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姊姊並未答應,惠元自然大急,穿葉而下。松樹下,赫然躺著蘅春的嬌軀,人如酣睡一般,元兒一把將她抱持,連喚數聲,春兒不答,但胸脯上,尚有微息。根據經驗判斷,這分明是被人點穴,惠元得兩門真傳,並受義兄指點,點穴術自然難他不住,於是撫摸春兒全身各大要穴。
手指所觸,只覺香軟滑嫩,兼而有之,使人神迷,最奇是,這妮子各大要穴,似均無傷害。江漢神駝和麟兒等人,均已趕至,一見發生了這等奇事,群俠莫不怒極。神駝從元兒手上接過人,略一凝視,就在春兒後頸穴要,拍了一掌,果然把蘅春弄了醒來。她有氣無力把妙目一睜,喚了一聲:「爺爺!」
不料音還未落,春兒全身發抖,口角流涎,嫩臉也頓起抽搐,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法,不能用在一起,故勉強把人打醒,但氣血逆行,這種苦痛,自然極不好受。寶琉對蘅春最是關心,一見這等景象,早已流下淚來,她從神駝手上,接過春兒,用手在她全身摸了一遍,忽然面顯驚奇,竟道:「這是一種極歹毒的點穴之法,把人體氣血迴圈,竟使改道,久之,釀成慢性死亡,普通的打穴、閉穴、拿穴和指穴,雖然也分緩急,但沒有這種複雜和離奇,依我看,除了他,可能解開這種穴道。」這話,明指麟兒,只有他才可試試。他忙蹲在寶琉的身前。救人,可無法顧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略事查探,但見他雙目一跳,一臉困惑驚俗之狀,沉吟道:「這種絕毒手法,除了陰山派幾位老鬼外,其他的人不屑為,也無法達到這種功夫!」
也不知從何處突傳來一聲冷笑。那聲音細長冷峻,而且極盡輕蔑,使人心頭上不期而然地泛起一陣涼意。龍女隱忍不住,蠻靴輕輕一跺,往高處便縱,一條人影,從她身後一閃,攔腰將她抱住,在她耳邊低語道:「師妹,事情萬分火急,來人功力奇高,有鬼神莫測之能,可是,這我們這邊,神州五劍,僅缺董師弟的太乙五靈,但有薛姊姊的蚩尤元霧,可以抵缺,要攻,必須五人同時施展,個別行動,必招失敗。」
龍女恍然大悟,忙道:「蘅姊姊的傷勢,難道一時可好?」
「這很難說,雲姊姊有機智,真正打起來,把傷者交她,百無一失,而且師門天運神功,持自然之理,參造化之極,想療這種傷勢,也未必不能,妹妹和姊姊們,代為護法,待我把蘅姊姊治好再說!」
龍女見他說得情理入微,只好依他。蘅春交由雲姬抱著,麟兒就在草地上打起坐來。這一回,除了天惠真人那把金絲夾羽毛的扇子,取在身旁外,鐃鈸玉笛和寶劍,都配在身上一經垂眉,即入定中。江漢神駝,對這孩子的功力,幾乎莫測高深,不免暗中留神。四周圍,散出一陣氤氳,如春風舒柳,使人舒暢無比。江漢神駝,暗中奇怪,心說:「這種化虛為神之法,難道他在意動之下,就可治人於不覺麼?」
正待走到蘅春身前,突覺一股潛力,挾雷霆萬鈞之勢,往自己身前一撞。突覺奇熱撲人,呼吸迫促,這震撼了江漢神駝,古往今來,能有這種功力的人,還是僅見,忙停止不動,暗運神功,往前輕輕一擋,而後借力使力,退了下來。麟兒似無知覺一般。龍女在左,寶琉在右,左手抱著寶劍,全力相護。
