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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分道赴酆都 前途有險 避仇殺茅店 後患無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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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湯師爺見戴文玉說不認識雷老爺,仍然陪著笑臉道:「姑娘不認識雷老爺沒有關係,但雷老爺卻認識姑娘,只要姑娘肯移玉步前往樂行莊上,雷老爺必定盡情招待,連我這個師爺也可以叨光哩!」說完呵呵大笑,正等著戴文玉回答。

戴文玉一看湯師爺滿臉奸猾的樣子,老早就有氣,現在見他依賴著不走,更加氣憤,喝道:「快滾!我不認得你們什麼雷老爺電老爺,要再不走開,我就不客氣了!」

湯師爺那知厲害,看到戴文玉秀目含嗔,粉臉孕春,另有一番風趣;不但不肯讓開,反而嘻嘻笑道:「雷老爺的本事大哩,在南呂府的地方上,提起雷老爺誰個不知,那個不曉?

只要他肯賞識你,包你快活下……」

忽然「拍!」一聲,湯師爺左手握臉呼起喲來,破口罵道:「反了,反了,這妮子竟打起我來,等一會管教你識得你湯師爺的厲害,你……」又被「拍」的一聲,打得他把話咽回去。可是,圍在店外的閒人,卻擁了過來,還大喊:「不要放走了這個騷妮子!」

戴文玉一看來勢,就知道不會善休,這些圍觀的「閒人」,也不會是什麼好腳色,不過因為時在白天,自己也不願出手傷人,立刻使了一個「秋風掃葉」的招式,嬌軀一轉,就把四五名壯漢掃倒在地,就勢往前一探粉臂,竟撈起那「湯師爺」的瘦腿,把他倒提起來,又是一個「秋風掃葉」,把湯師爺的上軀,打在攔路壯漢的身上,壯漢又被她打倒了四五名,湯師爺那上軀也被那群壯漢的身體打著,痛得他連喊:「姑娘饒命!」

羅鳳英看到師姐已經出手,自己也不甘落後,連掌如風,奪門而出,雖然她才用二三成的功力,可是那掌風已把這群蠢漢颳得站不穩腳,「譁--」一聲,紛紛倒退,被羅鳳英和戴文玉縱出街心。

這時,戴文玉才把那湯師爺放在街上,喝道:「你們這班狗仗人勢的東西,本該即時打死,可是,你姑娘從來不殺俘虜,暫時寄下你這個狗頭,雖然是這樣,也要給你做下一點記號,免得以後難認。」立刻蓮瓣一起,把那師爺一隻右耳踢出五六丈外,痛得他殺褚般嚎叫起來。

戴文玉和羅鳳英就在這種淒厲的聲中,徜徉而去。

在白晝裡戴文玉羅鳳英兩人不便施展輕功,緩緩步出鎮外,看到後面還有人遠遠跟著上來,羅鳳英又喝了一聲,反身撲回去,把他們驅散了,才又回頭追上戴文玉。

那知兩人還沒有走出十里,忽聽到背後一陣蹄聲。戴文玉說道:「來了!」招呼羅鳳英,一連幾縱躲進附近的林裡。

戴羅兩人剛剛藏起身形,已見離開二三十丈的大路上,如飛地衝出六匹高頭大馬,騎在馬上的人個個都在三四十歲之間,其中一個打扮得更為出色,一身碧綠色的緊身箭衣,頭戴英雄巾,腰跨著鏢囊,背上斜插一枝長劍。

這幾人的打扮,頗有一付英雄的色彩,幾乎使戴羅兩人懷疑起自己神經過敏;但是,這幾匹馬來得很快,也沒有注意到有人躲在林裡,竟是一掠而過。

羅鳳英笑道:「我們真是被懲熱湯者吹冷齋了,聽到馬蹄聲,也以為是賊人追來。」

戴文玉粉臉一紅道:「師妹別大意了,在江湖上仍然是以小心為妙,你看蟬師妹的武功就比我們高出多少倍,可是一個大意就被賊人擒去,如果不是於志敏及時趕到,還不是遺憾終身嗎?」說得羅鳳英毛骨悚然,訕訕地嚅嚅地說:「師姐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我是把那句話作為解嘲吧,我們一入江湖,就有強敵環伺,那敢大意?師姐的教導,愚妹銘記在心裡就是。」

