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也不理他,等到那怪僧來到很近,才猛一用力,那根禪杖就像蛟龍出洞似的直射向半空。怪僧猝不及防,竟被嚇得倒退兩步,半晌,那根禪杖在空中打個轉身,落了下來,離地面還有十來丈,怪僧故意表演輕功,雙腳一頓,飛身上去接著禪杖的下端。卻不知道於志敏存心跟他搗蛋,雙腳微微一點,身形後發先至,卻接了禪杖的上端,反而用力一壓,兩人就像殞星落地般直瀉下來。
那怪僧人大體重,已經不易站得穩,而於志敏更是刁鑽,看到怪僧將要著地的時候,再運用千斤墮的功夫加上一次猛壓,怪僧那能禁得住,只聽到「蓬!」一聲,怪僧的屁股卻把地面坐塌了一個大坑,惹起各人一陣譁笑,竟忘記了自己是身在戰場,面對著兇險。
不過,怪僧的武功也是已達到上乘的地步,雖是被於志敏這兩下重壓,跌了一跤,但禪杖並沒有撒手,跌後立即一躍而起,雙手拿著禪杖就舞了起來,這時,於志敏雙手握在禪杖的上端,身子懸空隨著擺舞,那樣子就像一把大傘在半空裡轉動,嘴裡還盡喊:「你們看啊!這樣子多舒服!」
那怪僧倒也歹毒,他見舞了半晌,還是奈何不得於志敏分毫,陡然把禪杖往地上一打,想一下子把於志敏打成肉餅,這一杖之力,那怕沒有千斤以上的重量,王紫霜看到緊處,情不自禁地「啊呀!」一聲,雙腳一縱到了怪僧的面前,正待伸掌要打,卻聽「汪」一聲巨響,怪僧已經四腳朝天,倒在場上,一段又長又亮的東西,急如閃電般飛出場外;於志敏卻站在一丈開外,手裡握著上半截禪杖嘻嘻地笑著。
王紫霜看到這種情形,不便以二打一,橫了志敏一眼,「哼」了一聲,縱回原處。
原來於志敏雖然頑皮,但在打鬥的時候卻心細如髮,怪僧的禪杖往地上打下的時候,他趁著間不容髮的時間,立下了腳跟,把禪杖往身上一挾,右掌運起神功往禪杖的中間一拍,再一拗,因為怪僧的內力不弱,所以一枝寸徑大小的神杖就被他一拗兩段,可是,於志敏並不以此為滿足,反手抓著斷杖的另一端朝前一送,那怪僧沒有防備,卻被他摔個四腳朝天。
這幾招都在電光石火的時間裡完成,不但場外各人沒有看清是什麼一回事,甚至於在打鬥中的怪僧也覺得跌得太過冤枉,心裡那肯服貼,立刻翻身躍起,定一定神,那個大鼻子和大耳朵都顫動了幾下,牙齦一咬,兩隻藏在深眶裡的圓眼,也泛出深藍色的兇光。他把身上的大披風一脫,解下腰間的長劍,先把劍鞘拋過一邊,左手提起披風,右手拿著長劍,喉嚨低低吼了一聲,就像一頭瘋狂的獅子,撲上於志敏的跟前,左手披風一卷,往於志敏的頭上罩去,右手長劍跟著披風同時進招,朝著於志敏的腰部就劈。
王紫霜這一班人全不懂得怪僧使的是那一路劍法,而且這一場的決鬥已是生死存亡之戰,雙方都帶著喜憂參半的心情,凝神注視著,個個都把兵刃握在手上以防萬一,可是,羅鳳英在百忙中看到王紫霜手上的短劍閃出兩尺多的綠色-尾,忍不住問道:「妹妹手上的是不是綠虹劍?」
王紫霜全神貫注在鬥場中,只應了一個「是」字。站在幾步遠的酒中仙聽到羅鳳英問綠虹劍,不由得回過頭來望一下王紫霜手上那枝短劍,滿面露出驚訝的神情,緩步過來笑道:
「姑娘既是使用綠虹劍,就出去幫小友一下吧,只要一劍就成功了!」
王紫霜笑了一笑道:「他才不要人幫他哩!而且他還有金霞劍和白霓劍可使用。」
酒中仙聽了更是驚喜,回頭注視場裡,只見於志敏的身形縱跳如飛,怪僧一枝寶劍一襲披風雖舞得呼呼風聲,可是半點也挨不到於志敏的身上。於志敏還是使用那半截禪杖,一覷到空隙就給怪僧一下,氣得那怪僧哇哇怪叫。
於志敏一面打,一面喊道:「信兒好好地學呀!這套鬥牛劍法很不錯哩!」
信兒凝神注視,應了一句。於志敏又打了五六十招,再喊道:「霜妹!你看啊!這怪僧手上的是銀霜劍啊?」
