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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寄宿朱家 師徒遭危難 何來郭解 大俠顯威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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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因師太一行十餘人,從霸王莊戰罷歸來,在朱平山的家裡過夜,除了留下於志強和羅鳳英兩人,值第一班在外面戒備之外,其餘各人都在房裡,有的倒頭便睡,有的仍在談天。

這時,三更將盡,忽然聽到外面的於志強大喝,羅鳳英也跟著嬌叱起來,室內各人知道敵人已經追蹤來到。明因師太恐怕於志強等有失,立刻招乎戴文玉和蟬兒,熄滅燈火,飛身上屋,已見於志強和羅鳳英分別在前面後面和賊人搏鬥。可是,敵方來人太多,於羅兩人除了擋住正面之外,其餘敵人紛紛由兩側滲進。明因師太立刻撲向羅鳳英那面;戴文玉和蟬兒只好奔往前面,支援於志強;就在師徒分別迎戰的時候,秦寒竹、駱中明、龍嘯雲三人也紛紛上屋,只留著秦方看著玉鶯姐妹在屋子裡。

明因師太一看賊人竟有十餘人之多,不用說也知道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賊人在霸王莊吃了大虧,仍然敢離莊追蹤,定然有恃無恐,絕不敢加以輕視,深恐被賊人滲進來放火傷人,只好招乎各人退守屋面。拼命死戰,希望先毀掉一部份功力較弱的賊人,減輕一點壓力。

可是,這次來襲的敵人似乎個個都是高手,於志強以一對三,雖不見落敗,但也沒有討到便宜;羅鳳英原是以一對一,後來出現六七個人影之後,也變成以一對三,餘下的賊人又繞到她的後面,向屋面奔了過來。這時,往前院接應於志強的戴文玉,蟬兒和駱中明也各自接上了兩個賊人,明因師太心裡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賊人,不敢大意,見各人已經退守屋面,料知一時尚無大礙,立刻大喝道:「使用鰻骨!」自己取出一撮鰻骨針?往前一揚,喝聲:「照打!」那一撮骨針夾了呼呼的破空微聲,朝著撲來後院的賊人群中打去。本來明因師太打暗器的手法和功力,都已臻於上乘,而且鰻骨針又是無堅不摧的至寶;可是,骨針一齣手之後,群賊中間忽然衝出一個髯長過腹,飄飄欲仙的道人,擋在群賊的前面,哈哈大笑道:「還要施用暗器麼?」一面說,一面揚起雙袖,一陣勁風過處,明因師太的骨針統統被勁風打落。

明因師太見狀大驚,連忙問訊道:「道友何人,為什麼助紂為虐?」

那道人冷冷道:「枉道你是個老江湖,連到我這付行頭還不認識?「說完睨目四顧,盛氣逼人。明因師太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心裡陡然記起一個人來,臉上也陡然變色,但是,也不便示弱,合十當胸,抱著雷霆劍,朗聲問道:「道長可是武功山文殊院長髯真人靜虛道長?」

那道人這才微微一笑,忽然雙目猛睜,射出兩道精光注視到明因師太的臉上,答聲:

「然也!」接著又朗笑了一陣,又喝道:「既知我名,為什麼還不放下兵器,可饒你活命?。」

明因師太不禁氣往上衝,但是靜虛道人的確是武功絕頂,而且心狠手辣,漫看他朗聲歡笑,實在是隱藏了無限殺機,自忖自己這方面,沒有一人是靜虛的對手,如果以多克寡,雖然不致於落敗,但是敵方是眾,群賊眈眈虎視,只要群賊不同時動手,已屬萬幸,那還敢自己先發動群毆?在這種敵強我弱。敵眾我寡,敵暗我明的情勢之下,一個應付失當,立刻就會全被毀滅。明因師太滿心躊躇難決,眼光忽然觸到龍嘯雲的身上,聯想到兩個小侄孫女,陡然勇氣倍增,靈機一動,也就朗聲叫道:「以道長的功力和威名,難道還允許他們群打群毆,欺壓小輩不成?」

