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瓊海騰蛟》小說信息

第十回 月夜除奸 劍光寒石虎 梅關卻敵 克敏救明因(第2頁,共2頁)

字體:

忽然,「汪--」一聲,一枝響箭破空而過,接著又「汪--」一枝響箭,本來,在北方的綠林道行劫的時候,是先發響箭警告,但那種響箭,是用以對付鏢行,或是大群商隊之用;如果行人偶而闖入他們的勢力圈,有時也發響示警。然而,現在明因師從走的這條路,卻是一條官商大道,照理說:不應該有綠林豪客的山寨在鄰近,同時,明因師徒三人都是女子,除了兩枝長劍比較露目之外,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是由羅鳳英-著,也沒有引起別人覬覦之理。然而,這兩枝響箭,明顯地是為著明因師徒這一群人而發,縱然明因師太恁般老練,也一時想不出其所以然來,只好停下腳步靜觀其變。

明因師徒停下腳步之後,樹林裡颼一聲,跳出一位勁裝的漢子,手持一枝精光耀目的長劍,擋著明因師徒的去路,喝道:「你這個尼姑帶著這兩個女孩,是到什麼地方的?」

明因師太一看,正是剛才那九人中之一,乃莊容稽首:「這兩人是貧尼的弟子,正是一同到大庾墟去!施主何必多問?」

那漢子嘿嘿了一陣,才道:「你這賊尼,在真人的面前還要講假話,難道我不知道你要去大庾墟?」停一停,又道:「你們從什麼地方來的?」

明因師太還沒有回答,蟬兒已忍不住嬌叱道:「我們從什麼地方來,和你有啥關係?」

那漢子臉色陡變,冷笑道:「想不到你這胎毛未乾的小東西,居然敢和你三爺頂扛,等下子我包你有痛快的!你當我不知道你們的來歷不成?告訴你吧!你這個賊老尼是不是叫做明因?」

貧尼正是明因,但貧尼與施主素不謀面,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施主問它怎的,請道其詳?」

這時,森林裡忽然一聲長長的哨子,從森林裡又來八個勁裝的漢子,擋在前面,而且切斷了出入的道路,為首那位廣額虎頷的漢子喝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回全不費工夫你既然是明因賊尼就得了,今天你一個也不要走!久聞你一枝雷霆劍,一手菩提子,打盡中原無敵手,現在等我白無常路華明來領教你幾招!」

明因師太雖然知道,面前這班強徒不甘罷休,然而,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和他們結下樑子,看這班強徒的年紀,每人都在三四十歲之間,自己則在二十年來很少出手,不可能和這些強徒直接結樑子,料必是那一門惡魔的手下,在沒有弄清楚門路之前,實在不願和這些強徒結怨,忍著一口氣笑道:「貧尼是一個出家人,學得三招兩式也不過為了山行方便,防防野獸而已,跟路施主既無仇恨,何必要貧尼獻醜?」

白無常聽了呵呵笑道:「賊尼倒會撇清,我告訴你也使你死得瞑目,萬洋山的事難道你就忘記了?老實告訴你吧!從你一到雷州,我們教主就派人掇著你,現在已經是布好了天羅地網,跑也跑不掉了,還是在這裡納命吧!」

這時,明因師太雙目一豎,滿臉煞氣,冷笑道:「貧尼以為是那一路的英雄人物,說穿了原來是赤身魔鬼任可夫裙下的野獸,大概不給你知道厲害,你也不肯悔改,既然擋著貧尼的去路,就請進招吧!」

這席話罵得路華明三尸咆哮,七窺生煙,一抑長劍就要動手。賊人中一聲喝道:「等小弟效勞吧!」人隨聲去,站在明因師太的面前冷笑道:「賊尼把命交給我寧華元吧!」明因師太正待答話,蟬兒一聲嬌叱:「憑你也配和我師父動手!」兩絲白光直取寧華元雙目。

