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明因師徒,秦家祖孫,於志敏和王紫霜等人正在會仙居的水榭裡,訴述往事的時候,於志敏忽然截斷王紫霜的話頭,飛身出外,在座各人除了王紫霜耳目靈敏,聽出於志敏已經在遠處遇敵之外,其餘的人都是既無所見,又無所聞,過了一會,於志敏又飄然而入。
明因師太連忙問道:「小友又遇著什麼了?」
於志敏道:「膿包的東西,連到半招都受不了,還要來打探訊息,已經把他廢了,管他做啥?」
王紫霜瞪他一眼道:「老前輩問你的話,怎麼不答?是不是繩金寺那邊的來人?」
於志敏被她這一瞪眼,只好苦笑道:「是不是賊寺那邊來,雖然說不定,據我看來多半是的,不過因為我們這邊正是吃得高興的時候,我不願意慢慢懲治他,只好請他快點回老家去了!」
「你沒有問清楚,難保不殺錯了人。」駱中明埋怨了一句。
「殺倒不角殺錯!因為我聽到遠處的水聲一響,最初還以為是有人投水,待跑去一看,卻兒兩個狗頭一個攜著對閻王判,另一個帶著一把長劍,施展著蹴水的功夫向我們這邊來,一見我踏著水面去追他,撥頭就跑,我故意等他們到了岸上,才把他們擒著,可是他們一開口就罵我是欽犯,強橫得很,我也就懶得和他纏了。」於志敏怎麼一說。各人才知道他這一轉眼的功夫,就毀去敵人兩名高手。雖然不知道對方武技如何,可是隻看對方這種凌波蹴水的能耐,就非庸手。竟被他一子毀去,泰氏祖孫對他更加敬佩。
秦王鶯怔怔地聽了笑道:「小哥哥!你說的半招,究竟是怎樣講的?」
「姐姐怎麼喊我做小哥哥,你先解釋給我聽!」想一想又說「你比我還要大一歲多,怎麼不喊我做弟弟?」
秦玉鸞忸怩道:「我武藝不及你,就喊你做小哥哥,等你教教我嘛,要是喊你做弟弟。
你怎肯教我?」一口沒遮攔天真瀾漫地說,惹得明因姐弟,駱中明和秦氐夫婦一群人都笑了起起來。
芙蓉女俠戴文玉笑道:「想不出你這小猴子,倒打的好主意。要是人家不教呢,你可不就白喊了。」
秦玉鶯笑道:「他不教我?我就改口喊他一聲‘大弟弟’!立刻又轉對於志敏問:「你教不教?」
於志敏看這位小姐姐倒蠻夠俏皮的。拿她沒有辦法,只好笑道:「教就教,但是教你什麼呢?」
隨你高興,只要你肯教,你教什麼我我就學什麼!」
「好!我就教你一套連環珠玉劍吧!」
「我也要!」秦玉鶯也湊了過來喊。
於志敏先看了她一眼,才道:「也好,就教你一套盤龍劍法吧!」
秦氐姐妹俱各大喜,可是秦王鶯眼珠一轉,笑了起來道:「為什麼我學的跟姐姐學的不同呢?」
於志敏笑道:「憑你這句話,就知道你適於學盤龍劍了!」但是在座各人除了王紫霜和明因師太以外。都聽得有點莫明其妙。於志強忍不住問道:「到底為什麼?」
於志敏又道:「連環珠玉劍是以功力勝,盤龍劍是以靈巧勝,玉鶯妹妹比較頑皮活潑,所以適宜學盤龍劍。玉鶯姐姐比較起來還是學珠玉劍好。」
經過這一解釋,各人才恍然大悟,戴文玉心裡暗想:難道就憑這一眼。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功力和特點來。當時笑笑問道:「你單是看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於志敏知道這位大姐的心裡,還是包著疑團,也就笑道:「我那裡是僅憑一眼的觀察?