「胡說!」靜虛怒喝一聲,接著冷笑道:「我也知道你這賊尼必然要施詭計,可是,你說群打群毆倒還有點道理,我現在就止住他們的戰鬥,看你又能夠怎的?」說完立刻大喝一聲:「住手!」那聲音就如同金鼓交鳴,震耳欲聾,明因師太知道靜虛故意露出這一手示威,也就迫起真氣呼一聲「住手!」那聲音就像鶴唳長空,在那金鼓的聲音裡,也有它清清楚楚的一份,這一來,靜虛道人的臉上也微微變了一變,但是瞬息之間,就恢復了正常。

正在搏鬥中的雙方,聽到這兩聲「住手!」各把兵器一收,集中到明因師太和靜虛道人的身邊,分做兩起對峙著。明因師太這時已經看出來人之中,有乾坤掌,鬼王扇這些人在內,心裡有點明白,但是仍想不出為什麼靜虛道人也牽涉在裡面,又啟口笑道:「久聞道長隱居武功山上,虔修上乘功夫,不問世事,而且貧尼也久未出山行道,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不知何處得罪道長……」

靜虛聽了,冷笑道:「賊尼還要強辯,冀逃一死,倒沒有那麼容易,可是,在你死前也要給你知道死因。」頓了一頓,又喝道:「你知道梅嶺雲鶴是我何人?紅面華光又是我的何人?我兩個徒兒一敗一傷,都是你這賊尼造成的,難道你還想活命?」

原來梅嶺雲鶴和凌霄劍客夜襲碧霞庵失敗之後,梅嶺雲鶴一直就回到武功山,向師父靜虛道人哭訴經過,請靜虛道人下山替他報仇,靜虛道人因為隱居已久,不願管這些閒賬,只叫他在山上苦練幾種絕技,好在訂有五年之約,幾種絕技倒可以練得成功。可是,靜虛道人被他到山上一鬧,無端地撥動止水般的心情,想起三徒兒紅面華光宓文秀年前回觀,說起他寄跡在吉安州的霸王莊殷達的府上,又說殷達如何好客,如何慷慨,大有今世孟嘗君的作風,門下多的是江湖好漢,如何如何,因此,倒要下山見識見識這些「後起之秀」,好在武功山離吉安州不遠,靜虛道人摒擋各事交付幾個香火道人完畢,就收拾下山。也就在明因師徒到達吉安的當天,靜虛道人也就到達,可是,他當時並沒有到霸王莊去,後來霸王莊起火,驚動了劈虎頭陀這一群人飛奔回莊,靜虛道人也有所驚覺,就悄悄地尾隨劈虎頭陀這一撥人馬,來到霸王莊上。

說起霸王莊這個晚上,確也夠慘,明因師徒走了之後,霸王莊方面救火扶傷葬死,仍然亂鬨鬨地鬧個不停,仔細一清點人數,死的倒有三十多個,包括有草上飛鄔靈仙,贛江三絕,粉面狠,多臂猿這幾個一等好手在內。傷的有八九十人,還包括有一氣道人,芒山人魔,莫幹獨獸,紅面華光,和黑沙掌這些好手在內。除一氣道人是傷在腕部,沒有多少妨礙之外,其餘的人或則受內功的震傷,或則受骨針刺進穴道,都已奄奄一息。

正在霸王莊一團紛亂的時候,忽然一陣旋風過處,諸兇徒眼睛一花,已見一位修長的道人,站立在院子裡,陸地行舟王傲日,以為是敵人一黨,恃著自己的輕功高人一等,大喝一聲撲奔上雲,那道人還沒有等他撲上,只把右掌一揚,王傲日就覺得一股勁風,當胸撞到,已被道人擊中了穴道,不能動彈。劈虎頭陀和一氣道人見狀大驚,急忙上前問訊,才知道來人是紅面華光的師父靜虛道人,當下請靜虛道人解開王傲日的穴道,一同進廳坐下,並請殷達出來相見,各人見靜虛道人一舉手就把陸地行舟點上穴道,知道其武功高到不可捉摸的地步,無不千般恭維,把一個山林修士,鬧得魔障重重,終至於身敗名裂,此是後事,暫且不提。

卻說靜虛道人在廳上和各人大談特談的時候,縱目四望,卻看不見紅面華光,忍不住問了起來,才知道紅而華光身受重傷,靜居後室。靜虛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氣道人連忙把他引進後室,靜虛道人把各人的傷勢一看,連說不妨事,立刻從百寶囊裡取出幾十粒丹藥,交給各人服用,這時,他卻聯想到紅面華光已練就一身橫練的功夫,怎會被人家用針形暗器打傷?心裡暗暗嘀咕。劈虎頭陀見他望著紅而華光宓文秀的傷口,沉吟發怔,知道他心中狐疑的原因,當場就把從傷者身上起出來的骨針,送幾根過去道:「打傷令徒的就是這些東西。」

