃走。大喝一聲追上前去。

忽然,眼前一亮,一片寒光撲上任乾玉,「哎呀!」一聲,任乾玉竟被擊倒在地上。那道人立刻倒縱過來,想下毒手,駱中明看在眼裡,可是被持劍的道人纏著,無法分身救援,眼看任乾玉就要斃在道人的掌下,正在這千斤一發的時候,樹梢上一聲斷喝:「打!」那道人怔一怔,一條人影已挾著勁風衝到,一片寒光往道人頭上就砍,那道人倒退兩步望清來人之後,臉色驟變,嘔哨一聲,雙雙落荒跑去。

駱中明定一定神,回頭望過去,卻見於志強蹲在任乾玉的身旁,把丹藥納入乾玉的口中;正在這時,樹上又刷刷飄落人影,於志強急喊:「師父,任叔叔傷很重呢!」

明因師太過來見到任乾玉昏迷不醒,知是所傷不輕,忙叫於志強把任乾玉的上衣解開,進行摸診,過了一會才微笑道:「並無大礙,不過倒要休息一百天,在百天內不能鏈功鏈氣了。」一面替任乾玉推宮過穴,一面吩咐於志強羅鳳英兩人去斬伐山竹,編成擔架,把任乾玉抬回向濤村。

各人聽說任乾玉並無大礙,才略為安心,王大伯笑道:「乾玉的時運竟是這樣不濟,兩次受傷都是傷在敗逃的賊人手中,將來行道還不知要遇上多少次兇險哩!」

明因師太也笑道:「這就是各人的緣法不同了,有些人出道幾十年都能一帆風順,不經挫折;有些人卻是一齣師門,就遭風險,不過只要心存忠厚,處事小心,終可以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哩!」

王大伯點點頭道:「師太這幾句倒是至理名言,可是,師太曾否見過從未經挫折,而能夠成名的俠義中人呢?」

明因師太被他問得一呆,才微笑道:「這就很難說了,在貧衲這一生中還沒有遇上這種人物……」想一想又接下去道:「要有,就有紫虛上人這一種人了,因為他這一種人物,平時蟄居在深山裡,與人無忤,與世無爭,學成了登峰造極,履空蹈虛,刀槍不入,吹氣成劍的上乘功夫之後,才出來行俠,而且他們的行為端正,品格高潔,處處都得到人緣,遇上不平的事,伸手就管,管不下就凌空飛霞,一去無蹤,等待時機成熟再來管,當然就比較難遇兇險了。譬如說:你們這裡的於志敏,就藏在人跡不到的地方專心學藝,他的師父藝業既高,人又好勝,三百年來就只收他這一個門徒,不把古今絕學完全給他練好,也不放他出山,到出山行道的時候,只要行為正當,不太過驕傲,誰願去惹火燒身,難道真個活得不耐煩不成?」明因師太這些話說得既輕鬆,又痛快,各人都讚歎不已,尤其駱天明更感到一陣安慰,正待詢問志強,究竟志敏的藝業高到什麼程度,又聽到蟬兒嘻嘻對明因師太笑道:「師太總是稱讚別人,自己的反而不說了。」

明因師太笑道:「痴兒,你一樣也不行,要我贊你什麼?」

蟬兒噘起小嘴道:「徒兒就不信志敏的功夫有那麼兇,那天撞在我手裡,就要捶他一百捶。」眼著於志強一笑,一片嬌憨之態。

明因師太輕叱道:「別給人家笑話了,他能讓你打著豈不是夢……」忽然,從樑上輕飄飄地落下一個不滿四尺高的小孩子來,可是卻穿著成人的衣服,就像裹著一堆布料,各人驚喊一聲,那小孩已走到明因師太面前,打一個稽首道:「奉恩師命,呈上一粒靈犀奪命丹,救那位受傷的叔叔,但是吃了下去卻要三天不醒哩!恩師還說趕快到中原去多請幾位幫手來,恐怕凌霄妖道會把宇內十三兇,統統搞來瓊崖,鬧個烏煙瘴氣哩!」說完就從那長袖中取出一顆丹藥,遞給師父;明因師太接過丹藥,端詳那小孩一會,啞然失笑道:「小友,你也太會胡鬧了!」於志強也驚呼一聲「兄弟!」只見那小孩隨聲暴長,各人眼睛一花,卻看到一個十六七歲體型的少年,嘻嘻幾聲就掠到門外,一路笑聲,已去得遠了,蟬兒一把沒抓著,鼓起小腮連呼可惜,恨恨不已。

