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續紫龍佩》小說信息

第十五章 盾光扇影(第2頁,共2頁)

字體:

龍女嬌笑道:

「雲姊和玉姊,遠道初來,裡應杯酒洗塵,你看,如今天色不是晚了麼?我們何不就在前面鎮上,歇宿一宵,略備酒筵,稍示略微敬意,豈不也好!」

雲姬見她妙語生香。楚楚堪憐,不由喜愛之極,竟也打趣道:「別看小妹年輕.倒是一付主婦派頭,來日鴻案齊眉,淑德騰芳,定可預視,這頓酒筵,不是接風,該讓姊姊來作東道主為賢夫婦預慶一番,而且還得敬韓老前輩一杯,以略示敬意呢!」語聲到此一頓,嬌波流盼,已轉向春幾,微露皓齒,續道:

「春妹和元弟,也是天生一對,自然也少不了你們!」

春幾嫩臉含羞,柳腰一擺,不勝扭怩道:「他心中早有意中入,姊姊莫再打趣我了!」

元兒知道弦外之音,頗有微詞,回想人家一見傾心,清秀麗質,不減雲兒。自己對她,確也不無內疚,遂脈脈含情地看了一眼,不意對方目光,也朝自己掠來,四目交投,彼此都有一種甜蜜蜜的感覺,這些情景,都看在玉儀眼裡,不由得自悲身世淒涼,心頭上,泛起異樣感覺!

麟兒卻回顧龍女笑道:

「師妹既有如此雅興,愚兄那有不依?」

進入鎮中,業已燈火通明,這是一條直街,由南向北,沿著江流。

宏與老店,算是寓中較大的一家了。一行九人投店,有男有女,而且背上都負著兵刃,開店的人,都知規矩,交待自是小心在意。

依江傍水的一排樓房,雖然建築簡單,但收拾得到為潔淨。可惜只有四間,必需一人住在樓下,惠元笑道:

「這一排共有樓房門間,難道無法空出一處麼?」

店家躬身笑道:「另外兩間,已經住人,而且第五號的客人,還是適才來的,不便開口,請移住樓下,還望包涵!」

麟兒笑道:

「就是四間吧,我和元弟,與韓老前輩,同居一起,正好作徹夜長談,以請教益!」

神駝拈胡大笑道:

「季賢契一代奇才,所知至博,老朽正願藉機和你互相討論!」

驀聞吱呀一響,從第五號房屋裡,顫巍巍地走出一位白髮婆婆。一臉雞皮,滿頭鶴髮,昔日蠻腰楚楚,而今駝背彎腰,玉骨丰神,卻只剩一付皮包骨架。她手扶一竹杖,也無人侍候承歡,獨個地走了出來,離麟兒龍女約有五尺遠近,這白髮婆婆突把雙眸一睜,人道老眼昏花黑白不明,可是事情太過奇怪,這位鶴髮雞皮的老婦,卻有一對眸同秋水,黑白分明的眼睛。隨著雙眸開啟,兩道如電冷芒,射在龍女身上。麟兒寶琉瓊娘和蘅春,都被她掃了一眼。

龍女芳心一驚,但因心性仁慈,卻絲毫不以為忤,當她走過時,反含笑讓路。

老婦人卻把鼻子向兩旁嗅了一嗅,旋問店家道:

「你這客店,太不乾淨,四周圍都是腐屍怪味,何不請有道高僧,超度一番!」邊說邊緩步而過,雖然老態龍鍾,但那語音低沉冷峻,不由使人突生反感。

店家被她說得昏頭昏腦,莫名其妙,半晌,才從牙齒裡迸出一句:

「小店自信頗能做到整齊乾淨,那來什麼腐屍味兒?」又問:

「相公,你可聞到。」

惠元大是不服,冷笑道:。

「也許從她自己身上帶來的!」

麟兒忙用眼色把他止住,老婦人卻也未曾回答,緩緩地下了樓門。

九人分為四組,進得房來,略事盥洗,即下樓用膳。樓下前廳,原是客人飲用之處,五盞古老宮燈,發出耀眼光華,高賓滿座,據幾而飲,茶香酒冽,生趣盎然。惠元踏入前廳,立注意那婦人坐處。