其實老早我已經注意到她們的功力,這是從說話上,行動上,尤其是一雙秀目上看出來的。
大凡一個練武的人,只要和別人對面,首先就要注意到對方是否會武藝,然後注意到他適宜學那一種功夫,可以學到什麼程度,目前已有什麼程度,甚至於還要推測到他的武功極限;如果對這些一無所知,那麼對起招來,豈不是敗多勝少?如果教起人來,豈不是事倍而功半?」這一席話,說得各人心服口服。
明因師太嘆一口氣道:「小友這些話,頓開老衲茅塞,回想起來真是慚愧萬分,過去我總抱定人力勝天的看法,不去研究因材施教的道理。所以教來教去總教得不好,現在還請小友不客氣批評我這幾個劣徒,連老衲在內,該學那一門功夫好?」
於志敏忙道:「師太過於謙遜了,其實晚輩也不過是胡亂說說吧!」
明因師太硬是不答應,非要於志敏批評一番不可,於志敏只好說:「依晚輩的看法,英姐和蟬姐都吃過鈴藥,隨便練那一門功夫都比較容易入手,惟有大師姐除了瑜珈劍法和師門的「江」,「山」,「無」,「恙」以上的八字劍之外,似乎都不妨苗純一番哩!」
蟬兒見說她自己什麼都可以練,一掃臉上的愁雲,忙問道:「敏弟!你說的可真,我什麼功夫都可以練?」
於志敏笑道:「我騙你做什麼?不過你還犯了心浮氣燥的毛病,也許你練什麼都不能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那才冤哩!」
蟬兒一噘小嘴道:「我才不!」但也毛骨悚然。
明因師太看了對於志敏笑道:「小友指點她一點功夫可行?」
蟬兒的小嘴又噘起來道:「我才不跟他學哩,他專會捉弄人!」
王紫霜在旁插嘴道:「我教你可好?我們兩個聯在一起,就可以把他打敗了,省得他專會捉弄人!」
於志敏扮個鬼臉,吐一吐舌頭笑道:「有你一個已經夠受了,還要再來一個?」那知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王紫霜和蟬兒兩人,都臉紅紅的垂下頭來。
戴文玉不由得望了師太一眼,明因師太卻點頭微笑。可是於志敏似乎只管抬槓,拌嘴,並不注意這些,又笑對羅鳳笑道:「英師姐!她們好不害羞,還想以多欺少,兩個打我一個,你看我會不會跑?」
於志強突然笑著插嘴道:「你會溺遁!」
於志敏被這四個字說得臉色越紫了,除了駱中明之外,誰都不知道這個故事。王紫霜知道話裡有因。忙問:「什麼叫溺遁?」
於志敏笑道:「你聽他的哩!」
「今天是包公審案,不准你講就不准你講!」王紫霜狠狠地瞪著於志敏,又回過頭去問於志強。
這時,於志強反而不說了,盡是搖搖頭。王紫霜一氣,牽著蟬兒的手道:「我們走吧!」作勢就要出去。這回輪到志敏著急了,反而央告志強道:「哥哥就告訴她們吧!反正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包她們聽了大失所望哩!」
「那怕你不說!」王紫霜回了一句。
於志強也就含笑地,把於志敏借便急偷跑往梅關一段說了出。明因師太聽了笑道:「還虧他這一遁呢,否則,你們要趕著回去,腳程又慢,豈不誤事?」
可是,王紫霜卻不同意師太的想法,她以為於志敏著急那樣子,必然是有不便告人的秘密。因此才磨著於志強說,及至說了出來,卻是平平無奇的正經事,心裡真個有點失望,這時卻看到於志敏在那邊偷笑。陡然會過意來,知道於志敏故意利用哥哥來愚弄她們,不但是她上了當,連到於志強也上了當,心裡一氣,也不做聲,跑上去就是一捶,正捶在於志敏的背上,嬌嗔道:「看你還會捉弄人不?」於志敏「唷--」了一聲,各人也會過意來,又是一陣大笑。
