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文亮一上擂臺,東棚那邊忽然一聲長嘯,一條身形像流星追月似的飛上臺來,只一招就把秦平、文亮同時擊落臺下,西棚各人見狀大驚。
就在文亮墮臺的同時,觀眾群中又是兩聲「哈!哈!」一條矮矮的人形也飛上臺去。
原先站在文亮身邊的信兒,看到爺爺被擊下臺,擔心爺爺受傷,地無暇顧及先後上臺的是什麼人物,驚叫了一聲,旋風般穿到文亮的身邊,正待伸手去扶,文亮和秦平已經一躍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塵,望臺上一眼悄悄道:「我們回西棚去罷!」
牽著信兒的手走回棚裡。
這時,各人-注視臺上,原來已站有兩個老人,身材都同樣地矮,年紀也差不多一樣地老,可是一個穿著一件道袍,面如滿月,肩上一枝長劍竟拖到檯面;另一個穿著一件短襖直綴,一頭的散發,一臉的油泥,背上-著一個很大很重的葫蘆,手上還拿著一把破爛不堪的蒲扇,看那樣子,就像是濟公再世,或是從卑田院跑出來的叫化。
羅鳳英初出行道,幾曾見過這種怪樣子的英雄,幸得戴文玉已經醒了過來,躺在羅鳳英的腿上,望見羅鳳英孕育著笑靨,急忙把她一捏,才沒笑出聲來。
卻看到臺上那身-著葫蘆的老人,面朝著對方冷笑道:「劉老怪,你想不到我們又碰頭了吧?」
這雖然是簡單的一句話,可是,已把那背長劍的老人氣得咆哮起來道:「你這打不死的醉鬼,到底憑什麼處處跟我為難?這次再要饒你,我就不叫做劉大正!」
那背著葫蘆的老人又嘻嘻笑道:「你叫不叫劉大正,可是與我無關,要想打死我卻沒那麼容易。」
劉大正更加大怒道:「揍死你就像踩死一雙螞蟻那麼容易……」
「不見得吧?你要是踩死了我,還有誰跟你……」
背葫蘆的老人仍然笑嘻嘻地說,可是劉大正又大喝道:「少說廢話,五十年前有孫明子老怪救你,今天可沒有誰救你,納命來罷!」
十指如鉤,挾著寒風當胸抓到。
背葫蘆的老人右腳往前一踏,左腳一點,身形往右移開三四尺,仍然嘻嘻笑道:「你這松林老怪終年躲在松林裡,聽說要煉什麼迷魂劍,這次卻煉到酆都來了,酆都就是你葬身之地,離鬼門關、陰風洞,都要近些,真便宜了你……」
松林老怪不等到背葫蘆的老人把話說完,又是一聲斷喝,兩臂往外一分,立刻朝裡向下一合,「雙龍入海」一股猛烈無比的勁風,朝著背葫蘆的老人的下體攻到。背葫蘆的老人急忙一點腳尖,又跳開五六尺,仍嘻嘻笑道:「劉大正,我們說完了再打還不遲,難道你怕閻羅王不收容你不成?」
松林老怪見到一連兩招都被對方輕易地閃過,臉容上似乎微微一愕,喝道:「有什麼話要留下的,快說完好領死!」
那背葫蘆的老人仍然不慌不忙地嘻嘻笑道:「劉大正,我郭良並不是怕你,而是可惜你這樣一個人材,雖然我郭良未必打得過你,可是,你可記得五十年前劉伯溫祖師留下的那四句偈?」
東西兩棚各人聽了,都有點茫然。
松林老怪聽了陡然一驚,但仍然強項地問:「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郭良雙目一瞪,接著道:「當時劉祖師曾經說過:‘瓊海蛟騰,玄冰谷破,天南劍合,赤氣澄清。’虧你是過百齡的人物,還替玄水谷的妖魔賣力,不但是辱沒了祖宗,也出賣了萬代的子孫,枉想煉什麼迷魂劍,把無辜的孩子,作為你洗腦換心的靈藥,你可知道瓊海的蛟龍,已經飛騰在中原的上空,天南的劍氣已縱橫在老魅的頭上?……」
這一席話,說得所有的觀眾都無不駭然,西棚各人似懂非懂地氣憤填膺,但也把松林老怪氣得鬚眉倒豎,-目大喝:「今天不是你便是我,少說廢話!」