王紫霜道:「你怎知是銀霜劍?」
「你看啊!它帶著二尺多長白色的-尾!」
於志敏嘻嘻地笑著,又說:「剛才因為天色太亮看不出來,現在可以看出來了!」
可是王紫霜站的地方較遠,仍然看不出來,只得說:「你試它一試瞧!」
於志敏道:「好!」
一條身軀騰上兩丈,手中的禪杖一招「迅雷轟頂」壓了下來,那怪僧忙一側身子,手中劍往上一削,於志敏的手上一輕,「蓬!」一聲,杖頭把地面打成一個尺多深的小坑。於志敏身形一落,立刻又繞著怪僧旋迴,又喊道:「是銀霜劍了,它的-尾把禪杖削斷了,所以沒有聲音!」
王紫霜滿心歡悅喊起來道:「敏哥!把它奪下來!」
那銀鈴似的聲音,劃破了空氣,進入於志敏的耳朵,心裡感到甜蜜蜜地,十分好受。這也難怪,王紫霜還是當著人的面前,第一次喊他「敏哥!」哩!她這一喊,幾乎使於志敏失了招。於志敏剛說一句:「我要奪下來給你!」
接著就是「哎呀!」一聲,把王紫霜嚇了一跳,幸得這一聲過後,於志敏又朗聲笑道:
「你這怪物好狠,把我的棍子削短了拿什麼東西打你?」
這句話一齣,又惹起鬨然大笑。
王紫霜笑道:「你不懂得用綠虹劍?」
「那不好,他一下子死了沒猴子耍!」
「笨東西!你的金霞劍!」
「哦我倒忘記了……怪物!請看這個!」
一段很短的禪杖柄像劍般射往怪僧的身上,怪僧連忙把披風往上一卷,於志敏右手往背上的劍柄一擰,「汪」一聲,金霞劍已經在握,在場各人連王紫霜和羅鳳英算上,都沒有看到於志敏用兵刃和別人交手,這時更是認為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更加註意起來。
那怪僧剛一卷去於志敏送給他那段廢鐵,眼前金光一閃,已看於志敏手上多了一枝寶劍,立刻就採取主動的攻勢,輕身一躍,身隨劍走,劍光如雲,朝著於志敏的左脅斬來。
於志敏一劍在手,所採用的招式又和用杖的時候相反,他用杖的時候恐怕被對方的披風纏住杖頭,所以專門攻擊怪僧的右方,想點落怪僧的寶劍;現在,他用的金霞寶劍,如果再攻擊怪僧的右方,萬一兩劍撞在一起,弄不好就是兩損,損了金霞劍就對師父不住,損了銀霜劍又對王紫霜不起,所以改過來攻擊怪僧的左翼。這時,看到敵劍來到,立即右腳往前一踏,身形一轉,「金龍探爪」劍尖指指怪僧的左脅。怪僧見於志敏向左邊換步,心裡大喜,一抖披風,當頭卷下,那知於志敏這一招原是虛招,他的身形一挺,反而跳在怪僧的披風上面,金霞劍往下一劃,就把一件長長的披風改成了短套。這一招用的異常迅速,王紫霜等人都轟然喝采,信兒更喊道:「師父!我看懂了!」
那怪僧被於志敏把他的披風割斷,也吃了一驚,急忙後退一步,右手劍又似箭般刺於志敏的左胸,於志敏「移宮換位」旋風似地又到了他的左側;這次怪僧學了乖,左手的披風一揚,可是並不卷出來,反而往後面卷,同時左腳一退,右手一收。那枝寶劍立刻收往腹前,然後像「攔江截鬥」的招式,從左向右撇出,意圖把於志敏截在自己的前面。那知於志敏比他更溜滑,而且目光如雷,一見怪僧虛揚披風,立刻身形一挫,增加了前進的速度,繞到了怪僧身後,反手一劍喝聲「赫!」怪僧因為披風擋住了視線,急忙把左臂一伸,身軀往右一縱,避過來勢,可是一襲披風又被於志敏從領子的介面處齊根割斷,怪僧的身形整個都暴露了出來。
原來這種「鬥牛劍法」必須用一塊布,或一件披風之類以擋住對力的視線,與及卷對方的兵器和罩對方的身子,然後自己的劍由披風外面劈刺對方,現在披風既已被於志敏整個割去,這種劍法的威力就要減少得多,所以怪僧連披風的領子也乾脆丟掉,大吼一聲,劍法一變,一團銀光竟護著自己的身形,衝向於志敏的身形,端的犀利非常。但是於志敏仍然嘻嘻笑道:「這才像話哩!誰希罕你那種鬥牛劍。」
接著又喝信兒學招。