戴文玉見她這樣說,回過來一想倒也是道理,深悔一下子口快,使這個師妹有點難堪,只好用話支開道:「那些我們不說它罷,現在上樹去了望一下,看這幾騎到底是幹什麼的?」說完立刻一個「松鼠登枝」躍到樹上,揀一處樹葉濃密的地方,隱藏起來。

羅鳳英看見師姐已經上樹,也立刻使一個「平地青雲」隨後躍上另一株樹,隱蔽起來;戴文玉看到師妹那種輕鬆異常的身法,也暗暗欽佩。

不久,又見遠處塵埃滾滾,先前過去那幾人又策馬如飛地回頭,到達林子的旁邊,緩轡下馬,其中一個漢子道:「雷二哥,看來我們是追錯路了,不然,憑著兩個娘兒們能有多少能耐,跑得出我們的快馬追蹤?」

羅鳳英打量那說話的人,生得紫臉膛,大耳朵,穿著一件茶褐色緊身,一雙肥大的手掌,似乎比常人還要大上半倍,背上斜插著一枝黑油油的柄,因柄的下端是瘦細的套,一時也看不出是什麼兵刃。

只是那漢子話一停下,就聽得那打扮得出色的男人答聲道:「孟老五,你倒想錯了,我雷民納不是誇口,這周圍一二百里的地方,那一條路我不熟悉?剛才在鎮上明明聽說那兩個娘兒們走這個方向,而這個方向又沒有別一條岔路,她們能跑到那裡去?或者就藏在這個樹林裡,在笑我們哩!」

「對!我二哥說得對,那兩個孃兒就躲在這樹林裡,我們先搜他媽的一搜。」穿著灰色箭衣,陰陽臉的漢子說完,就要進入林裡。

雷民納忙擋著道:「老三你可是瘋了!那有像你這樣魯莽的?萬一那兩個孃兒正躲在林裡,這樣進去,可不是要吃她的虧?」

「那麼,你說怎樣搜法?」

「反正我們有六人,就一路進入林裡,第一第四望樹上,第二第五看前面,第三第六看側面,待進入樹林中央,再圍成一個圈,向四面搜去,如果她們真個躲在林裡,就可以把她追出林去,這就叫做反客為主。」

「二哥好主意!」

各人同聲嚷著,立即開始行動,由那雷民納帶頭,各亮出兵器,步向樹林邊。看看將要全部進入樹林,忽然一連兩聲嬌叱,兩點寒星直取雷民納的雙目,一蓬樹葉也像驟雨般,朝著後面五人罩到。

雷民納驟遇此變,眼看亮晶晶的兩點寒星襲來,已無法往橫方向躲避,迫得使出「鐵板橋」功夫,身軀往後一倒,可是,倒下不到一尺,已被後面的人擋住,倒不下去,說時遲,那時快,兩枚鋒利的金錢鏢已帶著輕輕的嘶聲,衝額而過,把他額上的頭皮,削飛了兩塊。

後面的群賊,也被羅鳳英發出的樹葉,劃破了肌肉,哇哇怪叫,立刻就全部退出林外。

雷民納定得好計劃,自以為什麼「反客為主」的方法,萬無一失,那知一入樹林,連到敵人躲在什麼地方都沒有看清,就全吃了大虧,自己幾乎被金錢鏢打瞎雙目猶是小事,最可驚的還是敵人竟有「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上乘功夫,僅憑著一把樹葉,就把自己這方面打得頭破血流。

本待急流引退,又因為自己的名聲太大,這樣狼狽而逃,這個臉放到那裡去?尤其是那陰陽臉的老三性子最暴,同時,也吃虧最大,身上被樹葉割傷好幾處,所以一齣了樹林,就破口大罵。

羅鳳英聽他罵得刻毒,而且還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話,心裡大怒,輕輕一躍就到了戴文玉藏身的樹上,向戴文玉道:「師姐!那個狗賊忒可惡,我出去給他吃點苦頭好不好?」

