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陽往前一望,只見前面山麓腹地之上,黑巍巍的有座古剎,黑夜之中,雖然帶點月色,也只能稍得一點輪廓,無法獲知全貌。長老攜著伯陽已達到古寺圍牆的木柵處,原來寺的外圍,利用天然地形,岩石、古木,並略加人工修飾,做成了一道圍牆,由圍牆通入寺內,必須經過一道木柵,此時木柵已閉,除非逾牆而入,則只好坐待天明。伯陽一切依靠長老,逾牆與否,自己毫無定見,只好拿眼向長老看著。太虛微笑一聲,似知其意,但並未說什麼,即探手衣袋中,摸出兩枚銅錢,只見他用指一彈,一枚銅錢已起在空中,隨復將第二枚彈出,兩枚銅錢在空中撞擊後,發出錚的一響,其聲清脆。須臾,木柵門無端自啟,門口卻站著一位年青僧人,笑向太虛道:「一見那青蚨問訊,準知是師伯回來,不用說,師伯身旁站立的一定是那位剛從縣府獄中打救出來的師弟了。師父猶在方丈室中用功打坐,迄未安歇,說不定為的是等候師伯了。」
太虛拉著伯陽,為他引見那位年輕僧人,笑道:「這是你大師兄竹葉增,功力極高,用功維勤,暗器方面已能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祁連一帶提到他的大名,可說是婦孺皆知。你從金師叔鍛鍊武功藝業時,可從你這位師兄處紮好基礎,知道沒有?」
伯陽忙拜見了這位師兄,又請他以後多多指教。
竹葉僧一把將他拉起,攜著他的手笑道:「師弟果然是瑤池九品,人間美質,又能得到師伯和師父兩位老人家的垂青,得兩派真傳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崑崙派高手如雲,師伯又是崑崙中堅,今後與師弟切磋研究的人,自然不在少數,像我這點功夫,與武林中那些奇人異上相比,簡直是流螢之火,不足與皓月爭輝,不過師伯叫我為你扎基礎,這一點我還辦得到。」他又望著太虛一笑道:「師伯,你那臨虛飛渡、百步登空以及佛家的降魔劍法,也該教給我了吧?」
太虛笑道:「你這孩子真不知足,拳功方面,我因為磨不過你,已經傾囊而授,不想你卻又在輕功劍術方面轉我的念頭,乾脆我收你為寄名弟子,你師弟到崑崙的時候,你和他一同來,我是彼此不分,一樣傳授,總該可以了吧!」
這一下只把竹葉僧喜得打跌,慌忙拜了四拜,爬起來笑道:「我如不用這招趁火打劫的法子,要獲得師伯絕傳,那簡直比登天還難,如今算是放心了。」說完,不覺手舞足蹈。
驀地,右側的懸巖上發出了一聲阿彌陀佛,巖頂上也出現了一位中年僧人,頭帶紫蓮冠,身披滿繡著金竹葉的青緞僧袍,足踏登雲履,面如冠玉,舉止溫文。只見他肩不抬,足不動,人卻如柳絮輕飄似地落到門前,口中笑罵竹葉僧道:「萍兒,你對武功常妄動貪念,居然在你師伯跟前也用上了腦筋,不怕佛祖見罪麼?」說完,又笑向太虛道:「師兄,你為何輕易上這孩子的當,他學了我那點微末之技,在江湖上多大的亂子他也敢惹,我經常告誡地,金葉寺在江湖上無門無派,我既無兄,也無師弟,更沒有其他可以拉得上關係的同門。
目前江湖上門派林立,哪一門哪一派都有不少的高手,只要得罪了人,闖下了禍,憑我師徒兩人,可以說是人單勢孤。在這種情形下,我諄諄言來,他卻聽之杳杳,崑崙派執武林牛耳,高手如雲,有了你這靠山做他的師父,以後那還不是如虎添翼,恣意闖禍了麼?你真是八十歲的老孃,倒繃孩子,無事找事,惹魔火自鍊金身了。」
太虛把兩道壽眉一揚,冷笑一聲道:「師弟,你確是菩薩心腸,佛祖真個慈悲爾,使你的涵養修為鍛鍊到了至高無上境地,這一點,愚兄確遠不及你。不過你得知道,道高一丈,魔高一丈,獨善其身,事有未能,武林劫運重重,殺機四伏,不說別的,陰山五子功力已臻化境。據云十年前,他們即在陰山玄風洞內獲得了那部武林奇書、魔家至寶《蚩尤九幽寶典》,那裡面的功夫,只要練成了一種,即非等閒。這五個魔頭原在江湖上即很少走動,泰山派的長輩雲天一鶴鄧雲飛,功臻化境,傲視武林,千峰掌力自稱無敵,驪龍劍武林一寶,手創雲天劍術,據云冠蓋武林。五年前,他聽聞此訊,不聽同道勸阻,竟敢獨上陰山,想採取那陰山特產,也是武林中可望而不可求的玄冰雪藕,結果是陰山濺血,一去不回。從這次事變發生後,江湖上更見不到這幾個魔頭的蹤跡。我和你這點功夫,決不敢自詡就是那五位魔頭的對手,但是,這是玄門正宗,絕不是旁門異道,合你我之力,儘量把幾個孩子教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勝舊人,未來在挽回武林劫運中,安知他們不擔任要角?」
金竹葉禪師面色一整,合什為禮,向太虛謝過道:「謹謝師兄訓諭。」又對竹葉僧喝道:「你還不謝過再傳恩師的慈悲?」嚇得竹葉僧趕忙跪下磕了一個頭。
太虛笑道:「師弟,你把孩子們教得禮節真多,不怕他們磕壞了頭嗎?」又指著禪師笑向伯陽道:「這也是你的嫡傳恩師,你恭恭敬敬地磕幾個頭,才是正理,只求他把那一身玄門秘技儘量傳你,對你未來成就關係至大,切不能大意放過。他為人較我嚴謹,多磕幾個頭,自可多得一好處,拜師大禮,明日就在本寺正式完成好了,這幾個頭,算做見面禮吧!」
戴伯陽趕忙跪在地下,向金竹葉禪師恭恭敬敬叩了四個頭,並喊了一聲師父。
禪師一手把他換起,雙目如電似地把他上下一打量,笑向太虛道:「這孩子不但是武林異質,而且是天生的佛門種子,未來的成就恐怕還在你我之上呢!」說完話,想了一想,驀地啊了一聲,笑道:「你看,我們只顧講話,忘記了夜色已深,萍兒最近弄了一罈百花釀,雖然你我並不嗜酒,但去弄幾色素菜,到我那客廳內,略飲幾杯亦尚無不可,我還得要問那泰山派雲天一鶴是怎麼死在陰山派的手中的?我無事絕少外出,除了你外,也很少有人來往,可是雲天一鶴卻與我頗有淵源,雖然沒有和他會過面,但關係總算存在,你如不順便談及他的死,我一點也不知道呢!」
太虛笑道:「你既有百花釀,還可準備素菜,不是老僧嘴饞,肚子確實感覺有點餓了,站在寺外講話,也不是待客之道,你這主人就先領路吧!」
金竹禪師笑了一笑,和長老並排走著,圍牆之內,範圍很廣,地勢也起伏不平,不過每處都順著自然之勢略加人工修飾,加以松柏桃李之屬四處皆有,許多亭臺石山星布各處,稱得上風景如畫,仙境無殊。金竹寺建築在一陡坡之上,前殿顯得特別高,由柵門到前殿,有一條極為寬敞的紫青色石板路,上了殿,禪師帶著他們從側面繞到殿後,伯陽就著月色往殿後一瞧,只見殿後是一片極大的紫竹叢林,方丈室是一所單獨的房子,具有上下兩層,就在殿後的不遠之處,香積廚立於左面竹林之內,雖在夜晚,尚有炊煙裊裊。竹林中還散佈著不少的房屋,一律都有青石路由後殿直達,進了金竹禪師的住所,踏進門就是一座大廳,廳內已擺好一桌素筵,兩個清秀的小沙彌早在筵前侍立著,見了長老禪師,都合什為禮,狀至恭謹,禪師笑道:「你兩人不必多禮了,把酒罈開啟,侍候師伯飲酒吧!」
禪師讓長老坐了首位,自己主位相陪,又著伯陽、寄萍兩人坐在兩側一同用酒,竹葉僧笑道:「還是等師伯與師父用過了,我和師弟再一同吃吧!」
長老搖搖頭,笑對金竹禪師道:「你的規矩真大呢!孩子們嚇得不敢和你同桌!」
金竹禪師笑道:「規矩不大一點,這孩子可真敢上天!」又向金竹僧道:「你吃過了,當然不餓,等一等固屬無妨,可是你師弟連日來就沒有吃飽過,你不坐,他也不好坐,我知道你雖然不嗜酒如命,但是確也喜歡飲幾杯,就算今天特殊,你陪你這位再傳恩師痛飲幾杯吧!」說完,用眼望了望伯陽,只見他滿臉誠實,溫文如玉,不覺心中大為嘉許,忙笑道:
「你就在右面落坐吧!」
史寄萍和伯陽只好一同坐下。
飲酒間,太虛長老問及禪師與雲天一鶴如何互有淵源?