怪僧這一路劍法確是精采,一施展出來,旁觀那兩個同黨立刻拍掌助威,信兒本來想找那兩個扁帽子出來,可是聽到於志敏要他學招,又不敢分心,只好凝神看著場裡,各人因為不願放棄看於志敏運劍的機會,也就沒有去理旁觀那兩人,但是,於志敏並不積極進攻,仍然在怪僧劍-所及的圈子裡旋轉,怪僧的劍法密如風雨,簡直無法分得清楚是多少招,而且於志敏又不進攻,看不出他這一路劍法的玄妙來,人人都知道是精采,可是它好在什麼地方,除了王紫霜之外,酒中仙也不過看出一點點,信兒看得不耐煩了,喊道:「師父,我看不清楚!」
於志敏笑著罵道:「傻瓜,用心看,但是我還沒有學全哩!過一會我叫他拿出一些好的來!」
各人聽了才知道於志敏只守不攻的原因,原來他也在學怪僧這一路劍法,羅鳳英在大庾遇險的時候,曾經見過於志敏學皈命道人劍法的情形,正和現在一樣,不由得噗哧一笑。
戴文玉罵道:「看得好好的,有什麼好笑?」
羅鳳英笑道:「你不知道,如果等他學全了,對方不是丟命,就是丟劍哩!」
秦浣霞也笑道:「這-叫做拚命教徒弟,教出逢蒙射后羿了!」
秦浣霞這一句話,使旁觀的人都鬨笑起來。
於志敏在場裡聽到了,喊道:「你們笑什麼?告訴我樂一樂!」
王紫霜朗笑道:「秦姐姐說教出逢蒙射后羿哩!」
於志敏也朗笑起來,那怪僧被他們笑得一呆,手中劍一慢,於志敏把他的劍粘出外門,乘虛而入,在他的胸上重重地一拳,把怪僧打得踉蹌幾步,但是,於志敏還是煞有介事地罵道:「你到底還教不教?」
各人起先聽「蓬」一聲響,接著又聽到於志敏罵,知道怪僧吃了虧了,心裡大大地安慰。那怪僧吃了這個虧,劍法果然舞得更加緊密,風聲呼呼,銀光閃閃,平空增加了不少的功力。
這時,酒中仙知道於志敏絕對不會出毛病,心裡卻想起一件事,立刻對文亮道:「老侄臺!我們幾個先往陰風洞去救人。」
文亮應了一聲,招呼秦平,衛千里等人正待要走,王紫霜見了忙喊道:「敏哥!我們先去陰風洞好嗎?」
於志敏叫道:「去不得!等一會我來帶路!」
各人全聽到了,知道必有更兇險的事,只好打消原意。恰好過了片刻,怪僧的招式已經用完,呆了一呆,於志敏卻把他新學來的劍法使用出去,又招呼信兒學習。
那怪僧見於志敏竟能用出自己的劍法來對付自己,不禁大驚失色,嘴裡咕嚕兩聲,站在場外旁觀那兩個扁帽子,四腳同時用力一踩,兩條身形如箭般往山頂急射,王紫霜嬌叱一聲,雙腳一頓,也就追了上去,酒中仙也隨後追去,那兩個扁帽子起步雖快,但是還沒有跑上幾十丈,已被王紫霜攔在前面,只得往後跑,卻又被酒中仙截堵上來,文弄、秦平、衛千里等人也先後追到,那兩個扁帽子立刻把披肩一除,拔出長劍,王紫霜以為他們必要死拚,企圖突出重圍,或者拚一個算一個,打算撈回老本,當下嘻嘻笑道:「這回該輪到我來學幾手了!」
那知這兩名扁帽子脫了披風之後,咕嚕幾聲,對看了一眼,互相點一點頭,一挺長劍,竟是互相刺個對穿,兩個高大的身軀,斜斜地各倒在一邊。
王紫霜氣得粉臉通紅,罵道:「你這兩個死東西,竟敢違拗姑娘的旨意。」
跑上去一個一腳踢了開去。
文亮看了好笑道:「他們死得壯烈,姑娘饒了他罷!」
走上前去撿起那兩把長劍和兩件披風。
王紫霜見了奇道:「老前輩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文亮笑道:「將來如果有那位英雄要往玄冰谷去,恐怕還要借重這些東西哩!現在還是由衛莊主保管較好。」
立刻把這些虜獲物交給衛千里,衛千里待要推辭,文亮才說明自己四海飄流,不便保管的原因,衛千里只好收了下來。
各人回到於志敏和怪僧打鬥的地方一看,卻見怪僧跪在於志敏的面前,一枝寶劍已經放在他的身旁,信兒也站在一邊,但於志敏仍然指著寶劍,要怪僧起來決鬥,每當於志敏指往那地上寶劍一次,那怪僧必定叩幾十個響頭,周身震慄一陣。