雙掌一搓,「偷龍換鳳」分作上下兩路,朝著酒中仙郭良的身上打來。
郭良肩膀微微一幌,「移宮換步」避過來勢,也是滿面怒容喝道:「劉老怪,我已經讓你三招了,真是要打,先說個明白,到底用兵刃,還是用拳腳?……」
劉大正嘴裡喝道:「橫豎都是要你的命!」
雙掌一翻,一招「梅妻鶴子」又分別朝著郭良的天殘穴、天廢穴點來。
郭良見松林老怪蠻不講理,而且施出隔空打天的內功,一齣手就是毒招,急忙運氣閉穴,雙掌一揚,「推山填海」硬接上一招,兩人都被震退幾步。
秦平苦笑道:「這裁是勢均力敵哩!像剛-我們被那老怪一招就推下臺來,真個不成話呢!」
文亮老臉一紅道:「秦老弟真愛開玩笑,我們這點功力那及得上老怪?」
躉尾針萬波平看到他倆自疚,急忙介面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不是老怪施行暗襲的手法,以兩位大俠合力起來,老怪要勝也不見得那麼容易吧。」
他這話雖是安慰,但也確是實情,文亮、秦平兩人的聲名得來並非幸致,而文亮的功力更是沉厚,要不是松林老怪上臺太速而且猝然下手,那麼三五十招還可以擋得來,所以躉尾針萬波平這話一齣,各人一想確是公允之論,全都為之默然。
但是,信兒卻發了奇想道:「姑姑!郭老前輩不會把老怪打死了吧?」
羅鳳英本來靜靜想酒中仙說出來那四句偈,對於各人的談論,並沒有聽進耳朵,這時卻被信兒喚醒,詫道:「為什麼?」
信兒笑道:「讓我們一齊上去揍他一頓!」
文亮又好笑又好氣地,輕輕斥道:「真是胡說!」
這時,臺上兩條身形又陡然一分,就聽到松林老怪喝道:「醉鬼快亮出兵器來,省得說我欺小,死不甘心!」
郭良一聲長笑,接著道:「好不要臉,你這老怪欺小難道倒少了?用兵器就用兵器,省得你死了,還說留下行頭沒派上用場!」
松林老怪冷笑道:「少發點狂,總會有你的好處。」
一面說一面解下那隻長劍,一撤劍柄鈕,「鏘」一聲,抽出一枝精光奪目的長劍來,順手把劍鞘往兵器架上一丟,劍鞘上的帶子竟輕巧地在架上一套,單是這一手,已經是準確非凡,不可忽視,然後,用指甲在劍身上一彈,又是「鏘」一聲,清徹異常,松林老怪似乎滿意地笑了一笑,寶劍一揚,雙目一睜喝道:「醉鬼,來領死!」
當松林老怪解下寶劍的同時,酒中仙也已解下背上那隻大號的葫蘆,把葫蘆蓋開啟,骨碌骨碌地喝上了幾口酒,這時,看到松林老怪叫陣,他也緩緩地把葫蘆塞子蓋好,微笑道:
「要我死就進招吧!裝什麼腔?」
松林老怪喝道:「你懂不懂規矩?」
酒中仙笑道:「你有什麼臭規矩?」
松林老怪又喝:「我讓你三招,省得說欺你!」
「哦」酒中仙接著說:「剛-還不是你先進招?現在又裝什麼蒜,不害羞的,進招吧!」
松林老怪被酒中仙幾句話一激,卻也沉不住氣,立刻右臂一提,一個斗大的劍花竟往酒中仙的身上罩到。
羅鳳英看了有點擔心道:「郭老前輩恐怕這回要落敗了。」
接著招秦浣霞過來,輕輕道:「你替我招呼師姐,待我必要時幫一下手。」
信兒也道:「姑姑,帶我一同去!」
羅鳳英看他一眼道:「你沒有兵器不能去!」
信兒把奪得鐵釣竿史丹那隻長劍一揚道:「這不是兵器?」
羅鳳英笑道:「這枝豆腐劍有啥用處?」
信兒小臉一紅。戴文玉看在眼裡,微笑道:「你就暫時用我那枝吧!不過,恐怕你還來不及出去,你的師父也就來了!」
說完,就叫羅鳳英替她解下那枝寶劍,遞給信兒。
羅鳳英一面解下文玉的佩劍,一面道:「是啊!他們這一對為什麼還沒有來?」
慢說西棚這邊小俠的動作,這時臺上的險招互見,酒中仙的招式遲滯異常,臉色上也顯得十分持重。衛千里大驚道:「看來郭老前輩真個要落敗了,剛才老怪一發招的時候,羅女俠就為了這個擔心,我還以為不會,現在怎麼是好?」