戴文玉笑道:「敵勢太強,我們不便現身,只消如此如此,就夠他受了!」羅鳳英微微一笑,就依著師姐的計劃,各自進行去了。

那陰陽臉雷老三罵了一會,見樹林裡沒人答應,又改一種罵法:「你這兩個賊婆娘,在裡面磨什麼豆腐嘛,難道還沒磨出x來?等你老子把你心肝五臟都掏出來,你才稱心滿意哪!你……啊呀!……」雙手趕忙一掩鼻子,又「呀!」一聲改握耳朵,又呀一聲,改握嘴巴。群賊雖然明知大敵當前,也忍不住因為雷老三那種手忙腳亂的樣子,而縱聲大笑。

雷民納回頭一看,見老三吃了大虧,連忙把他一挾,雙腳一頓,倒退出兩丈開外,仔細一看,原來是雷老三的鼻子的下端,被一枝小樹枝橫貫過去,就像小犢穿鼻一般;兩邊耳朵也被兩根帶有一個粗疙瘩的樹枝,穿通了過去,嘴巴卻被塞上一塊蟻窩。

縱使雷民納膽子再豪,到此也覺得有點兒膽寒,忙從鏢囊裡取出一枝青-箭來,朝著樹林裡就摔。

羅鳳英看到敵人朝著樹林發暗器,正待縱身過去把它接過來,忽然側面吹來一陣勁風,竟把那暗器打偏了兩尺,「刷」聲跌到地面,「轟!」一聲響,那暗器竟自行爆開來,把羅鳳英嚇出一身冷汗。

羅鳳英驚魂甫定,已經看到戴文玉像穿花蛺蝶一般,穿枝過-地飛了過來,羅鳳英也暗暗佩服。

戴文玉過來之後,立刻輕輕道:「敵人放出來的是青-箭,等一會這樹林就要焚燒起來了,我們快從那面走出去。」

羅鳳英往地面一看,那枝箭原來熊熊的火光,已經燃燒上附近的小樹上,這時候林外又接連飛進三枝青-箭,在幾處爆開來。

羅鳳英更不猶豫,立刻隨著戴文玉躲躲閃閃,不消片刻已到達樹林的另一端,正待離林而走,猛然看到一里多遠的塵頭起處,一彪兵馬約有五六百人,飛馳前來。

戴文玉喝聲:「快跟我走!」

不容分說,拉住羅鳳英跳到地面,施展輕功,向側方飛奔而去。

那彪兵馬的前頭,倒有幾個成名的人物,遠遠看到有兩個女子向側方飛跑,身形迅速,料知必是自己要捕獲的人物,大喊一聲,也就包抄了過去,這麼一來,就變成和戴羅兩人相隔一里多路,同一個方向飛奔。但是那些官兵豈能追得上這些飛簷走壁的人物,漸漸被愈拋愈遠;就是戴羅兩人的輕功,也比較那些官兵裡的高手勝一籌,漸漸也把所有的人馬拋到後面。

這樣跑著跑著,約有一個時辰,已是斜日西照,後面一陣馬蹄的聲音,追了上來,羅鳳英回頭一看,卻原來是雷民納那六人騎著駿馬,跟蹤而至,不由得發惱道:「師姐!我們先把這幾個狗賊毀去,搶他們的馬!」

戴文玉邊跑邊答道:「我們先是一路跑罷,待他們追上來再說!」

羅鳳英只好跟在後面飛跑,約莫再走二三里,到達了一個峽谷,戴文玉一路通過峽谷,就往旁邊一閃,說一句:「師妹!用暗器作戰!」

羅鳳英應了一聲,右手掏出一小撮蚺骨針,左手往地面一抓,抓起一天把沙石。戴文玉見師妹是這樣準備,自己也就在囊裡取出十二個金錢鏢,左手也抓起一把沙石,靜靜地等候著。

就在戴羅兩人準備就緒的當時,峽谷裡已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著一聲大喊:「小心賊人暗算!」

羅鳳英暗道:「這回你也怕了?」望了戴文玉一眼,彼此發出會心的微笑。

雖然那人是大聲叮囑他的徒眾,可是蹄聲並沒有緩下來,剛剛要衝出峽口的當兒,突然一聲:「照打!」一陣微末狀的暗器夾著十幾枚亮晶晶的金錢鏢,當面打到。

領頭那一位正是雷民納,看到這種情形,喊聲:「不好!」從馬上凌空縱起兩三丈,後面的幾個有的凌空縱起,有的滾鞍落馬,雖然是身形迅速,但群賊中也有兩人中了金錢鏢,把腿上削去兩塊厚肉,也有三個被沙石打得唷唷呼痛。