王紫霜見這種情形,好笑道:「這種無恥的東西,留他做啥?還是讓我把他殺了。」
於志敏忙笑道:「沒有他,我們進不了洞裡的密室哩!」
王紫霜聽了只好作罷,蹶起小嘴咕嚕道:「我就不信邪!」
於志敏也沒理她,望著信兒道:「你去把那劍鞘和劍撿來給我!」
信兒照辦了,並且把劍納回鞘裡,雙手捧給師父。於志敏把劍取了,喝令怪僧起來,指著山頂的陰風洞要他帶路,怪僧無可奈何,只好應允,於志敏顧慮各人的腳程,喝叫他走慢一點,約莫有一頓飯的時間,各人已經到達洞口,於志敏從囊裡取出六顆鰻珠,分給文亮、秦平、信兒、衛千里、萬波平和酒中仙,可是酒中仙笑道:「老朽的眼睛還可以應付得來!」
於志敏只好把那顆交給衛家莊的另一人佩好。王紫霜見於志敏把鰻珠分給各人,自己也從披風的袋裡取出六顆明珠來,正擬分給幾位女俠,於志敏忙道:「霜妹和姐姐們就守在洞外吧,裡面髒得很哩!」
王紫霜蹶起小嘴道:「我偏不!」
於志敏笑道:「我們都進去了,要是走有敵人把這小洞口堵上怎麼辦?」
王紫霜秀眉一揚道:「誰敢?」
「要是真有人堵起洞口,投下毒煙呢?」
「難道這些怪物住在裡面都不怕?」
「他們有秘密的通路啊!」
「我們有他帶著,怕什麼?」
「萬一人家想連他也一齊毀去,又怎麼辦?」
王紫霜沒想到這層,被問得啞口無言。酒中仙笑笑道:「我們這麼樣的年紀了,要看什麼陰風洞?這守洞口的責任就由老朽來擔任罷!」
於志敏雖然還沒有和酒中仙正式見面,可是在山下看他追趕松林老怪的輕功,知是一名高手,忙笑道:「得老前輩守住洞口最好,但是一人還嫌單薄些,就請文老前輩、秦老前輩,帶著信兒一同在這裡罷!」
文亮、秦平兩人都答應了,衛千里等人也都想留在外面。於志敏忙道:「使不得!如果衛莊主不去,恐怕那些孩子一個也不願出來哩!」
衛千里知道話裡有因,而且知道還有失蹤的小孩子,心裡大喜,連忙答應了。各人守在洞口不需鰻珠,又都交回志敏,分給三位女俠。志敏也把奪來的「銀霜劍」交給王紫霜,各人在洞口折騰了一陣,分配任務完畢,才由於志敏押著怪僧先行。衛千里等人緊隨在於志敏身後,王紫霜卻和戴文玉、羅鳳英、秦浣霞三人手持兵刃,談談笑笑,像旅行似的跳下陰風洞口。
本來這個洞口僅能容得一人上下,黑黝黝地看不出深淺,跳了下去才知不過是三丈多高的樣子,可是冷氣襲人,功力稍淺的幾位,都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洞底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甬道,甬道的寬度,約是六尺左右,不算是狹窄的了,高度也有一丈多,可是一路往下斜走,約莫有二三丈-現出一個大大的水池擋在前面,水池的四周石壁,透出一陣陣的寒風,那怪僧一走到水池,毫不猶豫地踏水而過,於志敏也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跟著過去了,可是,回頭一望,池的後面仍然閃耀著鰻珠的光線,知道衛千里一行人無法飛渡,連忙喝令怪僧停了下來,再喊王紫霜過來監視怪僧,自己卻一個一個把衛千里一行帶了過來,然後再由王紫霜回去帶秦浣霞,至於戴文玉和羅鳳英兩人都能夠利用輕功,渡過水麵。走過了水池,又進入一條寬僅二尺的甬道,這個狹窄的地方不過是三四丈遠,就忽然開朗,現出一個十一二丈寬廣縱深的大洞,洞裡怪石嵯峨,像魔鬼般屹立著,而且洞壁的旁邊還有無數小洞,有的高可容人,有的僅可容一隻黃鼠狼爬進爬出,各人也無暇細看。