寧華元聽到一聲嬌叱,兩絲白光已到了面前,知道是針形暗器,這時已無法躲避,百忙中身軀往後一倒,「啊唷一聲,一枝蚺骨針正順著鼻尖穿上,把寧華元的鼻子給多開了一個小洞。寧華元一上來就吃了大虧,那咽得這口惡氣,立刻「鯉魚打挺」反跳起來,朝著蟬兒就是一劍。

蟬兒見到自己初試蚺骨針,居然得手,早已一抖鰻骨長鞭,跳了上去。這時又見敵人竟不顧針穿鼻子,一劍砍來,連忙一翻手腕,那鞭梢直朝上卷,「-!」一聲,寧華元那枝長劍,竟吃她鞭梢盪開二尺,震的虎口發麻,幾乎把長劍磕飛。

寧華元本來並非弱者,可是因為一齣手就被蟬兒打傷了鼻子,引起他的怒火。在急怒之下,又過份輕敵,被蟬兒震麻了他的虎口,才知道面前這個小女孩也非易與,立刻施展出「靈蛇劍法」,一招緊似一招,同蟬兒猛攻。

蟬兒使鞭本非所長,十招之後已被寧華元追得手忙腳亂,迭遇險招。羅鳳英在旁邊替她暗暗著急,想道:「這丫頭怎麼這樣不懂事,放著好好一把劍不用,卻要使什麼鞭!」正待提醒她用劍,那知蟬兒也是這樣的心思,陡然騰起六七丈,喝聲:「打!」兩絲白光又奔寧華元的穴門。同時,喊聲「師姐接鞭!」把手中鞭拋給羅鳳英接了,束在腰上。

寧華元見到自己佔了上風,正待出言嘲笑,忽然又見兩絲白光直奔穴道,知道又是那話兒來了,自己已吃了一次虧,那敢怠慢,連忙舞起一團劍花,把蚺骨針打落。可是,因此慢了一著,蟬兒已把肩上的長劍持在手上,身軀剛一落下,立刻展開「雷霆劍法」節節反攻。

寧華元招式雖然精奇,也無法佔得上風,一時還分不出勝負。

群賊見寧華元無法取勝,又是一聲斷喝,走出一個瘦骨稜稜,獐頭鼠目的漢子來,正待夾攻蟬兒,羅鳳英嬌喝一聲,攔在賊人的面前道:「朋友想以多為勝麼?」

那賊人見羅鳳英出場,呵呵大笑道:「原來大姑娘已經忍不住了,來來來!讓我蕭華封和你玩個痛快!」

羅鳳英見賊人出言輕薄,一雙鼠目盡朝自己的胸前打量,直氣得粉臉通紅,更不答話,「靈蛇出洞」運劍如風,指向賊人的氣海穴,恨不得一招就廢了惡賊的性命。

那知這個蕭華封的武功,比起寧華元更高,他等到羅鳳英的劍尖快到身上的時候,陡然吸一口氣,身形竟後退了兩尺,反而呵呵大笑道:「大姑娘還想摸這個地方麼?」

羅鳳英一招落空,身軀向前一栽,暗道:「不好!」急忙「野馬歸槽」身形隨劍勢轉了過來,耳邊又聽到賊人的鬼話,氣得咬碎銀牙,知道賊人之中無一庸手,只好抑制心中的怒火,沉著應戰,漸漸打了一個平手。

可是,在旁邊觀戰的七個賊人,那甘寂寞,白無常路華明一聲斷喝,所有的賊人卻一湧而上。明因師太再不動手也不行了,只好一震雷霆劍,接戰路華明,這樣明因師徒每人都受到三個強敵夾攻,只殺得師徒三人汗流夾背。

蕭華封的口上更損,一面打一而叫道:「老尼姑也來了,雖然老一些,可是也可以煞一煞火氣,橫豎本教裡是老幼兼收,姘媸畢集!」只要蕭賊話一齣口,群賊就是一陣鬨笑。師徒三人心裡越急,則招式越亂,百多招之後,蟬兒就給寧華元刺中一劍,幸得穿首於志強給他的鰻皮衣,而寧華元那枝劍,又不是十分好的寶劍,否則已經當場送命了。