羅鳳英肅容指著信兒回答:「松林老怪這套劍法,曾經聽他的師父說過,叫做‘十絕劍法’,是專門對付奇形兵器之用的,他也曾經說過這套劍法的起手式,因此晚輩一見就知道,及至看到郭老前輩只用葫蘆當作兵器……」
忽然,「哎呀!不好!」急忙一按桌面,嬌軀就如流星般穿出棚去。
信兒也是一個旋風,隨後飛出。
衛千里聽到羅鳳英說得好好的,忽然「哎呀!」一聲,知道有變,急忙往臺上一望,卻見酒中仙被松林老怪迫得連連後退,松林老怪那枝長劍卻壓在酒中仙的葫蘆底部,兩般兵刃,一上一下粘著不動,但是松林老怪的腳步卻可以步步前移,看來酒中仙已是落了下風,非敗不可了,惟有盼望羅鳳英和信兒能夠及時趕到,解救這一場危難,西棚各英雄都急得站了起來。
那知羅鳳英和信兒兩人還沒有到達臺前,各人眼睛一花,接著聽到一聲嬌叱:「給我站住!」
同時見到一條白色的人影站在酒中仙和松林老怪的中央,酒中仙的葫蘆仍然持在手上,可是松林老怪的寶劍卻落到那人的手裡。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竟不知那人從什麼地方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松林老怪的寶劍一下子就離了手?東西兩棚連到臺前的觀眾無不大驚失色。可是,在文亮等人定睛一看,無不齊聲歡呼。
羅鳳英和信兒一聲歡呼之後,知道沒有自己的事了,立刻又像流矢般撲回西棚對各人道:「來了!」
文信兒更滿臉歡愉對戴文玉道:「姑姑,你說得真準!」
西棚裡不認識那人的各英雄,都異口同聲在問:「那女孩子是誰?」
「是梅花女俠!」
羅鳳英搶著說。
「是我的師父!」
信兒搶著說。
「哦」
各人都同聲讚歎著。
就在西棚各人驚愕、歡悅問訊的時候,臺上的王紫霜並沒有理會站在當前的松林老怪劉大正,反而掉過頭來對酒中仙笑道:「請老前輩往棚裡憩憩,這老妖有小女子來打發他!」
酒中仙雖然不認得來人是誰,可是想到,當自己將要落敗的時候,這女孩子不知從什麼地方出來,一現身,單手一舉,就同時把兩般兵器分開,而且奪下松林老怪的寶劍,這一種功力恐怕連自己的師祖都未必到此地步。看她秀外慧中,英風奪人,年紀雖小,可是眉梢眼角光芒四射,肌膚隱透寶光,說不定是那一代仙俠的門徒。再則,他現身的時候,正是自己將敗而未敗的時候,替自己保留不少的面子,怎好違揹人家的意旨,當下說句:「老朽遵命!」
正待抽身要走。
原已被王紫霜奪去寶劍,嚇得-在臺上的松林老怪,見到酒中仙要走,才如大夢初醒,喝道:「醉鬼別走!」
想飛身攔截。那知王紫霜衣袖一揚,一股烈風竟把松林老怪吹得東倒西歪,退回原地,把個松林老怪氣得臉孔鐵青,竟忘記了人家的功力程度,怒喝道:「那來的野種,你待怎的?」
王紫霜也不答話,把老怪端詳了一會,搖搖頭道:「你可是冒名的松林老怪?」
松林老怪怒道:「你瞎了眼?」
王紫霜笑道:「要不是冒名的,為什麼那樣不濟?」
老怪更加大怒,不容分說,左掌「推山填海」,右掌「畫龍點睛」,挾著雷霆萬鈞的威勢,朝著王紫霜的身上打來。
此時,雙方距離既近,松林老怪出力又重,所有觀眾都以為王紫霜必然要舉手還招,大有看頭了;那知王紫霜對於老怪打出的掌風,根本不加理會,待他雙掌將到身上的時候,左袖一揚,一股烈風反推出去,如果不是老怪收招得快,被那衣袖直接掃中,那怕不當場打斷,縱然是這樣,也被那袖風颳得老臉發痛,連連倒退。
王紫霜看那松林老怪那付狼狽的樣子,笑了一笑道:「你拿著寶劍,尚且被我奪下來,難道還要空手找死?」