惟有雷民納卻沒被這些暗器打著,那知身形再度降落的時候,在兩丈左右高度的空中,看到一蓬針雨飛到。

雷民納的武藝卻也不劣,知道這一蓬暗器厲害,就在空中來一個「孤雁翻雲」,把身體往後挪後五六尺,冀圖避過暗器的來勢;那知這一次,羅鳳英存心要他的性命,好奪馬奔跑,所以戴文玉發出金錢鏢和沙石的時候,羅鳳英僅發出一把沙子,而用足手勁,將一小撮蚺骨針全部用在雷民納的身上。

只見嘶嘶風聲過處,已有兩根蚺骨針穿入雷民納的心臟,腿上也中了五六根,連哎一聲都喊不出來,那屍體就像斷線風箏般,「蓬!」一聲墜落地面。

那群惡賊看到這種情形,那敢抵抗,「譁--」一聲,撥頭就跑。

就在這一瞬間,羅鳳英和戴文玉已各跨上一匹健馬,小腿用力一夾,那馬痛得長嘶一聲,耳尖一豎,撥開四足,飛衝而去。

戴文玉和羅鳳英騎著奪來的駿馬,一路賓士,也不計到底跑了多遠,看看到了夜幕低垂,才又到達一處山凹。山凹裡卻有兩家茅屋,裡面燈光豔豔。

這時,兩位女俠都有點累了,牽著馬到達門前,卻聽到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聲音嚷道:

「媽!馬!」戴文玉知道里面有女人,更為安心,立刻拍門喊道:「大嫂!請開開門!」

那屋子裡面應一句:「那裡的姑娘來我們這裡,敢是走錯路了?」

「我們正是走錯了路,請大嫂開門讓我們進去可行?」戴文玉又回答一句。

屋裡答一聲:「來了!來了!」

接著就聽到腳步聲從裡面出來,門縫透出來的燈光,卻也閃爍不定。當那腳步聲快到門前的時候,戴文玉見羅鳳英也要擠過來,急忙把她往旁邊一拉,閃過一邊,俯耳道:「不知是敵是友,萬事小心。」

羅鳳英被師姐一拉,正是莫明其所以,到這時才恍然大悟,也不做聲。

茅屋的門開啟了,戴文玉藉著燈光一看,開啟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面目倒也端正,眉梢眼角頗有幾分英氣,右手端著一枝油盞燈,左手牽看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婦人站在門裡,也端詳了戴文王和羅鳳英一下,才笑道:「原來是兩位姑娘,還有馬……」

「大嫂!我們是一對姐妹,走迷了路,想在這裡借宿一宵,請大娘方便方便!」戴文玉搶先說明了來意。

那婦人笑笑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有何不可?不過,茅屋簡陋,恐怕沒辱了姑娘,如果不嫌棄,就先到裡面坐吧!馬也牽進來,從屋裡送到後面去。」

戴文玉和羅鳳英都向主人客套了一番,先把馬送到後面去,原來這家茅屋卻是前後三進正屋,另外有側屋,雖說是山居,倒也還整潔,壁上也掛有虎叉,鋼刀,網罟之類,料是漁獵世家,可是,卻沒有一個成年的男人。

回到居中那間正屋,坐下之後,那婦人笑迷迷地,望看戴文玉道:「姑娘恐怕不是迷路吧?」

戴文玉聞言不禁一愕,那婦人又笑道:「也怪不得姑娘驚疑,事實上這個年頭的路難走,到處都容易遇上惡人,但是要請姑娘放心的就是寒舍並不是那種人……」

戴文玉聽到人家是那樣說,而且今夜又要寄宿在人家這裡,那好再隱瞞著,當下就點頭承認是被惡人追趕,才落荒而走,那婦人聽了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麼姑娘是從省城來的了?」

此話一齣,戴文玉和羅鳳英都同時大變,臉色都同時大驚。那婦人笑道:「姑娘不必驚疑,這些都是今天早上有二位小俠來此問路,拙夫送他們上路的時候說起的……」羅鳳英聽了竟「呀!」一聲叫了起來。