明因師徒知道今天已是最後關頭了,擺在面前的兩條路,一條是死,一條是辱,雖然知道駱中明和於志強就在二十里外的大庾墟,可是無法分身去求救。同時,這些賊人如果以一對一已是難於對付,何況以多攻少,縱然是於志強、駱中明兩人來到,也不過是多延時刻而已。所以,情急拼命,希望能毀一個算一個,毀三個就夠本。明因師太想到這裡,大喝一聲道:「徒兒振作起來!我們拼了!」一緊手中劍,功力又加強了許多。羅鳳英和蟬兒正在迷惘中,忽聞明因師太一喝,恍如當頭霹靂,各自把劍舞成一道光牆,暫圖自保,情知生而辱,不如死而榮;果然這樣一來,賊人竟無法攻進。

群賊方面也看出明因師徒的心意,所以也不急求取勝,而是想打著如意算盤,打久了總可以生擒活捉,一面用下流淫蕩的話來潮起明因師徒的怒氣。明因師太的涵養工夫,已是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對於賊人的叫罵嘲笑,還忍得下來,可是,羅鳳英和蟬兒幾乎被那些風言淫語氣昏過去。

羅鳳英氣在頭上,銀牙一咬,驚虹一劍向蕭華封刺去。蕭賊知道她情急拼命,這一劍之力不可輕視,倒也知機,不敢硬擋,身軀一旋,避過了這一劍,立刻「泰山壓頂」反朝羅鳳英的頭上劈下。這一招,蕭華封用足了功力,滿以為可以把羅鳳英的劍,擊落塵埃,任憑活捉回去,那知羅鳳英已經豁出性命不要,反而欺身進步「雷火穿心」一劍反刺蕭華封的胸膛。

蕭華封見面前這一女子,竟是恁般拼命,如果不撤招硬擋,羅鳳英固然被劈成兩片,而蕭華封也要被刺個對穿。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蕭華封被迫收招回救,「-!」一聲,雙方的劍都震出外門,幾乎把旁邊兩賊斬成四段。兩賊不約而同地倒縱一步,又撲向前來,仍然又打在一起。

蟬兒那邊在同一時間內,也是險招屢見,她仗著鰻皮衣,刀劍不入,膽子要比羅鳳笑大得多。可是吃虧在心急性燥,連被賊人斬了好將劍,把她那套外衣斬得支離破碎,敵人起先以為她有硬功護身,所以刀劍不入,等到外衣撕破了,才發覺她穿一件五彩斑爛的皮衣,知道刀劍無功,所以專攻她暴露的部份,也採取圍困政策,使她慢慢地就範。

至於明因師太功力沉厚,可是對手的白無常卻是九賊中,武功最高的一個。幸好明因師太及時施出雷霆掌法士,右劍左掌,打得塵土飛揚,賊人也不敢過份接近。這時,已經扣了四五百招,雷霆掌最廢內勁,由得明因師太的內功精純,也氣喘吁吁,招式漸漸緩了下來。

群賊看到這種情形,認定了明因師徒已成了甕中之-,白無常又呵呵大笑道:「老尼姑這回認命吧!難道還要你路大爺動手不成?等一會叫你認識分水町九友的厲害!」

白無常路華明話剛一停,忽然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冷冷道:「只怕未必!」急忙回頭一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子,那小孩生得唇紅齒白,星目含威,長眉侵鬢,配上一張吹彈得破的臉孔。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肩上卻-著一枝長劍,一雙秀目正注視著自己。

路華明那知道厲害,喝道:「你這孩子快點走,免得傷了你,不是玩的!」以為這小孩可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因為聽到了刀劍的聲音,跑跑來看熱鬧的,這樣一喝,那敢不走。

可是,竟出了路華明意料之外,那像一個學童似的小孩,聞言笑笑道:「你叫我走麼?