這幾句說得雖輕,可是全場幾千人都聽得很清晰,都鬨然大笑起來。
松林老怪算起來也是當世黑道里一等的人物,幾十年來少逢敵手,也少用兵器,今天因為遇上酒中仙是五十年前的冤家,功力和自己相差不遠,為了速戰速決,-誘他使用兵刃,滿以為仗著自己這枝「絕龍劍」,可以在三五十招之中,毀了酒中仙,餘下衛家莊的人物,不難一舉掃蕩,赤焰陰魂劍也可以在短時間煉成。那知看看得手的時候,卻被這不知姓名的女孩子破壞,這時,更被群眾譁笑,百年的聲名就要毀於一旦,但是,松林老怪到底是個老奸巨猾,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喝道:「你不過是用妖術趁我冷不提防,才能夠奪去寶劍罷了,難道真打你不過不成?」
王紫霜見老怪沉吟之間,眼珠亂轉,已知道他的心意,反而好笑道:「你這不害羞的老怪,我們就打個賭,我如果在三招之內,奪不下你的劍,就讓你逃生,如果奪下了,你就得把碧眼老妖藏身處說出來如何?」
老怪一聽可以取回寶劍,滿心歡喜,連聲答:「好!」
王紫霜看老怪的樣子,知他急於取回寶劍,立刻面罩薄霜,「哼!」了一聲道:「可是,你別打你那鬼主意,要是我奪得寶劍,你就想逃,莫怪你姑娘手辣!」
說完右手一揚,一枝長劍就像游龍般直飛往另一個臺角,「卜」一聲刺通了臺柱,沒到了劍柄,這一手招來轟天價地叫好,也嚇得東棚諸人魂飛魄散。
松林老怪劉大正腳尖輕輕一點,已騰步到了柱前,兩指拈著劍柄,輕輕一抽,也把劍抽了出來,在手上抖了一抖,一聲長嘯,那嘯聲裡含著悲憤、急怒、希望……種種情緒,響澈全場,嘯聲一畢,一抖劍花「急浪翻舟」,反身橫斬王紫霜的腰肢,劍光如練,挾著勁風,端的犀利異常。
王紫霜等那劍光離開自己不過是半尺的時候,猛然朝右一折腰肢,整個身軀就側成了一字,沿著地面繞往老怪的後面,叱道:「第一招!」
同時伸開玉筍,往老怪的右手就點。
老怪見寶劍快斬上對方的身上,忽然眼前一花,對方已失去蹤跡,這時萬不能把寶劍順著身軀亂轉,立刻一翻手腕「迴風擊浪」,右腳也往後一退,豈知這一招剛一發出,就覺得右肘一麻,寶劍又被奪了去,接著耳邊聽到一聲嬌笑道:「第二招!如何?」
觀眾都轟然喊起好來。
可是在這個時候,東棚方面卻飛起一條身影,越棚逃去,王紫霜嬌叱一聲:「狡賊想走麼?」
人隨聲去。老怪那肯放過這個機會,一幌身形也向相反的方向逃去,西棚裡的酒中仙一見老怪逃走,急忙也追了過去,其餘的西棚英雄都同時湧過了東棚,乒乒乓乓群毆起來,觀眾也紛紛逃命,一時秩序大亂。
等到王紫霜擒得逃走的採花蜂孟嘉烈回來,和羅鳳英等人相見,知道松林老怪逃去,酒中仙追趕未回,氣得連踢孟嘉烈幾腳道:「捉了你這個兔子,卻害走我一匹鹿,你可要好好賠一匹鹿來!」
那孟嘉烈已經被王紫霜點了穴道,動也不能動,只是兩眼流淚。
羅鳳英看了笑道:「妹妹!你點了死狗的穴道麼?」
王紫霜-想起剛-氣在頭上,竟忘記了這一著,也啞然失笑,舉手一揮,解開孟嘉烈的穴道,喝聲:「快說出那碧眼妖在那裡?」
孟嘉烈盡是搖頭。
羅鳳笑道:「這個壞蛋不怕他逃上天去,等師伯回來問他。」
過了一會,文亮、秦平、衛千里、萬波平和信兒等回來,知道又生擒了一個原士道,跑掉一個宋一波,其餘的大盜,一個也不活。王紫霜一見信兒,立刻喊他過來道:「你今天打得不壞,我給你一樣東西!」
立刻把奪得松林老怪的寶劍交給信兒,文亮慌忙叫他跪接了。
信兒接過了寶劍,逕自跑往擂臺兵器架上解下劍鞘。文亮和秦平、衛千里卻忙著審問俘虜。
王紫霜看了躺在秦浣霞腿上的戴文玉,眉頭皺一皺,接著又笑道:「姐姐受傷不輕哩!