蘅春好似睡著一般,但眉上的冷汗,津津冒出,似乎疲乏昏迷之極。就這樣,過了一個對時。傷者症狀,似乎減輕,竟可聞到她的鼻息,但治療的人,因耗損真力過巨,那實似朝霞的俊臉上,竟顯慘白,而且額角間,也現出冷汗。龍女知道這是緊要關頭,更宜注意防守。突聞林木之內,發出一片簌簌葉響,顯示有人急奔而來。江漢神駝,臉色驟變,朝惠元招呼道:「大約有人乘人之危,我們可得小心!」
元兒笑道:「江湖上,宵小之徒極多,蘅姊受傷,即為人所暗算,弟子豁出性命不要,也得和人一拼!」拼字還未落口,眼前人影連晃,卻發現三位老人。
頭一位,卻是身材矮胖,鬚眉斑白,身著麻衣,目光如剪的奇異老者。身後兩位,則是道者裝束,身背長劍的老人。靠左一位,大耳垂肩,修眉鳳目,銀鬚飄胸,容光煥發,劍柄上,黃綾纓絡,長有尺餘,雙眸垂合不開,看了這種形象,一望而知為功力極高的老輩人物。右邊一個,服裝斂飾,和左邊那道人一樣,但頷下卻是一把山羊鬍子,眉毛也生得特長!連雙眼也一齊遮住。龍女幾乎驚叫失聲。這兩位,她可認識,頭一位,正是雲霧山的一愚子,身後靠右,正是西蜀二老的蓉城老人,那閉著眼睛,滿臉傲氣的人,憑直覺,也可知道他是天府老怪。
一愚子站定之後,笑眯眯地望著龍女和寶琉,回顧西蜀二老,朗聲大笑道:「老朽生平,了無所好,但對於那豔絕人寰的少年男女,可算例外,而老夫御女之術,也頗特殊,不但能使她們領略奇趣,而且以秘製丹丸,使彼此均能耐久,你們看!這幾個少年男女,那一個不是上上之選?」
江漢神駝,知道今晚事情萬分危急,對方三人,任何一位,自己不但無法勝過,而且連抵禦也都感困難,只好暗蓄功勁,以圖一拼。
一愚子連望都沒有望他一眼。飽餐諸女秀色後,卻凝望著麟兒,雙眉不時皺動,似在觀察麟兒運功療傷之法,口中還喃喃自語:「這小子,果還有點鬼畫符。」復和身後兩老,計議數語,仍以自己為先,緩緩朝麟兒走近。
嗆啷兩聲,紫光銀芒併發,金鋼王和驪龍劍,同時出鞘。寶琉和龍女,同聲嬌叱道:
「來人止步,否則寶劍無情!」惠元和江漢神駝,也同聲喝阻。
一愚子卻是冷笑一聲,仍朝前面緩緩走來。神駝大怒,手中揮著旱菸杆,大聲喝道:
「尊駕來此為何?」
「老夫的事,自己不言,例不容人探問,再來-唆,除非你是不想活了!」
「年逾百歲的人,再活也是多餘,老夫臨死,正怕那些孝子賢孫,不肯陪伴,能找得你這麼一位伴侶最好!」
一愚子嘿然一聲長笑,飽袖一揮,疾如電閃,竟打從江漢神駝身旁一擦而過,想趁勢把麟兒一舉擊傷。但聞風聲呼嘯,黑影橫空,神駝把煙桿劃空一點,竟朝一愚子左肋敲來,這種先天罡氣,一丈之內,能傷人於俄頃。但一愚子視同未覺,前撲之勢稍剎,右手袍袖,朝著他旱菸鬥上一指一卷,那份奇快,直非筆墨所能形容。
兩人都是武林長輩,得武學神髓,一閃之下,但聞風聲雷響,轉瞬便在五招以上。神駝手上旱菸鬥,起碼總有酒杯大小,鬥泛烏光,煙桿也為精鐵所制,能斷寶刃,接暗器,端的厲害無比,電閃三十六式菸斗奇招,都是快攻奇襲手法,而且力道奇重,但對方手法,更使人莫明高深。菸斗所激起的罡風,一陣陣逼向對方,但一愚子恍如未覺,人在罡風之內,穿行不息,兩隻袍袖,不斷招展,指卷之間,把神駝右臂,震得又酸又麻,連攻三十餘招,江漢神駝,業已支援不住。
驀聞一愚子一聲冷笑,挫腰吸腹之際,覷定菸斗來勢,雙掌朝上一揚。菸斗下擊,來勢疾猛,但似有一股無形勁道,勢若排山之威,往上一彈。神駝這一招,用的正是「泰山壓頂」,但一愚子卻用「挾山超海」,而且還夾著排山掌力,這一震之威,神駝抵擋不住,踉蹌退後,手臂全酸。一愚子獰笑一聲,人影跟蹤而進。眼前突然現出一道強光,兩聲清笑,兩條白影,往前一撲。