右邊靠壁一處座位,熱冷雜陳,酒筵極豐。老婦人自斟自飲,不多時,飲盡了十大斛。

不但惠元暗裡驚奇不止,連麟兒也心頭納罕,兩人悄語神駝:

「這婦人來得奇怪!」

「那還用說?前途大約又有事故!我們可得小心提防。」

「可不知道是那一門派?跟蹤到此?」惠元滿臉懷疑進一步的追問。

江漢神駝,輕微的噫了一聲,悄語道:「這婦人,大約故作掩飾。手中竹杖,可不是一件尋常兵刃,我們只須暗中留神,可不許故作緊張,否則人家底蘊,尚未摸清,大驚小怪,讓人笑話。」

惠元受責,俊臉通紅,蘅春大是不安,卻朝祖父嬌嗔道:

「像爺爺這麼小心在意,我們乾脆躲在房裡,不要出門,才是正理!」江漢神駝,白了春兒一眼,遂也不再多說。

無如酒菜已上,由元兒執壺酌酒,剛好替江漢神駝斟滿一大杯,麟兒立脫口讚道:

「這才是堪慰晚景的好孫郎!」惠元笑著不依。

雲姬卻順手把壺接過,微笑道:

「在往常,麟哥哥對你百般愛護,而今卻會使壞!明是有人教壞了他!他最怕癢,你不妨捏他笑窩兒,包管他就範!」元兒果把手指呵了一下。

嚇得麟兒求饒道:

「好弟弟,快莫如此,這玩意兒是女孩子的拿手傑作,你依樣葫蘆,不怕人家笑話麼?

再說,我如吃虧,你們洞房花燭之夕,我準使性報復,那時,可別怪大哥無情!」

龍女見夫婿頗具童心,風趣十足,不由笑道:

「他日常慣施恐赫。你偏不信,戮破他的紙老虎,讓他吃點小虧,才是正理!」

寶琉抿嘴笑說:「這麼說來,麟弟弟算是眾叛親離了!」

「才不呢!寶琉和瓊姊,怎麼樣也不至於落井投石!」麟兒反辯著。

玉儀把瓊娘一推,悄聲說:

「你和他真是夫妻情重,他已不打自招!」

瓊娘白了她一眼,旋即舉杯敬酒,笑道:

「酒菜已上多時,雖然言笑晏如,風趣頻生,畢竟不能充飢果腹,來,我們同敬韓老前輩一杯!」

麟兒惠元等,立即同聲附和,江漢神駝也只有舉杯痛飲,筵前一片歡欣。但對那白頭老婦,大家都極留神。

老婦人自斟自飲,除酒量極豪外,卻也了無他異。堂前坐客,猜酒行今,也有據幾大嚼,還有不少人物,一杯清茶,幾碟細點,細語親聊,狀極幽閒自在,那形狀,可無法-一道出,

正在此時,店夥突跑近麟兒身前,躬身笑道:

「適才小的偶經江濱客寓,遇上兩位賣唱的女子,模樣兒可十分標緻,幾聲清唱,幾使人飄飄欲仙。客官出自詩禮之家,對歌詞必有所好,小的已把她們叫來,清歌餚酒,別饒風趣,還恕小的擅自主張才好。」

惠元把劍眉一挑,正想責他多事。雲姬忽地嬌笑道:

「一曲清歌,確有解酒之妙,只是,唱歌的人,是否鎮上附近人家的貧苦女兒,抑是外省人人物?」語罷,一雙滴溜溜的妙目,卻朝寶琉掃了一眼。這位峨媚少女,突想到初會麟兒之時,也裝成一位賣唱的女子,還拉上一位峨嵋人物。

卻聽店夥含笑解釋道:

「本鎮雖有幾位賣唱的妞兒,但在公子門的眼內,絕非人選。小的決不會把她們擅自引來。這兩位姿容秀雅的娘們,看情形,是外省人物,也許本朝兵荒馬亂;她們逃難是到此處!」

語聲甫落,簫鼓歌聲,自外傳入,幽約淒涼,感人肺腑。座中人,都不由凝神傾聽,原是飛卿詞章,韻格清撥,詞雲:

玉爐香,紅蠟淚,偏照書堂秋思!