明因師太望著蟬兒笑道:「是不?我說你打不到他,你不信,現在我們說的話統統被他聽去了,他不笑破肚皮才怪上!」

接著嘆一口氣道:「貧衲不是誇口,如果在靜夜的時候,半里內的落葉聲音也可以聽得出來,可是志敏這小友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就聽不到,可見他的藝業實在高深到不可測的地步了,不過,這也是給貧衲一個教訓,如果有他這樣一個敵人藏身在這裡,豈不是隨時可以偷襲成功了!」

「志敏這孩子從小就是頑皮,不分大小喜歡捉弄別人,也許他老早就藏身在這裡……」

駱中明英指頂上一塊匾額說。

明因師太望了那匾額一眼,搖搖頭道:「不是!」

於志強詫道:「師父怎知不是?」

明因師太道:「你準細心觀察一番,也可以長點見識。」並沒有直接答覆。

各人都不約而同,抬頭望那塊匾額,一會兒,蟬兒點點頭道:「果然不是!」

「你怎麼也知道不是?」於志強還要問上一句,蟬兒蹙起眉頭嗔道:「你這個人怎麼盡是實心實腦的,不看看那塊匾額,蛛網塵封,如果有人從那匾額上下來,為什麼灰塵不跟著掉下來?」

於志強給她說得小臉一紅,但仍然強辯道:「我偏說是!」「你有什麼證明?」「你看這個!」於志強飛身上去一指。原來懸掛匾額的那根橫樑上,清清楚楚地印有一個人形,但是,不細心去觀察仍然看不出來,「我和你說匾額,誰和你說樑上?真是牛頭不對馬嘴!」

各人聽了他師姐弟拌嘴,倒也一樂。

明因師太笑道:「不要拌嘴了,橫豎是志敏利用我們混亂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麼身法,把身體貼在樑上,我們也太過大意了,才沒有看出來,不過,我倒不認為他是開玩笑,可能還是暗示著賊人要使用這種方法,來窺探我們的秘密哩!」話雖是這麼說,但心裡也暗暗佩服於志強心細。

「難道敵人之中也有像敏弟這種功夫的人?」於志強對他這位敏弟,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所以多此一問。

「這就難說了,敵人中未必就有志敏的功夫,可是也不可輕視,藏身在匾額上,就是普通人也能做得到,不算什麼希奇。同時,他說的宇內十三兇是什麼人物,我們雖不知道,但必定是辣手的魔頭,不然他那師父就不會特別關照我們注意。這次又派他送來丹藥,解救任乾玉,免他百日的苦難,料想也含有深意,可能就是要他早日恢復健康,以便鍛鏈功夫,將來還有急用之處;不然,他明白地知道任乾玉不會危險,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明因師太這一場解釋,各人都覺得合情合理,但是,不知道將來會遇上怎樣的魔難,心頭慢慢爬上一團暗淡的陰影。

明因師太看各人的臉上都罩著一片嚴霜,知道必然是過份擔心將來的遭遇,連忙接著解釋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畏懼的地方,那些賊人既然被稱為宇內十三兇,當然個個都有驚人的藝業,不過,邪不勝正也是必然的道理,在天地之間,同情惡人為非作歹的人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他們能夠找到同臭相從的人做幫手,難道我們不能找到身懷絕學,胸羅永珍的奇人正式來幫忙我們?再退一步來說,縱然當時我們吃了一個小虧,可是那些頑兇多行不義,總歸是要有人把他收拾,不過,事是由我們而起,我們更要盡力去做,不能坐享其成了!」

駱中明見說事由明因師徒而起,不禁一聲長嘆道:「這場是非都是我和志強給師太惹下來的,應當出我去找幫手才是,但老朽卻是一介武夫,所認識的人也都是些平凡的人物,至於志強這孩子現在還是由師太教導中,也不能幫個什麼忙,只好有勞師太多多擔待了。」

明因師太見駱中明說話時,一臉慚色,諮嗟不已,只好勸慰道:「話並不是這麼說,像志強兄弟這種資質誰人不愛,貧衲正寄望他們將來光大師門,在武林中放一異采,那裡能說是拖累;至於蝦頭的事件,似乎是近於多事,可是仔細分析起來,仍然是保障正義的一種措施,肉為把蝦頭骨製成暗器,真是無堅不摧,只有百鏈精鋼和它本身的皮骨可以擋得住,假如這蝦骨落到那些頑兇的手裡,雖然未必能夠橫行宇內,可是也不知道要有多少正義之士,因而喪生送命,所以表面上看來似乎是惹火燒身,而實質上卻是功德無量哩!」