只聞「啪啪」兩聲,香風飄颯,俊影縱橫,龍女寶琉,同施展天惠真人和鐃鈸僧的璣旋掌力和六合神功,硬把一愚子前撲之勢,擋了回去。寶琉手上燈光,蛟罩已揭,光華前射,把一愚子眼光弄花,兩女乘勢一擊,但旋即閃身後撤。天府蓉城二老,也於此時縱身飛出。
場上形勢,大為緊張。龍吟鳳鳴之聲,響遏雲霄,四劍均於同時脫鞘而出。驪龍靈虎,銀光閃目,那蚩尤元霧和金剛正,則現出一片紫光。九頂山麓,殺氣彌天,神州幾柄極負盛名的寶劍,一時竟現出了四把。不論來人輩份多高,也被這種聲威,當場怔住。
一愚子雙眉一皺,目射兇光,和天府蓉城,看了一眼,陰森森的冷笑道:「想不到中原幾柄神物竟被這些小狗所得,也該我們有緣,收取之後,自能增強實力,稱雄武林。」語罷,正待二度出手。
天府老人忙加阻止道:「道兄且慢,峨嵋和本門,各有一位叛徒在此,待我問明情形後,再煩道友,惠賜大力,把人擒縛,自當感激不盡。」熊玉儀就在雲姬身後,一見祖師,不免暗中打算,天府老人,朝她冷笑一聲,喝問道:「你這無恥逆徒,背師欺祖,罪大惡極,這兩年,你棲身何處?仔細稟明,再定懲處!」熊玉儀想到那穿骨之弄,不由機伶伶地亂打寒噤,一時竟答不出話來!
「逆徒快講!」蓉城老人,也在一旁喝問。
陳惠元冷笑道:「你們蓉城派,對待門人,濫施酷刑。慘無人道,熊姊姊和你們恩義已絕,你這等咄咄逼人之勢,誰還怕你不成?」
天府老人,早已忍受不住,探掌朝著熊玉儀虛空便抓,這是飛花二十四式中「幽蘭指影」,五步之內,借一抓之力,可碎人腑臟。熊玉儀也另受明師指點,而且蓉城派幾式歹毒功夫,她可瞭如指掌。幾絲寒風如箭,帶著輕微聲息,激射之下,正朝著她的胸脯,形勢危殆之極。玉儀突把螓首一搶,雙娥微蹙,粉臉生嗔,嬌軀朝下一翻,全身柔如無骨,不往後退,人卻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貼地斜飛而出,人卻落在麟兒身後。這更觸發了西蜀二老滿腔怒火,兩人分從左右一撲,但為惠元和瓊娘氣勢所阻,相隔麟兒猶有一丈遠近,不敢再進。
天府怒斥發話道:
「你這無恥逆婢,果然另投門戶,可是所投的人,並不高明,天山派在武林中沒沒無聞,青蓮師太,那幾式拳腳,即使你把它學全,也逃避不了!」
惠元知道今晚形勢最險,一個不當,麟兒就得受致命傷害,再看盟兄,見他依然低眉垂目,兩手緩緩搓動,額角之上,汗珠點點,雲姬手上的蘅春,則鼻息頗沉,一身羅衣,幾乎溼透。
這是緊要關頭,在穴道欲解未解之時,好幾處,氣穴全阻,傷者自然感覺痠痛異常,醫者則盡全力用內功熱力,往那被阻之處,逼攻疏導。
麟兒因為全身貫注,力道和熱力大小,用的必恰到好處,否則,病上勢必傷上加傷,如讓敵方攻近麟兒身前,將他周身罡氣破掉,麟兒必死無疑,蘅春也絕難活命。
天府老人,一擊無功,心頭火發,雙掌一合當胸,人影一晃,下逼元兒。四道光華閃目,寶琉龍女惠元瓊娘,都揮劍出擊,驪龍劍劃空疾嘯,式演「問月賒晴」,寒光閃爍,如一條白練,周圍四五丈,全為劍氣所包圍。一愚子首當其衝,惠元配合龍女,手中靈虎,上下翻飛,白光相遇,劍氣暴長,枝折葉落,聲勢駭然。寶琉瓊娘,也同時動手,長劍進出兩道紫光,這兩劍,一為佛門至寶,一系魔家利器,但聞風聲雷響,霧模雲飛,黃白光華乍合乍離,劍氣騰霄直上,竟將這武林三位長輩,一舉包圍。
