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群賊裡面除了靜虛道人之外,全部知道梁氏兄弟的兩儀四象拳是要合起來打,現在被人家分開不讓他倆在一起,必然要糟。可是,各人都見到於志強連敗了三個高手,誰也沒有膽量單獨出面。
至於靜虛道人的心裡卻和群賊有別,第一是他的輩份很高,要算起來比明因師太還要高半輩,在明因師太未出手以前,他不便-上一個「欺壓小輩」的臭名。第二是起先被明因師太說出一套道理,他自己暗自澈底想了一下,也知道其曲在已,心裡正在內疚,深怨著這次不該下山搭上霸王莊這條賊船,要想丟開不管,則自己一世英名受了汙損;要是繼續鬧下去,真不知伊于胡底。所以,也就默然無語,暗自盤算。
可是,當時的情形,已不容許靜虛道人考慮一條妥善的方法,場內的梁氏兄弟,已經被打得呼號慘叫。這時,闢水靈犀江彬,陸地行舟王傲日,笑面虎王必真,連同已敗陣退出的乾坤掌馬家駒,都大喝一聲,紛紛取出兵器,撲進場子,那次一等的強徒,更是一擁而上。
就在群賊一擁而上的當時,場內兩聲慘叫,梁氏兄弟的屍體,已被蟬兒和於志強拾了起來,向群賊的隊中拋去。
原來蟬兒和於志強兩人,一見群賊-然,知道群毆已是不免,目前的情勢,多毀一個賊人,就多獲一份益處,便各展所長,拳掌兼施,只一招,就各點中梁氏兄弟的穴道,就勢把梁氏兄弟的屍體拋了出去。立刻拔劍在手,沉著應戰。
群賊原想用群毆的方式,挽救梁氏的性命,卻想不到適得其反,加速梁氏兄弟的死亡。
吃了這一嚇,衝勢果然緩了一緩。
秦寒竹、駱中明、戴文玉、羅鳳英和龍嘯雲等五人,原是站在明因師太的旁邊觀戰,這時見群賊一擁而上,那還忍得住不出手。
秦寒竹大喝一聲,當先飛身衝出。笑面虎一展手中精鋼劍,迎了上來。秦寒竹正待還招,蟬兒已從旁邊像旋風似的,一卷而上,一縷銀光已把笑面虎,刺個對穿,屍橫就地。
這時場內已是一片喊殺和慘呼。
群賊雖兇,那裡此得上天都劍和幾個後起之秀,同時於志強、蟬兒、羅鳳英、戴文玉和秦老,都是有上好的寶劍在手。駱中明那根一丈二尺的鰻骨長鞭,也是凌厲異常,逼得賊人無法接近。所以,不消片刻,群賊已傷亡過半,遍地橫屍。
靜虛道人一看這種情形,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則霸王莊這方面。真個不堪設想,而自己在江湖上也沒有立錐之地了。立刻一聲長嘯,身體騰起十多丈,往場地中央一落,袍袖一揚,平地裡颳起一陣勁風,竟把在場各人吹得東倒西歪,丟擲數丈。連到於志強,蟬兒那種得天獨厚也被道人的勁風吹開原地幾步,各自站著發怔。
這種突如其來的事變,大家都驚叫起來。於志強最初見師父對那道人必恭必敬,委曲求全的樣子,心中很不以為然。到了這時,才驚覺道人功力之高,就這輕輕一揚袖,各人已抵擋不住,如果打起來,那還了得。幸好剛才以一對一的時候,先毀去賊人幾個高手;在混戰的時候,又殲賊過半,目前除了這道人之外,餘賊並不足畏,諒駱伯伯、秦伯伯、秦大嫂與及戴羅兩位師姐還可應付得來,自己和蟬兒迎戰這個老道,料想三招兩式之中也不致於落敗,那麼等到駱伯伯把餘賊剪除,再過來夾攻,豈不是穩操勝算?於志強想到這裡,立刻招呼蟬兒一聲,雙雙撲向靜虛道人。
明因師太見狀大驚,急忙挺身而出,喝道:「強兒蟬兒不得無理!」可是已經遲了。
靜虛道人用混元一氣功打散場裡的混戰之後,正要發話,忽然眼前一花,兩條瘦小的身形已撲到自己的前面。靜虛道人定睛一看,認得是原先在場內連敗幾個高手的少年少女,心裡暗道:「你好大膽!」雙袖一揚,又是兩股混元氣逼了過去。可是,這次兩小已有準備,周身真氣往下一沉,兩股烈風竟吹他們不倒。