連忙問那兩人的打扮,如是於志敏和王紫霜兩人,這樣彼此意見一溝通,更顯得親熱起來,才知道這婦人的丈夫叫做「尚道中」,也是武林人物,並且還是武當派晚一輩的高手,這婦人名字叫做「林秀芙」,在峨嵋派晚一輩裡,也是其中佼佼。

戴文玉在江湖上奔走多年,對於各派的長輩人物,全都聞名,甚至還有點交情,一說起來林秀芙知道來的這位女俠,竟是綠林道上聞名喪膽的「二十四子母金錢鏢戴文玉,外號叫做芙蓉女俠」,更是大喜過望,連忙道:「兩位女俠小坐一會,待我去弄點菜來,喝上幾杯。」

戴文玉連忙攔著。

林秀夫笑道:「戴女俠不必客氣,我們也還未用晚餐哩,拙夫到前山去有點事情,家翁也快要回來了,我們難得聚首,正應該痛飲一夜哩!」

戴文玉只得把今天在萬家壩的事說了,並且說恐防來襲,不便喝酒的原因。那知林秀芙反而笑道:「戴女俠,就是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毀了雷民納那狗頭了,你儘量放心,雷家的人有一百個膽也不敢來這裡鬧事……」

羅鳳英詫道:「林女俠怎知道我們殺了雷民納?」

「從你們的馬知道的,雷民納騎的是火騮駒,那是一匹寶馬,雷民茲騎的是青毛踏月駒,雖然此火騮駒差些,但是都是一日千里的良馬,現在兩匹寶駒都落在你們的手上,可知他兩兄弟全毀在女俠的手裡;不然,他們愛這兩匹馬勝於自己的生命,怎會平白地贈給別人?」

戴文玉,羅鳳英聽了也暗暗佩服林秀芙的眼光和心思,聽她說雷家的人不敢來鬧,料必有其原因,也不多問,這時羅鳳英忽然輕輕「哦!」了一聲,接著道:「林女俠,什麼人來了?」

戴文玉側耳一聽,果然聽到遠處有很輕微的腳音,不久就聽到林秀笑道:「興兒,公公回來了,快去開門!」那孩子跳跳繃繃地一路嚷著出去。

林秀芙笑道:「這孩子見了公公,比見了我還要高興些,他又不知道搬弄些什麼話出去了!」

果然前一進屋裡一陣大笑,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那裡來的女俠?」

戴文玉驟然聽到那聲音,卻是好熟,雙目盡注視著門外,人也站了起來,羅鳳英也立在師姐的後面。

接著就見一個身軀高大,頭髮斑白,目光如炬的老人,進入廳裡,那老人一眼見到戴文玉,立即過來一躬到地,喊道:「原來是恩人來了!」

戴文玉連忙跳開去,喊道:「老前輩不要認錯人,折殺晚輩了!」羅鳳英和林秀芙都不覺大愕。

那老人莊容道:「恩人還記得八年前在潯陽江邊的事嗎?如果不是女俠拔劍相助,惠藥醫傷,老朽那還有今日?恩人以為那是小事自然不易記憶,但是,老朽卻認為那是一生的大事,那裡會忘記?自信老眼無花,絕對不會認錯人。」

戴文玉聽到老人這樣說,才依稀記得八年前似乎有那一回事:當時,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被四個精壯的漢子圍攻,已經是搖搖欲墜。自己看到那種情形,忍不住氣憤,立刻挺劍向前,把那四個漢子殺傷了,救下老人,又把師門的治傷靈藥奉送,問起來知道那老人叫「尚達三」,當時因為自己還有事待辦,只把老人護送了一程,就話別而去,想不到八年後的今天,卻在這荒山茅屋裡遇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戴文玉想起這段經過,忙笑道:「這樣說來,你老人家就是尚達三老前輩了,當年晚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理所當然,而且當時縱然沒有晚輩在場,老英雄也未嘗不能把賊人毀去,區區小事,老前輩竟懸念到現在,反增晚輩愧顏了。」

尚達三莊容道:「戴女俠這樣捧我,真比打我還厲害,橫豎老朽還不糊塗,有生之年總要圖報就是了……」

林秀芙笑道:「老爺子還說不糊塗呢,你看人家站得腿都發-了,今天下午打鬥了半天,肚子也餓了……」

尚達三呵呵大笑道:「虧得你還記得提起,我因為見了戴女俠,心裡一喜竟忘記了,就麻煩你到廚裡去罷!」遣走了林秀芙,自己也就招呼著戴文玉和羅鳳英入座,問起和誰家結怨,來到荒山。