說到蝦頭製成暗器,於志強卻「呀!」一聲驚叫起來,明因師太望著他笑笑道:「你不要著急,那些暗器我已經全帶來了,大概那些惡賊是忙著放火燒庵,所以連到我的床下藏劍,都來不及搜查,至於這一袋暗器,因為你們還沒有認熟穴道,所以沒有給你,順手藏在床底下,也沒有被惡賊拿走……」又哈哈一笑道:「這就是我們師徒的幸運,如果這袋暗器落在凌霄劍賊手中,那麼今夜就決沒有這樣幸運了!」

明因師太見各人都有點詫異的形狀,知道各人將信將疑,太過份信賴自己師徒,本待不把這種獨門暗器顯露,可是恐怕各人過於信賴反致大意吃虧,乃從僧袍裡面提出一個鹿皮袋,又在鹿皮袋裡選出十二根骨針,和十二顆骨珠來交到各人手上。

各人把那些比繡花針還要小的骨針,和那些比黃豆還要小的骨珠,看了一看,也看不出它厲害的地方,明因師太笑道:「各位不要小覷了這些東西,其實這些東西落在武林人物手中,就不啻於無價之寶,貧衲費了整整三年的工夫,才製成十萬二千根骨針和一千零八十顆骨珠,還剩下一大塊頭骨和骨屑骨粉,一時還用不著,只好把它埋藏在安全隱秘的地方,可說是煞費心血了,各位試試拿一塊山石來,再用針尖劃劃看。林燕雲姐妹嘻嘻一笑,就跑到門外撿了個黑色的鵝卵石進來,拿起一根骨針在石上一陣勾劃,竟相視大笑,各人接過那黑石一看,也咋舌稱奇。原來那黑石上已被刻上一個人頭像,而且那些刻紋竟有兩分多深。丁世成看了大喜道:「小妹妹多給我刻幾個僧人頭像!」

明因師太笑道:「這骨針的功能,尚不止此!」立刻吩咐於志強拿一把鋼刀貼著柱上掛好,明因師太取了一根骨針,一揚手,就聽到鋼刀那邊「雪」一聲,各人拿下鋼刀一看,已被刺穿了一個小孔,再往柱子一看,一條直徑尺多的光滑圓柱,也被刺個對穿,那骨針卻釘在那面石牆上,各人才大為歎服。

這時林逸華低頭悄悄向燕霞道:「你姐妹學到了什麼?」「學會了打筋斗!」打筋斗有什麼好麼的?

燕霞裝憨笑道:「有什麼不好?打不過師姐就打筋斗呀!」惹得她的父親林逸華哈哈大笑,輕輕打她一下說句:「野丫頭!」

第二天,明因師太叫林燕雲姐妹回邦加村去看她媽媽,然後把羅鳳英,蟬兒,於志強三人帶往後面一進屋子裡關起門來,教她們三人認清人身七十二大穴,同時講解六百六十六處針靈穴道,羅鳳英等人雖然聰明慧敏,專心致志,也要盡一天的工夫,才記得爛熟,接著明因師太又教他們點穴的類別和方法,並且要她們練習蝦骨針和蝦骨珠的打法,由她們每天到椰子林裡去練習。轉眼就是三天過去了,師姐弟三人都學好了一手暗器打法,認穴點穴也是百無一失,明因師太見她們進步神速,滿心大喜。

到了第四天的晚上,明因師徒從椰林裡練習黑夜打穴回來,卻見任乾玉在客廳上和駱中明講話,明因師太忙喊道:「師侄不可如此!」任乾玉看是明因師太也忙站起來笑道:「師叔,我已經不妨事了!」明因師太仔細地把任乾玉看了一看,見他神清氣爽,毫無病容,知是仙丹的妙用,這才笑笑道:「雖然你的傷勢已愈,可是仍然不要過份勞動,才好!」任乾玉唯唯應過了,又向於志強一躬到地道:「於兄弟救命之恩,叫我乾玉沒齒不忘了!」