這一下,不但大出明因師太意料之外,連到靜虛道人看到自己這次用出去的真氣已是功力十分之七,只能把這兩個少年男女吹得上軀搖了兩搖,腳下連動也不動,這一驚也非同小可。
於志強見道人的衣袖無功,不禁微笑道:「道爺還有沒有好的,等晚輩多學幾招?」他一喜之下,連到師父叫他倆不得無理的話,都忘記到華胥國去了。蟬兒更嘻嘻地接下去道:
「道爺!」如果你會放風箏,那倒好哪!」
靜虛道人的年歲已過了八十,平生不知道經過多少次風險,見過多少有名的人物,那曾受過這些孫玄輩的奚落?可是,到底是生薑是愈老愈辣,人愈老愈怪。靜虛道人受了奚落,反而哈哈大笑道:「你們兩位小姐弟。多少年紀了?」
各人都聽不懂靜虛道人的意思。惟有明因師太素聞此公手段毒辣,如果是給他罵一頓倒不怎樣,如果是他哈哈大笑,那麼就是他的心中已憤怒到極點,立刻就有大禍降臨。這時,靜虛道人的笑聲,響徹雲霄,明因師太便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於志強卻不管這些,固然他是不知道靜虛道人的用意,而另一面卻也是初生犢兒不怕虎。反而陪笑道:「道長問這做啥?」
靜虛道人陡然雙眉倒豎,面罩寒霜,喝道:「好替你們立墓誌!」雙掌一吐,就捲起一大堆沙石。
於志強和蟬兒同時一聲:「只怕未必!」靜虛的掌風,挾著沙石風雷的力,已經撲了過來。
於志強一聲長嘯,身形已拔起十七八丈,在空中喊道:「道長!上這裡來打可好!」
蟬兒身形一幌,也到了道人的身後,朗笑道:「道短!來這邊打可好!」
這一來,更把明因師太嚇得心驚膽戰,暗罵道:「這兩個孽障,真不知死活!」那知還有一個人更是大驚呢。
本來靜虛道人這一招「雙龍出海」是含有鐵袖功,混元一氣功,劈空掌的力量,而且用上十足的功力,蠻以為縱使對方身形再快,地無法避免。就想一招成功,挽回多少面子,豈知一招發出,兩少年已經無影無蹤,卻聽到一個在頭上發話,一個在身後發話,這時,任憑靜虛道人技藝再高,也由不得不倉皇失措,那裡還敢怠慢,立刻施展苦研數十年的飛熊掌法,衝上擊下,擒左-右,掌風稜厲,柳蟬兒被迫在五丈開外亂轉,於志強也被迫在五丈以上的空中亂蕩。群賊以及駱中明、羅鳳英、戴文玉和龍嘯雲等都被迫出十丈開外,但是偶而被掌風颳中,還有點辣辣生痛。
可是,靜虛道人空自舞了一陣,仍然沒有傷到兩小毫末。
蟬兒起初也覺得靜虛道人的掌風威力絕大,而有點心驚,這時打了一會,見他不能傷到自己,也就定下神來,又犯起戲謔的天性。一面施展輕功繞著靜虛的身形轉動,避實就虛。
這樣,又打了十幾個照面,蟬兒看到靜虛道人的身軀陡然一栽,身後已露出了空隙,是靜虛道人的後勁不繼,心裡喜得幾乎笑出聲來。真個大喜過望。
立刻雙肩一幌,小身軀就像離弦的羽箭,撲到靜虛的背後,一伸玉掌,打個正著。那知這一掌打了上去,竟然無處著力,心裡大驚,急忙飛身後退。但是,靜虛道人袍袖往後一拂,蟬兒感到一股極大的潛力,倒撞了過來,不由得脫口喊了一聲,竟站不穩步法,被擊退七八丈,一雙粉腿,痛澈心脾,顯然是負傷不輕。
於志強在空中看到蟬兒燥進失招,立刻凌空下擊,也不暇看清靜虛道人的招式,就在這一瞬間,靜虛的雙掌已經反推向上,這一落一起的速度,正是勢如奔馬,於志強那還躲得開,「蓬!」一聲,於志強的掌風竟被擊散,敵人掌力的餘勢,竟把於志強打得飛向空中,半響緩墜回地面。
明因師太忽然看到蟬兒倒撞了回來。知道已負重傷,急忙飛身出去,剛剛摟著蟬兒,又一眼看到於志強失招,這一驚非同小可,只恨不能分身救援。忽然耳邊幾聲大喝,駱中明、戴文玉、羅鳳英連到秦寒竹,都已飛身而出,撲到靜虛道人的身旁。
明因師太一看這種情勢,心裡暗喊聲:「糟糕!」忙把蟬兒往龍嘯雲的懷中一放,說聲:「帶她進屋去!」也不等到龍嘯雲的答覆,一抽雷霆劍就要上前……」