禪師笑道:「那是十年以前的往事了,泰山為五嶽之一,氣勢雄偉,風景絕佳,我久想一遊,未得其便。那時,我恩師須鍛鍊一種九轉丹砂,他與九痴上人系莫逆之交,九痴培有一種古玉芝蘭,係一種曠世靈藥,我恩師想要他一葉作為藥引,因彼此既然交稱莫逆,要點靈草想來自無問題。我長途跋涉,到了泰山,好不容易找到了千峰洞,碰巧掌門人九痴上人云遊外出,雲天一鶴也不在洞中,出來接待的是上人的大弟子石頌樣(也就是仟峰老人)和雲天一鶴鄧雲飛的兒子鄧珏,當時我詳述了來意,石頌祥卻索閱家師的來信。我走時也未想到會這樣不碰巧,遇不著掌門人,更想不到一枝蘭葉人家會看得那麼嚴重,只好說,走時匆忙,未及備書,如蒙賜一葉,返寺時,當面陳師尊,專函致謝。那石頌祥卻推說如無書信,實不敢擅自作主,掌門人十日之內,可以回山,可在洞中小住,等他回來,對他一說,想無問題。當時我計算了一下開爐日期,如再等一日則時間已過,我恩師十年準備苦功,豈非廢之一日?然不等,空手有返,任務未成,也不是道理,只好默求我佛慈悲,讓九痴上人早日回洞,當晚在客房安歇,心中鬱鬱不樂,想不到鄧雲飛的兒子鄧珏為人熱情,晚上卻陪著我,著實安慰了一番。我見他秉性溫和,人又熱誠可靠,不覺把內中心意和盤托出,想不到他竟折節訂交,和我結為生死之盟,結果我長他八歲,做了兄長。當晚,他就把這事告訴了他師兄。有他作主,石頌祥自然無法可說,不但芝蘭葉給了我兩片,連那百難一見的仙實也贈了三顆,我當時深受感動,遂把師門秘技金豹掌迴圈十五式傳授給他,他也傳了我一套千峰劍術,翌日約我登臨泰山,他顯露了一手踏雪無痕的輕功絕技。論年齡,他比我小了八九歲,論功力,不過略比我稍遜一籌,當時我對他確實欽佩萬分。第三日清晨,我離了千峰洞府,他依依不捨地送了我一程,彼此遂訂期而別,八年前,他特來本寺看我一次,武功卻比以前進步了很多。拳術上,竟和我打了一個功力悉敵,這一次我把那本門秘技玄門循空之術傳授了他,他住了一個多月,才興盡而去。這多年來,我既未出寺一步,他也未再來看我,想不到故人之父功力雖臻絕頂,卻也喪命陰山,還望師兄把個中詳情仔細一說,讓我也知道這五個魔頭,到底具有一些什麼驚世駭俗的絕頂本領。」
太虛長老聞言一嘆道:「想不到師弟和雲天一鶴的兒子有這種過命的交情,雲天一鶴死時情景是事後從陰山派門徒口中說出來的,但語焉不詳,只能略悉梗概。據說雲天一鶴到達陰山是在一天的清晨,陰山絕頂常年積雪,普通人漫說無法登臨,一就是可以到達,也無法抵禦那萬載寒冰嚴寒之氣及九天煞風的凌厲風勢。雲天一鶴練就純陽護身真氣,不畏嚴寒煞風,飛身絕頂,身上著的竟是一件羅衣,他在陰山絕峰舉目四矚,目的在於找尋玄風洞,可是全山都籠罩在那玄霧之下,假使你不能透霧穿雲,兩三丈內就無法辨別對方的四肢五官,同時四處都是陰風慘慘,異嘯連天,使你感到一種莫名的荒涼與恐怖。漫說陰山範圍至為遼闊,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在這種情形之下,要找尋一座洞府也不是件容易事。雲天一鶴見到這種情形,知道這一次算是丟人現眼了,玄冰雪藕產於陰山,那是江湖上一種傳說,可是誰也沒有見過,更沒有人吃過,是不是真有還成問題。即使有,產於陰山何處?在這種陰風玄霧之中如何找法?種種都是疑問,不禁深悔自己一時的懵懂,不該對同門把話說絕,無可如何,正準備回山,把陰山情形先行作個徹底研究,玄冰雪藕盛產於陰山何處?如何辨別有無雪藕?如何才可挖掘?玄風洞離陰山絕峰有多遠?-一搞清再捲土重來,才可一舉成功,挽回失敗的顏面。他一聲長嘯,震得山谷皆鳴,正欲施展本門絕頂輕功,鵬翼搏霄的獨特身法騰身而起時,驀聞身後一聲冷笑,笑得人毛骨驚然,並有冷冷的聲音道:「陰山絕頂,任何人到此,照例是有來無回,居士想走,恐伯沒有那樣的容易吧!」
雲天一鶴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正值無處發洩,一聽來人這等狂妄,不覺激發他那一身傲氣,於是緩緩地轉過身子,縱眼一瞧,見身後立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道裝老者,手上拿了一把金黃色的蒲扇。那扇子較普通的蒲扇,大不了多少,扇上似乎毫光閃爍,霧障雲迷。這老兒身材高大,滿臉紅潤異常,身上穿著紫真八卦道袍,足踏芒履,看情形,絲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內。雲天一鶴心中暗想,自己的兩耳於十步之內,就是風飄落葉也能察覺出來,為何背後一丈遠的地方來了這狂妄老人,自己竟毫無所覺?就算那股陰風異嘯混雜了兩耳,也不至於無一點感覺,俗語說得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說不定這老人就是什麼陰山五子中的絕好高手,不論情況怎樣,我和他先鬥一陣再說!