靜虛道人接過骨針反覆把玩,一時也不知是什麼,靈機一動,當場取出一根,朝著一丈開外放在門前的一個鐵鼎一揚手,只聽到「唏!」一聲,那根骨針已穿過厚約二十的鼎緣,劈虎頭陀和一氣道人走上前去一看,不禁吐舌。

靜虛道人想了一會,忽然重重一拍,叫道:「又是她!」登時滿面怒容,目露兇光。

一氣道人驚問:「道長說是誰?」

「不是明因那賊尼還有誰?」

一氣道人點頭道:「來人之中,正有明因和她幾個門下,剛才因為只顧瞻仰道長的丰采,竟給忘記說了。但是,為何道長一見這種暗器,就知道是明因賊尼所為呢?」

靜虛道人笑了一笑,才把明因師徒奪蚺龍頭,和沖霄劍客結仇一節說了出來,並且加上接語道:「這種蝦骨針的功力,各位已經看到了,還幸得她們功力不足,所以傷的人不重,如果像剛才的情形,鐵鼎都可以打穿,打人更不必說,以後遇上要特別注意才好!」

然後靜虛道人又問起明因師徒來霸王莊尋釁經過,一氣道人和劈虎頭陀兩人,當然是「隱善揚惡」,把是非顛倒過來,大大地替霸王莊殷達吹噓一番,共同揣測的結果,料知明因師徒不會遠去,可能就投宿在朱平山的家裡。於是,就由靜虛上人領頭,帶著劈虎頭陀,匡廬二怪,笑面虎,闢水露犀,陸地行舟,乾坤掌,鬼王扇等八位一高手和八九名次等腳色,朝著山坳朱家奔去,果然不出群兇意料之外,雙方竟然在這荒山裡遇個正著。

明因師太見那靜虛道人提起梅嶺雲鶴和紅面華光,知道事情絕不會善休,當下也冷笑道:「梅嶺雲鶴被沖霄妖道蠱惑,乘我不在庵裡,帶了多人欺負我的門徒,火毀碧霞庵,貧尼回山只是把他們趕走,並沒有為難他,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如果要算這筆債,試問道長如何演算法?至於紅面華光是誰,貧尼不但未見,而且亦是未聞,如何就能咬定是貧尼所傷?」

靜虛道人被明因師太這一反駁,也微微一愕,可是,立刻就拿出幾根骨針來,喝道:

「打傷紅面華光宓文秀的就是這些蝦骨針,你還抵賴怎的?」

明因師太呵呵大笑道:「虧你是個武林前輩,也是這樣是非不明,皂白不分,還好意思來找貧尼算什麼賬?」

靜虛道人怒喝道:「胡說!我有那點是非不明,皂白不分,你先說來!」

明因師太這時莊容道:「依照道長這樣說起來,可見道長並不明白事實的真相。殷達是吉安州的土霸,平民畏之如虎,這次舍弟寒竹途窮賣藥,小徒志強見義-濟,這本是人之常情,相通道長當年見到這種情形,也要傾囊相贈吧,可是,這樣就觸了霸王莊之忌,當場就有幾位霸王莊的人要欺負小徒,才被小徒略施儆戒,誰知他們又回去糾合多人進城生事,如果不是貧尼率眾先一步迴避,豈不在城裡就要闖出大禍來?再說這裡朱家的女主人和她的丈夫由城裡回家,在半路上被霸王莊的人無端搶去,欲加以凌辱,現在已被貧尼救了回來,活口俱在,道長只要平心一想就可知誰是誰非,假如道長真以先入為主,那麼貧尼也不便多言,只怕道長將來也難逃公道!」明因師太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大套經過,聽的人無不動容,就是群賊裡面也有人在竊竊私議。