一愚子縱聲狂笑道:「這真是: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老夫倒要看看這幾柄利劍,怎樣傷我?」
三人在劍氣之內,遊身疾走,幾乎使人看不清他們的身法,只覺劍身上下不時遭遇著各種不同潛力的襲擊,震得手中長劍,嗡嗡作響,論功力,以寶琉最純,修為最高,龍女綜合各家之奇,身法劍式,最為複雜,著著施來,有鬼神莫測之妙,陳惠元得天獨奪厚,威力最大,驍勇無比,只有瓊娘內功腕力均較三人稍次,竟成了敵人攻擊目標。一愚老怪,不時徑襲身前,探爪朝劍上便抓,佛門杖魔劍法,為百衲上人的精心傑作,變化無窮,崑崙派靈猴幻之術,她也能應用純熟,每到險處,柳腰微閃,劍氣翻飛之下,居然化險為夷。
七人分成內外兩圈,竟打了一個虎躍猿蹲,天驚石破。這四柄利劍幾乎發揮了全部威力,否則,僅是一愚老怪,連鐃鈸僧也不敢隨意動他,厲害可知,銀紫光華,混為一處,劍氣所及,洞石穿金,對手卻也不敢輕櫻其鋒,用掌力把劍氣激盪,而後乘隙進逼。一愚子手辣心黑,好色貪淫,而機詐百出,更出人意表。
瓊娘被西蜀二老,震得袂舉衣飄,雖竭全力以赴,但覺真氣不續,力不從心。
但聞一愚子嘿然一聲長笑,雙袖連番招展,元霧劍上,立有千鈞力道,施展不開,劍上光華乍斂,對方卻跟蹤而進。龍女寶琉合力搶救,卻被天府老人,用掌力把劍式封住。瓊娘被迫往後一縱。
老怪身形如飛,足不沾塵,晃動之下,已撲到麟兒身後,橫心立式,狠狠朝麟兒背後劈來。老少諸俠,只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紫白光華,匝地而起,齊朝一惠子身後招呼。
對方恍如未覺,發掌吐招,功力總在七成以上,麟兒的護身神功,也抵擋不來!眼看這一代武林奇童,就得喪命這惡魔之手。掌風呼嘯,勢挾雷霞萬鈞,就在一愚子合掌劈下之時,突聞麟兒冷哼一聲,右手拈取天惠真人所贈的寶扇隨手朝後一揮。別看這是一把扇子,一扇之下,竟是道家克敵伏魔的龍虎手法。扇揮千絲寒光,激射之處,盡是人身致命穴道,一愚子不由嚇了一大跳,硬生生的把掌力撤了回去,疾往斜刺裡倒縱丈餘,雙目卻盯在那把扇上。金絲夾羽毛,精光閃閃,製作巧奪天工,那還不說,扇柄上,卻綴著一顆多角形的怪石,光線一照,發出耀眼光芒,柄下,還拖著長約尺餘的黃色絲穗,給人覺得這扇子特殊!
一愚子沉著一付臉,顯得心情沉重,突朝麟兒喝道:「你這扇子,系何所傳?」
惠元代答:「這與你無關,老匹夫憑什麼動問?」
一愚子朗聲喝道:「司馬子陽縱容護短,竟敢著他女兒,盜我靈藥,此物關係重要,如再擺在你們身邊,只有自蹈殺機,別以為有了這把扇子,拿天惠真人作你們護身符令,就算賊道親來,他敢不是老夫敵手」一扇之後,麟兒已將扇子放回原處,仍然垂眉合目,繼續為春兒治傷。不但一愚子心內驚震,西蜀二老,也幾乎呆在當場,他們雖然知道麟兒功高莫測,但一扇之力,連這位出神入化的武林高手,也被逼退,確使人百思莫解。
彼此不由對看了一眼,一愚子臉上,突現出一絲詭秘笑容,目光卻落在傷者蘅春的身上。西蜀二老,彼此會意,緩緩朝前走了一步,似有意若無意已將雲姬包圍。江漢神駝和四位少年男女,也知敵人動向無非攫取蘅春,以為要挾之物,遂不約而同都凝神靜氣,準備一擊。對方也挾全力以赴!