我偏不走!我要看你們有多大的本事哩!」縱目四望,故意裝出憨笑的聲道道:「喲!我以為你們有多大的本事,才出來看看,那知道你們用那麼多人去欺負人家老人和小孩子哪!快快不要打了,我不想看,都給我住手!」

明因師徒一見這個孩子現身,知道這些賊人全都走到亥字運了,各人心中大喜過望,精神也就煥發起來。這時,見他愚弄賊人,心裡都暗暗好笑,可是,手中的兵刃卻一招也不敢鬆弛。

白無常被那小孩嬌憨地數說了一陣,倒有點愕然,也就笑笑道:「你家在那裡?還是回去吧!省得傷了你!」

「我才不哩!我要你們停手,快點停手!」

白無常見那小孩盡是歪歪纏,不禁有點發惱道:「你這野孩子,再不聽話我就要打你了!」

「打我?你專會欺負小孩子?」停一停,忽然滿面怒容,眼光帶煞,叱道:「叫你們停手,為什麼不停,當心小爺揍你!」

白無常見他那付宜喜宜嗔的樣子,反而笑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住在那裡,等一會我們事完了送你回家去!」

「你問我?哦--我叫龍捲風,是龍捲風把我帶來的!」忽然指著蟬兒那邊喝道:「你敢欺負這個小姊姊!」他這麼一指,卻把蟬兒那邊一個賊人指得怔怔在那邊,蟬兒正在危急當中,忽然見賊人無緣無故地發怔,那肯放棄這千載一時的機會?橫掃一劍早把賊人斬成兩段,剩下兩個賊人一聲驚呼。

白無常雖然覺得有點邪門,這小孩子輕輕一指,自己人就失招被殺;可是,這小孩子距離蟬兒那邊最少也有二十多丈,任何人也沒有這種功力,能隔那麼遠的距離,施用隔空點穴的功天,但是,這時自己人已經有了傷亡,那有功夫和這小孩子瞎鬧?大喝一聲,飛身過去,想先把那小女孩毀了再說。

那知白無常身形一起,「拍!」一聲清脆的聲音,響徹了全場。白無常卻被這一巴掌,打得從空中一個筋斗翻下來,縱使白無常武藝再高,這突如其來的事變,也把他怔在那裡。

白無常回頭一看,那個自稱為龍捲風的小孩,仍然好好地站在原處,笑罵道:「小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準還價,要你們停手就得停手!聽到了麼?」

這時,白無常才知道這個小孩是來找他們黴氣的,怒喝道:「你可是找死?」「一個餓虎撲食」撲了過來。那小孩一揮手,喝道:「你敢!」白無常的身子,在黑道上已配得上是頭等人物,但是吃那小孩輕輕一揮,自覺到一股莫大的潛力,當胸撞到,竟站腳不穩,倒翻幾個筋斗,「撲通!」跌倒在十幾丈外的地上,白無常路華明好容易肥得起來,心裡又驚又怒,喝道:「硬點子來了,兄弟們併肩子毀他!」群賊一聲驚呼,除各自留下一人和明因師太纏鬥外,四面八方向著那小孩跑來。

那小孩嘻嘻笑道;「這才像話!」身形一轉,舞起一雙長袖,只見呼呼風聲,吹得那五個賊人東倒西歪,竟是無法接近。

明因師太驟然覺得壓力減輕,百忙中朝於志敏那邊一看,卻見於志敏舞動雙袖,把賊人迫出一丈以外,尤其奇怪的是:儘管群賊的衣袂飄飄,東歪西倒,而地面上刮是纖塵不揚;鄰近幾株長草,也是紋風不動,知道於志敏用的是「鐵袖功」,把內家的真氣發出,而造成的結果。想不到他年紀輕輕,卻學到那麼多,練得那麼好,僅憑一雙肉掌,就迫使五個強敵手忙腳亂,立於不敗之地。反觀自己這幾人,剛才是以一對三,自不必說,現在以一對一,尚且不能輕易取勝,心裡好生慚愧。可是,看到蟬兒那邊,明明躺有一個賊人的屍體,明因帥太不知是於志敏暗助蟬兒一臂之力,想來想去還是想不通,只好奮起神勇,力爭上游,迫得當前的賊人連連後退。