怪僧帶領各人走到右邊一個方圓尺許的小洞前,伸手進去一探,探了半天滿臉顯出驚疑的樣子。於志敏知道有變,忙喊各人退後,這時光度更是微弱,怪僧從懷裡取出一面五寸多大的銅鏡,一揭開鏡衣,就泛出墨綠的光輝。在銅鏡的光輝照映之下,那方孔左邊的石壁上隱約現出紫線界出的門形,門的右邊人高的地方,另有一個紫線劃成的小圓圈,那怪僧駢起二指,往那小圓圈一按,可是,分毫沒有動靜,急得他哇哇怪叫,臉上露出又驚又怒的表情。
這時,各人都知道事情嚴重了。於志敏一掌把怪僧推開,運起氣功,力透中指,往那圓圈一點,卻見那圓圈平空陷成很深的小洞,石壁裡卻「嘰咯嘰咯」的怪響,過了一會,卻見那門樣的石壁,憑空往外推出三尺,怪僧站在門邊,一縱而入,於志敏喝聲:「追!」
隨後飛進,那門卻「砰!」一聲,閉了回來,把於志敏和各人隔在兩處,於志敏大怒,急忙運起鐵掌神功,一掌把那厚約三尺的石門開啟,可是,回頭一望,怪僧已利用這個機會,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於志敏把怪僧已捏在掌上,卻被怪僧利用這個機關脫逃,上了一個大當,這一怒非同小可,抬頭一看,原來門的上面連著兩條鋼臂,伸入石壁的兩個小洞裡,於志敏忙喊各人讓開,拔出金霞劍「擦擦」一連兩下,把那鋼臂割斷,那石門上面失了支援,「蓬!」一聲巨響,倒在地上,於志敏出得門來,王紫霜已嬌嗔道:「你真是蠢東西,這樣還給人家逃走了!」
於志敏苦笑道:「我以為他真是按不開這牢門,誰知道這妖僧有那麼狡猾?」
王紫霜嬌笑道:「活該!叫你下回小心也好!」
於志敏道:「霜妹!別說了!請你帶秦家姐姐出去幫助老前輩守洞口,省得怪僧連絡了同黨搶奪洞口好嗎?」
王紫霜罵道:「為什麼還要秦家姐姐出去?」
於志敏笑道:「你不帶她出去,萬一再遇來時那種地方,難道要我抱她過去不成?」
王紫霜啐道:「該死!」
但是也招呼秦浣霞一同退出洞外。
於志敏等到王紫霜走了,-對各人苦笑一下道:「這回叫雁啄了眼睛,要破這裡的機關,恐怕很難哩!各位在後面遠一點跟我來,一不做二不休,要把這個魔窟毀去-好!」
立刻持劍在手,領先躍進,在甬道里轉了一個轉,就看到一付很大的齒輪,於志敏不管三七二十一,給它一陣亂削,然後敲著石壁前進,遇鐵就削,一路斜著往下走,約是五六十丈,-又走上平坡,再轉了幾個彎,又露出一個鐵門來,於志敏忙喊各人後退,自己尋暇找隙,忽然用劍往門縫裡一刺,立刻聞出一陣異味,趕忙一個「燕子凌波」沿著洞壁後退十多丈,喝聲:「睡下!」
各人雖然不知就裡,但也知道事不尋常,立刻平臥貼地,羅鳳英稍為猶豫一下,身體還沒有睡得下來,已聽「轟隆!」巨響過處,一股強烈無比的風力從鐵門那邊推了出來,把羅鳳英撞出二丈外的石壁上,暈死過去,一陣硝磺的臭味,觸鼻欲嘔,滿甬道里都是石粉石屑飛舞著。
於志敏忙喊道:「戴姐姐,羅姐姐受傷了!」
縱起身形過去一看,羅鳳英星目微睜,牙齦緊閉,戴文玉見了,心裡一酸,簌簌地流下淚來。於志敏在羅鳳英手腕處一摸,忙道:「妨是不妨事,但是,在這裡遇上這種事怎好?」
一面從袋裡拿出一顆香噴噴的藥丸給戴文玉道:「度她的嘴吞下去!」
戴文玉立刻照辦了,問道:「真個不妨事麼?」
於志敏笑道:「絕對不妨,但是要她醒過來還須等一個時辰,在這種地方怎麼行?」
戴文玉道:「瑜迦術的治病法你可會?」
於志敏笑道:「會又怎的?」
戴文玉道:「你不可以幫個忙?」
於志敏笑笑道:「男女授受不親!」
戴文玉罵道:「小鬼頭!你有多大了?現在說男女授受不親,為什麼對蟬兒又親了!」
於志敏忙了一忙,辯道:「蟬姐姐?我是用被單把她裹起來的,但是,施用瑜迦術時,手必須觸在胸口才行呀!」
戴文玉怔了一怔,倒給她想出一計,又罵道:「你總得想個辦法立刻治好,不然,我可要告訴你那霜妹打你!」