眉翠薄,鬃雲殘,夜長衾枕寒。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愁正苦!

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歌聲高唱低迴,如漣漪微動,搖曳生姿。麟兒不由輕輕地嘆息一聲,手朝店夥一揮,悽然道:

「就喚她們入內如何?」

寶琉抿嘴笑道:

「王孫多情,又傳豔事,惟江湖多鬼賊之技,五花八門,令人難辨真偽,可別上當才好!」

龍女笑道:「清歌悽麗,入耳難忘,只要我們拿緊著玉佩,便不愁至寶再失了!」雲姬瓊娘忍悛不禁,連寶琉也笑出聲來。

眼前亮光一閃,從門口進來兩位身著綠衣黃裙的少女,論年齡似都在二十上下,姿容豔麗,秀色奪人。看情形,絲毫不似江湖上賣唱的女子。寶琉瞥見之間,秀眉微蹙,停杯不飲,一雙齡目,不住的在兩女身上打量。

麟兒暗喜道:

「寶姊姊蕙質蘭心,不但江湖經驗豐富,而且更是此道高手,如有弊端,絕逃不出一雙銳目!」

前面那少女,手持竹簫,簫竹紫色,燈光之下,光彩奪目。身後相隨者,身材較短,但婀挪有致,較前女尤為婉麗迷人。

來席間,兩女朝座上的人,斂衽為禮,吹簫女首先開口:「賤妾王彩虹,攜妹子春蘭,即此參見。俚歌粗詞不堪入耳,能邀垂應該,感激無涯,還望見示詞章,好讓弱妹一試!」

身後那手執黃牙板的綠衣少女,蓮步輕移,蠻腰楚楚,卻和乃姊立個並肩,暗中卻把一雙妙目,朝麟兒輕輕一掃。眉目傳情,撩人心意。麟兒和惠元,還不覺怎樣,但春兒滿肚子都不舒服。江漢神駝,把孫女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麟兒和元兒,臉含微笑,旋即拈杯自酌,神色泰然。

麟兒出自世家,經名師薰陶,凡事頗有果斷,一見春兒臉色,即知事態不妙,忙含笑發話立:「清數雅麗,感人心絃,適才業已聞得,不必再唱了。賢姊妹困頓江湖,情殊可憫,季某願略賜微儀,聊壯行色便了!」遂從囊中取出赤金五兩,推座而起,雙手奉上。

執簫女郎王彩虹,斂衽拜道:「常聞無功不受祿,歌還未唱,那能受此厚賜?小女子雖然困頓江湖,差堪餬口,厚儀心領,懇以此辭!」語罷,眉目間神色悽然,轉身欲走。這可把美麟兒難住了,眾目昭彰之下,自己身為男子,而且姊妹們都在身旁,卻無法強人所難。

倩霞拈杯微笑,右手撫著自己臉龐,劃了一劃,似在羞他。

寶琉嬌笑一聲,人也走出座來,從麟兒手中,接過赤金,將兩女攔住道:「這點錢,也不過略表我們寸心而已,否則,姊姊們豈不白走一趟,我們心也不安!」玉手把赤金輕輕一捏,竟成為一粒圓球,金光奪目。

廳上的客人們,本來已被這幾位少年男女美色所迷,寶琉這一顯露,客人們不由驚奇萬分,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掃來!