雲天一鶴打定主意後,突把兩道壽眉一揚,對著老者發話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同是大宋的子民,我臨本山絕頂,既未作奸犯科,更非身臨異域,憑你想留住我,說什麼有來無回,我就不相信江湖武林道內會有這種強橫霸道的人物!」
那老者面容一整,雙眉一揚,鼻孔內哼了一聲,滿臉帶著不屑的神氣,幽幽地說道:
「你死到臨頭,還要強嘴,說句老實話,任何人到此,要拿國法人情硬往老朽頭上套,想爭回一命,都無異於緣木求魚,看你情形,想必也熟悉武林規矩,陰山五老定下的規律,就不容人有一點干犯。凡擅登此峰者,除非投入本門,願聽驅使,餘下的就只有一條死路!僅你那點微未武功,意圖抗命,那只有自速其死!」
雲天一鶴天生傲骨,焉能聽人一面之詞,就甘束手服輸,當下冷笑一聲道:「鄧某行道江湖近四十載,就沒有聽到這種毫無人味的口吻,老實告訴你一句,我來陰山不但要自由自在邀遊全山勝境,並且還要發掘那玄冰雪藕,以作救人濟世之用。風聞本山出了五個魔頭,得了一本什麼《蚩尤九幽寶典」,以至如虎添翼,擅擁名山以自尊。我聽不慣那種違反人性、跡近野獸的行為,身列武林俠義,自有保持人間正氣之責,成敗利鈍事難全知,也在所不計,也許命喪魔手,陰山理骨,也許一舉鋤暴,重振正義於人寰,行見武林劫運不興,強梁授首,是即鄧某所願!」
老者聽完了這篇話,不覺哈哈大笑,只震得蕭蕭葉落,雲霧翻騰,雲天一鶴被他笑得兩耳欲聾,兩眼金星直冒,心頭上感到一股壓力使人沉悶異常,知道這是一種絕頂內家功力,如不運功抵禦,別看它只是一種笑,照樣可以傷人致死,忙靜氣寧神,功貫百骸,將老魔那種笑聲置之不聞不問。那老者看他氣定神閒,若無其事,也不覺心中怔了一怔。
只見他冷冰冰地問道:「看你能抵禦老夫的一露神笑,確也具有幾分功力,你是武林中的哪一門,哪一派,說了出來老夫也可能憐才縮手,不與你計較!」
雲天一鶴冷笑一聲道:「老魔頭,別套交情好不好?論年紀,我比你只大不小,看你開口老夫,閉口老夫,鄧某聞之,愈覺齒冷,我的名姓告訴你無妨,隸屬泰山派,江湖上送了我一個混名雲天一鶴,也就是鄧雲飛,老魔頭你排行第幾?」
那老者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的姓名告你無妨,只是我陰山五老有一特殊規矩,凡動問我們姓名者死,你要問,我也只好告訴你,免得你死得糊塗。我排行第四,本門中人稱我叫做元霧真君,別看樣子認為我和你是一般年齡,我兄弟在盛唐時即已成道,把你看作小孩,那一點兒也沒有佔你便宜。我看你滿懷傲氣,跡近坐並觀天,你不防動手過招,連老夫讓你三招在內,且無論拳功暗器兵刃,你如果能超過八招,老夫五兄弟,願即日絕跡江湖,陰山門下弟子絕對聽你指揮,如何置處,只在一言。」
雲天一鶴怒道:「我自行道江湖以來,尚無人敢心存半點輕視,你即自稱盛唐得道,那確稱得上老而不死的賊魔,鄧某隻有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仰天長嘯,聲音清越,響遏流雲,銀芒起處,驪龍劍已在手中。那是泰山派鎮洞之寶,寶刃流輝,周圍數百步,霧斂雲消,雲天一鶴確不失為泰山派長一輩的人物,懷抱寶劍,氣定神寧,道聲有僭,長劍一揮,風生百步,隱蘊輕靂,劍尖上灑出滿天銀雨,宛如羯鼓一通,萬花齊落。更奇的是九霄雲裡,受著銀光照耀,幻成一顆斗大明珠,清輝四溢,彩映朝露,白龍一條繞著明珠週轉不定,銀朗長雷,神俊非凡。雲天一鶴一齣手就是迴風舞絮、推波助瀾、白虹貫日,連環三式,一氣呵成,只見劍氣森森,銀霞閃閃,一座數百丈長闊高的劍幕,只一下,就把這陰山五魔中的元霧真君罩住。
這魔君武功力道自成一家,除了他們本身外,目前江湖各派確無人能與他們作為對手,但是他也被這種凌厲的劍式及這種寶刃神兵的威力攻得有點觸目驚心,暗想:這把寶劍的確是天府奇珍,待我把它奪到手來鍛鍊那飛劍跳丸之術,則千里之遙,取人首級自若探囊取物。等到九幽神功全部完成,將江湖道上武林各派悉數征服,從此陰山獨霸江湖,建不世基業,我兄弟五人再逍遙世外作不老神仙,受後人無限景仰,豈非妙事一件?他邊想邊打,手中蒲扇輕搖,步法如行雲流水,衣無擺動,足不沾塵,在劍幕中一味乘虛蹈隙,毫不還手。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正值他打滿懷如意算盤的時候,雲天一鶴採用疾攻快打,緊接著連環二式,用騰蛟起鳳、天馬行空、金剛伏魔、天河瀉浪、春鶯織柳,最後一招八方風雨,同時舌綻春雷,一聲大喝,劍挾雷霆萬鈞之勢,捲起砭骨寒風,向老魔撲到,只一下,就把老魔頭逼退了三步。
雲天一鶴疾收劍勢,懷抱長劍靜立當場,依然是氣定神閒,瀟灑已極。驀地雙眉一揚,兩目中神光四射,冷幽幽地發話道:「鄧某有話一句,不知你是否願意置答?」
元霧真君怔在當場,脫口而出道:「有話請講!」
雲天一鶴問道:「剛才我們一共打了幾招?」
元霧真君回味交手情景,一時面紅耳赤,呆在當地,搭不上話。
此時鄧雲飛若見好就收,講上一兩句撒手就走,那魔頭人既丟面子,自然也會知愧而逃,無奈他傲性已成,在數難免。他用手指著元霧真君,冷笑一聲道:「君子一言如染皂白,若言而無信,何以為人?鄧某著你兄弟五人即日退出陰山,你們門下弟子,也希望你遵守諾言交與鄧某,如敢作惡,按泰山門規處治,你服也不服?」
陰山五魔大都是陰險狠毒,恐怖猜疑,先前以為自己武功天下無敵,與敵人交手,也不會超過五招,即可將他擊敗,卻不料他手上所使的卻是一柄前古寶刃,神妙無比,自己又一時大意,只想奪取對方寶刃,忘記計算對方招數,而今他得理不讓人,只好殺以滅口,這魔頭想到就做。只見他雙目一揚,滿臉殺氣,冷笑-聲道:「鄧雲飛,你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獄無門撞進來,在本君處得好不住手,反來賣乖,怨不得本君心狠手辣!」說完話他將手中蒲扇,向鄧雲飛一扇,只見一股黃霧電射而來,四周雷聲隱隱,狂風怒嘯,山搖地動,石破天驚,那聲勢至為駭人。
雲天一鶴將驪龍劍交左手,除發動護身真氣外,並打出那千峰掌力,只見風起百步,一股純陽罡力,向元霧真君所發那團黃霧直撞,無奈蚩尤九幽秘技與眾不同,可使罡力無功,真氣失效,那黃霧仍橫衝直撞電射而至,鄧雲飛只覺一股奇腥撲鼻,頭腦真欲脹裂,兩眼金星直冒,兩耳雷鳴,全身如置寒冰,四肢立感僵硬,他知道中了這種歹毒功力,生機已絕,於是拚著一點剩餘真氣,手挽長劍向元霧真君直撲而來。
那魔頭一聲冷笑,目蘊兇光,不閃不避,右手一揚,打出那蚩尤內力。只見一陣狂飈,勢若排山倒海,將雲天一鶴的驪龍劍震出了手,連肩上劍鞘,也震得飛上高空,人的身子更如斷線風箏,直往陰山千尋峰之下落去。一代江湖俠義之士,永遠暴骨陰山。