戴文玉答道:「今天我師妹殺了雷民納那小子。」

接著說起萬家壩打鬥到峽谷奪馬這一段經過。尚達三連聲喊好,接著又讚歎道:

「雷家三霸,無惡不作,老朽早想除他,但仍恐實力不足,他也知道老朽這裡不易惹,所以也不敢來騷擾,今天被羅女俠除去兩霸,剩下一霸也無能為惡,地方上也要安靜一個時期了。」

這時,林秀芙已端上熱騰騰的酒菜上來,打斷了各人談話,淺斟低酌,盡了三巡,戴文玉問道:「這雷家三霸,到底如何為惡?願老英雄告知一二,我們看是否需要立即把他除滅,為人類去一天害!」

尚達三先呷了一口酒,才開腔說:「雷家三霸說起來還不是像一般惡霸一樣--欺壓裡鄰,劫擄婦女?不過雷家的老狗雷多義,早年跟著崆峒山金璧道人學了將近二十年的武藝,打得一手飛蝗鏢,尤其是他一手佝僂劍法更是出色……」

戴文玉這時卻「哦!」了一聲。

尚達三驚問:「戴女俠可認識他這套劍法?」

戴文玉笑道:「聽倒聽說過,佝僂劍法是專向下三路進攻的劍法,幾年前在北方行走的時候,也曾知道雷多義的名頭,為什麼卻隱在江南呢?」

尚達三點點頭道:「戴女俠對於佝僂劍法的優點是那麼清楚,料想必然能夠破了?」

戴文玉見尚達三不答自己的問題,倒先問起破佝僂劍的方法,料知事關重要,也就老實的回答:「佝僂劍法並不難破,譬如龍山劍派的雷霆劍,崖山派的鋤煙劍都可以破……」

羅鳳英插口道:「師姐!如果是破專攻下三路的劍法,那麼武當派歸源劍法也可以破,強師弟自創的猴王劍,鵠-奪蝮這些功夫都是下三路的剋星哩!」

戴文玉虧得師妹提醒,連忙對尚達三抱歉道:「晚輩一時說急了,倒忘記貴派的歸源劍法是佝僂劍的剋星。」

尚達三忙笑道:「戴女俠說什麼話來?其實老朽也不知道歸源劍能破佝僂劍法,不但老朽不知,恐怕敝同門也多人不知,如果不是羅女俠點醒,老朽還因為震於雷老賊的佝僂劍,而不敢放膽和他過招哩!」說完了還連連罵自己幾聲「糊塗!」反把各人惹得吃吃地笑了起來。

林秀芙笑了一陣才說:「老爺子還要糊塗呢,剛才戴女俠問你,雷多義為什麼來江南,你還沒有答覆,就提出一串問題來……」

尚達三笑道:「興兒的媽專會排喧我,其實我因為急於想知道怎樣破佝僂劍,才打這個岔,你先別心急,我馬上會說出來。」接著說:「本來萬家壩就是雷多義的原籍,十年前雷多義還在北道上,做那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

羅鳳英卻笑問道:「什麼叫做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

尚達三笑道:「沒有本錢的獨腳生意就是,當了獨腳強盜,偷摸帶搶一切都幹呀!」又接著道:「後來在黃河以北遇上正派裡的高手,把他折磨了一番,迫得他伏地求饒,自承悔改,才削丟他的左耳,放他逃生,這些事戴女俠在北道行走,料必聽人說起吧?」

戴文玉點點頭道:「聽說是凌雲俠痛懲他一番。」

尚達三點頭道:「從那一年起,他就跑回南方,好在已掠得無數金珠財寶,也足夠他快活下半世了。那知道他仍然貪得無厭,賊性難改,過了兩年,他那三個兒子也陸續出師回來,大兒民佑,次兒民納,三兒民茲,都學得一身功夫,據說回來組織什麼萬家分會,騙了不少愚民入教……」