我另外給你一粒藥服下,再過半個時辰就好了。」
立即從那件大氅裡面取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各人一看她那藥瓶只有三粒筷子頭大的丹藥,知道必然珍貴異常,果然瓶塞一開,一棚裡都聞到芬芳的氣味。
她倒出一粒,塞到戴文玉嘴裡,然後脫下鬥蓬把她一里,就抱往棚後去。
羅鳳英見王紫霜舉動奇特,也跟了進去,卻見她把戴文玉朝地下一放,接著在戴文玉的身上撫摩起來,漸漸,戴文玉的眼皮下垂,顯然是已經睡著了,可是,王紫霜的雙手仍然在動著,嘴裡喃喃不斷,不知道念什麼經,約莫過了一頓飯的時光,王紫霜嘻嘻笑道:「姐姐起來吧!」
戴文玉果然雙目一睜,一躍而起,笑道:「好舒服!」
羅鳳英笑道:「你又學到了什麼了?」
戴文玉和王紫霜都有點茫然。羅鳳英又笑道:「你們兩個不是一個教功夫,一個學本領?」
王紫霜這才知道羅鳳英說的是:於志敏教給文信兒那種速成本領,當下嫵媚一笑道:
「這下子你倒猜錯了,我只會用瑜迦術來治傷治病,卻不會用來教本領,如果你要學本領,還是要請他教去。」
這話本是無心,可是羅鳳英聯想到信兒回來說的那種情景,不禁羞得臉紅耳熱,啐她一口。這一來反把王紫霜弄得莫名其妙,睜著妙目怔怔地望著她道:「姐姐怎麼啦?」
戴文玉見此情形,也聯想了起來,心裡也不由得暗笑,順手提起地上那件鬥蓬交回王紫霜道:「為什麼你那個志敏,今天不來?」
「他呀!他有許多事要辦哩!」
王紫霜一派天真地回答著。
「什麼事?」
戴羅兩人忍不住同聲一問。
王紫霜笑了一笑道:「他在陰風洞那邊候著那碧眼和尚,他認為我把松林老怪打敗了,碧眼和尚必定出來的,我們住這裡幾天,已經查知陰風洞的真正主持人是這個妖和尚,就是不知道他藏在什麼地方。至於松林老怪,原道士這一夥人,無非是替那碧眼和尚賣力跑腿罷了!」
戴羅兩人聽了都大吃一驚。
王紫霜、戴文玉和羅鳳英回到棚前,卻見文亮幾人審問原士道和孟嘉烈還是沒有結果,王紫霜恨道:「你這兩個活寶,擔擱了我多少事情,殺了不就完了!」
眉梢一揚,只見她右手輕輕一指,孟嘉烈已栽倒在地。王紫霜還待再處置原士道,衛千里忙道:「女俠且慢!」
王紫霜見是衛千里攔她,不由得詫異道:「這位英雄為什麼要救他?」
文亮知道她還沒有和衛千里這班人正式見面,連忙代引見了,衛千里-道:「本來照原士道的行為來說,是萬死猶有餘辜,但是他歷年為惡,不如把他送縣處置,可以告誡將來,女俠以為如何?」
王紫霜想了一想,說句:「也罷!」
手起處,原士道立刻就當場倒下,一陣抽搐,臉上的汗珠如泉湧。一會兒,王紫霜第二次舉手,原士道竟癱在地上,王紫霜笑道:「看你還能夠為惡不?」
回頭過來對衛千里道:「衛莊主,這狗賊交給你處置吧!反正他一身已廢,也不怕他逃了,我們還要趕往陰風洞救那些孩子,和找妖僧的麻煩哩!」
衛千里忙謝了,叫幾個莊漢架起原士道往城裡報官,自己也就展起輕功,追隨王紫霜等朝著陰風洞方向馳去,可是衛千里這點點輕功那能趕得上眾俠?好容易和萬波平幾個走到陰風洞的山前,卻見松林老怪滿頭大汗,和一個少年在山坡上相搏,酒中仙、文亮、秦平、王紫霜、戴文玉、羅鳳英、秦浣霞和信兒等八人都各佔一個方位,在袖手旁觀,奇怪的是松林老怪手上卻拿著一把長劍,而且分明就是王紫霜已奪過來交給了信兒的那枝,雖然松林老怪把劍光舞得風雨不透,寒氣迫人在三丈開外,可是,分毫佔不了那徒手少年的便宜。信兒卻不斷地拍手笑喊:「學會了!」
萬波平等人急忙問文亮道:「那少年是誰?」
文亮笑道:「他就是劣孫的師父於志敏!」
衛千里等人不覺笑道:「他的武技似乎比不上王女俠哩!」