元霧真君滿手血腥,不僅毫無悔意,反而哈哈大笑,晃動身形對著那空中長劍撲去,意欲乘機攝到手中,將神物利器據為已有,使自己如虎添翼,只等魔功鍛鍊完畢,即可肆毒江湖,以完成他弟兄五人一種亙古未有的貪念。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當元霧真君騰身攝劍時,驀地一聲雷鳴,半空中銀芒耀眼,一條白色神龍擁著那柄長劍竟在空中盤旋不定,忽然銀光電射而下,繞著元霧真君頂上一卷,那頭上髮髻竟被劍光削去。突然間,霹靂交加,銀霞暴長,那神劍竟化作數百丈經天白虹,直向東南飛去。
遠處似乎有人感嘆了一聲,並說道:「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元霧!元霧!你一念貪婪,滿懷血債,削髮代首,權恕一道,假如怙惡不悛,自認魔功可恃,四十年後,我兄弟三人將合傳一位弟子,代天行罰,驪龍神劍,你已無法抵敵,可是還有比這劍更為厲害的太古神珍,假如為人所得,你又如何?我本神山三老之一,法名天惠真人,久已不問世事,偶經此處,見你無故致人於死,有傷天和,本擬用驪龍神劍將爾斬首,念爾以往尚無多大過惡,特予自新之路,希痛下自省功夫,及早回頭,否則四十年後,驪龍劍重現江湖之日,也即你兄弟惡貫將滿之時,取捨從違,全在於你兄弟一念之間。」說完,語聲寂然,元霧真君騰身天際,四處察看了一番,空山寂寂,四周哪還有人影。
金竹禪師聽完這段驚人的故事,不覺長嘆一聲道:「武林奇人異事多至不可勝數,而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即以此事而論,雲天一鶴武功已至化境,而元霧真君則更高不可測,至於那位天惠真人則已是仙俠一流,不可同日而論了。泰山派發生這種慘劇,我那結義兄弟,想必心痛欲死,惟九痴上人論武功比雲天一鶴雖覺稍高一籌,但與那元霧真君相比,則仍相差極遠。目前俠義之士能和這魔頭作對手的,可以說找不出來,鄧珏賢弟這殺父之仇還真無法可報呢!」
太虛笑道:「天道往還,報應不爽,元霧真君若果怙惡不悛,武林中自有制他的人,你我倒不用擔心呢!」
他們彼此邊吃邊談,直至盡興而罷。
第二日,戴伯陽就在金竹寺正式拜過了兩位恩師,開頭三年,留住金竹寺,由禪師傳授他武功本領,太虛與禪師訂過了約期,又把自己的徒弟叮囑一番,而後騰空遙飛崑崙而去。
伯陽送別了恩師,即返回自己的室內,想到父母雙亡,青梅舊友也做了佛門弟子,自己一身,已毫無掛礙,自應專心致志鍛鍊師父武功,並潛心於佛家真諦。皇天不負有心人,他這番心願,果然獲得補償,此為後語,暫不細表。
戴伯陽在金竹寺鍛鍊金竹禪師所傳授的各種神功絕技,他心無外騖,既不一曝十寒,也不操之過急,故進境之速,往往出於禪師意料,他對佛經用功至勤,理解力也極高,每於佛經中旁通博引,獲得了不少佛門真諦,金竹禪師暗中勘察,見他誠信篤厚,用功維勤,於是另眼相看,任他在寺中自由自在,練武功,研佛學,絲毫不加拘束。
每日清晨,伯陽一起床就在竹枝梢上鍛鍊輕功,這次碰巧被風吹斷了十餘根口徑很大的竹子,其中一根竟有斗大粗細,竹子倒了並不為奇,奇的是倒下的那根竹子似乎光華隱現,這一下引動了伯陽的好奇心。他跳下竹枝梢兒,仔細打量了竹子幾眼,卻看不出有何奇特之處,待騰身空際,那碧綠光華又映入眼簾,這一下,伯陽已知道這特大的竹子內一定藏有很稀奇的神秘的東西,他就著斷處一看,不覺大喜若狂!
原來倒下的那段竹子裡面卻藏了一根小竹,碧綠的光華卻似那根小竹之上發出,伯陽伸手入內拿著小的的一端使勁一拖,很容易就把它取了出來。這段小竹子色作碧綠,沉重異常,看情形卻是一根綠手杖,杖身上刻著一十三個蠅頭小字:即慈航成普渡,玄玉祛群魔,無量佛!
伯陽把這兩句話只細細地推敲一番,卻得不著要領,也就不去管它,因為得了這根手杖,等於解決了自己的兵器問題。金竹禪師杖法精奇,曾用杖和太虛長老的劍激戰了一晝夜,而今自己得著了這根奇異兵刃,教他焉得不喜?他拿著這根竹杖,興沖沖地走到竹葉僧的房中,竹葉僧這時剛做完了功課,一見師弟入內,忙笑迎著道:「師弟滿臉高興之容,不知有何喜事?」
伯陽把手中竹杖遞將過去,並笑問道:「師兄,你通今博古,可否見告小弟這是一根什麼竹杖?」
竹葉僧接過竹枝,很奇特,這根杖徑口不過寸半左右,而且又是竹子的,按道理應該很輕才對,但事實不然,它不但重,而且比同樣長短大小的鐵杖還重,杖的顏色就象普通生長的竹子,上端生得形似蓮花,杖身上除刻著十三個蠅頭小字外,並且滿有鱗形的花紋與各種奇異的符錄,光華隱現,一望而知是件異寶。竹葉僧滿臉嚴肅,將竹杖仍交還了師弟,並說道:「恭喜師弟獲此奇珍,愚兄雖不知此杖出處,但能斷定它是一件佛門降魔至寶,此技也可能關係著師弟的一生,宜妥為珍藏,一點也大意不得呢!但不知師弟從何處得來?」
伯陽將得手杖情形-一對師兄說了,只聽得竹葉僧稱奇不止。
早上必須朝拜師父一次,兩人計算禪師此時打坐已完,於是由伯陽攜了竹杖,擬動問師父,請示此杖的出身來歷,到了禪房,奇異的是禪師猶在定中,兩人拜了一拜,雙雙侍立身旁,過了很久,禪師始睜雙眼,望著兩人微笑道:「你兩人急欲知道天龍竹杖的來歷,是嗎?」
竹葉僧與伯陽兩人見師父竟能先知,不覺心中一怔,兩人同時一笑道:「師父能於定中默察未來,道力真高!弟子等所知太淺,對寶杖的來歷一點也不知道,尚祈明示,以廣見聞!」
禪師笑道:「這天龍竹枝原是佛祖成道時降魔之寶,這竹子是雪山異產,佛祖道成之後,此寶卻流落人間,唐代有一高僧,於無意間獲得此寶,還另外得了件寶物,不想他卻把此寶留在金竹寺中。伯陽既有此緣分,更應兢業自勉,否則,失去仙緣,至為可惜!」
伯陽忙跪在座前恭領訓諭,並向禪師請求道:「弟子滿身罪孽,無法解脫,竟日惶惶,早欲置身佛門,又恐緣乏三生,被我佛摒諸檻外,今得我佛竹枝,向道之心益堅,望師父答允為弟子剃度,俾早日能身入佛門,則恩同再造,德佩終身矣!」
金竹禪師欣然答允,告訴他只要太虛長老來到本寺之日,兩人即同為他剃度,引他身入佛門,此時只管用功,不必記掛此事。伯陽心中大喜過望,拿著手杖與師兄一同辭了出來。
不兩月,大虛果從崑崙來到金竹寺中,看望老友與徒弟,金竹禪師將伯陽心意告訴了他,當日兩人即予伯陽剃度,法名苦行,一位青矜子弟從此卻歸向了佛門,也實非人始料所及了。
三年期滿,苦行和尚已得了金竹禪師的全部真傳。大虛長老特來金竹寺親自接他,臨走時,金竹禪師特送他錦囊兩個,並註明了開拆日期,苦行謝過了師父,又拜辭了竹葉僧,遂與太虛和尚一同上了崑崙。
崑崙十載,苦行和尚在太虛長老培育之下,遂有青出於藍而反勝於藍之勢。他因為得了兩派真傳,遂以崑崙心法為主,金竹禪師的心法為輔,鍛鍊那玄門功力,他天資既高,用功又勤,故在崑崙五子之中,可以與那功力最深入門最久的大師兄卻塵子分庭抗禮。不久金竹禪師與大虛長老相繼西去,竹葉僧繼承了金竹衣缽,而他承受了太虛絕傳。一晃又是十餘年,為了挽救武林劫運,鍛鍊神功,他經常閉關不出。