王氏姊妹,含羞帶愧,嬌滴滴的把頭一低,那手執黃牙梭的春蘭,更從袋中取出一幅羅巾,輕掩嬌容,似在拭淚,半晌,始由她口迸出話來,道:

「姊姊,既承公子小姐厚意,卻之不恭,還是將金收下吧,我們來生結草卸環,為奴為婢,也得報答人家盛情!」

寶琉笑道:

「微情倒不望報,德怨還需分明,彼此有緣,重見自不在遠。」說完,把手上金球遞了過去,暗中卻微用指力,以覷對方反應如何?

王彩虹似毫不知武功,停手接金。寶琉把金子輕輕朝她手上-捺,對方似承接不住,順勢朝下一放,金落地上,卻俯身拾取,倒底有無武功,依然無法鑑別出來。姊妹雙雙斂襖一福,低著頭,正待走開。

忽然那白髮老婦人,卻從座上立了起來,把兩人喚住道:

「兩位姑娘慢走,老身還有話說!」王氏姊妹聞喚,立即轉身走來。

白髮婦人,老氣橫秋,含笑問道:

「姑娘老家,可是秦中?」

兩女含羞帶愧地點點頭,作了肯定的回答。「如今朝代不安,兵荒馬亂,北部的人,每多向南逃亡,老身也從秦中到此,好在兒孫輩子已妥有安排,我雖年老,因曾隨著亡夫練過幾年莊稼把式,強悍之輩,還不敢擅自欺負我這白婆婆。你姊妹兩人,嬌弱不勝,大約手頭不夠,親戚也不在眼前,才不得已出賣歌喉餬口,幸在遇上老身,手頭上還算充裕,加以旅途寂寞,正需有人作伴,如不相嫌,隨老身一塊兒同往蘆花城,自有安頓,豈不勝似流浪此處?」王氏兩女,聞言似覺一喜,即依依拜到膝前。

白髮婆婆,又著店家拿了兩付杯筷,重整酒餚,竟和兩女喁喁細語,閒話不休起來。

神駝久於江湖,也猜不透這婦人的來歷,但他總覺得事有蹊蹺,不由拿腳踩了麟兒,以目示意,問他是否看出一點苗頭?

麟兒皺了皺眉,低語道:「眼前所示,尚無跡象可言!」

不久,那白髮婦人,飲食已畢,竟從左手衣袖中,取出一隻青布袋兒,隨手遞與彩虹,微笑道:「就煩辦把袋兒提著吧!老年出門,一干應用之物,如無人隨侍,只好仗錢去買,別看袋兒小,裡面所藏,多是珍物,誰得著它,半生吃著不以盡!」兩女含笑,一左一右,正擬攙扶。

老婦人把竹杖朝地一點,笑道:

「不用扶持,隨我上樓,一塊歇息便得!」

所經之處,正挨首麟兒跟前,龍女等人,只覺一股異香,非蘭非麝,莫可言傳,一拂而過。大抵婦人女子,多施脂粉之類,這種香味,誰也沒有注意留神。一宿無話。

第二天清晨,夥計大聲嚷著:

「這位女客人,也太性急,天還未亮,事先也不通知我們,即起床而去。」旋又噫了一聲,自言自語道:

「好在她還留下了一小錠元寶,足夠清償酒賬!」

雲姬和玉儀,只有一壁之隔,聞言一驚,不免暗中奇怪。玉儀生性爽直,忙問道:

「大清早,店門未開,難道那白髮婦人,和那兩位女子,縱樓而下而不成?」雲姬已披衣而起,對鏡理裝,雙蛾微蹙,似有所思,久之,始答道:

「江湖鬼魅之技,日有所聞,這老婦,自承習技,所言不假,說不定王氏姊妹,即為一夥,喬裝賣唱,定有所謀,不過我們無法摸清底蘊。」

「昨夜情景,寶琉姊妹業已見疑,授金之時,暗用功力相試,不過對方狡詐,掩飾至巧,一時仍難以察看她們的來歷。神州五劍、玉佩金幢,均系武林珍物,她們是否志在諸寶,這就難說了。」

玉儀急道:

「我們何不奔直隔壁,動問有無失寶?」

「不忙!她們都已起床了,如有異樣,早已嚷了出來,此去雪山,前途必有事故,你我趕快收拾,準備起程!」眾女都在倩霞房中會合,麟兒惠元,也走了過來。

倩霞抿嘴笑道:「大清早,就你男兒家,跑來幹什麼?」

「早上三竿,還算早麼?」麟兒打著呵欠,「我和元弟,還未洗臉,就著你們的水,揩揩了事吧!」

寶琉蘅春,笑了一笑,忙服侍二人,盥洗又畢,又到祖父房中問了安,時玉儀已將那白髮婦人,晚間離店的事,說了出來,眾人不免紛紛忖測一番,卻也難得要領,只好暫時放過。

離了客店,渡過岷江,仍向北進發。經行之處,盡是松潘高原地帶,而且位邛崍之東,重山萬疊,列蟑千群,古木蔥幽,濃蔭遮日,山中多桃李,結實累累,伏抬取摘,味甘無比。

倩霞有嗜桃之癖,每摘一個,必把玩良久,淨以清泉,而後剖食。玉儀也有同好,沿途嚼吃頗多。

這一天,霞兒又摘了幾粒又紅又鮮的水蜜桃,正待分贈玉儀,她卻皺著眉頭,額角也滲出冷汗,步履沉重,頗覺痛苦。龍女不由一驚,忙問:

「儀姊姊,你人不舒服?」

「大概這種生果吃得太多,腸胃不納,快莫聲張,讓鱗弟們聽了笑話!」

霞兒忙道:

「我也吃了不少呀,如果旅途鬧病,而致病之由,卻是為了嘴饞,那真是天大的笑話!」她可有點害怕,忙把手中挑子,一舉拋掉。

寶琉和瓊娘,就在身前,聞聲早已轉身,含笑問故。龍女紅著臉說道:「我害儀姊姊致病,早知道這東西能惹麻煩,說什麼我也不敢叫她吃了!」

寶琉噗哧笑道:

「常言,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飲食不慎,疾病之不由,古之傷寒霍亂腸熱,根據醫家論斷,均和飲食有關。桃子這東西,稍食有益,過量則積而不化,教人腹痛肚脹,甚至臥床不起。不過,我們習有內功的人,自有和丹田真氣,實施自療,當不致過份嚴重。」霞兒稍覺寬心。前面麟兒和江漢神駝等,也都得訊,走了攏來。

玉儀又羞又愧,乾脆賴坐在上,兩手蒙著臉,不敢仰視。

麟兒已取出一顆紅丸,塞在玉儀手中,笑道: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能自何?積食微恙,一丹可消,我們就在這樹林裡歇息一陣,等姊姊病痊之後,再動身也不遲!」

玉儀異常感激,吞過丹丸,躍跏而坐,竟用本身純陽罡氣,調息起來。

忽然一陣頭昏,氣血上騰,心頭作梗,不但不能入定,而且全身真氣,無法集諸丹田,於是寒從腳起,冷汗浸淫,四肢冰涼,兩眼發黑,朱唇慘白失色,兩頰紫如淡金。龍女驚叫一聲,忙上前把人抱住,口呼鱗哥哥:「儀姊姊病情極重,恩師丹藥不靈,趕快設法急救她吧!」

語猶未竟,玉儀早已哇的一聲,吐了出來,腹中食物如壩決河堤,一傾而出,胃酸膽汁,也嘔吐無餘,嚇得龍女玉容失色,全無主張,連江漢神駝,也束手無措。

麟兒劍眉一挑,就指虛空一劃,竟用點穴術,把玉儀點暈,把脈細察,把頭搖了一搖,嘆道:

「脈搏微弱,嘔吐之後,固屬常情,然而,以儀姊武功,如屬積食,應易痊癒,而今,靈藥失效,運氣不靈,顯非常症,這情形可不簡單。」

雲姬也緊皺雙眉,似乎疲倦不堪,竟也席地而坐。不一會,即連聲呵欠,鼻塞淚流。

蘅春一眼瞥見,忙噫了一聲,驚叫道:

「難道你也感覺有點異樣麼?」

雲姬搖頭苦笑道:

「十餘年來,連傷風感冒也未沾惹,大約見了儀妹嘔吐,我也感覺噁心!」旋又唉了一聲,把手捧著頭部:

「眼昏頭重,看來我也難免!」

蘅春脫口而出道:

「奇怪,我也感覺要吐!」不到一個時辰,瓊娘惠元以及江漢神駝,均無人倖免,而所生症狀,均與玉儀了無二致。

這景象,確使人驚心駭目,因為樹林之內,一方草地上,橫躺直臥,竟倒了六人,而且嘔吐狼藉,穢氣薰人。他們都身懷奇異動功,疾病之來,事前毫無跡象,直似瘟疫一般。也不知此病病源,更無對症良藥,目睹嬌妻良友,如此狼狽,使麟兒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寶琉忙著麟兒,就在附近,找尋村落,先把人安置再說,免受風寒。好不容易就在樹林之外,找到一所舊觀,觀名清貞,供奉元始,古廟年久失修,除正殿外,左右兩廊,均已傾頹。

麟兒步入前殿,觀中老道士,早迎了出來,一經說明來意,老道忙頷首笑道: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何況公子隨行的人,已臥重病,救助之心,人皆有之,當命徒兒打掃內院,暫時寄居此地便了!」

麟兒自然謝了又謝,他擔心龍女寶琉,也染上這種無名異症,一陣淒涼暗影,掠上心頭,這情形,他不敢多作想像。縱出廟門,竟施展靈猴幻影,奔回原處,龍女和寶琉正忙著打點病人,揩臉抹袖,絲毫不以為苦,把兩女的溫柔恬靜,表露無餘!麟兒深深感動,一手攜著霞兒,一手握著琉姊,激動地道:

「姊姊和妹妹從未作這這種苦活,一切不妨讓我親來打點!」

寶琉嘆息道:

「此時此地,正是酬答知己之時,再苦,我們也得忍受,只怕這種奇情怪病,非你我力所能為,到時,慘劇已成,則非人所能想像了!」

麟兒愕了一會,卻也無法安慰自己,只好先把人揹負觀中,細察病情,再定主意。

一陣來去,病者均已入觀。老道士也有三位徒兒,人頗憨直,兩間後院,雖然頹廢,他們收拾得倒也可以住人。瓊娘玉儀雲姬作了一室,惠元、蘅春和江漢神駝,住了對面一間。

病人都被麟兒點住暈穴,已毫無知覺。當晚-一遍試囊中藥物,但均無起色,最可怕,還是他們一醒之後,即患嘔吐,尤以雲姬和玉儀鬧得最兇!針炙之術,也曾試過,雖能見效,但維持時間則極短。眼看過了兩日,還未看出病由,只苦了未病的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蟻兒,騰騰亂轉。

當晚,正是三更時分,麟兒攜著兩女,從惠元房裡出來,走到對面,遍察諸人,脈息之間,毫無起色,桌上油燈,螢然如豆,照著病人,幾如死屍。這些都是天生紅粉,絕世麗人,只此數日,即釀成如此鉅變,而且一籌莫展,冰蓮雪藕、蘭寶天露,毫無奇效可言。看來他們也難支援太久。「星隕河獄」、「紅粉香消」,使人深覺恐怖之極。正想就燈桌邊坐了下來。

瞥見一張紙條,壓在燈下,桌上的紙箋,原是小道土給麟兒準備之物,但他從未書寫,不免懷疑,隨手取出一看,紙上墨跡初幹,好幾處,被燈座壓得黑跡模糊,須仔細察看才可辯認出來,上寫著:前行危殆重重,你們業已中計,身中奇毒,有藥難療,所示藥方,能使病者緩延時日,但非對症之藥。爾我非友是敵,本不欲管此閒事,惹火燒身,但以爾與人有恩,且敦友尚義,一時感動,遂化除敵意,故甘冒大不諱而以身試險,如能心存忠厚,必有遇難呈祥之時,舊不盡言,尚可亮察!」底下並未署名,卻書了一道藥方,藥只七味,並無任何新奇之處。