秦寒竹邊笑邊說:「小友真會捉弄人,連到老朽也被你騙過了,不是王姑娘打你這一下,我還想不起來哩!」
明因師太也笑道:「竹弟這次也服人了呢,小友可比你還要難纏不?」這話一齣,更惹得老老少少都笑得捧腹,顯然地,老一輩的人也年輕了很多。
本來於志敏決定以會仙居作為會晤地點,是有其深意的:一方面是因為地方幽靜,一方而可以阻止敵人襲擊和竊聽;同時,藉這個機會當一次小主人,報告一個重要的訊息。可是,出其意料之外地,揭穿了他的穆弟,就是聞名已久的王紫霜師姐,自然是心花大放。目前雖然有一件事情需要對各人說明的,但是看出各人高興的時候,也不便澆下冷水,索性就忍住不說。
然而,王紫霜的心機最為細密,一方面因為於志敏是同門的師弟;一方面又因為自己下山的時候,師父叮囑的那幾句話,所以對於於志敏更是關心備至。這時,在各人嘻哈笑鬧的時候,看到於志敏忽然靜默了下來,欲語還休,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初還以為於志敏已在師公那邊獲知有關的訊息,可是,再看於志敏臉部的表情,卻又不像是預先知道那一件事的樣子,而是另外有一件事亟待解決,心裡暗暗納罕,忍不住問道:「龍兄!你想些什麼,能說出來嗎?」見於志敏不做聲,氣得她再「喂!」一聲。
於志敏正在盤算一切的事,沒有聽到王紫霜說什麼,等到王紫霜「喂!」了他一下,反把他嚇了一跳。
蟬兒看到這個樣子,也忍不住掩口笑道:「妹妹問你的話,你聽到沒有?」這時她倒把王紫霜喊成妹妹了。
「問我什麼?」
王紫霜一咬牙,恨道:「看你那喪魂落魄的樣子,要是有敵人跟在後面,不把你打死才怪呢!」
於志敏臉兒一紫,笑道:「有那麼多人在這裡,曾讓敵人打到我身上?」
王紫霜瞪了他一眼,卻不再做聲。蟬兒笑道:「你才想得寫意哩!你剛才在想些什麼?
連到人家問你的話,也聽不到?」
慢說於王柳三人在這邊拌嘴,卻說明因師太一班老輩,正在談笑高興的時候,忽然聽到王紫霜的喝聲,都同時注目過來,這時卻聽到於志敏道:「我想的事情多呢!」
明因師太忙道:「什麼事?」
於志敏看是明因師太問他,倒不好再開玩笑,當下說:「那繩金寺到底該不該去探視一番?」各人精神一震。
「小友到過繩金寺了?」明因師太又問。
於志敏點點頭。
「你騙人!」王紫霜輕罵一句,又接著道:「昨天上深夜我們才休息,今天又在一起,你什麼時候去過了,難道我還不知道?」
於志敏笑道:「就是今天在沙灘上追你的時候去的呀!」王紫霜一想,在那個時候,確是有一個長時間的分開,後來回到客棧,才又見他已回房裡,臉兒不禁一紅,於志敏又接著說:「因為當時是白晝,有很多地方進不去,所以得不到什麼訊息,不過,在後院的僻處。
倒看到晾著幾件女人的衣襖;並且還有幾個強壯的俗家人,在寺院裡走動。後院一塊平地上,鋪滿了沙子,尖石,和竹籤,料想他們必然是練梅花樁,竹籤陣這一類的功夫;因此我更聯想到寺裡面的住持圓覺和尚,當時很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可是又掛念著我們一群人都在城裡,萬一驚動起官府,雖然並不怕他,到底也是討厭,只好忍耐著等候大家袋思廣益,商量一個妥善的辦法呢。」
明因師太沉吟半晌道:「依照小友這樣說,而且又有曹欽那封信為證,繩金寺果然不是什麼好的路數,反正也不忙在這一兩天,現在已經夜了,出城去也不容易找到地方住,今夜就暫時在城裡再住上一晚,明天出城之後再回來探查一番,如果確有不法的事情,我們就著手把圓覺除去,既可以解救生民,又可以剪除曹賊的黨羽,一舉而兩得,各位以為如何?」
駱中明,秦寒竹一班人都點頭稱善。
