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悲嘯之聲確震人心魄,但那身形之快卻如流星經天,即江湖上的老一輩似乎也很少有人具此功力,看得那隱身的公孫虛和功力精湛的苦行禪師也不覺暗中驚奇,深覺陰山群魔實為武林中未來掣肘之患,要想將它消滅,不知要死傷多少武林異士,草野奇人?
冷殘子睜著一雙怒目,一見那紫光金龍與那金露千丈、蓮花萬朵,不覺面露驚異之容,隨見少年金環被人收去,不敵敗走,於是面上由驚異而變為不安,但他老謀深算,喜怒不形於色,卻也不肯讓敵人窺破自己心意,故忙將面色一整,把空中剛才發生的情形隱在心中,恍如未見。
但是那隱身人卻已窺破他的用意,對他那種外強中乾的冷淡態度偏生不饒,只見他哈哈大笑道:
「古來邪不勝正,實為一種不易之理,陰山派恃獨門武功,仗魔家絕技,夜郎自大,欲席捲江湖,作武林盟主已屬可笑。偏生還有那些喪心病狂的軟骨頭恬不知恥,不惜出賣自己妻孥,降身投靠,甘心作那貓腳爪牙,狗仗人勢,還要自鳴得意,以一派宗主自居,這種人可憐亦復可恥!那種鬼心眼怎能瞞得過我?不靠自己真實本領,硬要充作好漢,碰上明眼人,那是沒有用的!冷道長,你說對不對?」
冷殘子怒道:
「無恥匹夫,你仗著符術隱身已不算高明,還逞口舌之利,說話絲毫不知輕重,含沙射影,血口噴人,難道認為老夫真的不能懲治你嗎?」
說完,將手中鐵板向四面一照,那鐵板發出一道紅色光華,宛如一團烈火,向各處搜尋,除原有在場諸人外,並無其他人影,空自忙了一陣,卻也無可如何,只好暫時停止。
驀聞空中發出一陣強烈笑聲,那老氣橫秋的口吻卻依然出現,只聽他慢吞吞地說道:
「冷殘道友,虧你是一家正宗,依然還有那麼大的火氣,凡事不能知己知彼,謀定後動,徒拼一時之氣,失去理智,無怪乎陰山一去難言勇,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拿你剛才的舉動來說吧,你用紅焰搜空之術白忙了一陣,耗了不少精神,對我卻毫無損傷,殊不知我這隱身符術系道家上清仙法之一種,除了那女媧補天時所練就的媧皇明鏡可以破解外,其他卻無法剋制,這一點你卻絲毫不識,豈不可笑?我對你費盡苦口婆心,目的在於望你能勒馬懸崖,誰知你惡性重大,怙惡不悛,我也不願和你再費口舌,同到崑崙絕頂,大家比劃比劃,看到底是誰強誰弱?孰死孰存?你我比賽時,我也不再使用隱身之術,免得你空自著急,各憑真實本領,一拳一腳,一刀一槍,來個勝者王侯敗者賊,若成和局,五年之內,兩不相侵,你看如何?我們君子一言,說走就走!」講到此處,只聞一陣強烈破空之聲,對著崑崙絕頂飛去。