這時,靜虛道人緩緩地問:「那麼打傷宓文秀的事,又該當如何?」顯然口氣緩和得多了。

明因師太笑道:「當時打鬥的時候,委實不知那一位是令高徒,如果知道,也許貧尼會叫他迴避,現在既然因為覆巢負傷,倘若道長願意息戰休兵,貧尼願意陪個不是並奉送丹藥代為治療如何?靜虛道人正想開口,那知劈虎頭陀惟恐靜虛答應,不容分說大喝道:「一味胡說!你打傷了人,還要花言巧語,誰要你治傷,誰希罕你的丹藥?你現在先給我打一頓,再叫你道歉,療傷如何?」

明因師太本來和靜虛道人說得好好的,忽然被這個頭陀橫來架樑破壞,縱然涵養再高,也由不得多少有點憤怒,當下怒睜了他一眼,冷冷地說:「看你倒是一個佛門子弟,難道還未聞冤冤相報的要旨麼?」

劈虎頭陀老羞成怒喝道:「賊尼休把鬼話來騙人,我先把你毀了待你來此報冤去!」霍地越眾而出,就想要進招。

明因師太遠待答話,後面一聲嬌叱,一條小身影已擋在師太的面前,指著劈虎頭陀大罵道:「你這個披著馬鬃的賊禿,敢把我師父怎麼樣?冤冤相報你不懂麼?你罵得我師父,我現在就罵你,這就叫著冤冤相報,如果不快點滾回去,我還要給你現世報哩!那還等得到來世?」蟬兒鶯聲嚦嚦,妙語連珠,絕不停頓,劈虎頭陀想插嘴也插不進去,那付狼狽的樣子惹得雙方除了兩個主腦人物之外,都大笑不已,龍嘯雲、戴文玉兩人還是頭一次見到蟬兒罵陣,更笑得彎腰哈背,連呼「厲害」。

這時,劈虎頭陀咆哮如雷,喝道:「我看你敢罵灑家,待灑家教訓你!」一個「雙龍出海」雙掌齊向蟬兒的胸前打來,掌風呼呼,威力絕大。那知蟬兒存心使他掃臉,看到掌風撲到,更不還招,「嘻!嘻!」兩聲輕笑,肩膊一晃,已繞到頭陀的後面,罵道:「賊禿!我先讓你三招,三招過後,我就不客氣了,你如果怕死,就在現在叫句姑奶奶饒命,還來得及!」

劈虎頭陀雙掌一發,好好站在前面的小姑娘忽然失蹤,知道上當,正在四處亂找,人家已在身後三四尺處發話,撈又撈不著,打又打不到,反之人家要傷害自己,只要一舉手之勞就可以成功。這時由劈虎頭陀周身是膽,也禁不住心寒,暗道:「這個小女孩已是這麼難纏,那些大人不知更高到什麼程度了。」

蟬兒露了這一手,不但賊人那邊暗自心驚,不懂得她的招術,連到於志強和戴文玉也看不懂,心裡暗道:「這野丫頭,到那裡學了這刁鑽的招式來!」其實在場各人惟有明因師太和羅鳳英心裡明白,這種招式是蟬兒在梅關見到志敏戲耍皈命道人才學的,也都暗自點頭讚許。

蟬兒把話罵夠了,停了下身,在劈虎頭陀前面嘻嘻笑道:「一招了,你叫什麼名字,先報了名姑奶奶好喊你!」

劈虎頭陀急怒攻心,也沒有聽清蟬兒說什麼,大喝道:「我劈虎頭陀……」本來他想喝:「我劈虎頭陀取你!」可是蟬兒那容他再說下去,立刻截斷了他的話頭,朗聲笑道:

「好聽話的侄孫子哪!」又惹得各人大笑。

劈虎頭陀一定神,把蟬兒的話前後一想,知道又上當,「呼」一聲,拔起六七丈高,平伸雙臂凌空下擊,方圓五丈之內呼呼風聲,滿以為這一招「大鵬撲雀」,最少也要把這小女孩打個半死。那知劈虎頭陀的巨爪,快要抓到蟬兒的頭上,蟬兒忽然把頭一低,竟從頭陀的腹下穿出三丈開外,喊聲:「第二招!」

劈虎頭陀已看到那小女孩,快要被自己的手指抓著她的頭髮,心裡暗喜道:「這回你跑不掉了!」那知未及想完,女孩又失了去向,自己收招不及,「轟!」一聲響,塵土飛揚,噴得自己一頭一臉,如果不是有幾十年的功力,趁著手掌一貼地面,立刻翻身起來,真要演出一套狗吃屎的活劇。