這時,群賊已經禁若寒蟬,不敢再開尊口了,相反地。是於志敏嘴裡不斷地嘲笑,這一心裡作戰更便群賊膽戰心驚,忽然明因師太一聲大喝,接著就是賊人一聲慘呼,已經結束了一組的戰鬥。

羅鳳英早先被三賊圍攻,累得嬌喘吁吁,香汗齊流,尤其恨透了那個蕭華封出言輕薄,而現在對敵的正是那個蕭華封,那不把握時機報仇雪恨?可是蕭賊的功力,也不可輕覷,尤其以小巧的功夫見長,騰挪滾避。羅鳳英劍法雖然凌厲,一時也奈何他不得。只是,明因師太那邊一聲慘叫,蕭華封的心頭一震,招式一緩,被羅鳳英看出了便宜,一招「穿雲捉月」,身隨劍走;蕭賊心神一震,也自知失招,陡然驚覺,一枝精光耀目的利劍,已指到自己的面前。急忙往旁邊一閃。可是,因為劍尖距離太近,繇得蕭賊的身法再快,「斯!」的一聲過去,左邊耳朵連帶面頰,已被羅鳳英卸下一大塊來。這時,蕭賊已驚得亡魂直冒,雖然痛得哇哇怪叫,可是要命更比什麼都重要,那還顯得疼痛,虛掩一劍,撥頭就跑。羅鳳英累了半天,給這個瀟賊氣苦了,現在見他要跑,那肯放過?嬌叱一聲,追了上去。

蕭賊拚最後一口氣,看著就要跑進樹林,那知對面一陣勁風掃了過來,急忙騰身一退,定睛一看,原來是明因師太擋著了去路。這時,更不答話,提起一劍朝向明因師太剌去,明因師太急閃,讓開了蕭賊一劍,正待發招,羅鳳英已經從蕭賊身後一劍刺到。這也是蕭賊為惡過甚,合該殞命,他明知道身後有人追來,但是臉頰的傷處痛得厲害,頭部有點發脹,神志已昏,竟輕輕易易地被羅鳳英一劍貫胸,連「哎呀」都來不及喊,就當場倒地。

在羅鳳英得手的同時,蟬兒那邊的戰況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原來和蟬兒對招的那個賊人,功力雖然比起蟬兒要差些,但是,蟬兒要想在三五十招之內,把賊人打敗,倒也不易。

不過,當前這個賊人,聽到了戰場上自己人連聲慘叫,另外五位兄弟被一個小孩纏著,無法分身,知道今日萬無倖免,如果不急急在腳底下抹油,恐怕連自己也要喪送在這裡,所以一招緊似一招,以攻為守,希望把對方一迫退,自己就立刻飛鳥投林,溜之大吉,他卻沒有想到;自己雖然聰明,對方倒也不傻。

蟬兒正在和賊人廝拚的當兒,忽然見賊人招式一變,攻勢凌厲,招招兇狠,心裡覺得有點詫異。除了把手中劍,舞成一團銀光,護著自己之外,更留心敵人的動作,果然被他發覺賊人攻勢雖急,但是每攻一招之後,腳下總是後退尺許,而退的方向,卻正是樹林的那邊,心裡不由得暗笑道:「要是給你這個臭賊跑掉了,那才丟臉哩!」當下也不點破,只是時刻準備著萬一賊人一跑,立刻就從後面賞他一劍。

賊人這時正打著如意的算盤,一尺一尺地退到林邊附近,心中正是大喜過望,那裡還想到自己的奸謀,已經被人家識破,利用他這一著妙棋,給他一下死著,蟬兒眼見賊人已退到林緣兩三丈的地方,知道他立即要發動猛攻,然後向後飛跑,與其等待他反攻而自己落在後手,倒不如故意授人以隙,使自己掌握主動的先手。

蟬兒考慮已定,立刻故意把自己的劍招緩一緩,但卻把全身的罡氣,運入左掌,腳下也蓄勢待發。說時遲,那時快,賊人趁蟬兒這一緩的瞬間,大喝一聲,「白鶴亮翼」劍走偏鋒,朝蟬兒的胸前刺到。