站在旁邊的羅鳳英道:「他要學老怪的劍術,不然,老怪那裡能夠接上半招,他還利用這個機會教徒弟哩!你看信兒在那邊盡叫‘學會了!’,大概這老怪就要倒霉……」
羅鳳英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那少年喝道:「老怪還有東西快點拿出來,不然,你該把劍還給我徒弟了!」
衛千里等一聽,才明白松林老怪那枝劍是於志敏叫信兒給老怪的,心裡又欽佩,又讚歎。於志敏話一說完,數點銀光破劍光而出,還挾著呼呼的風聲,朝著於志敏上中下左右飛去,同時,劍光一斂一條矮矮的身影破空而出。
衛千里幾個不由得噓聲「啊呀!」說時遲,那時快,於志敏身軀一轉,已把五枝流雲梭撈在手上,立即一跺腳,騰身追上老怪,右手用力一招,喝聲:「給我回來!」
松林老怪竟被他離開寸許,倒拖著回到場裡,這一種身手連王紫霜那樣的功力,也喝起採來,信兒更喜得發瘋似的亂跳亂叫。
於志敏把松林老怪倒拖回場子的中央,-撤去「虛空接引」的功力,把一個松林老怪氣得半死。怔在場裡怒目橫睜一言不發。於志敏卻嘻嘻笑道:「你這個刁鑽的老怪,未得到我那徒兒的允許,就想逃走,那可不成,看著!」
左手一揚,一枝流雲梭帶著咻咻的響聲,對正著老怪的乳下打去。老怪到這個時候就像被貓兒放在地上的老鼠般,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脫,可是,萬無閉目等死之理。所以一見「流雲梭」來到胸前,猛然一扭身軀,讓開了梭頭,左手一撈,卻被他撈住了尾端。信兒高叫:「懂了!」
話音未斷,於志敏又喝一聲:「著!」
兩枝梭一前一後銜尾打到,老怪急忙一接第一枝梭,立刻一沉手腕,楂開中指食指,把第二枝梭接去,信兒又是一聲高叫。於志敏喝道:「再看!」
兩枝流雲梭又分左右同時飛去,松林老怪也都接了。松林老怪剛接回第五枝梭,翻手一揚,五梭齊發,於志敏用手一招,五梭同時被他握進手裡,可是接著又是五梭齊到,於志敏手向前推,叮叮噹噹一陣響聲,十枝流雲梭都跌落在場上,信兒連連喊「好!」
就在這個時候,松林老怪劍前身後,一招「玉女穿梭」直穿到於志敏的胸前,於志敏身軀微微一側,右手一揚,食指拇指已夾著劍身,喝聲:「撒手!」
手腕往下一振,松林老怪感到手腕一酸,虎口一痛,只得一鬆手,那校長劍又落到於志敏的手中,各人不由自主地轟然叫好。
但是,峰頂上卻傳來一聲長笑,那嘯聲宏亮清徹,震得山谷裡發出很大的迴音,各人看到王紫霜一臉驚疑之色,都暗暗嘀咕,松林老怪卻露出驚喜的樣子,惟有於志敏仍然嘻皮笑臉道:「你這老怪以為那些妖魔來到,就能救你的錢命不成,姑念你誘敵有功……」
王紫霜以為他要放走松林老怪,大為著急喝道:「你敢把老怪放走!」
松林老怪也以為立刻可以得回性命,日後再圖報復,正待說句謝謝的話,那知於志敏雙肩一揚,沉聲喝道:「落得全屍而死!」
松林老怪知道萬難活命,急忙一聲淒厲的長嘯,騰身躍起,那知離地未及十丈,就被於志敏左掌往上一招,右掌往前一送,老怪的身軀竟似星丸下瀉,落到場外,王紫霜蓮步一旋,同時到達,腳尖輕輕踢了一腳,一個為惡一世的老怪從此頹然死去。
可是,山腹上又一聲長嘯,各人眼睛一花,已發現有幾條身影飛馳而到,轉眼之間,來人已到達了近前,各人一看那些怪人,計有五個之多,個個身高一丈開外,穿了一條窄腳長褲,一雙又長又大的皮靴,佩著一枝又窄又長的劍;上體緊身短靠,雙排金色的鈕釦,外面披上一件寬敞的黑色披風,卻敞開前襟;頭上戴著一頂鴨屁股樣的帽子,惟有當頭一個戴的是一頂城牆樣子的高帽,手上多了一枝高過人頭的錫杖,杖頭上還鑄有幾個大圓圈,看起來有點像大秦教徒,但也有點不大像,任由各英雄走遍江湖,也一時摸不清他們的來路。