於志敏想了一想道:「本來也只好如此,但是我們這些人的形跡已落在那群狗賊的眼裡,今夜也許不酋太平安靜下去。還得小心為好。」
各人也認為這是必需的處置,又商議了一陣應敵的方法。依照駱中明的意見,很想叫於志敏和王紫霜也搬過來,同住在一個旅館裡。比較可以集中力量。但問了起來知道於志敏和王紫霜兩人住的客棧,只相隔他們不過是十來間鋪面,也不算遠,明因師太則認為不必急急搬遷,反致暴露形跡。所以離開百花洲會仙居之後,先由於志敏,王紫霜帶了於志強,秦方往住所看過了之後,認好了方向和地點。就各回客棧休息。
這一夜,四更初打,王紫霜正做一個甜蜜的夢的時候,在纂手瀉鋈惶到有人輕敵板壁,喊一聲:「穆弟!快起來」王紫霜知道出了要緊的事情了,急忙嚶了一聲,穿好衣服,束好兵刃,走了過來,還沒有問到底是件麼事,已見於志敏反手輕輕把門一關。輕輕叫聲:
「走吧!」就穿窗而出。
王紫霜只好跟在後面,不消幾縱已到達明因師太所住的客棧,卻見到明因師太,於志強,駱中明,秦寒竹,羅鳳英,秦方夫婦。玉鶯姐妹都全部和賊人在瓦面上,院子裡狠狠地拼命。
這時,秦寒竹被四個賊人圍攻,已經透不過氣來,於志敏一見這種情形,照會了王紫霜一聲之後,一抖雙臂,身軀就像閃電一般撲奔前去,王紫霜也一閃嬌軀,一聲清叱,飛進了戰場。
雖然賊多勢眾,稍稍佔有優勢,可是那能夠擋得住這兩隻新來的乳虎?於志敏一聲長嘯,王紫箱一聲輕叱,兩人都同時發動,正在交戰中的賊人連來人的方向都沒有看清,已被他兩人打倒在瓦面上。
秦寒竹和駱中明正在危急的關頭,忽然聞到一聲長嘯,一陣烈風撲到。當面的賊人就全部倒下,已知道是什麼一回事。秦寒竹連忙喊道:「蟬姑娘被擄去了,趕快去救,這裡我們還可以招呼得下來!」
於志敏微微一愕的時間裡。明因師太又喊道:「你們先去救蟬兒要緊!」這時。賊人已被於王兩人毀去了八個,其餘雖仍是頑鬥。但是實力已經弱了許多。於志敏並沒有聽明因師太的意見,小身軀就像旋風一樣。只一轉身,雙掌齊吐,又把明因師太和羅鳳英兩人身旁的賊人全部打翻,當這個時候,王紫霜又毀去包圍在玉鶯姐妹身旁的賊人。
這一個突變。嚇得來襲的賊人亡魂直冒,那裡還敢交手?呼嘯一罄就想抽身逃跑,於志敏那肯放過,身形連閃,「撲通!撲通!」一陣亂響,敵人的屍體就一陣亂滾,等到明因師太高喊:「留下活口!」的時候,已經一個也沒有活的。
王紫霜嗔道:「你這人好魯莽,統統打死了,怎好問?」
「你那邊呢?」於志敏反問了一句,卻問得王紫霜啞然失笑,原來她那邊也是個個死光。
明因師太急忙道:「事不宜遲,我們救蟬兒去!」
「好!」於志敏應了一聲。頓一頓又說:「老前輩帶著師姐往指揮衙,我到繩金寺,秦老英雄和駱伯伯往府衙,我們到城北十里的江邊再見吧!」身形一幌已經走遠了。
駱中明英對明因師太道:「於志敏做事就是那麼跋扈,一下子就跑了。」
明因師太正色道:「他這樣分配,倒不是跋扈,事實上是救人要緊。在匆忙中能顧慮到三方面,已經是難得了,我們就收拾收拾。分頭進行吧!」
明因師太一行人的衣物,本來就不多,但是她們收拾出來的時候。王紫霜也把於志敏和她的東西收拾過來了。這時,店家已被驚動起來,一看院子裡竟七橫八豎,堆著十幾具屍體,這一驚非同小可,又見她們要走,那裡肯放;迫著明因師太無可奈何,只好用化骨丹把屍體化去,然後率了各人,分奔府衙和指揮衙。