忽然百十丈的山頂上一聲清笑,正在場裡劍拔弩張的雙方,都不由得一愕,就在這一愕的時間裡,各人眼睛一花,鬥場的中央不知什麼時候已站立有一個女孩子,叉著雙手滿臉嬌嗔朝著靜虛道人叱道:「你這為老不尊的牛鼻子,為什麼要欺負人家的孩子?」說完也不理靜虛道人答話,回頭對明因師太道:「你老人家去救那孩子去,這裡有我哩!」居然又是教訓別人的口吻。
明因師太雖然覺得這女孩有點唐突,可是,於志強的傷也不能不救,只好「嗯」一聲,退到後面扶起於志強來,仔細檢查一下,知道僅是腳踝被打斷了的外傷,不過是痛暈了過去,沒有多大要緊,也就大大放心,便請駱中明過來,把紫虛上人的治傷丹,給他兩人當時吞服了,並用幾粒丹藥化開;輕揉傷處。
這時,場內的情形又起了變化。
原來靜虛道人打敗了於志強和蟬兒兩人之後,忽見明因師太這邊,衝出幾條人影,霸王莊這邊各人,也都撲進場中,眼見群毆之勢絕不能免,正待喝話阻止,一手包攬,挽回失去的面子,那知就在這種間不容髮的時間裡,自己的面前,又站立一個年紀更輕的小姑娘,而且還敢罵他「為老不尊」。
到底靜虛道人經驗豐富,一見來人的勢派,就知道絕不易與,反而陪笑道:「小姑娘!
貧道敬受教訓了,有生之年誓必奉行到底!」嚮明因師太諸人拱一拱手,回頭朝著霸王莊的人喝道:「走罷!」兩腳一跺,破空而去。
霸王莊群兇見到依為屏障的靜虛道人,被一個小女孩三言兩語轟走,那還敢留連?譁一聲狼奔豕突,四處逃命。明因師太怒叱一聲:「把你們的人帶走!」霸王莊的人才敢回頭來抬死扶傷。逕自去了。
明因師太回過頭來,那小女孩已經蹤跡不見,定睛一看,才見她和羅鳳英幾個忙在一起,救護別人,心裡大為感動,連忙過來謝她解圍之德,一同落回朱家的院子。
那小女孩隨同明因師太一進屋子,秦方已經亮起燈來,秦王鶯一看來人就撲了過去道::「小姐姐!你說要去找那小哥哥呢,找到了沒有?」
那小女孩粉臉一紅道上。「討打!」果然就輕輕一巴掌打在玉鶯的屁股上,「拍!」一聲,惹得各人大笑。
這時駱中明、龍嘯雲,已經把於志強和蟬兒安置在房裡,轉回廳上來,只聽到明因師太問道:「王姑娘,怎知道我們有難?」
那小女孩笑道:「你老人家怎會知道我姓王?」
明因師太還沒有答話,戴文玉已搶著笑道:「大名鼎鼎的梅花女俠,誰人不識?尤其女俠這付衣裳,更是一個好標誌哩!」
王紫霜聽了也不答話,一雙秀目盡朝自己的衣裳發怔。
各人這時也順著看她幾眼,只見她穿著一件白鵝絨織成的披風,裡面是,一件猩紅色的緊身,下身是一條天藍色的裙子,那緊身的鈕釦,每一顆都是亮晶晶地發出灩灩的寶光。看起來,這王紫霜年紀也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還是一臉稚生,生得唇若塗-,鼻如懸膽,長眉入鬢,妙目含情,膚色白裡透紅,而表皮上似乎隱隱透出一種珠光,怪不得玉鶯說她真美。
王紫霜把自己的周身上下看了一個透,忽然嫣然一笑道:「我這套衣裳也沒有什麼奇怪呀!不相信,你看!」立刻把披風一解,脫了下來,往戴文玉的面前送過去。
這時,各人才又看到她一頭黑油油的柔發,後面有紅絨紮成兩條短短的髮辮,緊身衣裙包裹著窈窕-娜的腰肢。更顯出風姿萬種。
戴文玉見王紫霜真個把披風送了過來,不由得好笑道:「我那裡是說你的衣裳奇怪?而是因為江湖上傳說你愛穿白色的衣裳啊!」
「啊--」王紫霜有點恍然,啞然笑道:「我那裡是愛穿白色?不過這些衣服都是師父在我下山的時候贈送的,尤其是這件披風是用雪蠶絲紡著天鵝絨織成,穿起來冬溫夏涼,風雨不透,既可以當棉被,又可以當作帳蓬,而且還有一個很大的用處--就是從千百丈高的地方跳了下來的時候,它就張開來像一個很大的鳥翼,再也不會跌傷了人,所以我就天天把它穿在外面罷了,其實我這件猩紅的緊身才美哩!」忽地一個轉身道:「姐姐!你看是不是美?」