劈虎頭陀此時已犯起兇性,一聽到蟬兒在身後發話,立刻趁著翻身一站的餘力,又來一個翻身,竟飛到蟬兒的面前,立刻連環連招,拳掌挾著勁風一陣亂打。

蟬兒一面閃避,口裡還是不停地罵道:「三招已經過去,你可以當心姑奶奶教訓你!」

說到個「你」字,在場各人都聽到很清脆的掌聲,頭陀的脖子上已經捱了一下。雖然因為蟬兒的功力不足,沒有把他打得皮開骨折,可也是火辣辣地,不大好受;尤其是開頭一招,就被打著,心裡的難過,比脖上的麻痛還要難過,氣得劈虎頭陀哇哇怪叫。

蟬兒看到頭陀這付樣子,更加得意,邊打邊笑道:「我看你還是轉回去學五年再來吧!

反正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值不得拼命!」立刻又把身影一收,站在劈虎頭陀的前面,笑道:「你要打,我也不願和你打了!」一掉頭,一騰步,站回明因師太的後面。

那劈虎頭陀大喝一聲,追了過來,豈知一陣勁風,反把他迫退一丈多,頭陀定睛一看,自己的面前又站立一個十六七歲的美少年,心裡一怔,喝道:「叫那丫頭出來!」

那少年冷冷地叱道:「好不害羞,輸了又不認賬,人家不願和你打了,還要死纏不休,把命交給我還不是一樣?」劈虎頭陀臉上陡變,從衣衿裡抽出一把軟綿綿的緬刀來,指著於志強喝道:「小狗!要命的跪下喊三聲佛爺,我就饒你!」

於志強還是冷冷道:「別太得意了,你跪下來喊三十聲小爺,我也不饒你!」

劈虎頭陀更不答話,一抖緬刀,那軟綿綿的刀竟被他功力灌滿,筆直起來。於志強一看,知道這頭陀內力充沛,不可輕視,剛才他不過是被蟬兒引發他的怒火,才吃了輕敵的虧,現在見他能夠使用緬刀,自然不敢大意,當下一掏衿底,也抽出那枝蒙天劍來,喝道:

「賊禿!我也先讓你三招!」

劈虎頭陀一聲不響,一翻手腕,「躍馬檀溪」刀光霍霍,分做下中上三點,耀爍在於志強的面前,然後大喝一聲,低頭進招,「力揭千斤」直奪於志強的下部。於志強一聲輕噫,左肩微幌,身影已移動兩尺,也學著蟬兒的口吻,喊出「第一招!」

可是劈虎頭陀也明知對方絕不易與,第一招也不想贏,所以不等到第一招用老,立刻一扁刀身「蜉蝣撼樹」,一片寒光掃了過去。於志強一提氣,身形憑空提起一丈多,又躲過了,喊出「第二招!」

劈虎頭陀看見於志強,拔起身軀,心中大喜,立刻把刀尖向上等著於志強落下的時候,一直穿進肛門,他這一著倒也歹毒,如果換上別人,可能收效。可是,用來對付於志強,則絲毫無功,等了片刻,還不見於志強反掉下地,心裡暗想:「這小子倒底是怎麼的?儘管你怎麼提氣,你總要下來,那怕刺斷你肚腸才怪!」