「是什麼教?」戴文玉忍不住問一句。

「什麼教倒不知道,因為入會人都守口如瓶,連到誰是教徒,誰不是教徒,都無法知道,甚至他們的父母兄弟也無法知道,只是從他們的行為上看出多少來……」

「行為上有什麼特徵呢?」戴文玉又問。

「據說:從雷老賊三個兒子回來之後,附近的少壯男女常常在夜間外出,到了深夜才回家,有時被家人問起,也不說出到什麼地方,甚至於和家人鬧蹩扭。曾經有人偷偷跟著去看,卻見有很多人在山上又扭又唱,而山下卻有很多人在把守著。因為當時跟去的人是兩個,其中一個被發覺了,就沒有回來,另外一個卻跑脫了回來報告,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晚上,逃回的這一個也神秘的失蹤了,第三天就全家被戳。……」

「哦!赤身魔教!」戴文玉忍不住喊了起來。

「赤身魔教?」尚達三也叫了起來,又詫異地問道:「赤身魔教不是在二十年前,被一批正派劍客把它毀了,怎麼又有赤身魔教?」

「老前輩知道的也不假,當年恩師糾合同門並請來中原各派上手劍客,才破去它的萬洋山根據地,可是赤身魔女卻逃往岡底斯山,近年來又廣招門徒,死灰復燃……」

戴文玉述出一段往事。

「尊師是誰?」尚達三急忙追問一句。

戴文玉肅容欠身應道:「恩師是一位老尼,法名上明下因……」

尚達三呵呵笑道:「怪不得戴女俠的武藝那麼高,原是我故友秦寒梅的弟子!」竟是樂不可支。忽又轉口問道:「戴女俠這口劍,可是你師父那口雷霆劍?」

戴文玉臉兒一紅道:「晚輩這一點皮毛的功夫,那裡配用師門的劍!將來還不知是那一位師妹代師父行志哩!」

「你還有幾個師妹?難道她們比你還強?」

戴文玉臉兒更紅了,苦笑道:「老前輩也太看得起我了,晚輩的幾個師妹弟,簡直是一個比一個強。」立刻指著羅鳳笑道:「這個是二師妹,她的一切都比我強上一倍以上……」

「哎呀!師姐怎麼和我開玩笑?我那比得上你!」羅鳳英嬌羞滿面,不勝忸怩。

「難道我看不出來麼?」又對尚達三道:「三師妹柳蟬今年才十五歲,她的武功比二師妹又強好幾倍,四師弟於志強又此三師妹強一二分,五師妹六師妹才入師門,沒有見過,相信將來都把我們這些師姐壓倒下去了。」

尚達三詫異道:「你師父還收有男徒?」

羅鳳英接下去略說於志強的來歷,各人都唏噓讚歎。

在這一段談話中,尚達三獲知晚輩裡,竟有這些傑出人物,老懷一樂,竟吃到三更魚躍,才各自將息,那知羅鳳英一覺醒來,卻聽到遠處有喝罵的聲音--一個陌生的口音喝道:「尚老頭,你可要識相些,你既然說沒有外人,為什麼不准我們進去?」

「是我的屋子我就有權管,我不準別人來,別人就不得進來,我不一高興,你就別進來!」分明是尚達三的聲音。

這時,戴文玉也被羅鳳英推醒過來了,遠處的喝罵聲,清晰異常,兩人知道必然又是富家的人尋蹤來到了,立刻收拾妥當,悄悄地出到外屋,轉過屋角,上了山坡,利用樹影掩蔽,在偷窺雙方的情形,才看到星光之下卻有八個敵人,跟尚達三翁媳兩人在對峙著,翁媳的身邊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料想就是林秀芙的丈夫尚道中了,可是四面搜尋,卻看不見興兒,戴羅兩人心裡暗暗納悶。

忽然又聽居中那個賊人冷笑道:「尚老頭,你不要以為我們雷家的人會怕你,你要知道我雷民佑從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我既然決定要搜,那麼你準也要搜,不準也要搜,好好和你說你不行,難道敬酒不吃倒要吃罰酒?」

尚達三也冷笑道:「我說一百個不行,你要怎麼的?別人怕你這插翅虎,我可不怕你這插翅虎……」

「你這付老骨頭可是不要了!」雷民佑喝了一聲,回顧兩旁的賊眾叫道:「方老五,丁老七,你們兩個就進去搜人,看這糟老頭敢怎樣?」外翼的兩賊應了一聲,立即從左右兩旁包抄了過去。