公孫虛之為人可以說是計謀多端,他那隱身符術,不但冷殘子的紅焰搜空可以破解,而且使用的時間也不過一個對時,過時,其法不解自破,冷殘子的紅焰搜空之術至為毒辣,對任何隱身術一經破解,這種隱身術以後就失去作用,永遠不能再用,公孫虛知道隱身符作用時間雖然不長,但用後只要用本身真氣鍛鍊一個對時,則作用如初。他對此符頗為珍惜,同時也知道冷殘子背後的三塊鐵板系魔家至寶,威力極大,不用說隱身術一照即破,任何遁形幻影之術,這鐵板都是它們的剋星,公孫虛心思乖巧,一見冷殘老道須怒發張動了真氣,知道不妙,趕忙躲向乾元洞府,讓那紅焰搜空照了過後,又從洞中縱出,而後半真半假把冷殘老道數說了一個夠,並用激將之法引他到崑崙絕頂實施比鬥,使遠離乾元洞府,免得被他那種邪功異術傷及崑崙門人。偏生冷殘子被他逗得急怒攻心,絲毫不顧一切,大袖微揚,只見青光閃閃,一陣強烈破空之聲,徑向崑崙絕頂飛去。
苦行禪師不甘示弱,身形微動,人已起在空中,天龍竹杖發出萬道碧光,帶著千重彩瑞,如霓虹經天,流星瀉地,風馳電掣,絢豔無鑄,與冷殘子走了一個首尾銜接。一個是魔家宗主,一個是有道高僧,雙方都勢均力敵,彼此誰也不願讓誰,冷殘子運氣行功催遁前進,老和尚雙袖微拂加速飛行,須臾已到崑崙絕頂之上。
崑崙絕頂矗立西陲,亙古以來人跡罕到,那絕峰高逾千尋,傲視四周叢山峻嶺,長年白雪皚皚,寒風硬骨,玄冰四布,霧障雲迷,非有絕頂功力決難置身其間。崑崙派的人除門中長老可以隨意上下外,門弟子中只有功力最深的一兩位,為探天地之奇或鍛鍊特殊功夫,經過再三懇求,得長輩點頭許可,始能設法帶往一探,臨去之前必需食過本門固元丹藥,始可耐得住那種特有奇寒。否則不用說無法登臨絕頂,飛行到半峰左右人即全身僵硬,端的險惡非常,絕非兒戲可比。再者崑崙絕技中的御氣飛行之術,心法雖屬特殊,奇材美質,固可速成,然而資質稍差的人,仍非十餘年的功力不可,即以八大弟子而論,練成這種絕技的也不過一二人。如不能御氣飛行,想到崑崙絕頂一探,那無殊白晝作夢了。此次,八人弟子均分別受命固守乾元洞前後進,且以來人功力絕高,不敢隨便出手,故冷殘子與苦行禪師到達崑崙絕頂時,山峰之上除白雪懸巖之外,靜悄悄地寂無一人。冷殘子用慧目一觀,看不出有任何人影,不禁滿腹懷疑,以為公孫虛又用隱符術暗中鬧鬼,心想:這使用隱身符的人,聽口氣似乎不是崑崙派的人物,但此人比那崑崙五子更屬可惡,此次如不設法予以重創,必將見笑於江湖。想到此處不覺怒從心起,惡向膽生,當即向苦行禪師一聲冷笑道:「戴伯陽,你既為崑崙長老,自知功力不濟,邀人助拳情有可原,但是應邀的人該是高明之士,與人對敵講究的是堂堂之陣,正正之旗,若是那偷雞摸狗之流,毫無真實本領,專來暗中搗鬼,這與你們一向以名門正派自居,自以為光明磊落的崑崙派,似乎大相徑庭罷!」
苦行禪師正待答言,忽從懸巖之後走出一位年約五十餘歲的道者,只見他手執拂塵,背插寶劍,登雲履,青緞袍,面如冠玉,風自修眉,一塵不染,秀逸飄人,他對著苦行禪師點頭微笑,但對冷殘子不但視如未睹,同時鼻中哼了一聲,帶著滿臉不屑之容,冷幽幽地說道:「貧道公孫虛一生對人對事講究的是誠實無欺,明明白白,絕不作那暗中傷人鬼鬼祟祟的小人勾當,江湖上使用隱身術原是為對付那種窮兇惡極的敵人,否則釋道兩家也不會列為降魔秘技的一種。