慢說劈虎頭陀打著加意算盤,就是戴文玉、秦寒竹、龍嘯雲三人,見於志強無緣無故地垂直拔起身形,也不禁大驚,惟有蟬兒卻「噗!」一下笑出聲來。

戴文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輕輕叱道:「你笑什麼?」

蟬兒笑道:「你看那頭陀就像呆貓候雀的樣子,怎不好笑?」

戴文玉一看一想,確也好笑,可是又擔憂地說:「他這樣凌空提氣,能有多久?等一會落下來就糟了!」

羅鳳英笑道:「強師弟那裡是提什麼氣?他和他那寶貝的敏弟都吃過躡空草,停在空中只要不動,永遠也跌不下來,看起來那蠢驢又要上當了!」

各人這才放心,又想起蟬兒說「呆貓候雀」那句話,再看看劈虎頭陀仰頭注視的樣子,個個都笑得肚痛。

於志強在空中嚷道:「你們笑什麼?說給我笑笑!」

蟬兒最是頑皮,邊笑邊答:「請你看呆貓候雀!」

於志強從空中俯首下望,卻見頭陀正站在自己的胯下,昂著頭。弩著目,手上一把緬刀刀尖朝上,那付尊容,確也好笑,也就嚷道:「我們請你看活韓信!」

他們這樣一問一答倒不要緊,卻把個劈虎頭陀氣得頭腦發漲,心裡想:「你不下來,難道我不會上去不成?」立即大喊一聲,垂直往上就衝。

於志強見頭陀已經發動,立刻施展「隼鷹追雀」的功夫,從空中一個翻身,雙手一劃,竟利用氣流的力量,把身形竄出三四丈,才落回地面,喊道:「第三招!」

劈虎頭陀一落回地面,立即抖動緬刀,施展刀法,金刀劈風的聲音,倒也驚人,只見一片寒光就在於志強的周圍滾來滾去,於志強的身形,漸漸被頭陀的刀光淹沒,可是他仍然以整待暇,見招破招,刀法雖然厲害,卻攻不進去半寸,反累得劈虎頭陀滿頭大汗。

這時候,雙方所有的人,都在凝神注視場中兩個人的打鬥,龍嘯雲不明就裡,一見志強被頭陀的刀光包圍,連說要糟,氣得蟬兒要和她打賭,秦寒竹和戴文玉都暗自心驚,而駱中明、羅鳳英卻連說無妨,惟有明因師太雙目盡是注視對方其餘各人的動作。

看看就是百多招過去了,於志強忽然長嘯一聲,身形衝高了幾丈,脫出刀光之外,一落回地面,立刻就是左掌右劍,猴王劍招,劈空掌法加上鵠-奪蝮的身法,迫得劈虎頭陀,收刀退守。

戴文玉奇道:「四師弟這些是什麼功夫,怎麼不見你們用過?」

蟬兒笑道:「他這套雜錦的東西,只要他倆兄弟用得好,劍法是弟弟創出來的,身法是哥哥自己搞到的。」說完又笑道:「頭陀要敗了,師姐快看!」

戴文玉笑道:「你怎麼知道頭陀要敗?」

蟬兒道:「師弟這套功夫用了出來,竟是百戰百勝,頭陀那得不敗?」向場中注視一會,驚叫道:「快看!遲了就沒……」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聲,刀光一斂,接著「蓬!」一聲,頭陀已被打出二丈開外,回頭說聲:「後會有期!」正待要走。

於志強高叫道:「大頭陀!撿了刀再走!」

劈虎頭陀反而解下刀鞘,擲入場中喝道:「連這個給你吧!五年後再見!」頭也不回逕自走了。

於志強順手把緬刀撿起來納入刀鞘,正待回隊。敵人陣裡一聲大喝,又跳出一個人來。

於志強回身一看,卻認得是在霸王莊曾經敗績的使扇漢子,不由得冷笑道:「朋友!你還想怎的?」

鬼王扇喝道:「你怎能留下劈虎大師的刀?」

於志強還是冷冷道:「你又不聾不瞎,沒有看到他連刀鞘也給了我?」

「我要你把它留下來?」鬼王扇又踏上前一步。

於志強怒道:「憑你也配?」接著對場外的人朗聲大喊道:「我要請各位評評理,這位朋友又想來奪劈虎大師贈給我的寶刀,到底誰對誰不對?」

靜虛道人嘴唇動動,正想答話,鬼王扇大喝道:「不需要說那麼多廢話,手底下見高低。」鐵扇一展,一陣勁風撲面而到。

於志強托地跳開了,喊道:「這是第一招!」

鬼王扇怒喝道:「你想找死,你管我幾招?」

於志強笑道:「諒你有什麼本事?」

鬼王扇怒目圓瞪,把鐵扇一收,欺身進招,直點於志強的期門穴。

於志強那會被他點著?右肩微幌,身形已送出三尺,嘴裡還喊道:「這是第二招!」

鬼王扇見兩招落空,知道於志強絕不易與,心生一計,一個「魚躍龍門」撲到於志強的跟前,暗暗把真力運入左掌,右手的扇朝於志強的胸前一點,沒有等招式用實,立刻身形往右一轉,左掌對準於志強的小腹一掌拍去。同時右拇指一按扇鈕,十二枝「穿心透骨針」竟脫穎而出,朝著於志強的左脅射去。