一天,卻塵子卻特地招呼他到練功房內一談,苦行見他形色嚴重,知道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晚間禪師到了師兄雲房之內,見過禮含笑說道:「師兄有何見諭?」
卻塵子滿臉嚴肅,對師弟幽幽一嘆道:「我崑崙派劫運當頭,掌門師弟為了傳授那系武林安危的少年弟子,不在山中,而此次應劫之人又是本門中一位主要人物,一個應付不當,崑崙派數千年基業可能毀在我們手中,敵人所鍛鍊的功夫似乎太厲害了,那是用瘴蟲毒三種惡物合練而成的東西,此事,我至昨晚才得知道,在未入定之前突覺心靈有警,知道事出非常,特在祖師面前佔了一課,不想前輩祖師早已算出此事,特留玉牒一面,將此事說得明明白白,並指示了應付方策,由我兩人主持。我想此事關係同門弟子的生死及本門之興亡,非同小可,故請師弟一同商量,如何制定妥善方策,使敵人陰謀無法得逞,而使本派傷亡可以減少到最少!」
苦行禪師沉思良久,始向師兄道:「這種非常事變,據我臆測,可能在前輩祖師方面已有安排,不過假手你我代為主持其事罷了。瘴氣、毒物與蟲三者混合而成的東西,憑你我的功力要想做到安全的防禦已經很難,想要破它更不容易。本派太清仙法全部失傳,所留的只有一半的奇特武功而已,用內功置力,只能做到暫時的防禦,絕無法消滅那種半法半術魔家功力的。師兄,你想,在這種情形之下,我和你制定哪一種方策?」
卻塵子想了一想道:「師弟之言極有道理,掌教師弟那裡很可能有前輩祖師遺留的法牒,內中指示了御防之策,師弟外出授徒,這類法牒不可能帶在身上,一定交由師妹保藏,我們不妨把它先行找出,俾胸有成竹,以免臨事慌張。」說完寫了一張手條,著門外侍候的弟子速呈掌教夫人,不一會兒門人回來,手上卻多了一隻很大的玉盒,那玉盒正是掌門人安放重要檔案之貯存器,開鎖的鑰匙也交與那弟子帶來了。
卻塵子開啟了玉盒,見盒中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裡面不但貯存了各種重要檔案,凡是特殊而佔空間不大的東西,也都貯在盒中。
最使人注目的是一捆長約六七寸徑逾兩分極細的紫色檀木,註明是:海外冷龍異香,蟲瘴剋星,使用時放在香爐內用火點燃即可。師兄弟兩人見了這東西,如獲至寶,禁不住相視而笑。玉盒之內,這種植木僅有一捆,苦行禪師拿著一數,恰好壹拾貳根,另外尚有小型玉盒兩隻,一隻註明了開啟的日期,並特別指明不到時間開之有害,卻塵子知道這兩隻小型玉盒必與御劫之事有關,忙將那沒有指定開啟日期的一隻開啟,裡面藏著的竟是一塊玉符,那也是崑崙派上清仙錄中的太乙神符,不過原有的口訣失傳,這塊玉符代替了口訣,誰持著這玉符誰都可以使用,用時只要噴口真氣,就可發揮神符威力。這玉符一發動就有五行真氣與太乙神雷,這正是防禦那蟲瘴毒三種惡物的絕好神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但卻塵子驚喜異常,就是苦行禪師也不覺大喜過望,於是將其他的東西撿看一番,均與御劫之事無關,即此已算收穫不少,把應用之物取出後,列了清單,鎖下玉盒,將清單連玉盒著門徒一併送繳夫人,門徒自然遵辦,不必細表。
卻塵子與苦行和尚計議了這件大事後,即日閉關,閉關的第二天,忽然想到恩師金竹禪師曾給了自己兩個錦囊,第一錦囊的開拆時間應在今天,忙從懷中把錦囊取出,在室內又默禱了一番,而後將錦囊開啟,取出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寥寥數語:
天龍竹杖,可以伏魔,如遇壓鐵板頂之厄,或毒氣侵體之危時,可念佛門萬字訣,它則自動飛出,收取亦同,此杖關係爾之一生,竹杖慈航,遇合成道。
苦行禪師道力精深,稍一寓目,既知其意,趁著距離劫運之期尚有數月之久,遂閉關入定。
冷殘子率領岷山四奇攻打崑崙的前一日,禪師耳畔忽傳來大師兄的法諭,著於明日啟關,並衝開頂上天門,以舍利護身,作為抵禦冷殘子的頭一陣。餐霞客與白雲生兩人也同時接到法諭,著於明日上午,坐守乾元洞府的前面石室中,遇著敵人立即應戰,並應曉諭門弟子,除奉派守衛者及八大弟子以外,其餘均不得擅自出手,敵人此次攻山人手不多,但多系江湖奇異之土,武功邪術自成一家,明日所施放的蟲毒瘴氣,系江湖上百餘年來首次一見的惡物,前輩祖師已安排破敵之策,任何情況之下勿驚勿恐。
最難受的是紫陽夫人,近日來,她警兆連連,心驚肉跳,猛想起本門曾有位前輩,道力最深,當她與真人結合之時,他對她曾再三警告,略謂中年有一劫難,無可倖免,屆時如挽救江湖劫運之人不能設法羅致,此一劫運,勢將難於挽回,則後果至為可悲。那位老前輩素來主張人定勝天,對易理研究得至為透徹,為了此事,作了很多安排,並謂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但與整個武林有關,與本派盛衰存亡,關係尤重。丈夫為了此事,奔跑江湖已有三載,據云,所收弟子與老前輩安排的極為吻合。應劫之事,計算時間,應在最近,迎來警兆連連,神魂不定,想與此事有關。白衣龍女生得極為嬌憨,常依乃母懷中,質疑問難,妙語如珠,逗得夫人憐愛逾恆,簡直是相依為命。這幾日,她一見母親雙眉深鎖,似有隱憂,情形有異往昔,不覺至感驚奇,於是磨著慈親,懇其一吐心中隱秘,夫人自然未便見告,她卻撒嬌不依道:「娘,我知道你蘊藏著心事,不願告訴女兒。原因只為我年紀小,恐告知我,口沒遮攔,對人亂說,可能產生不良後果,不但如此,還恐分散了我的心神,妨礙課業,不過這兩點,據女兒看,娘似乎是太過慮了,家中的事,怎麼樣我也不願與人談及,至於知道了娘將發生什麼事,對課業固然頗有妨礙,那是無可諱言的事實。因為母女天性,人皆如此,但或任何事均有顯露的一天,此時不告訴我,早晚還不一樣知道嗎?是喜的依然是喜,應愁的,也拋不開愁,再說近日來,女兒也深覺心神不寧,魂不守舍,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也講不出來,不過,心中卻有一種直覺,那就是我與娘在最短期內似乎必須分手,無論未來演變如何,女兒為了娘就是犧牲了小命,也在所不惜!同時我也不斷向祖師祈求,望能嘉惠母親,如果註定了什麼劫運,我希望能以身代母。」說罷,撲籟籟地落下淚來。
這孩子蘭心惠質,秀外慧中,貌擬天人,風標絕世,這席話已經是如泣如訴感人肺腑,更何況熱淚紛拋,愈覺她弱不勝衣,貌如梨花帶雨,加以她平日性喜著白,素衣白裙,已顯得高潔無匹,這種素裡帶愁的表現,越發使她美得不可形容。
夫人真是痛苦萬分,一把將她摟在懷中,用手撫著她的秀髮道:「痴兒,你這是何苦?