說到王紫霜,對於於志敏可真起了作用,忙陪笑道:「也罷!我試試我功力夠不夠。」
立刻叫戴文玉盤膝坐下,用右手探進羅鳳英的衣內,壓在酥胸上,於志敏也盤膝坐在戴文玉的左邊,捧著戴文玉的左手,瞑目內視。
過了一會,戴文玉忽然感到一縷熱氣透入她的左掌,當時百脈俱暢,那熱氣在自己的身上執行了一週,然後從右掌裡消失了,知道是於志敏施術的結果,也學起於志敏斂目內視起來。
這時,衛千里等人知道於志敏施術救人,各人都是肝膽英雄,望也不整一眼,各自守著甬道兩端。約莫過了一頓飯的時光,戴文玉忽然感到右掌一震,正暗暗怪異,耳邊卻聽到於志敏笑道:「這回你總不能叫霜妹打我了!」
戴文玉睜眼一看,於志敏已把手鬆開,可是羅鳳英仍然昏迷不醒,忙道:「你說好了,為什麼她還是不醒?」
於志敏詫異地望了羅鳳英一眼,只見她粉臉紅暈,像朝霞般可愛,胸口微微起伏著,笑道:「她在這裡打賴哩,你在她身上擰一下,她就起來了!」
戴文玉聽了,當然要擰一下,那知剛觸及羅鳳英的身上,羅鳳英噗哧一聲笑了起來,罵聲:「該死!」
於志敏已經走回衛千里的面前道:「這次兇險過後,諒不會再有什麼了,我們走吧!」
各人跟著於志敏進入已經炸壞了的鐵門裡面,卻是一間約四五丈寬的大殿,殿上的陳設甚至於神像,都炸得粉碎,看不出所供的是什麼神像,神臺的位置卻炸成一個一丈多深,六七尺寬的大坑,知道必定是事先埋下硝磺的地點,各人看到這種景象,不由得咋舌驚歎。
神臺後面的兩個小鐵門都給炸開,於志敏猶豫了一下,叮囑各人守住左邊的小門,自己單獨從右邊的門進去,他單獨一人運起輕功,就像穿花蝴蝶般,沿著甬道直走,甬道里雖然有十間八間小室,但都是空無一人,甬道的盡頭,卻隱隱聽到小孩子嘻笑的聲音,但是這裡卻是整塊石壁,毫無暇隙可尋。
於志敏暗暗納悶,再回頭進入那些小室仔細尋找,果然在當中一間小室裡,找著一個暗門,開啟暗門進去,又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甬道,甬道的盡頭又是一個小門,門裡傳來一陣陣小孩子的笑聲,於志敏心裡暗道:「你們這一群真是死活不知了!」
輕輕一掌,已經把這個木板門開啟,卻見裡面燈光閃耀,室內那群小孩子一見有生人進來,立即一擁而上,小拳頭像雨點般,打在於志敏的身上,於志敏忙喝道:「快點住手,待我救你們出去!」
那些小孩子那裡肯聽,「譁」了一聲,小拳頭又打了過來,於志敏大怒道:「等我給你們一點苦頭吃!」
一個旋風舞,就統統給他們點上了穴道,然後在室裡找了一番,知道沒有別的暗門,才把群小的穴道解開,喝令出去,可是那些小孩仍然不聽,圍上來又要打,於志敏暗道:「諒不給你們吃再大的苦頭,你們還不答應哩!」
身形一動,又給他們點上了「麻痛穴」,群小都痛得哭了起來,於志敏秀眉一揚喝道:
「你們這回聽不聽話了?」
群小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於志敏押了群小走回殿裡,見衛千里等人一臉焦急驚慌,忙問道:「有什麼奇事嗎?」
戴文玉朝甬道里一指,輕聲道:「裡面有異聲!」
於志敏一聽,果然聽到呼呼的聲音,笑道:「是燒開水的聲音嘛!大概敵人因為我們來了,連飯都來不及吃就跑了,所以水開了也沒人管。」
各人仔細一聽,知道於志敏說的不差,個個都覺得緊張過度,反而好笑起來。
於志敏把群小交給衛千里等人,押在後面,自己和戴文玉、羅鳳英三人當先開路,走進甬道約二十多丈,果然看到一個很大的廚房還燒著幾爐炭火,其中有一爐燒的果然是開水,大水壺的蓋上還冒出縷縷的白煙,嫋嫋地穿進洞頂的石隙。於志敏把那幾個大鍋蓋揭開一看,其中有一鍋燒好了的白飯,足夠三四十人吃的;一鍋燒的是幾隻肥鵝,於志敏笑道:
「這些賊人今天算倒霉了!」
嗅了一嗅,提起一隻就啃,順手取下兩個大竹筐,把那些熟雞裝了,交給戴文玉道:
「姐姐,我們把它拿回去吃!」
戴文玉笑道:「看你那饞樣!」
於志敏笑道:「你不知道敵人的東西才好吃哩!又不花錢,又香!我們在原士道的家裡也是這樣吃!」
戴文玉和羅鳳英想起他和王紫霜在原士道家裡裝狐仙,都不禁大笑,衛千里等人不明就裡,圍上來問原委,也都捧腹不置。另外過來兩人把戴文玉的兩筐雞接了,跟著於志敏一段一段地搜尋,走在後面的衛千里每一間小房、大廳,都給它一把火,可是於志敏自從廚房裡走出來之後,嘴裡一面啃著雞,一面盡說:「奇怪!」
羅鳳英笑道:「你說什麼奇怪?是不是雞味不好?」
於志敏搖頭笑道:「你看,那些賊人應該認為我們都被炸死才對,可是……」
忽然哦了一聲道:「是我失策了!」
羅鳳英見他自問自答,笑道:「你說些什麼?」
「敵人最初必定認為我們都被炸死,但是,後來都被鰻珠的光輝把他們嚇跑了,豈不是我失策?現在追不上了!」
於志敏這一解釋,各人無不覺得惋惜。
各人一路走出洞外,這邊都是一片山崖,洞口卻被一叢密密的山藤障蔽著,而且天色已暮,不但外面看不進來,連裡面也望不出去,於志敏相度了地勢,笑道:「請在這裡等一等,我檢視那些賊子怎樣走法!」
肩膀微微一幌,已經無影無縱。過了一會,於志敏回來笑道:「霜妹她們都在峰頂等著我們,郭老前輩也來了,路黑難走,這些小鬼還是由我招呼他們上去,兩位姐姐等一會霜妹來帶你們走,他們在峰頂那個洞口旁邊倒殺死十幾個哩!我認出其中有一個是圓覺和尚!」
戴文玉和羅鳳英都歡呼起來。
這時各人聽到哈哈的笑聲,人影一幌,酒中仙一現身就望著於志敏笑道:「你走得真快!雞呢?」
各人都跟著哈哈起來,衛千里忙遞過兩隻肥雞道:「這都是小俠的功勞,不然我們看到也不敢吃哩!」
酒中仙一面接雞一面笑道:「果然果果然!他們連到吃的東西都放有一種叫做‘牛屎菌毒’,吃了就會迷失本性。」
於志敏接著道:「怪道呢,原來這些小鬼都吃過了‘牛屎菌毒’,所以晚輩救他們的時候,他們反跑上來打我,後來還是給他們吃點苦頭,才服貼了,看起來他們就懂得崇拜權力,可惜晚輩沒帶那麼多解毒丹,怎麼辦?」
酒中仙笑道:「這一層倒不須顧慮,解毒的事包在老朽的身上,但是,小友吃了那麼多,萬一中毒怎麼辦?」
於志敏笑道:「那些賊子逃命都來不及,那有心情放毒?而且晚輩吃什麼也不會中毒?」
酒中仙詫道:「這是因為什麼?」
於志敏笑道:「我吃過銀果和鰻血!」
酒中仙有點恍然了,問道:「小友的藝業高強,老朽佩服到五體投地了,但是,小友的師承能否給老朽知道?」
於志敏正容道:「晚輩這一點膚淺的功夫,能算得什麼,那值得老前輩謬讚,恩師上紫下虛,不知老前輩可認識?」
酒中仙驚叫起來道:「你可是從瓊崖來?」
於志敏詫道:「老前輩怎知道?」
酒中仙呵呵笑笑,喝了一口酒,才道:「劉伯溫的偈言,已經應了,原來瓊海的蛟龍指的是你!而且你又是天南劍派的傳人,王女俠也是你的同門吧?」
於志敏驚道:「王紫霜是我師母的弟子,請問老前輩與師門是何等關係?使晚輩也好改個稱呼!」
酒中仙又仰天大笑道:「劉軍師的偈全驗了,現在正是‘瓊海蛟騰,天南劍合’。將來‘玄冰谷破,赤氣澄清’是無疑的了!」
低下頭來對於志敏笑道:「小友不要因為稱謂上為難,令師和我的師祖是知父,算起來你應該是我的小師叔……」
於志敏眉頭一皺,暗想:「這真是叫人家改稱呼來了!」
連忙道:「令師祖是誰?」
酒中仙道:「上蒼下冥,令師可曾說過?」
「哦」於志敏恍然大悟道:「原來令師是蒼冥前輩,我還見過他哩!」
酒中仙忙撲通跪倒,口稱「小師叔!」嚇得於志敏一跳跳開,盡喊:「你怎麼搞的?」
