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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冷雲仙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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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與寶琉,也隨著師妹,跟蹤而進,巖頭上鶯羅遍佈,下有青苔,稍不小心,即一滑而下,龍女體態輕盈,武功卓絕,對眼前危險,似乎毫不在意,倒是麟兒以師妹幾番受驚,不敢任她忽意行事,暗中叮囑寶琉斷後,略抖雙臂,如燕子穿雲一般,朝她身旁落來。

小師妹,微露皓齒,展然笑道:

「幹嘛不和寶姊姊斷後,卻來纏我,小心我不理睬?」

麟兒笑道:

「你關心瓊姊元弟們,行動舉止,已略見慌亂,再不理我,我真為你擔心呢?」

霞兒回眸笑道:

「我確實有點心慌,說不定這是預感。瓊姊元弟們,如在有差遲,我真不想活了?」

麟兒正容勸道:

「對方神出鬼沒,武功之高,為生平僅見。目前,我們處處落在下風,出人意料之事,所在難免,以韓老前輩言,武功經驗,終致絕命於片刻之間,死於非命,逆事之來誰可預料?師妹得恩師絕傳,佛道深遠,凡事所為,必須多加考慮。」

霞兒在他耳邊低聲細語道:

「我之所為,必須多作考慮,你那輕舉妄動的膩人行為,已把我氣死了?」

寶琉已掠近身旁,最後兩語,聽得清楚,不由粉臉通紅,嬌羞萬分,龍女把他朝後一推,卻挽著琉姊,故作嬌嗔道:

「我和姊姊先走,留你斷後,不使喚,絕不準挨近身來。瓊姊元弟等人,就在附近,必須留神?」

麟兒對這位賽似仙姬的師妹,自然無限傾慕,只好跟在後頭,耳聞龍女和寶琉,低聲細語,還不時把頭回顧,故作詭秘之狀。

麟兒微-徵神。

兩女如同飛燕一般,朝巖西躍落。

這一帶,可算是亂石叢中,兩步馬車,在離巖下約五箭之地靜靜停放,拖車的馬已不在旁邊,松潘二義,更不見人影。

嘉麟暗吃一驚,知道事情恐不尋常,細看兩女已在亂石叢中,不住張望。

突聞寶琉招呼:

「麟弟快來?」語音中,似乎略顯抖動,龍女已奔雷掣電朝石邊縱。

嘉麟不敢怠慢,一聳身,掠近寶琉,瞥見龍女靜悄悄的立在一聲大石之前,似在發愣,石上卻刻著大字數行:

「亂石之前,網羅大張,諭彼狂且,棄劍速降,陰山至道,一震遇荒,敢再違背,自取滅亡?」

底下,雖未落款署名,卻劃著一條雙索舌箭,字如龍飛鳳舞,似用一種奇異之力,隨手劃成。

霞兒喚了一聲:「師兄,這是什麼人,不自量力,擅發狂言,小妹真想和她單獨鬥鬥?」俏妮子,也賣弄功力,疾伸柔荑素掌,朝碑上輕輕揮去。一陣石屑,應手而落,竟把石上字跡,全部毀去。

麟兒知道事情要糟,正直朝霞兒身前縱落,突聞有人冷笑道:「賤婢狂妄,自己找死?」

這聲音,冷峻無比,細聽,似是女人所發,音向迷亂,東西南北,游移莫定,而且有一種懾人心神使人胸腹間,似受重壓,氣血直朝上衝,難受已極。

麟兒武學集數家精華,忙用天運神功,暗把力道化去,並還朗笑答道:

「既以江湖長輩自居,偏生行事卻如此鬼祟,季某絕不佩服還未講完,一道白光,如電閃雷奔,疾朝麟兒胸口襲來。乍看,此物似從麟兒對面發出,但附近無一人。美麟兒驚叫一聲,朝左避開,不料暗器太快,提腳時,來物已到,一下中個正著。

寶琉和龍女,平素不少小嬌憨,早已落下淚來,姊妹不約而同,朝著麟兒身前撲去。

又是一枝雙尖蛇舌箭!