於志強見任乾玉對他行禮鞠躬,忙跳開去,著急道:「任叔叔,你是怎麼搞的?」任乾玉忙道:「你不要喊我任叔叔了,你不見你師父喊我做師侄?今夜彼此是平輩,誰也用不著客氣,不過你那救命之恩,我倒要謝謝你哩!」於志強還是盡在搖頭不答應。

可是,蟬兒卻在這時候走到任乾玉的面前,煞有介事地喊一聲「任師兄!」跟著笑道:

「我師姐師妹師弟倒有幾個,這次倒也找到這個師兄來喊了!」沒遮攔地又是一陣亂喊。

明因師大笑斥道:「這丫頭越來越頑皮了,不過在武林上輩份倒是不可乘誤,鳳兒和強兒也都過來和任師兄見見面吧!」

各人等明因師太就座,才分兩邊坐下,又把舊話重提,無非是賊人勢大,手段毒辣兇殘,漸漸就說到應付的對策,和對下一步的剿匪計劃。還是明因師太決定帶了羅鳳英,蟬兒,於志強往閩粵湘桂一帶,尋覓幾位同門,順便尋訪高人來和群兇決一勝負,至於林燕雲,林燕霞兩人因為年紀太小,武功有淺,帶路路上反而增加麻煩,只好把她倆留在家裡,等到事畢再求深造。

駱中明和任乾玉也想趁這個機會,往各地走動,見識一些武林前輩,可是,被明因師太以必需留他倆個在瓊崖打聽訊息,和連絡招待先期到達的朋友,而且還要防備林少英那一批海盜前來尋仇,這個後方的任務,倒也不輕,向濤村的生命財產,就都依賴在他們幾個身上。駱中明和任乾玉一想,知道確是至理,再也不敢堅持說要到中原去了。

但是羅鳳英三人新學到打暗器的手法,雖然純熟,不過仍然沒有做到用勁如意的地步,還需要加緊練習,否則在旅途中,一切都要停頓下來。因此,明因師太決定再多住半個月,以便指點羅鳳英三人深造功夫;另方面也可以教林燕雲姐妹和任乾玉接放普通暗器的本領。

同時,又請王大伯和林逸夫兄弟設法傳知各村,加緊防禦裝置,多儲備些石灰,泥土,弓箭,擋牌之類,雖然這些東西,不能阻止高手的進出,可也能夠給予那些嘆-小賊莫大的損害。分配妥當之後,各人也就十分忙碌起來。

當天,林燕雲姐妹坐了一頂黑轎子回到向濤村,給蟬兒看到了笑道:「好不害羞,才回去兩三天,就做起新娘子來了!」林燕雲小臉一紅就要過來呵吱她,蟬兒嘻嘻哈哈地走開了,林燕雲忙喊:「蟬師姐,別走,我媽請師父和師姐過去呢!」

蟬兒見她一臉正經地說,知道不是玩笑,停下腳步挽著她倆人的手兒到祠堂裡找明因師太,燕雲姐妹上前施了禮,就把請師父姐姐到邦加村去的話說了,明因師太見她們意誠可感,同時,也想去認識林燕雲姐妹的尊長,將來鳳英,蟬兒兩人也可多得一處的照應,只有於志強以前曾經去過,同時也想多做一點功課,所以不想去,明因師太也不勉強他,逕自帶了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去了。

這次,明因師太因為坐了轎子,鳳英姐妹只好在轎後緩緩地跟著,一路上山花秀草,流水行雲,比起運用飛行功夫走馬看花,又另有一番風味。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達林家,林逸夫兄弟把明因師徒迎進了後堂,和各人見了面,嘮嘮叨叨,說不盡女人家事,談不完武林人物,從燕雲姐妹說到克功兄弟的武師,從凌霄劍客說到志強本領的高強,不覺時間易逝,轉眼就到黃昏時候,林家忙搬上酒菜,林逸夫夫婦正待肅容入座,忽然林燕霞匆匆地走進來說:「師父,聽說於師兄在外面和一個窮道士打架哩!」

明因師太詫道:「有這樣事?他不是說不來,為什麼又來了,你聽誰說的?」

燕霞急道:「在門外聽林阿四和村人說的。」明因師徒急忙趕到村外,果然看到一里多路之外,圍著黑黝黝的人群,師徒忙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奔向前去,撥開人群,進到圈內一看,明因師太急忙喝聲:「住手!」