漫說娘沒有什麼心事,就是有,我告訴你又有何妨?你父親與我雖不是陸地神仙,但至少可憑本門武功享受高齡。除你父親外,你師伯師叔均在山中,即使有不開眼的江湖道來本山滋事,也無疑自討苦吃,我和你在武功方面,江湖道上能和我們母女作對手的不能說沒有,但為數並不太多,目前既未出山行道,為孃的就不信禍從天降,硬使我們母女無故分離。雖說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但是我一生行事,莫不兢業自守,既末存心害人,亦未出手傷人,天如降罰自不在我,至於你年紀輕輕,十五歲以來就沒有離開我半步,不用說不會作惡,就是談錯也一點沒有。這種情形之下,皇天也不會以不祥之事加之於我,如果是數中註定,命裡安排,也不過枉用心機,我兒年小正值用功之時,切不可胡思亂想妨礙了自己的功課,變得庸人自擾,那才事屬可笑呢!」這席話,確屬頭頭是道,入情入理,把個司馬倩霞說得破涕為笑,剛才那愁懷、那憂慮又都暫時拋開。
司馬倩霞一身武功可以說學得極雜,基礎與內功得自夫人親授,輕功與御氣飛行之術,傳自白雲生。那靈猴幻影之術可以說是餐霞客的絕傳,他一生從未傳人,可是被她一聲叔叔長、叔叔短磨著要學,弄得他毫無辦法,乾脆笑道:「丫頭,你算是把叔叔吃定了,我這點壓箱兒的本領,索性全部成全了你吧,不過你得記著,將來嫁了好丈夫,叔叔別的不需要,好酒,你得經常替我準備,否則看我饒你!」
說得司馬倩霞滿臉通紅,小蠻靴一跺,小嘴一噘,嬌嗔道:「你還說是長輩呢,求你教點本領也得打趣一陣,明兒,我親手製的百花釀,全部送給五叔。那特製的五味風雞,也決不給你嘗新!同時,告訴娘好的東西對你一律剋扣,連壞的東西也少給,看你還打趣我不?」
餐霞客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丫頭,那你準得討打,來吧,我不但將靈猴幻影之術全部傳你,乾脆連那名不經傳的鴻鈞八式也一發成全你好了。」
龍女一聽驚喜道:「四叔,你這話可真?」
餐霞客笑道:「我幾時對你講過假話?」於是他把一身絕技,果真毫不保留地都傳授了這位嬌憨侄女。
卻塵子的無極拳,苦行禪師的阿儺真氣,她都學全了,雖然功力不深,但崑崙五子的絕技,畢竟非同小可,在同門弟子中,留居崑崙山上功力最高的,要數她第一。
她為了鍛鍊那無極拳、阿儺真氣及白雲生的天龍馭空之術,每日亥辰之間,總在崑崙後山那人跡不到的崖洞內用功研習。岷山復仇的晚上,她也毫不改常地往後山鍛鍊武功,走的時候,娘還是和以往一樣含著笑向她點點頭,當時也沒有什麼特殊異樣的感覺,誰知這一去,母女竟分手三年有奇,若不是自己夫婿情重,感恩圖報,拚著他自己一身功力使她母女重逢,幾至於抱撼終身,紫陽夫人亦將長埋塔中不起,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冷殘子與岷山三奇在乾元洞前落下之後,潔丐裴傑心狠手辣,一齣手就用陰功傷了崑崙弟子黃邦義,這才激發了餐霞客的怒火,竟把一身絕技全部抖露出來,把潔丐裴傑戲耍得憤火中燒。正當此時,卻塵子又以密宗傳音,通知苦行禪師,令其速往制敵,禪師回答了一聲遵命,立即運氣行功,舍利子已盤旋項際,復又念著萬字訣,一口真氣噴上那天龍竹杖,說也奇怪,那杖身上立即發出青濛濛的萬道光芒,只一下杖即穿窗而出起在空中,禪師也施展玄門遁法來到洞前,頂上舍利於大放光明,天龍竹杖青光四射,蓮花朵朵,耀眼生輝,宛如西方一尊古佛降落人寰。這一齣手,不但崑崙門派弟子早已歡聲雷動,就是餐霞客與白雲生,一見二師兄竟有這高功力,心中也振奮異常,惟有敵人方面只有歸元生面色一怔外,裴傑徐凱竟視若無睹,冷殘子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禪師這等聲勢,他不過略為望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把嘴皮動了一動,隨即恢復了冷且殘的樣子,兩眼望天,一言不發。
苦行禪師一眼望見了這魔頭,也不免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清虛老人習太華寶典已兼邪正兩家之長,冷殘子與他師姊在功力上,比清虛老人只高不低。岷山師太年少時在江湖上至負豔名,她與陰山五老中的老大玄風道人,老二寒冰老人及老三毒龍壁等,均發生了糾纏不清的關係。冷殘子對這位師姊而兼妻子的冷麵羅剎,只有敬愛交加,她的行動,不要說干涉,甚至於明知其事,反而必須躲開,否則她會馬上反臉。她為人一向心狠手黑,任何事都講求目的,不擇手段,順彼者存,逆之者亡,在功力上,冷殘子也自認輸她甚遠,故將她那紅杏出牆之事,只有裝作不知。偏生這女人的性格特殊,雖然是長年裡冷若冰霜,但也有笑語如珠,既嬌且媚的時候,逢她高興,她會和盤托出她一己的隱私,甚至連床第之事,也娓娓道來,且不時媚眼斜飛,花樣百出,那種銷魂蝕骨的嬌模樣,不但把冷殘子治得服貼異常,就是陰山五老,也得讓她一籌。有了這種關係,岷山派的武功,有很多是從陰山派學來的,故他師姊弟兩人,實際上身而兼有三派之長,而且都是去粕存精,汰繁尚簡,這一次僅憑師徒四人,不惜萬里西來襲武麟勝地,如果稍為軟弱,也決無這份膽子,禪師這一謹慎,故絕不願冒昧出手,佇立當場靜以觀變。
當裴傑用碧寒掌攻擊餐霞客時,餐霞客當仁不讓,以牙還牙,乃用先天一照掌力將碧寒掌原封卷還,冷殘子卻在此時乘機動手。
因為餐霞客既為崑崙五子之一,武功自然是爐火純青,功臻化境,無論在哪方面,都比岷山四奇強,這一點冷殘子看得清清楚楚,一見裴傑發出內家掌力,心知要糟,待對方發掌還擊時,一看竟是先天一照之氣,知道裴傑無法抵敵,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於是也將岷山獨有的內功罡力從袍袖之間打出。他功力要比餐霞客深厚得多,只一下,就把餐霞客所打出的一道掌力全部擋回,餐霞客此時和潔丐打得難分難解,一見自己掌力被人震回,不覺心中大驚。正待發掌再拼,苦行禪師一式移形換影,人已擋在身前,大袖微揚,施展數十年修煉之術阿儺真氣,果然是玄門內功與眾不同,只見冷殘子用罡力震回的那股罡氣,似乎被一種極柔和的力道一擋,撞回的罡力,立即消滅於無形,冷殘子受著真氣一撞,人也幾乎受傷,忙將手中摺扇微揚,將身護住,兩道目光,盯住禪師一曬道:「你是否想以多為勝嗎?抑或在老朽跟前,賣弄你那點佛門本領?」