尚達三看到這種情形,知道不能善休,橫豎這個樑子是結定了,立刻喝道:「道中!別放他過去,咱爺兒和他們幹!」尚道中和林秀芙各應了一聲,立刻就飛步過去擋在兩賊的前面。

雷民佑喝道:「兄弟們,幹吧!先把他毀了再說!」這句話其實是多餘的,尚道中和林秀芙已和兩名賊人搭上手,分成兩對在那邊廝拚了起來。

戴文玉看到這種情形,輕輕在羅鳳英的耳邊說了幾句,羅鳳英點點頭同意了,兩人仍藏身靜觀,這時雙方已經過了十多招,似乎是尚道中夫婦稍占上風。

可是,賊人那邊又一聲大喝,飛躍出一個勁裝的壯漢,看他那種身手,知是不弱;這個賊人一現身,就撲向尚道中,造成以二擊一。就在這賊人躍出之後,賊方又掠出一條黑影,撲到林秀芙那邊,喝道:「看劍!」一招「靈蛇出洞」就尋林秀芙的天絕穴。

林秀芙正和敵人空手對招,忽聞腦後風聲,如是強敵襲來,此時,手無寸鐵,那敢接招,急往旁邊一縱,跳開丈餘,避過了賊人一招,拔劍凝神叱道:「好賊以多為勝,還要施用暗襲麼?」

「只要勝了就行,誰叫你們人少?」那賊人回了一聲,又是「東風拂柳」橫斬一劍;在這個時候,原先和林秀芙交手的賊人,也一擺起判官筆,夾擊了過來。

林秀芙腹背受敵,只好舞起劍花,護著自己,一時也不分勝敗。

至於尚道中那邊,雖然也是以一敵二,但是雙方都是赤手空拳,誰也沒有佔誰的便宜,只打得沙塵滾滾。

戴文玉,羅鳳英雖見到賊人以多欺寡,心裡惱怒異常,恨不得立即把賊方斃了,可又怕在這時候現身,會使尚達三的一家日後有更大的麻煩;橫豎勝負未分,也不需要出手。

在尚達三方面,卻也知道戴羅兩人必然已被驚醒,可能就躲在附近觀鬥,只要自己一遇上危險,萬無不出手相助之理,所以心神大大安定,各展所長,殺得天昏地暗。

惟有雷民佑和群賊心裡,卻暗暗奇怪,已經打鬥了那麼久,如果二女果然在尚家隱藏,萬無不被驚醒,出手幫助,也許果然不在,倒使自己多惹上兩派的仇敵,這時反而自己覺得有點魯莽。

無奈兇頑成性,恨尚達三不尊重自己的意見,死不肯讓自己這方面進去搜尋,可見必有內情,這時已勢成騎虎,一不作,二不休,反正不結這個樑子,也已經結了,乾脆毀個一乾二淨,省得將來又多麻煩。

雷民佑想到這個問題,立刻就喝道:「兄弟們,一齊上!」餘賊得令,各自隨著雷民佑大喝一聲,撲向尚達三。

尚達三聽到雷民佑說一齊上,立刻拔劍在手,冷笑道:「想不到你這些狗賊竟是那麼無恥!」看到群賊一擁而來,更不怠慢,把手中劍舞成一團劍影,衝了過去,霎時殺做一團。

但尚達三以一敵四,確是力不從心,約莫有五六十招之後,招式漸漸緩了下來,那邊林秀芙也是嬌喘吁吁,迭遇險招。

忽然樹影裡一聲嬌叱,兩團劍影就像游龍般,衝入了鬥場。原來戴文玉羅鳳英兩人,看到尚達三後力不繼,林秀芙危險萬分,知道出手的機會來了,兩人立刻按照預定的計劃,雙雙飛出。

羅鳳英劍光如雪,首先撲到雷民佑,喝道:「不要臉,四個人欺負一個老人,算什麼英雄!」劍走輕靈,直點雷民佑的天絕穴。

雷民佑一見羅鳳英出手就找重穴,知道這女子功夫不弱,豈敢怠慢,連忙側身一跳,避過劍尖,身形一變,佝僂下去,劍光霍霍,就攻羅鳳英的下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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