這些怪人來到現場之後,望了死在地上的松林老怪一眼,自己嘰哩咕嚕一陣、才由那戴高帽的出來,用生硬的漢話道:「你們……都是……什麼人……為什麼……打死死人?」
於志敏和王紫霜、羅鳳英一群女俠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於志敏也學著那些怪人的口音道:「你們……都是……什麼鬼……為什麼……來到這裡?」
那高帽的又說:「我叫做……破銅爛鐵錫吉……是活佛……不是人!」
這幾句話沒有說完,王紫霜已笑得彎下腰去,盡喊:「唷!縐斷腸子了喲!唷!」
信兒也在那邊傻笑不已。
那些怪人知道王紫霜等人笑他們,個個把那長大的鼻子掀動幾下,又嘰哩咕嚕一陣,立刻有一個戴扁帽子的把外套脫去,交給另外一個同伴,和戴高帽那人走出場中,戴高帽那人看到文亮的個子高大,就指著文亮道:「你……出來……決鬥!」
羅鳳英因為一天來都沒機會出手,氣得骨頭幾乎發脹,這時面對著半人半鬼的怪物,老早就想尋釁了,也不待文亮答話,立刻衝進場去,朝著那戴扁帽的一劍劈下,那戴扁平帽的單腳一點,身體已旋過一邊,那戴高帽的連忙搖手叫「不……不!」
羅鳳英怔了一怔,那戴扁帽的已把劍鞘丟給同伴,右手持了寶劍,走到羅鳳英面前五六尺遠的地方站好,腳下不丁不八,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劍尖伸出,微徵上翹。羅鳳英倒是劍尖下垂,雙目牢牢注視著對方的動靜,於志敏一看那怪人的招式,忙喊道:「英姐,他那是鬥牛劍法,你要多用‘橫溪尋渡’的招式啊!」
這時,那戴高帽的見兩人都已準備完畢,望了羅鳳英笑了一笑,然後離開三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哨子,吹一短聲,那戴扁帽的立刻右腳往前一踏,那枝亮晶晶的長劍速如流矢,朝羅鳳英的左乳點來。
羅鳳英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急忙躍過一旁,以為對方必定連環進招,那知對方一劍不中,也立刻跳回原地,凝神等候著。
羅鳳英暗笑道:「幾時見你這樣的蠢驢打法,最多還不是三招就使你廢命!」
心念剛動,對方又跳了上來攔腰一劍。這回羅鳳英不再躲開了,一沉腕,手中劍往左一砍,把對方的劍擊出外門,趁勢右腕往上一提,一招「走馬觀花」身隨劍走,想奪對方的身後,但是對方也不是弱者,一見羅鳳英劍招精熟,長劍往上一架,低頭一鑽,居然和羅鳳英換了一個位置。
這時,王紫霜也看出對方的劍路來了,一面注視場裡,一面笑嘻嘻對於志敏道:「我和你住口頭上對招好不好?」
接著飛了一個眼色,又道:「我做姐姐來個‘圯橋進履’你怎麼辦?」
於志敏道:「我就玄烏劃沙。」
王紫霜道:「我一反手順勢成為倒卷珠簾。」
於志敏道:「我就程門立雪。」
酒中仙不由得望他一下。王紫霜吃吃笑道:「我一人變成為孟嘉落帽,或是野渡橫舟。」
於志敏笑道:「我就腦袋搬家或攔腰兩段。」
說得旁觀的人都大笑起來,惟有幾個怪人卻聽得莫明其妙。
羅鳳英正在和對方過招的時候,忽然聽到王紫霜大聲說和於志敏在口頭上過招,心想:
「到底你這對冤家要搗什麼鬼?」
也就只守不攻,用心傾聽,聽到最後才恍然大悟,心裡大喜道:「這回是你這怪物該死了!」