於志強那裡知道鬼王扇心腸那般歹毒,一見鐵扇向胸前點來,身軀微微一退,正待喊出「第三招」。忽然對方身形一變,左邊肩膀微動,知道賊人另有毒招,急忙一側身子,躲過了敵人的左掌。那知耳邊微聽到「錚!」一聲,十二枝針形的暗器,已整整齊齊地同時打在自己的左脅,雖然穿著鰻皮衣,沒有受傷,可是穿心透骨針的威力絕大,也打得他脅下隱隱作痛,不由得氣往上衝,喝一聲「賊子!」右手蒙天劍,左手的帶鞘緬刀,上下交徵,左右逢源,同時朝鬼王扇砍去。

鬼王扇徐生看到自己的十二枝「穿心透骨針」,整齊地打出,料道敵人必定負傷倒地,正喜得滿臉含著微笑,誰知敵人渾似未覺,這才知道不妙,火速騰身,冀圖走避。但是此時距離又近,來招又急,那還能夠躲避,只見寒光過處,攔胸被斬成二段,上軀竟斜斜丟擲丈多遠,才倒了下來,下肢的雙腳,也被刀鞘打折,難在地上。

群賊一見這種情形,轟然大譁,乾坤掌馬家駒和這鬼王扇同事幾年,更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立刻飛身而出喝道:「好小賊,竟敢心狠手辣,恣意傷人!」肩膊一沉就想進招。

於志強喝聲「且慢!我們說完再打還不遲。」不慌不忙地左脅下一連抽出十二根透骨針揚一揚手道:「你說我心狠,也許只有一半對,但是連避了他三招,他還要施用這種歹毒的暗器來,如果不是我天生異稟,那還等得你出來答話?可惜你站得太遠,星光太暗所以看不清楚,我可以諒解你,快回去吧,不要自討沒趣,如果真要過招,還是約定日期地點再見,省得又說我心狠手辣!」

乾坤掌本來不知道鬼王扇已經施用了透骨針,所以出頭叫罵,及至於志強以透骨針作為證據,駁得他啞口無言,自知理屈,可是,卻被於志強像教訓孩子般教訓他,那能忍得下去,所以,於志強話一說完,乾坤掌立即一聲斷喝,兩掌一搓,「平分秋色」朝著於志強的兩肩打來。

於志強見對方一齣手就是奇招,雙腳向前一堆,腳跟一蹬,身子斜斜往後飛出一丈多遠,在半空中來一個「筋斗翻雲」轉正了身體,站立回地上,笑道:「我手上有兩把傢伙,而你卻赤手空拳,勝你不武,且等我放好兵器再打!」立刻一轉身軀,跑回本陣,把乾坤掌氣個半死。

於志強匆匆把緬刀交給了明因師太,把自己的蒙天劍納回鞘裡之後,立刻又施展一個「陸地移舟」的身法,雙腳擦著地皮,溜入場中。

乾坤掌馬家駒見於志強返入場裡,立刻飛身進擊,「蓬!」一聲,兩人都被震退七八尺。

原來,乾坤掌冀圖先發制人,所以在欺身進招的時候,已暗蓄掌力,想一下於就把於志強毀在他的乾坤掌下。那知於志強雖然是施展身法,急進的時候,因為屢經大敵,尤其剛才被鬼王扇偷襲成功,此時更不敢大意,一見敵人身形未至,而掌風先到,知道對方的劈空掌力,也非同小可,在百忙之中,雙掌一吐,雖然倉卒應戰,功力不足,但是因為挾著身法的衝勁,倒也不可輕視,所以一動一靜都被對方的掌風彈退幾步。

乾坤掌想不到對方年紀輕輕,竟有這份功力,硬接自己的一招,而且震得掌心發熱,心裡大驚。立刻施展「乾坤轉運掌」排山倒海似地猛攻。

於志強看到對方招式神奇,暗暗打好主意,採取專守不攻的策略,一面暗暗把敵人的招式記在心裡。

馬家駒這套乾坤掌法本來只有九九八十一式,不消多時,已經用出了一大半,還傷不到對方一毫一髮,心裡大驚,情知招式一用完,就是自己的黴運開始。此時勢成騎虎,又不得不戰,心裡一急,牙關一緊,招式似乎又快了許多。霎眼之間,第八十一式乾坤掌已經用完,心裡微微一愕,身形一變,又把乾坤掌拆開來使用。