這種奇術貧道使用尚屬首次,原因就為你冷殘道長一身功力,無一不是毒辣異常,視為江湖禁忌,你那毒龍掌、化血板及魔家的蟲毒瘴氣,你捫心自問:是否知道使出來會產生怎樣的後果?對你這種人,無論武林中哪一門派,只要與你站在敵對立場,莫不把你視同蛇蠍,畏之如虎,我身懷隱身符術,對你這種人如藏而不用,那無異讓武林中人認為我固執不通,效那婦女之仁,自甘取辱,我無論怎樣總還愚不至此?!況自古以來兵不厭詐,敵我臨陣,生死存亡決於一瞬,全憑一時機智戰勝敵人,你自己本領不佳,不善防禦,此來不過狗仗人勢,是貧道看不順眼,特地摑了你幾掌消消火氣。不想你倒會遷怒禪師,硬說人家邀人助拳,從事暗中搗鬼,我與崑崙無一面之識,此次從中插手完全是不憤你那無恥作為罷了。天下人管天下事,否則江湖上無是非之辨,邪正之分!我們彼此不必再作口舌之爭,憑功夫一分強弱吧!」
說完,身形微動,雙掌一錯,玉女穿梭,右手疾如閃電,駢指徑點冷殘子「人中穴」,左掌玉笛橫吹,巧打中盤,掌挾勁風,力道奇大,雙招併發,隱蘊風雷。公孫虛功力精湛,身兼正邪兩派之長,揚名武林,早非一日。冷殘子也不敢輕視,只見他身形微動,快捷如風,公孫虛兩招剛剛捱到他的身前,恰巧被他閃身避過,他更反手一式疾風暴雷,掌含千鈞之力,帶著硬骨寒風猛劈公孫虛的右肩,待掌臨肩際,忽又改劈為抓,向公孫道長的琵琶骨上一扣。公孫虛心中不由一怔,左手一招金龍探爪,駢兩指硬敲強敵脈門,左手一招問心錘,直襲敵人前胸,勢若奔雷,凌厲無匹。這兩個武林罕見高手,竟在崑崙絕峰之上,各憑真才實學打得難解難分。驀地一聲長嘯,發自冷殘子口中,其聲淒厲,響遏流雲,隨著嘯聲,冷殘子已變了一種身法,只見他按著五行方位,人如醉酒,顛三倒四來往其間,那手法似也變得非常凌亂,全無定規可循,應用拳的地方他卻變拳為指,應用點的地方,他卻改點為拿,兩臂如綿,兩掌由白轉紅,忽又由紅變黑,十指尖上冒出一絲一絲的黑煙,其腥刺鼻,使人非常難耐。苦行禪師禁不住大驚失色,對公孫虛喊了一聲:「道友留意,這是百毒魔功。」公孫虛一聽此言,兩道壽眉一揚,繼而一聲冷笑,笑聲刺耳,腳下卻改用反五行的方法,脫出冷殘子的糾纏,口中發話道:「老魔頭,只此一事你就得不見容於江湖,百毒魔功數百年以前在江湖上即成為厲禁之物,想不到你卻練有這種絕門功夫,不過,你要傷我,那也如同白晝作夢。」只見他猛提一口真氣,全身骨骼,格格作響,雙掌五指突然變得異常粗大,五指之上卻冒出紫青白紅黃五股真氣,與那冷殘子又鬥在一起。
苦行禪師一見公孫虛使出這種功力,卻也暗中驚奇,心想:江湖上盛傳苗疆二奇功力不在我崑崙五子之下,上官奇能與五弟打成平手,雖說五弟勝著寶刃之功斷他兵刃,然而就武功本身而論,兩人確也在伯仲之間。這公孫虛竟能練就五行真氣,而且不懼奇毒,這功力就比五弟深厚得多了。