眼看場中形勢,又復二度緊張。正北遙天,立傳來一聲怪嘯,乍聽之下,使人毛骨悚然。老怪和西蜀二老,於聞到嘯聲後,立將功力一鬆,竟朝神駝大喝道:「韓若甫,此間事,大約由你作主,我暫時放過你們,一七之後,可來蓉城再決高下,屆時,兩位逆徒,如不帶到,不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決不輕饒你!」
韓若甫拈鬚大笑道:「時間定的太長吧,據我看,不必跑到蓉城了,也許,就在此山,我們還得再決一勝負!」一愚子陰險地笑了一笑,立道:「如果你有自知之明,那就更好!
不過,依我看,你那幾下,並不比這幾位狗男女高明,老夫平生恩怨分明,言出必踐,盜藥之仇,既非善了之局,結果如何,不問可知,一七期短,但尚有餘時容你辦理後事,我看你還是早點準備的好。」不候對方答話,立掉轉頭,朝西蜀二老,講了事句:「我們速行應召候遣!」三條人影,連環晃動,枝頭上,簌簌作響,轉瞬卻不知去向。
江漢神駝,嗒然若喪,旋把目光落在麟兒身上,自言自語道:「這年頭,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百歲修為,究有何用?」
惠元知道此老心性高傲,一敗之辱,不能忘懷,更不好隨意勸解,只好撇開此事不談,卻問:「適才那嘯聲,明是具有極高內功的人所發,連一愚子聞到聲音,也得肅然致敬,倉皇而往,這又不知是武林內什麼魔頭?」
神駝搖首示意,表示不知。
寶琉卻是滿臉嚴肅,看看傷者,又看麟兒,顯得焦慮和不安。麟兒俊臉上,帶著一點慘白,但此刻緊張氣氛,業已解除,他還在用先天罡氣,鎖陽聚熱,把蘅春穴道開啟。
第二天,總算功德圓滿,蘅春穴道,已暢通無阻,但麟兒頗覺精神萎靡。
龍女這才取了幾顆冰蓮和丸藥,強他吞服。麟兒笑道:「我才不覺困呢,真氣雖然損耗一點,但有師門神功之助,息虎調龍,即可獲得扯平!」龍女啐道:「臉也白了,不好好調息,一味逞強,眼前便有奇禍!你還不知道麼?」「不入江湖想江湖,入了江湖,霞妹妹總算懂得了此中三昧,一愚子匣上之謎,我們雖然猜得三分,不料他也漸悟其中秘奧,並還約了最厲害的高手,霞妹所說的奇禍,無非是塔上探寶,可能發生遭遇,這一層,我也想到,但眼前也急它不來,只好走到那裡,算到那裡」
寶琉笑道:「一愚子和西蜀兩老聯合一處,四劍竟無法制服,如再約強敵,麟弟弟真氣未復,我們準得吃癟,倒不如見機而進,知難而退,不論塔上有寶無寶,我們暫時放過,雪山面師時,請示後宜,再定行止,豈不可靠?」
麟兒想了一想,立道:「論安全可靠,這也不失為可行之策。只是塔上之物,如為敵人所得,則不啻如虎添翼,助長兇威,從此武林恐無瞧類,那一來,豈不是有失俠義之意?依我所見,緩不如急,趕緊奔赴塔上,一探詳情,如塔上所藏,已為敵獲,我們也得設法,探出敵人所獲,果為何物,否則,弄不明敵情,臨陣倒為敵人所制,則師門威望,豈不有損?」寶琉被他數說兩句,倒弄得粉臉通紅,只好含笑點首,不再答話了。
江漢神駝暗裡稱讚道:「他兒女之情雖重,但還大義凜然,一絲不苟。數年之後,必能領率群倫,為武林放一異彩。」忙出語贊同,並著蘅春謝過救命之恩,即動身馳赴靈雕古塔。
塔在九頂之端,巍然高聳,因年代久遠,字跡斑駁不清,無從辨認。這時,正在正午。
紅日一輪,照在上面,似乎毫無異樣。
惠元翹首而望,不由噫了一聲。寶琉也跟著叫了一聲奇怪。
龍女微笑道:「這兒難道已有異樣麼?」「根據匣上圖樣所繪,塔頂應有反光,而今陽光正對塔頂,但反光全無,看來與事實已大有出入!」
惠元這一解釋,龍女已暗裡一驚,忙道:「姊姊,快和瞬哥縱往塔頂。」江漢神駝,已聳身作勢,拔地而起,只兩三縱,十餘文高的寶塔,立即飛躍而上。