卻說於志敏因為心急救人,卻把賊人統統打死,到底蟬兒被誰擄去?擄往什麼地方!都沒有辦法去問。不過,他知道擄去蟬兒的人總不會超出:繩金寺。府衙和指揮衙三方面,縱然不是這三方面,但也會和這三方面有關連。他也知道府衙和指揮衙雖然有不少好手,但多的是弓馬大將,絕少江湖上高來高去的人物。惟有繩金寺是盜賊的淵藪,本來想招呼於志強或是王紫霜一同前往;但是他想到於志強的腳程不快,多了他反而礙事,王紫霜雖然跟他差不多少。又恐怕往指揮衙的人手不夠,所以略為一考慮,就決心單獨往繩金寺。
於志敏以最迅速的身法,不消片刻已經到達了繩金寺,雖也有兩個在殿角警衛的賊僧,那裡擋得住於志敏這種絕妙的身手?一陣輕風過處,兩名賊僧都被他用「隔空點穴」的手法控制。並且一手一個提出寺外。這時。於志敏奪下賊僧的戒刀,解開其中一名的啞穴,輕輕喝道:「你們剛才搶來的那少女藏在那裡?說出來可以饒命,否則立刻就取你的性命!」
那賊僧眼見看自已兩人無端無故地,被人家捉在手裡。已嚇得心膽俱寒,現在又見明晃晃的鋼刀落在自已的面前,更嚇得齒牙發抖,戰戰競競道:「小俠饒命!那女子被寒鋒居士毛落鴻擒來,已經進入後院的地下室去了,地下室的機關就在後殿的佛廊下居中的蓮瓣。只要把蓮瓣往外一扳。佛座的右邊就可以現出門來,可是裡而也有機關,小僧因為是管外事的。不得進入裡面。所以其中的情形也無法知道。請小俠饒……」
於志敏回頭一看,見來了五名賊僧,暗道:「來得好,正需你們來帶路哩!」立刻一個反身迎了上去。這幾名賊僧連人影都還沒有看清楚,已經被點倒在地,於志敏順手提起一個解了他的穴道,喝道:「要命的就帶路!」那賊僧本來也是一個兇惡的人物,穴道一被解開,「當頭棒喝」劈面就是一掌,於志敏是何等人物,豈容他打著,一招「推窗望月」反把賊僧的掌震了回去,連手臂都折斷了,賊僧「哎呀」一聲慘呼,竟驚動了殿上的賊僧,紛紛追了過來。
於志敏因為志急救人,這時尚未把人救出來,也無心跟賊僧打鬥,一幌身形。撲到千斤閘的前面,立定腳跟,連起鐵掌神功,雙掌用力,向千斤閘上一拍,「轟」一聲震天價響,那千斤閘竟被打飛出三四丈之外。
這千斤閘後面正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室,裡面一切陳設,被於志敏打來的千斤閘撞倒一地。於志敏見千斤閘已被打崩,立刻就跟縱飛進,眼光略為一掃,就發現蟬兒被人家剝得像一隻白羊,躺在一張畸形的椅上,人是已經暈了過去。
蟬兒面前面站著一個赤條條一絲不掛的中年男人,正要撲向蟬兒的身上。於志敏一看這種情形,氣得藍臉都變紫了,怒喝一聲,用盡功力劈空一掌打過去。那男人正是寒鋒屆士毛落鴻,武功本來不錯,尤其是練有一種落魂沙,如果遇上強手。立刻把落魂沙放出,只要一股輕煙過去,敵人就要昏迷倒地,非經他獨特的解藥,絕對要經過兩個時辰。才能夠甦醒過來。而且這毛落鴻天性最淫,在江湖上是個採花的能手。只要被他看中,那怕是官宦千金,士民美婦,都要被他淫弄個夠才肯放手。本來這一天的早晨。明因師太一行人到了滕王的時候,就被寺中的探子發覺,歸報圓覺和尚,當時毛落鴻聽說對方有好幾個十分美貌的雌兒,心裡已經是怪癢雖然,可是,從他們所獲知的密報裡,也知道明因師徒難惹。所以,不斷地派人追躡明因師徒的行蹤。後來知道明因師徒到百花洲會仙居用膳,繩金寺方面再派來兩名高手,企圖偷偷藏身在水榭的底下,竊聽明因師徒的談話,那知被於志敏發覺,一聲不響就送了他們的命。
到了二更天氣,明因師徒和於志敏王紫霜離開會仙居,各自回到客棧;繩金寺方面放在街上的眼線,趕忙飛報圓覺和尚。這時圓覺和尚才發覺有點意外,為什麼派出去竊聽的兩名高手還不見回報,料知絕對是落到人家的手中,依照毛落鴻的本意,就想立刻糾集高手,前往客棧搶人,還是圓覺和尚主張慎重,因為南昌府治是江西省的首府,兵馬眾多,人煙稠密,雖然有都指揮甘侯,參將艾賢才等人作為一黨,到底也不敢過分張揚。