其實,公孫虛的五行真氣剛練成不久,不過有八九成的功力而已,按五行真氣就它本身來說,並不能剋制百責魔功,但它威力強大,其毒辣處與百毒魔功竟難相上下,不過公孫虛未能鍛鍊成絕頂,威力自然稍遜。但苗疆二奇有一奇異癖好,那就是飼養各種各色的毒物,研究各式各樣的毒藥,他兄弟的目的不在利用毒物毒藥害人,而在於練成各式奇異武功,可以化解江湖上那種心懷叵測者的毒手毒掌。五行真氣出之於周時袁公,原來越王勾踐臥薪嚐膽矢志復仇時,以吳王蓄有一班劍客,破來頗為不易,故招募善劍之士訓練部屬劍術,以作行軍對敵時消滅吳王那班劍客之用。懸榜很久竟無人應徵,驚動當時一位女劍客,受那忠君愛國心的驅使,竟不惜親自下山擔當那訓練任務,這就是那名震一時的越國處女。越女下山時,路上遇著一位白髮老人,手持長劍攔著她不讓通過,越女微笑道:「你手持兵刃,行同攔路搶劫,難道不畏法嗎?」
那白髮老人圓睜著一雙火眼金睛,長臂把寶劍揮了一揮,向越女道:「你不是下山準備擔任劍術的訓練嗎,如能勝得我手中長劍,我才認為你可以勝任,否則請你收念回山!」
那越女笑了一笑,從樹上折了一根樹枝拿在手中,對那袁公招手,要他開始動手過招,袁公不禁愕了一愕,向她全身打量一番,見她根本未帶寶劍,當即奇道:「你為何還不亮劍?」越女把手中樹枝展了一展,嬌笑道:「這就是我日常使用的寶劍。」袁公以為她心存輕視,不覺心中大怒,一齣手竟使出他那獨創的白猿劍法,並把獨門的五行真氣灌注劍身,只見那紫青白紅黃五道劍華飛騰空際,一時間劍氣彌空,彩霞打閃,那威力確實驚人。越女一聲嬌笑,舞動那枝樹枝,人似穿花蝴蝶,羅袂飄飄,往來於森森劍氣之中,她那九天玄女劍術威力確實與眾不同,手中的樹枝也勝似一口寶刀,那樹枝之上發著極強烈的風雷之聲,對白猿劍術中的瀰漫劍華,簡直視同未睹。兩人打了一陣,越女的樹枝忽乘隙往袁公持劍的脈腕上一敲,袁公突感右手一麻,長劍被震出手。遂飛上樹梢,厲嘯幾聲,似帶著滿懷悲憤,從枝上幾個跳躍,眨眨眼即無影無蹤。
後來,越女授劍完畢,功成身退,道經舊地時,袁公伏地求教,越女當時就他的白猿劍法上指正了他幾招,內功心法方面也把他原有的修正不少,從此袁公功力大進,白猿劍法乃至與越女劍法齊名,五行真氣亦得以傳播人間。
公孫虛從上官奇兄妹所獲得的紫府奇書中,知道了五行真氣的鍛鍊要訣,但最後一點卻無法完成,怎麼練似乎也差一兩成功力,使來總覺威力不能全部發揮。
冷殘子的百毒魔功系清虛老人所傳,清虛兼邪正兩家之長,後得太華寶典,部分魔功摒棄不用,但那威力最大的幾種,反加緊用功鍛鍊以資防身禦敵,百毒魔功即其一種。這東西在唐代即已禁絕,武林中雖有這種毒辣武功,但只空有其名,想不到竟從冷殘子身邊使出。
冷殘子功力深厚,十指上所發出的毒氣迴圈變化,白轉紅,紅轉黑,黑又變白,而且愈出愈濃,愈來愈多,白雪皚皚的絕頂瀰漫著三種不同顏色的毒氣,配合著他那五行生剋的步法,人如酒醉的身形,內行人一見即知是武林中一種最毒辣的打法,目的在於即制敵人的死命。
公孫虛也知道彼此已到了生死關頭,自己所懼的是敵人的功力比自己深,敵人所發出的百毒,自己是毒物專家自然一無所懼,但為要戰勝敵人,不得不暗中取巧。