麟兒望著寶塔四周,留心察看,似乎反不注意塔頂之事。寶琉含笑,催促道:「上去一看,可以俯瞰全形,說不定還可參出一點秘密,為何遲延不上。」
這位姊姊,溫柔婉變,沉靜端莊,使麟兒愈看愈愛,聞言,忙笑道:「我們已經來遲一步,塔頂之物,已給人取走,小弟意欲將底下情形,看個明白後,再從上往下俯瞰,兩相比較,塔底情勢,大約可一目瞭然,我們一層層的由上而下,遨遊古塔,當有不盡風光!」
總算麟兒心細,著元兒和蘅春,先上塔頂,陪伴神駝,雲姬和玉儀,兀守地面,自己則和三女魚貫而入。這是一座八角形的古塔,入口離地面頗高。龍女笑道:「浮團勝景,總該任人登臨憑眺才是正理,入口離地太高,普遍的人,無法爬上,豈不有失造塔的至意!」她和麟兒走個並肩,珠圓玉潤,軟語生香,麟兒感覺心裡一甜,不由笑答道:「塔主人為一代空門奇俠,避而遁世,道可通玄,造塔之意,固在宣揚佛教,警惕世人,但可能將已所獲武林至寶,藏之塔內,留待有緣之人,普遍的人,自然無法可窺堂奧,理宜拒之塔外!」
寶琉抿嘴嬌笑道:「佛門普渡,頑石尚可點頭,人固有賢愚不肖之分,然佛門卻也不應把普通的人拒之門外,否則便失佛門普渡之至意了,此塔所久失修,入門可能尚有石階,久之崩損,不留遺蹟,並非這位空門俠隱,拒絕凡人登臨,果如麟弟所言,則我們正好應了一句俗語,躍登龍門,身價百倍了!」
龍女不由撲哧地笑出聲來,說道:「他什麼都精,惟有佛家玄理,則不但只學了一點毛皮,而且流於野道,天之生入,固有愚智之別,但後天造詣,卻在人為,否則孔門高弟中,柴愚參魯,而其成就,並不比他人為低,若這位空門前輩,存心如此,豈不令有識之士,笑掉大牙?」
麟兒把手一拱,笑道:「兩位女學士,一懂佛理,一習儒學,高論偉見,使人甘拜下風如何?」
龍文嗔道:「執理論道,貴得其平,理有所虧,自應虛懷若谷,接納喜言,否則,還談什麼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瓊娘忙解圍道:「麟弟弟這一生中,卻得了兩位蘭閨師保,從此勸善規過,不愁無人,該是一大喜事!」
四人邊說邊上,風趣盎然,塔似螺旋,磚多駁落。不須臾,已到達中層之上。麟兒對於塔裡一切,舉凡形狀大小,及磚石橫式,無一不留神默察,細細忖摸,旋道之上,足跡宛然,而且還有幾處磚塊,碎為粉屑,顯在群俠入塔之前,已有人到此。
「奇怪!」寶琉已叫出聲來。忽地麟兒冷笑一聲,似乎塔中情形,業已明瞭,不再細看,竟用快步直上。三女不敢動問,隨尾而進。最上一層,可由視窗眺望四周,九頂山景,盡收眼瞼。驀地麟幾噫了一聲,人影一晃,穿窗而出,那身子快似強弩之箭,「龍形一式」,美妙絕倫,一齣外,本系前射之勢,雙掌一拍,借力上衝,立飛身塔頂。
江漢神駝和陳惠元,猶在塔頂上,一見麟兒縱出,而且面帶莊嚴,不免吃驚。正待動問。人影連晃,龍女寶琉和瓊娘早已飛縱而下,四周圍,陰森笑聲刺耳,而且此起彼伏,不斷傳來,使人一聽,即覺目眩神昏,使人頭腦欲裂。
麟兒舌綻春雷,大聲喝道:「何處妖人,藏頭縮尾,敢以明功相試!」
塔的周圍,峭石磷磷,松木奇高,枝繁葉密,潛身樹石,目力再好也看不出人來。
驀地裡,樹葉無風自搖,懸巖削石,不擊而碎。一剎那,飛沙走石,轟轟之聲,震得山搖嶽撼,使人驚心駭目。惠元持劍欲下,卻被江漢神駝用眼色阻止。平空,飛出一塊巨石,大如磨盤,如流星隕瀉,朝三人頭上砸來。
江漢神駝,狂笑一聲,雙掌擎天推出,往上一揚,竟把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罡氣,凌空揮出。那磨盤,本身重量,不下三百餘斤,加速而下,力道奇大。可是江漢神駝這一掌,力逾千鈞,按說應可將石擊碎,不料那無形罡力,竟阻不住巨石來勢。