好容易等到三更,寒鋒居士毛落鴻再也忍不住了,恃著周身武藝和一袋子落魂沙。便自告奮勇,選將點兵,要殺奔城區中心,圓覺和尚那不明白他的心意,不過是因為知道他的癖好好色,自從毛落鴻來到寺內之後,設制逍遙椅,搶來不少美貌絕色的婦女,使自己也嚐到異味,真是其味無窮,所以這次也不便攔阻,當時就撥出二十名僧人,另外加上八名禮聘而來的高手,由毛落鴻率領出發,不消多時已到達明因師徒寄宿的客棧。
這也是合該有事:蟬兒自從會仙居回來之後,在床上左翻右覆,總是無法睡得安穩,她心裡想得很多很多,自從家遭橫禍被明因師太救上山來,拜師學藝,一直想到紫虛上人為什麼贈給她那株芝馬。她幻想到紫虛上人明明就是照顧她,也許還要為她撮合一段因緣,而這段因緣似乎應落在於志敏的身上,一想到於志敏,她臉上可有點發燒,心裡也卜卜地急跳起來。
這時,她又回憶到初次遇見於志敏的時候,對她那種神情,如果說他是無情,那麼為什麼他那雙勾魂的秀目,常常望著自己,如果說是有情,那麼為什麼他總不跟自己單獨在一起?再把今天的事情來想,心裡倒有一點惱怒;那王紫霜還是第一次和志敏正式見面,就樣樣佔了自己的先著,王紫霜憑什麼要對志敏那樣關心,志敏為什麼高興和王紫霜在一起?
蟬兒想到這裡,心裡幾乎要恨出聲來。可是,回頭一想,卻有點茫然,自己為什麼會起這種念頭,於志敏和王紫霜都對自己不壞呀,而且王紫霜答應過和自己在一起呀,答應過教自己的武藝呀……想著想著,又想到王紫霜所說的話,什麼聯合起來啦!還不是暗示著未來的命運?心裡不禁又發出會心的微笑,甜甜蜜蜜地感到一陣舒服好受,正在朦朧中忽然聽到瓦面上,輕微的響聲。
蟬兒自從服食金芝之後,耳目都更加靈敏,功力更是蒸蒸日上,如果在靜靜的夜裡,二三十丈遠的樹葉落地都能聽得出來,何況是一個人落在瓦面上?雖然她這時聽到僅是很輕的聲音,也決定是已有強敵到來,立刻推醒了同床共枕的師姐羅鳳英,輕輕說聲:「賊人來到了!」便就輕手輕腳起來,從枕旁取出寶劍,紮好劍鞘,提著寶劍推開窗門,一聲嬌叱,就穿而出。
這時,不但是蟬兒驚覺,連到於志強,秦方夫婦等都已紛紛由門由窗衝出庭外。飛身上屋。不過於志強上得瓦面的時候,已經是晚了一步,蟬兒已經和一個三十餘歲的動裝男子,在瓦面上劍來劍往,殺做一團。於志強大喝一聲,正待加入戰團,忽然四面風聲,強敵已經襲到,一直到後來各人出來,也莫不被幾個賊人包圍看,一時無法抽身。
卻說蟬兒雙腳剛剛站上瓦簷,就聽到一個聲音喝道:「好妹妹來吧!你大爺正在找你呢!」人隨聲至,一個高大的身形飛撲了過來。原來正是那淫賊毛落鴻,看到一個出來的是一條婀娜的身形。雖然在星月微茫之下,看不清面貌,可是,僅由身影看來已經夠人銷魂,那肯放過,立刻就衝向前來,意圖活捉。
卻遇上蟬兒貪功冒進,截下來就打,正合毛落鴻的心意,毛落鴻的武藝雖然不弱,但究竟並非蟬兒的對手,五六招之後,已是隻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這時,群賊和明因師太等都已搭上了手,惟有蟬兒稍占上風,毛落鴻眼見對面這個少女竟有那樣身手,知道再鬧下去,必然落個敗字,只好拿出他最後的殺手翦間,賣個破綻,向後倒縱一丈開外。蟬兒以為他想逃跑,嬌喝一聲:「留下命來」雙腳一蹬,追往前去。
毛落鴻已存心把蟬兒活捉,也不再接招還招,只是一面虛作招架,一面縱後退避,這一退一進,轉瞬之間,已脫出三四間店鋪的瓦面。明因師太在百忙之中,看到這種情形,知道要糟,急忙大喝:「蟬兒小心!」可是到底遲了一著,毛落鴻右手一劍「追魂攝魄」,巔巍巍地向前面一遞,蟬兒以為他這一招真個要刺了過來。忙一挺手中劍,往外一貼「雪壓竹枝」,想把賊人的劍壓出外門。那知賊人左掌往前一吐,一陣香風撲面而至,蟬兒暗道:
「不好!」想立刻閉氣息抽身倒退,已經是來不及,嬌軀搖了一搖,手中劍「-!」一聲落在瓦面上,人還未倒下就被毛落鴻飛身上前,把她一扶一-,一連幾縱飛奔出去。
明因師太各人眼見到蟬兒失招被擒,都同時大喝一聲,想抽身去追,但是賊人也非庸者,而且人多勢眾,一時衝不出重圍,眼看著蟬兒被擒乾著急,幸得於志敏和王紫霜兩人及時趕到,三招五式就把摹賊全部毀去,解救了這次危難。
再說,於志敏一招打死淫賊,立刻施用「金剛指」的功夫,把蟬兒手腳上的鋼釦扭斷,可是蟬兒仍然沒有醒過來,而賊僧呼喝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
這時,於志敏也顧不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那一套,趕緊抓起床單,把蟬兒和衣服都包了起來,往左脅下一挾,右手打出劈空掌護著前面,衝入甬道。
甬道里的賊僧,何止數十,原來那些賊僧是兩人一組,共有十組人在各個大殿擔任警衛。當於志敏入寺的時候,身形太快,在這些蠢驢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來,可是,於志敏為了要尋覓那密室的門,就不得不在正殿佛座前面停下,於志敏穿著白色的衣衫,更是觸目,當下就被發覺,立刻擁了過來,又見密室的門已開,知道有人進入甬道,賊僧就想堵住。於志敏一見賊僧太多,立刻大喝一聲,單掌往外一推,發出勁道無比的劈空掌力,把當前的兇僧打得七歪八倒,剩下一兩個兇僧,看到來人身上-著一個很大的包袱,仍然有這樣的威勢,那敢攔截?於志敏也更不遲疑,身形連幌,一路飛奔城北的河邊,卻見一道白影,疾如流星,破空而來。
於志敏以為又是賊人上來攔截,沒看清來人的身形,立刻就是一招劈空掌打了過去,卻見來人身形往上一翻,騰起十多丈高。於志敏一看來人竟有這種上乘的身法,在這急奔之中,竟能避過自己一招,凝神一望,竟脫口喊「穆弟是你!」
王紫霜避開了於志敏一掌,介面道:「你找死,連我都要打!」一看到他背上赤裸裸的女子,立刻臉色一沉,柳眉一豎,星目含嗔喝道:「你是怎麼搞的?」
「事急從權,沒有辦法,好在你來了,就由你解救吧,我回寺裡找那些賊禿去!」於志敏苦笑一下,滿臉愁容地回了幾句,把蟬兒朝王紫霜的懷裡輕輕一送。
王紫霜白了於志敏一眼,到底也接過了蟬兒,還待問上幾句,於志敏雙腳用力一蹬,已撲出幾十丈外,小身形已消失在夜幕裡。王紫霜知道追他不上,只好由他去了,但是抱在懷裡的蟬兒,卻「哇!」一聲哭了起來。
王紫霜見她能夠哭,知道她剛才不過是急暈過去,現在已經不妨事了,忙勸慰道:「姐姐!事已如此,哭又何益,令師立刻就到先把衣服穿了起來,也好相見!」那知這話一齣,蟬兒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兀是不停。把個王紫霜哭得莫名其妙,不免在心裡酸溜溜地問:
「是敏弟對姐姐不住麼!」
蟬兒一聽這話,忙一掙下地,問道:「不是姐姐把我救出來麼?」
王紫霜搖搖頭。蟬兒更是粉臉通紅,邊哭邊訴,同時,自已也偷偷地檢查一遍,見仍然故我,毫無損傷,才把衣服穿了起來,忽然身前一幌,明因師太,羅鳳英和芙蓉大俠戴文玉也都降落身旁。
蟬兒一見師父到來,猛然撲往懷裡,埋頭又哭,明因師太攬著她,憐憫地勸說,並由王紫霜把剛才於志敏和她的情形說了,各人無不覺得為難。