此物不上不下,正插在麟兒胸口下方,露出部份,不過兩寸長短。

龍女慘叫道:

「麟哥哥,礙不礙事?」伸手就想把箭拔出,雙眸熱淚,不斷長流,寶琉趕忙喝阻,道:

「霞妹不可魯莽?」馳疾伸玉腕,把麟兒扶住,正待察看傷口,眼前紫光一亮,突從西北方一石筍之後,閃出一位婦人。

寶琉倩霞暗中叫苦不迭,知道來者不善,絕非尋常。暗中詳細打量,這婦人,確實生得別緻,芙蓉面,柳葉眉,鳳髻龍紋,紫眼錦帶,衣著奇古,論年齡,只看得四十開外,背上所負,紫光奪目,細看,原是一面銅盾,左肩上,卻搭著一張黑亮奇弓,箭袋卻在右助之下。

這位中年美婦,論人材,確是十分。但仔細看去,卻使人有一種陰森森的奇怪感覺。

龍女似覺此人面熟,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不由皺眉思索。

陡聞那婦人陰森森的冷笑發話道:

「你們兩人,總該覺悟了,還不把季姓狂童,身上所背之物,面繳老身,隨我同返陰山,一同納福!否則,雙尖蛇舌箭,厲害無比,眼前所見,便是榜樣?」

麟兒身子,業已抖動,箭鏈深入胸腹,自然傷及五腑,如果用力拔出!說不定更使人傷上加傷,陰山谷每種武功兵刃暗器,莫不與毒藥互有關連,如不及時取出箭鏃,毒傷逐漸擴大,對病者更不相宜,兩人不由芳心大亂。

霞兒突然憶及。

「這婦人,和袁素涵有七分相,明是他的母親追蹤到此?」

不由更加著急。

果然,她一步一步,逼近身來,兩眸精芒亂閃,注視霞兒,點頭冷笑道:

「你大約是崑崙派司馬子陽之女,怪不得素兒經常在我面前一味稱讚,果然嬌姿綽約,明豔照人,和素涵在一起,確是天造地設,而且童貞未失,更屬可取,來,還不和我親近,有什麼好等?」

她愈說愈為得意,但全身卻蓄滿功勁,防範之念,絲毫不苟。

寶琉拿手朝霞兒輕輕一推,暗中促她設法抵禦,不料這婦人哼了一聲道:

「那些欺師滅祖的淫婢,如敢在我面前,來耍花樣,老身可要讓她吃盡苦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霞兒見她辱罵琉姊,玉郎更受傷慘重,不由五衷如焚,嬌聲怒叱:

「你罵誰?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你兩度暗施毒手,卑鄙無恥,可惡已極,看我不教訓你?」

對方粉臉一沉,衣裙帶風,往前便撲,五指微張,朝龍女胸前,狠狠便抓。

這一式,分寸拿捏至及,五絲透骨寒風,兜胸而至,龍女只覺呼吸間,聞到一抹微香,還夾著幾分腥味,知道厲害,忙把麟兒往寶琉身上一推,右手疾朝上搭,驀地一翻腕,手臂一圈,十指如鉗,朝對方肋下扣去,這是扶桑姥姥傳她進步飛環之術,「翻雲問路」,為蚩尤寶錄中獨門秘技,招式奇險,還配合崑崙派靈猴幻影之術,身法掌式,綜邪正之長,而且她知道來人為陰山玄風道人嫡配,武功狠辣,一招出手,變化隨之而來,嬌軀欺近,招式不斷……

冷雲仙子絕未想到一位十四五歲的嬌弱少女,會有這種奇招,吃驚之餘,前撲之勢,立被人家封住,當即撤招後退。

那紫色大盾,被她旋身疾轉,朝外一撐,一陣佩玉嗆鳴之聲,點點碧芒映目,朝四方激射,來勢疾快,竟有意想不到之奇。

龍女本擬用欺身跟從而進,一見來勢不對,立把嬌軀朝上一躍,技空不過三尺有奇,左臂一揮,立掌如刃。掌帶寒風,疾若奔雷,目標正是對方百匯要穴,而且綽約嬌軀,似乎沾附在對手衣緣之上,輕靈快妙,難以言表,掌法卻是詭秘險絕。