後來見酒中仙賴著不肯起來,迫得過來把他扯起道:「我年紀那麼小,怎好受你稱為師叔?你就叫我小友,我就叫你郭老,好嗎?」
酒中仙再三不肯答應,並且說師門規律甚嚴,如果把稱呼搞錯,自己要受重罰。於志敏強他不過,只得由他喊「小師叔」,於志敏則喊他做「郭老」,酒中仙一想,這也是一種頑皮的稱呼,正適合自己的性情,也就決定了。
當下由於志敏把那些小孩子點了麻穴,一手一個縱上崖頂,往返幾次,已經竣事,最後是酒中仙,王紫霜兩人下來,引導戴文玉一行,從另一條路,走上崖頂,會齊之後,一同回到衛家莊。
在酒席上酒中仙和於志敏兩人斗酒,你叫我一聲「小師叔」,我叫你一聲「郭老」!把王紫霜、文亮、秦平等人摸不著頭腦,問起來他們兩個都不肯說,別人還可,惟有王紫霜氣了起來,擰起於志敏的耳朵喝道:「你聾的嘛?到底說不說?」
於志敏望了酒中仙一眼苦笑道:「我說,我說!」
把在崖下如何決定稱呼的事說了出來,酒中仙立刻朝著王紫霜喚一聲「小師叔!」王紫霜立刻還他一句「郭老」!惹得鬨堂大笑。
在各人談論的當中,郭老已經知道於志敏的身世,立即正容道:「請問小師叔是先往北京找曹吉祥報仇呢?還是往蠻荒尋父呢?」
於志敏驚得跳起來道:「難道我爹爹尚在人世?」
酒中仙笑道:「不但在,而且還很健壯,三年前我在滇池一帶見到他很多次,如果你到滇池沿岸那些市鎮走走,會看到他在那裡賣藥。」
各人都同聲向於志敏稱賀。
於志敏沉吟一會,牙齦一咬,毅然道:「饒那些奸黨多活幾天,尋父要緊!」
羅鳳英忙道:「明年你……」
戴文玉忙把她一捏。
於志敏詫道:「明年我什麼?」
戴文玉忙接著道:「明年新春,志強和玉鶯的婚事過後,各路英雄都約定在清明那一天,在京師的景山會齊,剷除曹吉祥奸黨,你參不參加?」
這些事倒出了於志敏的意外,沉吟半晌,-道:「爹爹還在,他不稟過爹爹,要結什麼親?還是請姐姐告訴我強哥暫時緩下來吧!我仍然決定先到滇池走走,如果尋不到爹爹,我必定於清明那一天趕到北京,要是尋到了爹爹,就要看爹爹的意旨了!」
羅鳳英道:「既然是這樣,我把我那匹赤騮駒贈你代步。」
於志敏笑道:「我走起來比馬還要快,要馬做啥?」
羅鳳英笑道:「你不要小覷我那匹馬,它也是一日千里的良駒,而且,萬一你尋到了爹爹,而你爹爹也要趕來看那一場熱鬧呢?沒有好馬怎行?」
於志敏忙起來作揖道:「我倒沒想到這一層,我現在先謝謝你了!」
戴文玉看到王紫霜沉吟不語,笑問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王紫霜道:「明年我必定依期趕往北京,現在卻沒有一定的去處。」
於志敏忙道:「那麼,和我一齊往滇池去好嗎?」
王紫霜望了他一眼,幽幽地說:「我又沒有馬騎,你要我走路跟著你不成?」
於志敏喜道:「只要你願意去,我就讓馬給你騎好嗎?」
戴文玉笑道:「倒不必讓!我還有一匹好馬……」
「謝謝!」於志敏搶著回答了,戴文玉笑道:「看你那付猴急的樣子!你知道我要把馬贈給誰?」
於志敏笑嘻嘻道:「一樣,一樣!」
羅鳳英劃臉羞他,反把王紫霜羞得低下頭去。
第二天,於志敏把紫虛上人的靈丹贈給酒中仙兩粒;並傳下口訣,請文亮監督信兒練功,辭別了衛千里等人,然後和文亮、秦平等回到城裡要馬,一聲「北京再見!」和王紫霜分別騎上赤騮駒,踏月駒,奔上征途。
於志敏和王紫霜走了之後,文亮、秦平,也各帶他們的兒女,北上河間府和於志強會合。戴文玉和羅鳳英出城之後,用於志敏給她們的半瓶化顏丹,改變了原來的面目,繼續她們往峨嵋的計劃。
(《瓊海騰蛟》全書完,請續看《海天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