立刻劍招一變,「圯橋進履」寶劍朝著對方的兩腳削去,對方果然仗著腕力雄厚,想用「玄烏劃沙」把羅鳳英的劍身盪開,那知兩劍剛剛一粘,羅鳳英就勢一翻手腕,寶劍由下往上,反削對方的左脅;怪人連忙一沉手腕把劍一收,劍尖向上,企圖護著正面,儼然是一招「程門立雪」,豈知羅鳳英上軀微微一縮,陡然一個大踏步,右腕往外一橫,劍如匹練竟滑過對方的劍身,一招「孟嘉落帽」,對方攔截不及,白光過處,一顆斗大的腦袋,斜斜飛出場外。
四怪見狀,無不大驚,竊竊私議了一陣,才由另一名戴扁帽的怪人出場,於志敏笑道:
「信兒記著第三劍式裡的第九招第五十一招及第七十六招一連使用出來。」
信兒點一點頭,立刻抽出松林老怪的絕龍劍,把劍鞘交給爺爺,大搖大擺出場,把羅鳳英換了回來。
出場那怪人本來是要尋羅鳳英報仇的,現在見羅鳳英要走,那裡肯放,立刻一個虎跳欄在羅鳳英的前面,信兒見了大怒,一抖劍花,一招「鵬搏九霄」直點怪人的眉心,那怪人一見這枝寒光耀眼的寶劍刺到,急忙抽身一退,羅鳳英趁機一閃嬌軀,走出場外。
信兒看到羅鳳英退出去了,立刻站個門戶,向那怪人招招手道:「來!來!我們來過兩招!」
那怪人雖然不懂漢語,但是剛才吃了信兒一劍,已經怒在頭上,這時見信兒嘻皮笑臉對他招手,更加怒不可遏,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飛撲過來,當頭一劍斬下,信兒早受於志敏的指點,身子往左一偏,右手劍往左方一斜「二郎擔山」把敵勢化去,順勢一撇,變成「吳剛伐桂」斬怪人雙腳。
怪人意料不到一個蓬頭童的劍術,也有恁般神妙,大吃一驚,急忙劍往下撇,盪開信兒的劍,那知信兒「吳剛伐桂」這一招原是虛招,並沒有等到對方的劍撇下,立刻穿過了怪人的身後,「回光反照」一劍,把怪人從背後刺通到前腹,一丈開外的身軀已經「隆!」的一聲倒下。
信兒拔出寶劍,一抖劍花,把那些鮮血灑去,立刻一個「旋風舞絮」回到爺爺的身邊。
文亮一見喜得把他一摟,親了一親道:「快快謝你師父!」
信兒當真跑到志敏和紫霜的面前叩頭,王紫霜面含薄怒道:「起來吧!我倆沒那麼多規矩!」
說完了,才自知失言,默默無語,可是粉臉卻一陣一陣地飛紅。羅鳳英雖然看在眼裡,但是當著大眾的面前,也不便打趣她,只笑叱信兒道:「你這小頑皮還不起來,難道要惹你師父打你?」
信兒聽了更加不敢起來,——地望望王紫霜又望望於志敏。
於志敏微微笑道:「起來吧!我倆委實沒有那麼多臭規矩!」
卻給王紫霜橫了他一眼,他報裝做不見,把信兒挽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為首那個怪人已經命令其餘兩個怪人把屍體搭出場外,為首那個怪人立即走進場裡,手中禪杖往地上一柱,立即柱沒入地面只剩杖頭的圓圈,這種功力確非等閒,王紫霜一脫鬥蓬就想出場,於志敏悄悄在她的耳邊道:霜妹妹!讓我學學幾招吧!綠虹劍一齣手就沒有玩的了,而且剛-我看到山頂上還有幾個鬼鬼祟祟地,你看著那些,免得給他們漏網-好!」
王紫霜深情地望他一眼道:「這回依你,可是你不讓我殺,那可不行!」
於志敏含笑點頭答應了,立即飛步到那怪僧的面前,打個問訊道:「破銅爛鐵錫吉……
你要打什麼?」
那怪僧原是從玄冰谷派來主持這裡的事務還不到半年,平時又不敢遠離山洞,對於漢話並不懂得多少,連禪杖也不會說,只好朝那枝沒入地下的禪杖一指。
於志敏當然懂得他的意思,走到禪杖的旁邊,捲起衣袖捧起杖頭盡搖,但是卻分毫不動。那怪僧以為於志敏真個不行,走上前來道:「你走……叫他來!」
仍然朝著文亮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