各人見她年輕天真活潑,都不約而同的贊她幾句,玉鶯更說:「小姐姐長得更美哩!」
王紫霜聽了回過頭來,嫣然一笑。忽然又莊容起來,問道:「你們那個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駱中明忙介面道:「謝謝姑娘關心,他們服過八寶除毒治傷丹,已經不妨事了,不過腳踝折斷,也許還要費些時日哩!」
王紫霜詫異道:「八寶除毒治傷丹?那是紫虛上人的靈藥,你們從那裡得來的?」
駱中明也驚詫道:「姑娘認得紫虛上人?」
王紫霜笑道:「不過聽說過他的稱號罷了!」
駱中明點點頭道:「正是紫虛上人的藥,是於志敏拿來贈送給我們的。」
「於志敏?於志敏又怎麼會得到?」王紫霜滿臉惶惑地念著。
明因師太笑道:「他是上人的唯一弟子呀!」
「哦……」王紫霜也明白過來了,秦寒竹、秦方、龍嘯雲、和秦玉鶯姐妹也全明白過來了。秦玉鶯忽然笑問羅鳳英道:「於志敏,你們見過了?」
羅鳳笑道:「見過好幾次哩!」「他長得美不美?」秦玉鸞又問。
「好美哪,就傍玉樹臨風,神采奪人!」
「有沒有小姐姐美?」
「小丫頭問這些幹啥?」羅鳳英含笑地回問一句。
秦玉鸞嬌憨道:「好和小姐姐做一對哪!」
各人想不到秦玉鸞會說出這麼一句來,連駱中明一向就擺著正經的樣子,此時也禁不住噗哧一笑。
王紫霜臉紅紅地,身形一幌乙把玉鸞攬在懷裡說句:「你討打!」真個劈劈連聲,打在秦玉鸞的屁股上,更惹起各人一陣大笑。
秦玉鸞邊笑邊喊道:「好姐姐饒命!」
王紫霜邊笑邊打,打了好幾下才放她起來。
秦玉鸞整好了衣裙,又蹶起小嘴道:「難道你真個不要?」
王紫霜臉兒更紅得像一朵致瑰,嗔道:「你再說,我就走了!」
說到要走,秦玉鶯妃妹都著急了,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哀懇道:「好姐姐,不要走!」
王紫霜被她倆纏得沒有辦法,臉紅紅地說:「不走,不走!就不准你亂說!」可是,想起下山的時候,師父所說的話,臉上更是紅辣辣起來。
經了秦氐姐妹這一陣胡鬧。反而顯得更親熱起來,笑笑談談,才知道當天的下午,王紫霜已看到於志強和蟬兒在街上痛毆霸王莊的人,引起她好奇的心裡,一心想知道雙方是些什麼人物。所以夜幕一上,立刻就趕去霸王莊,竊聽莊上群賊談話,知道群賊派出高手來城裡尋找報復。王紫霜腳程本來就飛快,又先一步趕回城裡,通知明因師太各人準備,又恐明因師太不走,索性就把秦玉姐妹擄出城來,迫使個人不得不離開悅安客棧。
王紫霜把秦氐姐妹安頓在樹林裡,不久,就見明因師太一行人往松林這方面走來。她當時不願意跟別人見面,就先一步走了。後來又想到-晚也許還有好戲看,又折回暗處候著,果然見到明因師太一行人離開樹林,也見到於志強問路時那狼狽的樣子;王紫霜尾隨著各人到了霸王莊,坐山觀虎鬥。
明因師太一行離開霸王莊之後,不久,王紫霜就看到靜虛道人現身,群賊忙了一陣,又對靜虛道人說了很多不實在的話,挑撥靜虛道人到來尋釁,如果靜虛道人不是出手傷人,自己也不打算現身和各人見面的。可是,後來看到靜虛一連傷了兩人,自己地看出在場各人決不是靜虛的對手,自己只好飛身下來,給他一個教訓,事實上,靜虛並不是窮兇惡極之徒,不過是受了徒弟的蠱惑而已,相信他這次回去,也惟有閉門思過,再不敢到江湖來尋仇報復了。
明因師太聽了王紫霜說了半天,可沒有把師承說出來,料知必定是一位前輩高人,也不便多問,只是不斷口地稱謝。
王紫霜說完了這一段始末。接著就問各人準備到什麼地方去?