禪師微笑道:「他們兩人,硬拚性命悠關的內家罡力,我四弟將你那高足弟子所發的碧寒掌,用道家一傑功全部將捲回,你卻從旁施鬼,才迫使我不得不出手相助,事實如此,以多為勝的,恐怕不在我吧!」
冷殘子從鼻中哼了一聲道:「你身入佛門,尚仗著一張利嘴和老朽鬥口,認為老朽不能懲治你麼,接接這一招!」說完,也不見他起身作式,人如弩箭一股飄到禪師跟前,用手中摺扇一揚,只一下就有三絲勁風,逕奔禪師胸腹之上三處要穴。
苦行禪師一見這魔頭竟練就道家可分可合的三才內罡,知道今天要想勝他準難,忙用移形換影之術一閃,綠竹杖往前一戳,帶著一股罡風硬點冷殘子丹田。老道不避不閃,手中摺扇,玄鳥劃沙,輕敲禪師右手脈門。禪師忙將綠竹杖一帶,隨往前一跨步,魁星點鬥,杖尖上發出嘶嘶聲響,逕取道長天靈穴,復將左手袍袖對著道長胸前一拂,竟施展崑崙派獨有神功,鐵袖飛雲,左右手同時發出兩種不同招式,含兩派絕傳,使冷殘子也不覺大吃一驚,再不敢心存輕視,三陽扇對空一劃,孔雀開屏,從扇上發出一陣冷森森的陰風,其寒透骨,其利如剪,對著禪師電射而至。
苦行禪師知道這是一種絕毒的魔家功力,只要一沾身立即死亡,不覺心中震怒異常,忙杖交左手,右手對空一揚,發出武林中罕有絕學混元掌力。只見風起百步,一股純陽勁氣化作百丈狂飆,勢若排山倒海,天河瀉浪,對著那股奇異陰風,只一卷立即將它消滅於無形。
冷殘子怒吼一聲,雙目低垂,凝功運氣,好一會兒才將那手中摺扇緩緩地抬起,忽然用力一扇,只見霹靂交加,一陣陰風帶著一股腥氣,如山崩海嘯,鬼哭神號,對著禪師直襲而至。
禪師怒喝道:「冷殘子,你枉為一代宗師,武林聖手,施展這種邪標無匹的毒龍掌力,不怕武林齒冷麼?」說完,忙發動阿儺真氣,只見一陣微風,略帶點檀香味道,散佈四周,將那毒龍掌風硬生生地逼住。但冷殘子功力奇高,阿儺真氣不但無法把毒風震散,而且心中警兆連連,支援自身的真氣竟感到吃力異常,額角間已微見汗珠,不論禪師修為多高,也不覺焦急萬分。
驀聞耳邊有人用千里傳音的內功對自己說道:「這魔頭功力難以硬拼,他的名堂還不少,背上的鐵板、手中的摺扇,無一不是惡厭之物。尤其是他那寶貝革囊,裡面藏的必是那種至毒至惡之物,說不定更加難惹,不是我說句喪氣話,如果貴派不事先已策定防禦之法,這次要想全功而退,不傷一人,實屬萬難了!待我助你一臂之力,破那毒龍掌力,你意如何?」
禪師也用密宗傳音,據著對方發話路線,很誠懇地問道:「道友為誰?為何不現身相見?來人功力奇高,他那毒龍掌風已感無法抵擋,不知道友如何破法?可否見告?敵人革囊內所藏的,大約是一種瘴毒之物,本門前輩祖師對這次劫運已有安排,但是尚有一位同門遭劫,數中註定無力挽回,有勞道友特此奉聞!」
只聞那人笑道:「貴派凡事前知,果然是爐火純青,不同凡響,小弟所見未免跡近杞人憂天了。我乃苗疆公孫虛,只因義弟上官奇與令弟白雲生以前彼此稍有誤會,盟弟既憤斷劍之辱,又感令弟封劍之情,心中矛盾不已,本來是瑜亮並生,彼此惺惺相惜,只為一時言語不合,弄得兩方下不了臺。令弟涵養較高,馬上懸巖縮手,偏生我那盟弟卻死要面子,人家幾度造訪,他偏矯情不見,勸說自然無效,令弟一走他又悵然如有所失,茶飯不思。這無異於自作自受,我也懶得管他,偏生他那妹子上官琪於令弟幾次訪問時,暗中一見傾心,對她哥哥常加勸導令其接見,彼此交一朋友,她把盟弟說動了心,自然躍躍欲試,無如最近數年內,令弟卻未再到苗疆,小弟故用狡猾,在友人處借一小故,把他兄妹找來,來往時均須經過崑崙,他兄妹兩人御氣飛行之術,均帶著強烈破空之音,這一來說不定令弟白雲生必聞聲出而察看,只要一會面,彼此必定和好無疑。他二人原走在前面,理宜先到,大約中途遇友略作停留,故落後頗遠,臨走時我那好友送了我隱身符一道,遇著這種強敵,正好把它用上,待我從中把他那毒龍掌震散,你再用阿儺真力把它捲入太空,以免誤傷別人,場中離洞府太近,這種邪惡毒氣,不宜讓它接近此間,應把敵人誘上高峰,而後和他慢慢纏鬥。」
苦行禪師一聽來人自報姓名,不覺心中大喜過望,知道此人功力與自己只在伯仲之間,但心思細巧,機變百出,非常難纏,有了這個絕好高手,岷山冷殘子決討不了好去,忙用傳音答道:「道友所見不差,這怪物功力真深,小弟和他硬耗內功頗為吃力,請設法化解這毒龍掌力,再和他慢慢拼吧!」
只聞對方道了一聲遵命,此後聲音寂然,過了半晌,也不見有何動作。
冷殘子把一身內力聚在兩手,藉著摺扇傳出,他要用自己一身奇特功力與禪師硬拚,把他真氣消耗殆盡後,再用陰手傷他。崑崙五子的人物,只要能消滅一個,就滅去他們的實力不少,正打著滿心的如意算盤時,忽覺自己的前面一陣微風飄然,錯愕間兩頰上似被人左右開弓重重地摑了兩掌,只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滿懷憤怒,發洩無門。正待加重真力把禪師重重擊傷,突覺持扇的右手驀地一麻,脈腕似乎被人制住,全身真氣一懈,對方阿儺真氣已乘虛而至,畢竟他功力奇高,雖然一時中計,但臨危猶能勉強自保,忙發動紫虛內力護住全身,右手立即其滑如脂地掙脫那股不知名的奇異力量,胸坎處雖然受著那阿儺真氣一撞之力,但受傷不重,人還可以支援,自己的毒龍掌氣已被禪師的真氣震散,復又發出了混元罡力,將毒氣捲上了高空,被空中天風一吹,只一下,就消滅於無形。
冷殘子這股怒氣可大了,把場上情形看了一看,見裴傑已施出那新獲異寶,太古奇珍的九天元陽尺,場上已充滿了金光,但見千朵金蓮萬重紫霧把月夜照得如同白晝。照理,敵人處於這種強烈光華之下,連眼也無法睜開,應早現敗徵才對。但是事實上並不如此,敵人手上持了兩支長若五六寸酷似箭形之物,也是紫芒閃閃,箭上紫芒投入那九天元陽尺之紫光內,似乎即產生了一種相生相剋的作用,弩上光芒大盛,元陽尺反黯淡無光,他不知餐霞客的射陽弩正是九天元陽尺的生死剋星,好在雙方都不明瞭寶物的用法,彼此都只能把它們當作兵刃暗器使用罷了。