蟬兒一見賊人果然上當,心裡一樂,幾乎要笑出聲來,知道他第二招必定是轉身逃命。

所以,對賊人這一招「白鶴亮翼」,只是虛揚一劍。

賊人見到蟬兒的利劍已經揚起,倏爾一個轉身,左掌一招「烏龍探爪」直探蟬兒的前胸,不待招式用實,趁著這一招轉身之便,忽然收招,身形一起,撲向樹林。那知蟬兒面對樹林,起步比賊人更快,嬌叱一聲,嬌軀向前一縱,幾乎騎在賊人的背上,凌空一掌,拍在賊人的後腦。賊人冷不及防,受了這一招的重手法,悶聲「唔!」了一聲,一個龐大的身軀癱在地上。

明因師徒結果了賊人之後,看到於志敏仍然在那邊受著賊人的五把利劍圍攻,而他只是空掌和賊人對招,確然如此,那五個賊人已累得滿身大汗。蟬兒肩膊微微一晃,就想上前幫手,早殺幾個賊人結束了戰爭。明因師太連忙把她一拉道:「他還用得著你去幫手?」

蟬兒那小臉不禁一紅。

羅鳳英看了於志敏,專守不攻,好像和賊人開玩笑似的,奇道:「人家對敵只是越快越好,不知道他盡在纏什麼?而且肩上一把劍也不拿出來用!」

明因師太也猜不透於志敏的心思,聽到羅鳳英嘀咕,漫聲應道:「他總有他的用意吧?」

「那些賊人打又打不過,為什麼不走?」蟬兒補充上一句。

「走?」像電光石火一樣在明因師太的腦裡一閃。真的,那些賊人為什麼不走?忍不住喊道:「小友,為什麼還不把這些強徒毀丟?萬一給他們逃了就值不得了!」

「我要留他們下來,一方面向他們學一兩手絕招,另一方面是練習我自己的功力!」於志敏嘻嘻地說,又接著道:「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我會叫他們回來的!」於志敏這幾句話,真把那五個賊人氣炸了肚皮。

白無常路華明怒喝道:「你不妨再試試瞧!」

路華明果然喝一聲:「扯活!」五個強賊同時向五個方向,跳開兩三丈,拔腳飛奔。本來在明因師徒個別得手的時候,路華明這群惡賊,也曾試圖個別逃跑,但都沒有成功,這次同時逃跑還是首開試驗。在各人的心意,都認為於志敏只有一人,無論如何也會被賊人跑脫一兩個。明因師徒心裡一急,各自喝了一聲,就要攔截。這一瞬間,於志敏一聲長嘯,就像龍吟一般,身形已凌空直上,雙手亂招,嘴裡盡喊:「快都給我回來!快都給我回來!」

說起來那些賊人倒也聽話,被於志敏這麼亂招亂喊,居然都倒倒撞撞,踉踉蹌蹌,回到了原地。蟬兒看到賊人這樣狼狽,無可奈何的樣子,笑得連連打跌,不斷叫好。

那些賊人橫蠻半生,幾曾受過這樣地侮辱?其中有一個竟急怒攻心,「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白無常見了,朝著於志敏怒喝道:「你又不肯殺,又不肯放,你到底想怎的?」

於志敏仍然嬉皮笑臉道:「就要你陪小爺練武,小爺高興了多少,放你們回去多少,這個價錢可公道?」說完了,見群賊盡在沉吟,又接著道;「本來你們那點鬼把式,我倒用不著,但是,小爺最恨人家留下絕招,如果不是這個辦法。倒迫不出你師孃師父那點毛手毛腳來!」忽然又問道:「你們到底願不願意,再留下幾招?快說!」

這一群惡賊雖然個個橫眉怒目,但是已嘗過於志敏的厲害,那敢答話,蟬兒忍不住喊道:「你真損!和他們這些還要講那麼多廢話做啥?」

於志敏答一聲「好!」回過頭來對白無常喝道:「既然你們都不肯留招,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用處,還是送你們回去罷!」