冷雲仙子,一聲怒嘯,衣緣立落,雙手朝前一圈,臻首微仰,避開龍女攻正面,那身子轉似陀螺,往斜刺裡躍落。

她退下左臂鐵弓,搭取囊中烏箭,並喝令龍女取劍,一決生死。

霞兒反手一帶,驪龍出鞘,光閃閃,刺入雙目。

冷雲仙子卻不斷注視這寶劍,滿面詭秘之狀。

霞兒遽喝道:

「我你年長,就請發招?」

對方慢條斯理冷笑道:

「我這弓,原系九頂神物,你可小心?」

人隨聲起,晃身之間,不退反進。弓響處,一支如飛利箭,猛射龍女右邊太陽要害之處,這女人,果不愧是陰山掌教魔宗,武功奇高不說,單是這一箭,來勢之快,以龍女武功之高,竟迫得無法預防,驪龍神劍,才劃出一道銀光,雙尖蛇舌箭已逼到胸口。

這時,寶琉驚叫一聲,欲待出手救援,業已不及。

眼前龍女就得慘傷箭下,一陣龍吟嘯聲,發自麟兒口內,胸腹之內,所中利箭,竟如閃電奔雷,斜飛而起,嘟的一響,箭尾撞著來箭,雙箭交叉之咎,立把方向打斜,反朝冷雲仙子所立之地,反彈而去。

紫光連晃,冷雲仙子,將手一抄,立把利箭收回,麟兒也從寶琉懷裡,一攢而起,大眼睛朝著硫姊妹,眨了一眨。龍女早已撲近身來,握著麟兒手臂,一雙妙目緊注胸前,見他連衣服也全未傷,不覺大喜過望,連聲笑道:

「麟哥哥,你真行?」

寶琉則倚立身前,滿臉欣慰之狀,一雙妙目,卻凝注著冷雲仙子,凝神蓄勢以待。

對方雖然出手失利,但形色上給未帶有半點慌張,依然懷抱鐵弓,手搭利箭,背上盾光閃爍,如半面金球,受陽光一照,使人眼花撩亂。

她粉臉微沉,目視麟兒冷笑道:

「你倒學會詐死,那三個老鬼,別的本領未傳,這大約就是他們壓箱絕技?」

麟兒見她辱及恩師,立大聲疾喝道:

「你也只學會用暗器襲人的本領,對付你這種毒惡婦人,惟有以詐應詐?」

冷雲仙子,慢不為意,哼了一聲,慢吞吞地繼續說道:

「借肌膚蠕動之力,能攫取暗器,裝死欺人,倒也不是什麼新奇本領,下次自然不會有人上當,不過我還會各式厲害煞著,擺在後頭,你是能抵擋到底,只恐眼前仍無法斷定吧?」

麟兒突然想到:

「瓊踉蘅春和惠元等人,身受奇傷,待藥治療,眼前靈藥到手,人又失掉。莫非這婦人做了手腳。」遂大聲問道:

「季嘉麟身入江湖,飽經奇險,早打算把這條命和那些害人群的惡徒。同歸於盡,不但我本身如此,同行的兄弟姊妹,無一人不作此想,如果你挾人以待,迫我違背初衷,那是夢想!」

婦人怔了一怔道:

「我也不願多作無謂之言,你身上既然拿著惠妖道的紫雲扇,倒要接你幾招。但是話在前頭,有什本事,只管施為,發暗器也不必招呼。誰勝誰負,均無怨言,即此為定?」

麟兒答一聲「好」,還道了一句「有僭」。縱身往上一躍,立欺斯近對方跟前。

冷雲仙子,也展開身法,但見一團紫影,側閃而出,噹的一響,那長約兩尺五寸,寬逾一尺五六的銅盾,已拔取在手,神盾護身,光芒滾滾,借著她那奇快身法,竟從麟兒側面疾攻。

寒風疾掠四周,把麟兒緊緊裹住,鐵彈弓,如毒蟒出洞,配合神盾一守一攻,同一時間,使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法兵器,虛實莫測,變化離奇,便直使人摸不清來路。