明因師太把此行的目的說了。王紫霜喜道:「這樣說來,目的倒是相同哩!我也正要找曹吉祥那賊子報仇去!」
駱中明詫異道:「請問姑娘怎會和曹吉祥結仇?」
王紫霜面容慘淡,柳眉倒豎恨恨道:「天下人誰不恨曹賊,可笑英宗無目專門信任這些宦官,王振弄權搞出了土木之變,還不自知警惕,反而信任王振門下的曹吉祥,殺害忠良,說起來我和曹吉祥之間的仇恨,絕不下於於氏兄弟,也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駱中明驚道:「攤道姑娘也有滅門之恨?」
王紫霜珠淚如泉,哽咽很久才幽幽地說:「先父王文和和於尚書同日被害……」
這話一齣,在座的老一輩都同時起立,駱中明更是朝著王紫霜一拱手道:「原來女俠竟是王大學士後人,老朽失敬了!」
王紫霜連忙避席答禮道:「老英雄不必多禮,折殺小女子了!事實上小女子此次下山,將來需要各老前輩指教之處尚多哩!」彼此又免不了互相勸慰一番,不知不覺已是靈雞再唱。
王紫霜忽然站起來笑道:「這次我真該走了!」
明因師太諸人詫道:「姑娘不去北京了?」
「去倒是要去,不過我還有點小事要辦理,只好到南昌再見了,而且要報這個大仇,也不是一刀兩段的報,因為那樣子做,太便宜曹吉祥這惡賊了。現在曹賊四處招兵買馬,收羅爪牙,也許他還想有所蠢動,就像他那祖先曹操一樣也不一定,如果他真要那樣做,那麼我們更應該等到時機成熟,來一個大的殲滅,並且把他的奸謀公諸於世哩!」
明因師太諸人見王紫霜說有要事,也不再留他。王紫霜向戴文玉要回了披風,披了起來,卻見秦玉鶯姐妹盈盈欲淚的樣子,笑道:「傻丫頭,我看你們找到婆家了還會這樣不?」
秦玉鶯姐妹正待開口,只見王紫霜朝著各人拱一拱手,一個大轉身,一陣微風裹著一個白影破空而去。
明因師太連連搖頭道:「厲害!厲害!如果今晚沒有她來,我們真丕知要變成什麼了哩!」
戴文玉笑道:「她年紀小小的,竟學到那麼高的功夫,做到飛行絕跡的地步,就拿三師妹和四師弟來說,她倆的功力也比我強多了……」
明因師太笑道:「恐怕又是志敏那套故智吧!不然怎能練到那種絕頂的輕功?」
戴文玉又笑道:「又幹涉到於志敏什麼來了?」
駱中明才把於志敏志強兩人如何找到各種靈藥,無形中增長了若干年的功力,統統告知各人,各人聽了免不了讚歎一番。
秦氐小姐妹聽說瓊崖竟有那麼多好的東西,都嚷著要找來吃。明因師太笑道:「那些東西是要有緣才能夠巧遇,你到那裡去找?」
秦氐小姐妹一想,倒是道理,便不作聲,隨同各人到後房看於志強和蟬兒兩人。
蟬兒和於志強聽說自己的命是梅花女俠救的,都同時嚷了起來,要走出去看看。
明因師太笑道:「你們靜靜地休息吧,人家現在已經到百十里之外去了,往那裡找?」
蟬兒盡蹶著小嘴,怪羅鳳英沒有喊他,並且也自己埋怨自己道:「本來我們老早就醒了過來了,只是身上還有一點痛,如果知道有個梅花女俠,我爬也要爬去看看啊!」
羅鳳英笑道:「再過幾天我們到了南昌,就會和梅花女俠見面,你忙什麼?這次人家救了你,你還打人家不打?」蟬兒顏一笑道:「我要呵吱她一個夠!」
經過了一天旅途上的疲勞,加上大半夜的打鬥,當時還不覺得怎麼樣,可是,人終究不是機器造成的,一靜了下來,個個都覺得疲勞萬分。
明因師太料想這時霸王莊方面已經魂飛魄散,在短時間內絕不敢再來尋釁。同時,東方已現出魚肚白,分明是天色將曉,乾脆吩咐各人休息。