白無常心裡一懍,知道這小孩子就要過來要自己這幾人的性命,怎肯束手待斃?怒喝道:「沒有那麼容易!」四賊又圍攻上去。這時是生與死的決鬥,四個賊人誰也不肯退縮,只見四團劍光圈著一條白色的身影,兔起鵠落,聲勢倒也驚人。

可是,於志敏嘻嘻笑道:「這才像話哩,不過,小爺已經懶得學招了,你這個廢料仍然是那麼幾手。」一面說一施展身法在四枝利劍的中間,穿來穿去,忽然喊聲「注意!」也不知他怎樣動手,四枝利劍幾乎同時落地。

明因師徒定睛一看,原來四名賊人都已被於志敏用點穴法制住了,——僵立在一起。明因師太帶了羅鳳英、蟬兒,上前相見,才問知駱中明兩人住在石虎莊的經過,羅鳳英笑道:

「敏弟!你們在石虎莊,怎知道我們有難,前來相救?」

於志敏笑道:「還不是這幾塊廢料的響箭招來的?我遠遠聽到響箭的嘯聲,又隱約看到山上幾條身影,猜想是你們,才趕來一看,果然就遇上了!」停一停道:「剛才你們打得熱鬧哩!」

明因帥太苦笑道:「小友不要提它吧!如果你來慢一步,我師徒恐怕都落到賊人手裡了!」

「那倒不見得,其實是老師太心地太慈了,一上來不肯立下煞手,反被他們佔了上風。」

明因師太知道於志敏故意給她一個面子,可是於志敏這個意見,確也是平心之論,只好笑了一笑轉過話題道:「現在躺著這五名惡賊,倒也應該處置了……」

於志敏又笑道:「今天算我倒霉透了,遇上這幾個寶貨,本來想學他三招兩式,但他們連一招也承不起……」

「正是哩!」蟬兒脫口而出,又笑道:「你有這麼高的藝業,還要學?」

於志敏望了明因師太一眼,才說:「學然後知不足,不學怎麼能行?雖然這幾個寶貨因為功力不夠,吃了大虧,但是他每人一路劍法,倒也不是一朝一夕湊拚成功的,我們要學正門,也要學旁門,專精固然重要,而博學也不可輕視。當今練武的人囿於門戶之見,除了師門一點技藝之外,把所有一切技藝都認為旁門左道,一旦遇上敵人豈不吃大虧?須知事物本無好壞,是非端在人心,我們只要運用適當,還不是同樣可以扭轉乾坤,發揚正氣?」這些話說得明因師太暗暗點頭。

柳蟬兒嫣然一笑道:「這樣說來,你所學的是各派都有的技藝了?」

「師姐這話只能算是一半對了!」

「一半?」蟬兒詫異道。

「固然我所學的是各門各派都有,可不是各門各派全有,因為恩師上人把各派的精華揉合而另成一系,所以有各派的優點,而少各派的缺點。雖然本門的技藝,似乎比起任何一派為高,可是各派也不斷地求進步,經常有奇妙的招式出現,這就是我要向各派學習的緣因,不過我學的方法有點不同……」