於志強一面見招拆招,可是也一面注意敵人的表情,尤其他練就的目力,幾已達到虛室生白的地步,雖然在黑漆的夜裡,也能看到很清晰的人影,何況在這種滿天星光之下。這時忽然見到敵人面顏驚容,招式又變,當時以為是掌法上應該如此,可是,過了十餘招之後,看出敵人所使用的招式,全部是重複使用,不由得心裡暗自好笑。立刻嘻嘻笑道:「你那乾坤掌用完了麼?請看我的!」

於志強身法一變,立刻一招一式,按照乾坤掌法依樣畫葫蘆,居然一招不誤地反向馬家駒攻了過去。

馬家駒做夢也想不到這少年竟能用自己的掌法,施以反制,心裡大驚,就在這微微一愕的瞬間,正遇上於志強用到乾坤掌的第五招「引龍擒虎」,「蓬!」一聲,胸前中了於志強左手一掌,而於志強的右掌正搭在馬家駒的左胛,一抽一送,把個馬家駒批出一丈開外。

這時喜得蟬兒一群拍掌不斷叫好。賊人那方面,卻個個大驚失色。

明因師太見到於志強連勝三人,心中大喜,可是,轉眼間又是大憂,心知這次之後敵方懾於威勢,一時不敢單獨出戰,必定引起群毆。尤其還放著一個絕頂武功的靜虛,在一旁眈眈虎視,前途豈敢樂觀。

果然不出明因師太意料,賊群中一陣驚叫之後,颼颼兩聲,兩條身形同時撲奔於志強。

於志強一拔蒙天劍,沉聲喝道:「朋友一齊上麼?」來人桀桀一聲長笑道:「匡廬二梁,素來對人多人少都是並肩作戰,你怕了麼?」

於志強正待答話,忽然一聲嬌叱,人隨聲至,喝道:「瓊崖二小也是並肩作戰,朋友你進招吧!」

二梁中較小一位笑道:「匡廬二梁,是同胞兄弟,你瓊崖二小是什麼東西?」群賊裡又是一陣-笑。

可是群賊笑聲未絕,「拒!」一聲之後,夾著「你敢辱我!」的嬌罵的聲音。這一記耳刮子,響得清晰異常,師徒這邊又轟然叫「好!」

匡廬二梁中的梁意統,冷不防備,吃了蟬兒一記耳刮,臉上又麻又辣,心裡暴怒,罵道:「你二爺不殺你這個野丫頭,誓不姓梁!」伸拳就打。

蟬兒一閃開去,朗聲笑道:「你本來就不姓梁嘛!」又惹得羅鳳英、戴文玉和能嘯雲一陣大笑。戴文玉皺一皺眉頭,輕聲笑對羅鳳笑道:「三妹這嘴巴真損!」

梁意統開頭聽蟬兒說他不姓梁,倒還不覺得什麼,及到各人一笑,他也就會過意來,喝罵道:「你才是野雜種!」兩臂一圈,一陣勁風撲往蟬兒的兩脅。

蟬兒輕輕往後一退,堪堪躲過,忽然後面又來勁風。

蟬兒來不及接招,兩腳一頓,身形拔起五六丈,一個「雁落平沙」,往小梁身上撲到。

這時於志強一聲大喝:「真個要以多欺少麼!」一縱身軀,已經纏著大梁過招。

小梁本來也賞識過蟬兒的身法,可是想不到蟬兒從空中落下來也有那麼快,幾乎被蟬兒一招「雁落平沙」撲個正著,心裡又驚又怒,大喊:「哥哥過來!」

蟬兒見他發急亂喊,又朗朗笑道:「等一會,你就要喊爺爺也不行了!」一招「獨手遮天」劈臉就是一掌,嚇得小梁連連倒退。

蟬兒心裡暗道:「這個傢伙的武功,為什麼這樣不濟呢?」不單是蟬兒是這樣想,於志強也同樣存著這個心裡。她們那裡知道,梁氏兄弟學的是好好一套「兩儀四象拳」,這套拳術是需要兩人並肩,此攻彼守,此擊彼應,進則同進,退則同退,才發揮得出威力。這時梁氏兄弟秀才遇著兵,有理講不清,硬生生地被拉開兩起來打。因此,四象就變成了兩儀,而兩儀就變成混沌不分,亂七八糟的雜湊,那得不手忙腳亂,險招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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