寶琉和龍女,擔心夫婿失手,四雙妙月,不離麟兒。這位俊絕人寰,一代武林奇花,剛上手,即被對方用快招纏住,不由心中陡生怒意,立把拂雲扇朝神盾一揮,用罡風往對方封去。

冷雲仙子把手中神盾一側,一道烏光,直指而出,時腰身疾轉,疾卷而來,一甩之勢,竟含著內家真力,那衣帛似有彈性,疾伸竟有八尺以上,朝麟兒腿上狠腧。

龍女叫:

「麟哥哥,這是陰山派畢羅揮星的奇異身法,可得留神。」

語音未落,金光朝上一閃,麟兒身子已衝空而上,不到一丈,又折身直下,、「黃鶴穿雲」與「河漢飛星」。兩式奇招,幾乎混而為一,快得使人眼花,紫羽拂雲扇更是不閒,真力微注,扇風潮湧,當頭疾罩。

寶琉和龍女,不由臉露笑容,暗付:這是元妙恩師,嫡傳心法,倒看對方如何破解?

冷雲仙子將手中神盾,朝上一翻,把頭頂護住後,人從罡風裡倒縱而出,衣角飄風,玉佩鏘鳴,所使身法,比扶桑姥姥,似乎更快更詭。

陡聞麟兒朗笑道:

「神盾果然高明,再接一招?」

不容對方出語,身形暴縮,羽扇前驅,疑如脫弦之箭,朝冷雲仙子猛撲。雙方相隔,不到三尺,手上拂雲扇,揮灑之間,幻成一片紫影,把對方目光迷住,左手駢食中二指,疾扣期門。

不料冷雲被他奇快身法,激起一片殺機,神盾起落,把麟兒指勢封往後,趁勢一轉,硬接拂雲扇飛來一擊,雙方都是十成力道。

但聞震天價一聲巨響,如鐵錘打在墩上,雲翻霧漠,山谷齊鳴,冷雲後退三四步,才勉強定住身形。麟兒徒把雙肩微晃,身子未移動。

這孩子心存厚道,未繼續再施辣手。

陡聞臾數響,三支利箭,劃空而來。

龍女叱道:

「妖婦無恥?」

嬌軀往上一躍,手揮七寶金幢,將麟兒護住,三支利箭,都被金幢擊落。

冷雲仙子,不發一語,身軀微晃,往東北一躍,亂石如林,幾個起落,便失去蹤跡。

龍女忙道:

「師兄,這妖婦雖然未曾得手,但尚無敗徵,撤身而逃,是否有詐?」

麟兒雙眉微蹙,嘆息道:

「我心頭屢起危兆,事情是否如我所料不得而知,說不定你我又將受敵挾持……」

龍女驚道:

「你是說她挾人為質?」

「目前情況很有此可能?」這孩子,回頭望了寶琉一眼,朝她搭訕道:

「寶姊姊,你說是不?」

寶琉含羞笑答道:

「從速追蹤,實地觀察,是與不是,便知分曉,何用多言?」

三人幾於同一時間,往冷雲仙子所逃方向追去。

林木亂石,層層密佈,四周卻悄無人蹤。

突從一株老松之上,飛落一段松枝,無巧不巧,卻朝著麟兒頭上,疾落而下。

這孩子,眼明手快,一式「綠芸擎天」,把樹枝打斜,如風吹落葉,往石筍之下飛去。

枝葉內,突然冒出一個人手,烏木杖和那特長的叫化腦袋,幾使麟兒叫出聲來。

老化子大聲嚷道:

「死約會,不見不散?」

一式鯉魚打挺,竟飛落一根石筍之上,復雙眼一瞪,朝麟兒喝道:

「此處已佈下天羅地網,而且陰山掌門夫人,已親自出馬,如果你能重施狡詐,逃出羅網,老叫化從此隱姓埋名,不問世事?」

麟兒笑道:

「鷹愁澗牲毛不浮,尚無法把我困住,太乙迷宮之術,也不過爾爾,你有何法把我圈困住?」語罷,身子一翻,從十來丈的巖上,直瀉而下,還未落地,亂石叢中,突閃出冷雲仙子,縱聲喝道:

「狂徒,還不棄劍受縛?」吆喝之後,行若無事的往一塊岩石之旁退去。

麟兒急於知道對方懷什麼詭計,縱身往前一撲。

冷雲仙子,朗笑一聲,把手朝石後一招,突閃出一位形容猥瑣,懷中抱人的老道。

龍女寶琉一見,不由愕在當場。

這道人,正是陰山派的六盤老道,懷中所抱,卻是多災多難的陳惠元。

果然傷者被人劫取,復埋伏高手,以人為質,迫使投降,手段之辣,無出其名,麟兒和兩女,又氣又急,但一時卻又發作不得。

冷眼默察惠元,他面貌黧黑,已不成人,身子軟綿綿的,被人搭在肩上,那情形悽慘之極。寶琉龍女,疚意重重,可不敢在敵人面前示弱,只好假裝不睬。

六盤老道,把鼠眼一眯,頭部一縮,朝著冷雲仙子怪笑道:「小老道背著死人,靜候夫人吩咐?」

冷雲仙子,連正眼也未瞧他一下,卻朝麟兒喝道:

「你降不降?」

「降又怎樣?」

龍女故意和她拖延,靜候時機!

「降則拋刃棄劍!」

「不降呢?」

這一問,立又激起對方怒火,抬腕揮掌,朝惠元頭上狠狠拍來,冷笑道:

「不降者便以此為例?」

龍女哦了一聲,粉臉變色,正待撲身相救,但見麟兒和寶琉,卻端立不動,只好隱忍。

這一場來勢極兇,還未接觸,六盤老道立聳身縱開,媚笑道:「夫人,暫時留他一死,不怕他們不降?」

巖後,又爆出一陣銀鈴似的嬌笑,香風飄指間,突現一位玄衣女人,頭挽盤龍髻,體態輕盈,綽約多姿,一雙妙目,可以鑷魂奪魄,這女人正是六妙淫姑。崆峒一戰,鍛羽而逃,不料此次竟又傾巢而出。

她朝老道做了一個笑臉,嗲聲嗲氣道:

「師兄,你怎能背著別人逃跑,不讓掌門夫人,懲罰這班無知孽徒?」隨著浪笑,身子一閃,徑往惠元頭上便拍,這淫女,一向毒手辣心,動作奇快無侖。

麟兒怒叱連聲,縱身而出,臥雲丐隱,立把身子往前一橫,遙空劈出一掌,立時,風嘯雷鳴,罡風四起,把麟兒攻勢逼住。

眼看六妙淫姑,掌招立落在惠元頭上,不料,突從斜刺裡,飛來一塊巨石,直往淫姑右胸打來。石勢疾逾流星,力道奇大,加以這女人又是前撲之勢,自然更猛更快。淫姑驚叫一聲,咬碎銀牙,皓腕疾招,立把來石一託,但因勢猛石重,幾乎立足不牢,石壓前胸,喉頭一股血味,撲鼻而出。

事變起於俄頃。就在此時,一條白影,突從石筍之後,飛馳而出,掠近六盤老道身前,順手一抄,竟撈著惠元身軀,往龍女跟前便躍。

因為來勢太快,連冷雲仙子,也迫不及防,眼睜睜的看那少女把人奪去。但她攻於心計,雖然已吃大虧,卻還是不動聲色。一見臥雲丐隱,須面皆動,正待揮杖疾擊,遂故意招喚道:

「道友,暫且勿動,聽我一言?」

臥雲丐隱雖然桀傲不馴,但冷雲之言,卻是如奉聖旨,立把身子朝後一躍,雙手微拱,含笑道:

「願聽夫人吩咐?」

那女人頷首笑了一笑道:

「我之為人,一向考慮極周,本門絕毒手法,傷人素來不留痕跡,適才,那頑童,原是崆峒弟子,不知何時被百衲禿驢收歸門下,竟敢與本門為仇作對。麟兒恨他入骨,我也早有除他之心,這一次,天其便,竟落在我的手中,原本以他為餌,而今人已入殼,卻也無須再費手腳了?」

麟兒見她話語有因,而且那幫助自己奪回元兒的,正是蛇女,不由一怔神,趕忙朝她身前撲近,細看時,見他已折磨得不成人形,不由熱淚如線簌簌自落。

蛇女粉臉低垂,愁容滿面,抱著人不肯擅作-語。龍女對她又憐又愛,已扶著她的香肩,姊長姊短,叫個不停。

寶琉卻笑慰道:

「妹子含兄喪之戚,不計前嫌,進來助陣,復又救出元弟,這種思德,實使我沒齒難忘?」

陡聞冷雲仙子喝道:

「明人不做暗事,他已中了百毒蛇掌,你們還想他可以活麼?」

麟兒一怔神,還未答話,蛇女已恨道:

「你這妖婦,將我哥哥害死,我和你實有不了仇恨,今日不見真章,誰也別想下山?」

她一時氣憤難忍,就想出手和敵人比劃,瞥見麟兒望著傷者發愕,忙道:

「我贈你的藥物,正好把他治療,何不給他服食?」

麟兒喜道:

「你是說百毒膽汁?」

蛇女微微頷首。

寶琉龍女,喜孜孜的把瓶子取出,餵了兩匙,讓惠元吞服後,立請蛇女代護傷者,好讓三人出手,制服來人。

陰山派除冷雲仙子以外,其它的人,都往四周散開,這一來,無形之中,已成了一種嚴密包圍。

美麟兒,把眼神往四周一看,反手拔出軒轅劍,猛可裡一聲怒喝:「這一次,也輪到你們受騙了?」指手之間,劍劃十彩流光,朝正南方一棵大樹之內穿去。

人影帶劍,竟從枝葉之中傾瀉而下。

那是一位矮小而貌相-惡的道人,細看正是六盤老道。

他原已散開,卻偏仗著身材細小,復又返回,無意之間,竟被麟兒看出,就此賞他一劍,六盤老道,血染當場,立時氣絕。

冷雲臉已變色。驀地,這女人從囊中取出了一十二支雙尖舌箭,覷準麟兒,張弓待發。

蛇女立把惠元讓龍女持抱,空著一雙手,緩緩走出,並朝麟兒招呼道:

「季公子,不須你動手了,陰山派和我無怨無仇,偷去靈藥尚還不說,卻把我哥哥和乳母殺死,這筆帳,我得問問他們找還?」

麟兒遞過寶劍道:「趕快接住?」

就在這一剎那,冷雲仙子發出陰惻惻的一聲冷笑,弓弦連響利箭如雨。

這一次,蛇箭劃空之音,與前兩次遇然不同,麟兒來不及拔取雙鈸,只好朝上疾躍。

一支利箭,正射向他的胯部,他原可利用蠕肌攫箭之法,把箭把住,但對方這一次,正是用的十成力道,不敢大意,只好閃身。箭貫長褲,挨肌而過,就在大腿之上,劃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雖然傷口不深,出血也少,但立覺腿上一麻,知道箭蘊奇毒,忙用閉穴之法把全身封住,拔取背上雙鈸,準備和敵人一拼。

蛇女和寶琉,都用劍護住全身,被鬧得手忙腳亂。不料六妙淫姑,突從一石筍之上閃身而出,竟飛出一根蛟索,手法之快,如怒龍旋空。

蛇女只注意到把利箭擊落,絕未料及敵人有這種巧著,略一以分神,黑影盤頭而至,一圈立把脖子套個正著,那身子便如秋-一般,朝左飛去。

麟兒不由大感吃驚,人在空中,雙臂一抖,身子一側,疾如鳶旋,朝左一掠。不料對方狡詐無比,把蛟筋一抖,蛇女武蓉的身子,往上一彈,這力道奇大無比,蓉兒立即昏迷,手中劍一鬆,光華繚繞,直瀉而下,立被麟兒順手接住,但蛇女竟為六妙淫姑所獲。