「哦--」蟬兒似乎恍然大悟,接著又說:「我明白了,你學別派的方法是把人家打得半死不活,迫他使出絕招來救命,你就可以從中偷學!」

「你這話又只能算是對一半!」於志敏笑道。

「一半?總是一半?」不但蟬兒想不出於志敏說只對一半的原因。連到明因師太也有點茫然。

但是,於志敏已介面道:「要學到敵人的東西,當然是迫他獻招救命,來得爽快;可是,對自己人就不同了。我總不能為了要學你的。而把你打得半死半活,是嗎?」

這一問,問得明因師徒啞然失笑。蟬兒臉紅紅地「啐!」一口道:「量你也不敢!」但是,那顆小頭已低垂到了胸前,心裡還在暗笑。

羅鳳英這時邊笑邊問:「敏弟這樣說,那麼,你剛才學到了多少?」大家經了這次共同作戰,情誼上也親密得多,羅鳳英也喊起敏弟來。

「學得多哩!包括你們的在內!」

「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信不信由你!」

「我要你使出雷霆劍法,等我好指點你!」

「你看著!」於志敏先答應了蟬兒,又嚮明因師太一躬道:「晚輩要放肆了,有不周的地方。仍請師太指點一二!」

明因師太含笑道:「小友不要盡和我客氣了,你儘管演下去吧!」事實上,自己也有點不信。而希望於志敏試一試。

於志敏笑應了一聲,緩步出列,一個「秦王背劍」式,各人就見一道耀目的金光,從於志敏的肩部跳出,就在各人一愕的瞬間,於志敏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枝長劍,劍尖還帶一段-尾,兀自發出灩灩的金光,接著就是一招一式地練起雷霆劍法來!

明因師太特別留心察看於志敏練這套劍法,只見他不但練得和自己一模一樣,而且功力之深厚,變招的迅速,更在自己之上,心裡不禁大驚,其中有好些地方,於志敏還插進一兩招,而並不是雷霆劍法,最初還以為他記不清楚,可是,一想起來,他插進去的新招,確有獨到之處,知道於志敏是暗示這套劍法應該修改的地方,心中更是感激不盡,當下一一把它暗記下來。

不一會,於志敏演完了劍術,蟬兒頭一個就嚷道:「你把我們好好一套劍術,加些亂七糟八的東西進去,你看我可饒你!」趕過來要打。明因師太忙喝止了,轉向於志敏稽首道:

「多謝小友給我指點了,將來師門能由這套劍術發揚光大,都是小友之賜哩!」立刻喝令羅鳳英和蟬兒過來參見,嚇得於志敏連忙跳開去,大喊:「折殺晚輩了!」明因師太只得由他,還依照姐弟稱呼,寒喧起來。才由明因師太說出雷霆劍法傳到第三代弟子的時候,就有人發覺劍招裡有些地方不能十分銜接,可是誰也不敢大膽加以修改。因為本門子弟要修改祖師的劍招,就無異是背師叛道;如果外人要修改本門的武術,他必需具有折服本門三代的武功,而且甘冒大不韙的罪名。修改之後更要比原來的劍術精良,否則仍然不能服眾,同時雷霆劍法在二百多年來,就很少遇上挫折,也只自認為功力不夠,誰也不敢說這套劍法有缺點,以致沒有人再提起修改劍法的話。那知今天於志敏僅看這劍法施展一次,就能照樣施展。並提出應該修改的地方,和修改的方法。照理來說:對能提出這種意見的人,本門子弟就要予以最高的尊崇,其地位就等於存在世上的最高一代。

經了這麼一陣折騰,原來吐血倒地那個賊人,也呻吟起來。於志敏看他一眼,對明因師徒道:「這個倒是一條直性漢子,還得救救他哩!」立刻從懷裡取出兩顆丹藥納入那賊人的口中。

於志敏又望白無常四人,眉頭一蹙道:「本來晚輩對這些惡人,一向是抱除惡務盡的態度,可是,今天和師太在一起,連我也要學慈悲起來,不過這些惡人饒了他,又要多生枝節,欺壓善良。倒是蠻討厭,叫他們把武功交出來如何?」明因師太先念一句「阿彌陀佛!」

才道:「任憑小友施為吧!」

本來蟬兒原是想叫「殺掉!」可是見於志敏說叫他們交出武功,自己一想;武功在身上,如何交法?倒要見識見識,也就不做聲。

只見於志敏對著白無常四賊連指幾下,那賊人就是一陣抽搐,吐出一口鮮血來。這時,於志敏對那賊人朗朗地說:「你們作惡多端,本該殺戮,念及你們不易長得那麼大,暫時留你們的狗命,可是今後不能再練功也,修心養性做個好人,還可以享盡天年,否則,一動真氣隨時就要吐血死亡,如果不服,十年後儘可以到瓊崖蒙天絕頂去找我……」

這時,天際傳來極微細的破空之聲,於志敏神色陡然緊張起來,連忙招呼明因師徒避進樹林裡——

熾天使書城掃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