麟兒和霞琉二女,如墮霧裡煙雲,莫名其妙。二女因未婚夫婿過份不安,只勸道:

「這人明繫有所為而來,雖然留函示意,但也未必走遠,或許就在最近定必重來!」

麟兒苦眉皺臉道:

「他和我們關係何在?是仇是友,必有原因!在事實無法判明以前,避免墮入鬼計!」

說話之間,寶琉忽把目光,移在玉儀身上,忽地哦了一聲,似覺驚奇,竟走近玉儀榻前,從她枕邊,取出了一塊羅帕,帕上淚痕斑斑,並還沾血跡。麟兒將帕子反覆細看,又將它向鼻尖聞了聞,不由點了點頭,微微嘆息道:

「看來情之一字,真使人無法自解!」

「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倩霞一臉困惑之色,望著麟兒,「難道你已看出一點端倪麼?」

「我們不用再猜了!」麟兒遞過手帕,卻拿著藥單,並叮囑兩女,分別守住病房,尤以那名貴長劍,不可離手,自己則必須離觀撿藥,暫時把他他嘔吐止住。

龍女寶琉,見他無休無歇,人已清瘦很多,不覺異常難受。兩女秉性溫柔,雙雙握著玉郎的手,同聲勸道:

「你就在瓊娘床邊,躺上一會,等天亮之後,前往撿藥,也不為晚,如累壞了身子,靠我姊姊兩人,肩負這一重擔,必至僨事!」

麟兒確也異常感動,星眸裡不由落下淚來,久之,苦笑道:

「這一次,我們三人,總算幸運躲過這個劫運了。神劍紫佩,功能避邪祛毒,惟有寶姊姊,因本身已具玄門滅魔寶錄,功力又深,百邪難侵,故可免害。按說,瓊姊和元弟,也是一代神僧的嫡傳弟子,可是因功力較淺,仍不免於危劫。如今未曾找到應症藥物,只好先將此方一試。人命為重,不敢言累,我即去即來,就煩你們多多照顧了!」語聲未落,燭影搖紅,麟兒已窗戶中縱身而出。

戶外,林木幽深,萬籟俱寂,附近何處可以找到藥店,一時頗覺茫然。麟兒一聳身,躍上樹梢,向東而行,剛離清真觀約有半里之遙,但離山麓還遠,一道陡坡,直瀉而下,正待飛身下躍,耳聞嘶的一聲,一段樹枝,從右側飛來。麟兒暗裡一驚,忙伸手接住。

來人腕力頗強,樹枝到手,似有餘勁,忙從枝梢躍落,正待喝問。枝頭上清笑連連,幽香撲起,人影晃動,竟飛落兩位妙齡少女。定神一看,原是酒店裡所遇兩位賣唱的人。執簫女郎王彩虹和她胞妹春蘭,此時裝束,不但絲毫未改,連一簫一板,也在手中持著,不過嬌姿綽約,神彩奪人,已非初時那付楚楚堪憐的樣子。

姊妹雙雙往路當中一站,春蘭一手執著黃牙板,一手卻拈巾掩口微笑道:

「姊姊,他還沒有死呢?」聲如黃鷹出谷,清脆悅耳。

麟兒本待報以惡語,卻想:「她們是原是女流之輩,嘻笑已慣,何必認真?」

春蘭見他久未答言,又復笑道:

「姊姊,他人雖未死,但舌頭已廢,變成啞巴了,這一來,確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吃。」

麟兒見她語言無忌,而且都是咒人的話兒,也不免有三分著惱,不由冷笑道:

「季某生平,與賢姊妹素不相識,客寓邂逅,自忖毫未得罪,何必遽以惡語傷人……」

執簫女郎彩虹,也立即報以冷笑,旋從袋中摸出-物,揚手之間,賜光電閃,朝著麟兒胸口打來,並還嬌叱道:

「此物玷人清白,留心接住!」——

kobboocr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