六妙淫姑朗笑道:

「我囊中如果沒有這根蛟索,你狡計如何得逞?」

這話對掌門夫人而言,未免過份驕縱。但六妙淫姑,依恃自己得寵,在陰山五老中,左右逢源,一向不把別人看在眼中,連冷雲仙子也不例外。在陰山玄風掌教過份專橫,冷雲仙子不好發作,一味隱忍不發。但此時,她當著別人前出此口吻,不由逗發怒意,當即冷笑道:

「好,算你有功,把這賤婢交給我吧?」邊說,邊將盾牌往前一擋,將麟兒逼退之後,翻身朝後躍來。

六妙淫姑,粉臉一沉,取下蛇女項上繩索之後,立朝林中疾退。

冷雲仙子也跟蹤而進,叢林之中,樹林極多,蓑草沒脛,一陣響聲過後,立感人跡沓然。

陡聞龍女驚叫:「師兄快來?」

麟兒關心惠元,但也放不下蛇女,一時倒也無法決定,只好先顧眼前,晃身之間,已撲近龍女,就著惠元臉色細看,眉目之間,業已漸現白色,知道這百蛇膽液,確是解毒聖品,不由放下一重心事。

忙著師妹,把惠元放在自己背上,用絲條紮緊,待他醒轉,並著手找尋松潘二義,以探明瓊娘蘅春下落。

寶琉緩緩說道:

「陰山派已大批湧現江湖,劫運已臨,我們必需小心謹慎,以免僨事?」

龍女笑道:

「難道姊姊就眼前情況,已看出有什麼蹊蹺不成?」

寶琉反問道:

「你如不看出事實真相,如何會有此問?」

龍女笑了一笑,突聞麟兒:

「武蓉之兄,是否冷雲仙子所殺?」

「可能另有他人?」

寶琉憶道:「既然我們都有如此推測,前途愈發不能大意了,瓊蘅二妹,處境極危,傷毒危險之期,也就是在一兩天,如不能將人找出,所擁靈藥也無用途?」

東南方,突傳來一聲佛號,音雖細微,幾不可辨,偏生這男女三人,卻聽得極為清楚。

龍女忙道:

「我們快追蹤此人?」立循著那發音方向躍去,這一帶,樹木特多,找人之難,幾和大海撈針,沒有兩樣。

三人都覺心情沉重,尤以麟兒龍女為最。攢行一陣,毫無所有。

一株樹幹之上,竟有人刻了一隻蒲團,還在中間劃上一根箭鏃。

麟兒心中已有所感,上下細細瞧了又瞧,突朝一株松樹之上躍去。

兩女已知他有所見,略事遲疑,突聞麟兒驚呼道:

「霞妹寶姊姊快來?」

這是一株千年老松,枝濃葉密,上樹之後迫使兩女幾乎不相信自己雙目。

原來靠近松梢枝椏之處,正坐臥瓊娘和蘅春,雖然面著黧黑,毒氣直透華蓋,但心頭尚有餘溫,而且還在跳動,麟兒正在向蘅春施用解藥,雙眸裡也落下淚來。

龍女寶琉,已分別持抱二女,又悲又喜。

麟兒笑道:

「這真是上蒼見憐,不知是那位佛門高僧,把她兩人救出,這一來少費我們多少心力!