神駝心生感應,不由鬚髮怒張,身形一挫,雙掌緩緩朝上一舉,腳下踏著的磚石,竟碎為粉末,疾朝下陷,整個塔頂,亦為之震撼。地下群女,竟已叫出聲來。
發石之人,已有出神入化的本領,功力不知超過神駝多少倍以上。眼看事態危急,三人不敵,勢將碎為肉泥。麟兒朗笑一聲,腳下不丁不八,右手緩緩朝上一翻,似託著千斤重物,旋將手手主右一轉,「匍」的一響,空中巨石,竟碎為石屑,神駝上襲之力,竟如千丈怒濤,無鞍奔馬,排空而上。
但聞呼呼之聲大作,不多時風平石落,塵砂不揚。江漢神駝,拭淨額角冷汗後,似已疲備不堪。
惠元冷笑道:「這種縮頭縮尾的打法,該是江湖上那批見不得世面的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們何必跟他動手?」
嘿然一聲長笑,一株十丈的松樹上,突現出一愚子的身形,他腳踏松枝,枝細如指,身子晃晃搖搖,但神態從容,若無其事,兩道銳利目光,注視著麟兒,冷然發話道:「我看你年紀輕輕,貌相長得不俗,何必盡往死路上跑。眼前擺著兩條路,只耍留心選擇,轉眼便是曠世福緣……」
神駝暗吃一驚,忙打斷地的話頭,問道:「有那兩條路?何不直接了當指來,供人選擇,這樣吞吞吐吐,豈是你我所為?」
對江神駝、一愚子似乎連正眼也不屑一看,傲然答道:「這事情,憑你還無法作主,所謂兩條路,說來也此簡單。第一,冥頑不化,以俠義自居,我們什麼話也不說,各憑手底下互見真章!那對你們該是死路!」
麟兒笑了一笑,漫不為意地道:「就算走上這一條,真章未見,誰死誰活,還不一定?」
「那你是走走了?」
「我得先聞第二條,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
「好!這麼說,還可商量,當今武林奇士,莫過於陰山五老,他們不但功臻至境,技擬天人,而且愛才如渴,以你們這種奇資美質,只需陶冶一年半載,必可天下無敵。」一愚子滿臉嚴肅,最後幾句,幾乎一字一吐,鄭重非常!
惠元劍眉一聳,就要動手拼命,麟兒含笑喝止,一臉喜悅之容,問道;「老前輩金玉良言,確使人感激萬分,晚輩和陰山,既非世仇,更無大恨,金牛谷之事,那不過少年氣盛,一時衝動而已,既承五老不念舊惡性,更加青睞,更使人受寵若驚,只是仙蹤難覓,無緣拜謁,縱屬有心,目前也無可奈何!」
一愚子拈鬚大笑道:「五老雖未全至,眼前所到的,正是寒冰道友和太陰禪師。
如果你們願意一心歸順,老夫自甘願作接引之人!」
麟兒竟是長揖相謝!惠元將臉一沉,悲聲道:「麟哥哥,小弟因你負絕世才華,對人更是肝膽相照,能追隨驥尾,自慶三生有幸,深慰之狀,莫可言宣,以今日之事,無殊中途變節,恕小弟不敢同流合汙,如不勒馬懸崖,則只有效古人之事,割袍斷義,畫地絕交。」
麟兒笑道:「世事煙雲,瞬息萬變,那能泥古不化,自失良機?賢弟聰明絕頂,何必如此固執?」
惠元已拔取靈虎劍在手,嗔目叱道:「這等不入耳之言,虧你也能道出,神山三師,雪山傳藝,訓誨殷勤,你這等喪心病狂,豈不讓紫陽師叔和三位長者,大大失望!」
麟兒被罵得俊臉通紅,也泛起一絲怒意,劍眉一挑,怒道:「人各有志,絕不能任便相強,誰願捨棄曠世仙緣,便是食古不化,我不希望彼此在分手之時,尚惡言相向!」
四周又發出陰森森的長笑。半空裡,金霞亂晃,紫光奪目,東面絕崖之上,突現出兩位白衣冰綃的老者,他們原是一僧一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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