也不知道是經過了多少時間,各人一覺醒來,已是日正當中的向午時分,梳洗完畢,主人已過來請入席進膳。蟬兒和於志強雖然當時傷勢很重,但是到底丹藥的妙用無窮,經了幾個時辰的休息,已經可以勉強行動,也就出到前廳坐下。
各人邊吃邊談,商量今後的行止;明囚師太婉勸朱家暫遷別處,躲避一個時期;恰好朱家原來是從吉水搬來。現在還可以轉回老家去,而且和明因師太上一行北上是同路。當下匆匆收拾一點重要細軟,越過了山坳,取道往吉水走去。
明因師太一下行在吉水盤桓幾天,等到於志強和蟬兒完全康復。才離開吉水。她們在吉水幾天,別人還可,惟有於志強、蟬兒和秦玉鶯姐妹,終日被關在院子裡。卻悶得發慌。這天到了南昌,天色已暮,好容易捱到天亮,四小便吵著要到外面去玩。明閃師太也想到原來和於志敏約定是在滕王閣見面,如果不出去,那又怎能遇得上,因此,當下答應,老少十人出了客棧,往城西的滕王閣走去。
於志強等四小隨同明因師太來到滕王閱,這時,正是辰未時分,閣上茶座疏疏落落,並沒有多少茶客,各人找了兩個清靜的方位坐下,當下就有茶博士過來答訕泡茶。駱中明和明因師太吩咐過後,各人就靜靜地清談起來,惟是蟬兒和秦氐小姐妹,那能呆得住?最初她們還忍耐聽著聽著。不久,就覺得心裡煩燥起來,漸漸不安於位。只好憑欄遠眺,看那滔滔的贛江水流,自由自在,俯視街上熙熙攘攘,為功利奔忙,似乎城裡城外。就有天淵之別。蟬兒的心裡,就在這種清淨的景物中,浮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不由得回過頭來,望著清談的一群,喊道,「師姐過來,你看城裡的人忙忙碌碌,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一聲喊很大聲,在座各人全都聽到了。明因師太心中一懍,暗道;「這孩子倒有多少悟了禪機哩!」不由得多望她兩眼,卻不做聲。
羅鳳英走到蟬兒的身邊,笑罵道;「大驚小怪什麼?那些人還不是為了衣食住行而忙著!」蟬兒笑道:「我也知道他們是為了生活,可是,吃得多少?穿得多少?住得又多少?」
這幾句話卻問得羅鳳英無法答覆,卻聽到於志強在另一邊吟道:「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弟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蟬兒看於志強那自吟自賞的樣子,好笑道:「書-子,你說什麼檻外長江空自流?真是不通,不通,又不通。」
於志強不由得一愕到:「怎麼不通?」
蟬兒笑道:「你也不問問,這條江水到底是長江還是贛江,胡說一場,豈不是把馮京作馬涼?」
於志強想了一想,啞然失笑道:「你說我不通?其實是你自己不通,王勃說的長江,是說長長的江水,那裡是指揚子江的長江?」
蟬兒正想答話,忽然向江邊一望,叫道:「你們快來看,那邊是什麼?」
明因師太等人急忙擁向欄干這邊,順著蟬兒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兩個白色人影在那邊相搏。
於自強「噯呀!」一聲,縱出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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