於志強本來和那窮道士打了幾百招,勢均力敵,忽見師父氣息敗壞跑來喝止,只得虛揚一掌跳出圈外,那道人一見明因師太,呵呵大笑道:「你這徒弟比我強多了!好!好!」

明因師太也笑道:「那及得二師兄?」接著向於志強喝道:「強兒趕快來拜見二師伯!」於志強聽說是二師伯,臉上一紅,忙過來叩見,被那道士攔著笑道:「不必多禮了,這才叫做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鳳英,蟬兒,林燕雲姐妹也都過來拜見了,明因師大笑吟吟地帶路,一起回到林家,向林逸夫兄弟介紹,這時各人才知道這位窮道士,竟是明因師太同門的二師兄入雲龍覺真道人。

自從入雲龍落坐之後,蟬兒一雙秀目就不斷地打量這師伯,又看看自己的師父,一臉驚疑之色,明因師太見了笑道:「你這丫頭以為我年紀老,是不是?你師伯還要比我長五歲哩!」然後說明覺真道人得到內家真傳,能夠駐顏等等。

覺真道人笑道;「四師妹不要盡替我吹了,剛才不是你到來快一步,我這付老骨頭就要給你這小徒弟打碎了!」說得各人一陣大笑,於志強臉兒又是一紅,嚅嚅道:「徒侄不知道是師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覺真道人又哈呵大笑道;「不知者不罪,可是你剛才使出那一套拳術,卻不是本門所傳,你到底在那裡學來的?」明因師太也覺得於志強不用本門拳術應戰,有點不應該,輕輕斥道:「徒兒為什麼不用本門起手式?」那知於志強卻說出一套道理,使各長輩也讚歎不已。

原來於志強看師父師姐都走了,獨自到椰林裡練習暗器打法,已經到了得心應手的地步心裡一高興,靈機一動就發生一種奇想;他想猴王劍法是那樣奇妙,如果把猴王拳法揉合到師門的雷霆掌法裡,其威力豈不更加厲害,他想到就做,整個下午都在製造他的新拳法,好容易練到純熟,自覺得迴圈無端,招招奇險,五百八十七招中,沒有一招是緩著,心裡大喜,立刻回祠堂找駱中明說明要到邦加請師父指點有沒有漏洞,那知找來找去也不見駱中明,只好獨自一個人,施展輕功一路趕來,在路上卻遇上了覺真道人問他是不是明因師太的徒弟,他因為在覺真道人的衣服裝扮上看,以為是凌霄劍客一流人物,所以不肯說,雙方越鬧越僵,而且自己又心急於趕往邦加,幾次想衝過前面,都被覺真道人擋著,心裡一怒,立刻施展出自創的拳法,覺真道人以為這十六七歲少年,能有多大本領,那知他這套拳法果然不同凡響,還打不上二百招,道人就連連被打了三掌,這才知道厲害,覺真道人忙施展幾十年來的功力,才扯個平手,又打了一百多招,就被明因師太到來喝止了……。

覺真道人聽了笑道;「那就怪不得了,他一面對招一面留心,可是你這套雜錦拳,有些地方很像本門的掌法,有些地方又像猴王拳,當中還夾了稀奇古怪刁鑽的招式,令人捉摸不定」又回頭對明因師太道:「想不到他小小的年紀,竟能夠揉合各家,獨創拳法,師門的光大,就全靠你這幾個門徒身上了,他這套拳法還沒有名字,未免美中不足,到將來稟過掌門師兄,再行決定吧!」然後又問起各人的藝業,和凌霄劍客尋釁的經過,明因師太也一一說明。覺真道人聽說梅嶺雲鶴也牽涉在裡頭,不禁大驚道:「怎麼連這個魔頭也惹上了?」

明因師太見覺真道人這種情景,也是一震道;「形勢很壞麼?」停一停又說:「梅嶺雲鶴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當晚在銅鼓嶺上他和凌霄兩人合力鬥於志強,卻被於志強打得抱頭鼠竄,凌霄連劍也不要了!」說完指著蟬兒的那把劍說:「這就是沖霄劍!」

覺真道人先看志強一眼,連贊幾句「難得」,然後對明因師太道:「梅嶺雲鶴是宇內十三兇之一,他雖然本事不太大,但是最會興波逐浪,無事生非,偽裝中立,挑撥離間,使我們增加不少敵人,這次他吃了敗仗回去,不知又要搬動些什麼人馬來了!」

明因師太「哦!」了一聲道:「怪道於志敏的師父也傳語要我防備哩!」接著把於志敏傅言示警,一一說出,並且說自己就要到蠻荒去尋覓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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