霞妹和寶姊,趕緊施展佛門絕學,助藥力執行,不到一時半刻,說不定她們即可脫離險境了?」

兩女不敢怠慢,忙施展佛門滅魔絕學和大般若功,純陽熱力,源源輸出,直往傷者丹田之內輸去,惟有麟兒,將惠元放在腿上,行若無事。不須臾,點點汗珠,竟從傷者身上迸出,這種以神御氣,為內家至境,效用之奇,實出人想像之處。

就在三人用功療毒之時。

絕頂山麓南坡,冷雲仙子與六妙淫姑,業已發生事故。

原來淫姑將蛇女背跑之後,冷雲仙子勃然震怒,遂也施展奇快身法,從後追來。

陡聞樹林之中,簌簌作響,似有人在林中走動,冷雲仙子,不由大疑,遂閃動身形,躲在一株大樹之後,暗道:

「如果是這蕩婦所為,我得好好治她?」

枝葉抖動之聲,業已臨近,冷雲仙子,一晃而出,出手便是一記百毒蛇掌,一陣腥風,往前穿去。

對面行來的人,也大聲喝道:「何人敢施暗算?」也揮手劈出一掌。

由於樹木太密,雙方動作,都疾快異常,來不及分別對方為誰,先想把人制服再說。

一陣狂風厲嘯之聲,塵土四起,樹折枝揚,冷雲仙子,心頭微微一震,對方卻狂叫道:

「何人懂得母親這種掌力?」

這一句,把冷雲子,叫得一顆心,直欲跳出來。忙從斷枝之上,縱躍而過,大聲喚道:

「來者可是涵兒?」

「娘,你還在這兒作什?」

樹後突閃出一紫服少年,全身武生裝束,身後未背寶劍,卻帶著一銀光奪目,式樣奇古的利斧。少年雙眉上挑,面容俊美,但生就一付三角眼,使人感覺到他陰險狡詐之極。

冷雲仙子,早已躍上前,拉著他的手,不住關懷道:

「適才娘不知是你,故使出七成以上的掌力,沒有傷你麼?」

袁素涵未作正面回答,卻反問道:

「娘,你想打誰!」

「崑崙派那姓季的狂徒,正潛跡此山?」

「你還沒有把他捉住麼?爹曾說過,對付敵人,可以擇手段,毒藥、暗器、陰謀、惡獸、奇攻、巧襲,只要能克敵致勝,無一不可使用。」

冷雲仙子嘿然笑道:

「你父親的話,我豈有不知之理?他離此不久,也許就要返回,此山業已四面包圍,敵人插翅難飛。季姓小子,遲早在我掌握,急他作什?」

「山上豢蛇的人,還有那百蛇膽汁可曾獲得?」

「靈藥全獲,豢蛇的人已被你父親用掌擊斃?」

袁素涵驚叫道:

「那不是兄妹兩人麼?女方在最近五六年,才逐漸出現江湖上,見到她的人,無一不認為是絕色麗妹,難道統統都把他們用掌擊死?如果這樣作,又何必叫孩兒們趕來?」

冷雲仙子笑罵道:

「論你父親原意,卻須把蛇文武蓉打死,但我把你心意說出之後,他才未再堅持已見,僅道了一句:

‘朱家小妮,絕不能輕輕放過。’……」

「那蛇女呢,是否仍在山上?」

冷雲仙子嗔道:

「你可找淫姑要人?」

袁素涵一聽,竟不再管母親,邁步就朝前走去,冷雲仙子怒喝道:

「站住?」

袁素涵俊臉一沉,冷冷答道:「怎麼啦,你連路也不讓孩兒走了麼?雖是我娘,但也不能過份將我束縛?」

「那女人,明和你攪和蜜裡調油,如膠似漆,暗地裡卻在嫉妒你,更不讓你好好結婚。

朱雲英的變心,就是她毒計得逞。蛇女中計被縛,她卻不願把人交出,一走了之,娘氣憤不過,才追了來。遇上你,還以為是那踐人呢?以娘所見,最好是……?」

袁素涵一臉氣憤之色,恨聲道:

「乾脆,我和娘把她毀了,只要造成既有事實,爹雖然氣憤不過,卻也不能把你我怎樣,而且他和她不乾不淨,暗往明來,你說出來,他總得有點顧忌?」

冷雲仙子笑道:「世間上,如你父子的人,可以說絕無僅有,為了這麼一位爛汙女人,連長幼尊卑之序也皆忘了?」

袁素涵裝作未曾聽到,心中卻在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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