陰山五老於岷山攻打崑崙之前,已接獲了岷山師太的傳書,請求五老派人相機協助一譬,陰山掌教玄風道人,立即派了四位弟子逕赴崑崙。
冷殘子雖然吃了一點小虧,異常憤怒,但仗著一身功力與隨身異寶,依然是有恃無恐,他紅腫著一張臉,向禪師冷冷地說道:「你這孽障,身披佛門袈裟,但心如蛇蠍猛獸,竟敢唆使鼠輩使用那南海騷尼的隱身符術,暗算本人,我如果要讓你得手,我也不號稱岷山一老了。」說完,從背後拔下一塊鐵板,青光耀目,嘴唇亂動,正待施為。
驀地身旁一聲冷笑,冷笑後還拖著一種老氣橫秋的語音道:「冷殘子,你發的什麼橫,不要狗仗人勢,靠老婆的關係,拾人家的餘惠,碰巧在陰山之上拾了三塊鐵板,還不知花了你老婆多少苦功,在室裡用了多少力氣,把人家侍候舒服了,人家始把那用法傳了你。你居然恬不知羞,把這三塊爛鐵當了護身符,有種我們跳上崑崙絕頂,大家比劃比劃。你不要以為有了這點玩意便可穩操勝算無疑,老實告訴你,你今天是天大的幸運,碰著人家正主兒不在山裡,否則憑五子的功力,早把你這自甘下流的老兒趕得走投無路了,可笑你事事賣乖,自稱內行,但事事碰壁,樣樣出醜。譬如你認為使用隱身符的,就必定為南海普陀巖半覺師太所指點,而不分符的情形,使用的手法及用時應出現的現象,半覺師太的隱身符一經使用後,有一種青濛濛的光輝,我這隱身符憑你那種目力,能看出什麼光輝嗎?從這幾點看來,我說你有目無珠,有目如盲,粗心得浮氣,一知半解,還虧你沾沾自喜,自以為是呢!」
冷殘子被他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忙喝道:「小輩,你仗著有這點鬼劃符,就以為可難倒我麼?我的法物只要一施展,你準現形無疑,如把你捉獲了,不把你丟在毒龍潭裡喂那舉世無儔的毒龍才怪!」
忽聽那人又笑道:「我原說你一知半解,你偏不相信,從你剛才講過的話裡,又產生了極大的語病,使明白人一聽笑掉了大牙,而你卻茫然不覺,試想你那岷山毒龍潭能有多大?
會產生舉世無儔的毒龍?五年前陸地神仙許真人道經岷山,毒龍潭內那時卻藏有毒龍三條,四處為害人畜,被真人用神劍天羅,搜捕誅戮,兩條大的均被腰斬,毒龍遺體被封鎖在潭邊一洞口之內,也就是現在的毒龍洞,那條小毒龍卻被沉禁潭底。到了你夫婦手裡,卻包藏禍心,毒害人群,又從海外弄來毒龍兩條,你那寶貝妻子,不知從哪裡弄了一隻化龍缽,天天做這種生意,毒龍潭內從此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不過那隻能說一座汙泥塘裡面有四條毒泥鰍罷了。你師父清虛老人雖然出身不正,但人還正派大方,後來改習太華寶典,更身兼數派之長,從不像你這個軟物!我看你還是回頭是岸,悄悄收兵,火速退出崑崙,回山後把那幾位寶貝徒弟好好地教訓一頓,免得在外部仗著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胡作非為,惹人生氣,出了事你這作師父的也不光榮!我苦口婆心,目的在於使你明事知理,並非怕你有什麼特殊功力,你能聽則聽,不能聽照樣可以拉倒!」說完語聲寂然,旋又聽他噫了一聲,連道幾聲怪事,還自言自語道:「想不到這位前輩神尼也來到此間,看來崑崙實力真不可侮了!」
冷殘子聽他自言自語,鬼話連篇,不禁怒喝道:「你要到峰上過招,我們即此就走,如果膽怯怕事,不願去儘可言明,老夫也可網開一面,不必假裝英雄,硬充好漢,更不必鬼話連篇,意圖矇混,老夫神目如電,豈能被你輕輕騙過?」
來人聽了一陣哈哈大笑,那笑聲歷久不停,連苦行禪師也被他逗得忍俊不住,不覺暗想道:「久聞苗疆二奇人甚正派,但最是難纏,惹上了他兩弟兄,老二還好,老大卻是愈纏愈緊,對方不親口求饒,他便永無盡止之日,看來果非虛語了。冷殘老怪已吃虧不小,他還來個盡情取笑,實在夠這魔頭受了。」他剛想完,公孫虛猶在繼續調侃對手。
只聽他說道:「我說你有眼無珠,有目如盲,結果你還是不服氣,卻不看看崑崙山後,是何情景!」
冷殘子眸一睜,舉目四矚,只見崑崙山後的高空似乎有兩條人影在空中往來賓士,不用慧目察看,普通人眼絕對在夜晚看不出來,兩人全身著白色,內中一人似是少年打扮,手中的兵刃發出兩圈紅光,光華強烈分外刺眼,那種招術從紅光閃爍的路數著,似是陰山派九幽寶典中的百魔奪寶劍術,這是陰山派的絕傳,門弟子中除掌教道長的兒子袁素涵以外,實無人得此絕技。據玄風道人自稱,在任何情況之下,這套劍術一施展,就沒有人可以接上九招,袁素涵系玄風道長的獨子,綽號玉面金童,生得俊美元匹,文才武功均稱絕響,擅魔功變化、九幽掌力、百魔劍術、百里飛環,這四種功力均為陰山派鎮山絕傳,此次陰山掌教除派了四大弟子協助岷山派復仇以外,並還派了一位負有絕頂功力的人作為壓陣主腦,想不到竟會派了他來。看來今晚崑崙派算是劫運當頭,要想逃避恐也無法倖免,他愈想愈喜,不自覺地露出滿臉微笑,看情形是非常得意。
但離他身畔不遠,忽又發出一陣笑聲,那隱身的人邊笑邊說道:「陰山五怪還真派了不少的爪牙,連那掌門人視同性命的混世小魔君也著他來闖這趟混水!」停了一停,他又發出一聲慨嘆道:「畢竟薑還是老的辣,用雪山佛祖成道時的蕩魔劍術來抵禦這種九幽功力,那是再好也沒有了。小魔功力雖高,畢竟經驗欠缺,此次即不落敗,要想得勝也不容易了。」
此時天上紅光忽然大盛,結成一重劍幕,那聲勢極為驚人,驀地紅光中一道碧綠光華穿霄而起,碧光裡含著紫霧,朵朵金星耀目生輝,紫霧裡盤著一條金龍,吐出頭大一顆明珠,在空中盤旋飛舞,絢麗絕倫,碧綠光華內蘊紫光龍影,隨著另外一白衣老尼飛騰空際,那兩道紅光結成的劍幕,被紫光一陣衝撞,早已亂不成形,忽然空中又迸出一道環形金光,風雷之聲,隱約可聞,直向那白衣老尼追擊,金龍原是盤著身子,此時卻擺尾振甲,矯繞騰空,與那環形光圈,鬥在一起,忽然一聲霹靂,老尼手上帶著百丈金霞,萬朵紫蓮,朝著那環形光圈只一擁,紫龍乘機用爪往前一探,即將那環形光圈攝去。那白衣少年帶著一陣悲嘯,挾著強烈勁風,人即向北遁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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