蟬兒才抽抽噎噎地,把被擒入密室的經過說了出來。明因師太心裡已經雪亮,斷然道:
「這就是了!」王紫霜心頭就是一震,幽幽地問:「難道敏弟有什麼不好?」
明因師太知道王紫霜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了,面容一整道:「志敏這孩子倒沒什麼不好,不過,我得先請問王姑娘下山的時候,令尊師可囑咐你什麼話來?」
王紫霜不防到明因師太會有這樣一問,不覺一怔,臉兒一直紅到粉頸,半晌不語。
明因師太看她這種忸怩的情態,豈有不明白七分,當下微笑道:「王姑娘就不說,貧尼也猜到幾分,這次事起突然,也不能怪志敏失策,事實上他當時在強敵環伺的情形之下,心急救人,也無暇考慮。但是,蟬兒這種遭遇就更苦了,貧尼倒有一件小事懇求王女俠不要推辭才好!」
當時,柳蟬兒悽悽切切地,哭得肝腸寸斷,王紫霜正不知道如何勸慰,現在聽到明因師太說有事懇她,連忙道:「老前輩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晚輩只要能辦得到,必然照辦!」
明因師太把面容一整,說道:「王女俠能夠這樣,貧衲也就心領了,現在我這個孽徒……」
指著蟬兒又說:「從未滿一歲的時候,就全家遭難,貧尼把她撫養到現在,已經是十四年了,本想傳給她最好的功夫,但是貧尼的功力也不過如此,這十幾年來,已得到我的真傳。不過對方的勢力太強,雖然也是江湖人物,可是比起赤身教來,到底稍遜一籌,要想報仇雪恨,還需再過一個時期了,王女俠繼承絕學,在世上已不可多得,貧尼希望你能念及她生來命苦,凡事指點她照顧她幫助她罷,但不知王女俠的意思如何?」
當蟬兒聽師太提起她的身世,已經哭不成聲,這時又聽到明因師太託王紫霜照顧她,急忙掙脫了師父的懷抱,滿面淚痕,朝著王紫霜跪下就拜,哭道:「妹妹!照顧我這苦命的姐姐吧!」王紫霜一下子被她搞慌了手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竟也雙膝點地地對拜了起來,各自想到家人慘狀,竟又擁抱著相對嗚鳴。
明因師太見到這種情形,反而微笑地拉起她們兩人,一起抱到懷裡,憐惜道:「但願你倆姐妹,永不分離,就像今天這樣子才好!」兩人都帶著淚痕,點頭答應。但是,這一幕悲喜劇,被站在旁邊的戴文玉和羅鳳英看到了,彼此交換一眼,都同時「噗哧」一聲。
蟬兒盯了兩位師姐一眼,恨道:「人家哭都來不及,她還要笑哩!」
羅鳳英更加笑的厲害道:「難道你要我們陪你哭不成,臉上的淚還沒有乾,可是心裡的花倒開了,難道還想瞞我?」
蟬兒被她說得臉紅紅地,就要不依。王紫霜見她倆師姐妹一鬧,心裡陡然警覺,原來明因師太的話裡還含有深意,臉上一陣發燒,更加紅得厲害,低下頭來,盡扯著自己的衣角,默然不語,心裡也不知道是酸?是甜?是苦?是辣?當時說:「老前輩在這裡等一會,我往繩金寺接應他去!」蟬兒正待說一句:「帶我!」可是王紫霜已經走遠了,只好拉著羅鳳英問作戰的經過。
原來,當時明因師太帶著一班女徒和王紫霜飛撲指揮衙,王紫霜身形迅速,一幌身形早已離開明因師徒好遠好遠,明因師徒雖然拼盡功力,但也無法趕上。等到明因師徒到指揮衙的時候,卻見王紫霜站在牆角底下候著她們。
明因師太忙輕聲問道:「你為什麼還不進去?」
「晚輩已經衙裡走了一週了,蟬姐姐似乎不在這裡呢!」王紫霜微笑著回答。
「王女俠怎知道不在?」戴文玉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