他邊打進現出呵氣連天,似愈來愈覺功力不繼,十指間雖不斷髮出五行真氣,但形狀與冷殘子適得其反,原來的五行真氣冷殘子想來個硬拼硬接,只要稍一接觸,立即感覺金木水火上五種不同的內氣,各有其特殊威力,絕不敢輕攫其鋒。到後來他感覺那真氣似乎若斷若續,用手硬接並無特殊感覺與困難,這一來使冷殘子心中暗想:「這道人看來厲害,原來是個銀樣臘槍頭,他那內功不到家,不能虛實迴圈互動為用,坎離相濟,彼此協調,致真氣易於匱乏,五行不能互繼,我何不趁此把他擊傷,免得他再來惹厭,豈不是好?」主意既定,遂將內力運足,只見他十指亂抖,全身按著那五行步法顛顛倒倒地行動更快,驀地一長身,左腳尖著地,右腳懸空,雙掌往前一推,一股狂飈隨掌發出,十指黑氣快如飛矢,徑襲公孫虛的五官與胸部。
公孫虛似乎躲閃不及,除胸部避開了罡風毒氣外,耳目口鼻似被毒氣撲個正著,只聽他「哎喲」一聲,人已踉踉蹌蹌地跳出五行圈之外,兩手掩目,眼既中毒,那麼厲害的毒氣雙目自然無救,看來這武林中一代奇人,不死也得變成瞽叟!
苦行禪師起初心中大急,見公孫虛雙目中毒,正待撲身相救,驀地想到苗疆二奇原是毒中聖手,百毒魔功雖然厲害,要想傷他似絕非如此容易。而且,他既練就袁公五行真氣,坎離既濟、龍虎相因的道理他不會不懂,何以打到後來,會產生疲勞和真氣不繼的特殊現象?
此中似乎有假,他為人城府極深,機詐百出,如系偽裝受傷,誘敵上當,我冒昧出手相救,雖屬一番好意,但到底擾人計謀,受人輕視,敗崑崙名氣,失師門威望。禪師雖屬一有道高僧,身入佛門早忘名利二字,但他對於師門威望卻不敢稍有疏忽。崑崙派領袖武林由來已久,自從與崆峒鬥劍之後,神功失傳已達十之五六,江湖上螭魅魍魎之屬,卻應運而生,誰不激發奮圖強,神州逐鹿,捷足先登?!偏生世事如棋,局局難料,崑崙派自絕技失傳,代有門人弟子為維護師門,踏遍了名山大川,歷盡了窮荒絕域,他們冒險犯難,不計生死,志在尋回那失傳武功,保持師門聲望於弗替,百餘年來為了此事,不知死了多少奇才異土,但那失傳武功始終如石沉大海。而旁門別派卻得了不少絕傳,如陰山之蚩尤九幽神經、岷山之太華寶典、苗疆之紫虛奇書,無一不是武林中罕見之寶,尚有峨嵋、青城與邛崍三派,更莫測高深。據江湖上傳聞,峨嵋派在五十餘年以前即得了那佛門秘技《滅魔寶典》的副本。正本雖未得,但那得寶的人自己卻是佛門有道之土,正本上的功夫已獲有十之六七,自從得了副本後功力增進已不知有多少倍。那人雖屬佛門有道之士,但名利之念迄未稍減,更有一樁短處,就是心存偏激袒護門人,他那道力真高,每戰必勝,多少江湖異士找上峨嵋與他鬥技,均被他三招兩式打發下山。百餘年來,據說人猶健在,只是長年面壁,不問世事而已,江湖之上形成了一種魔高道不長的危險局面,長此以往,武林俠義堪虞!自己為崑崙五子中的主要人物,如不察人心意,冒失動手,傳之江湖笑話可大了,想到此處毅然而止。
公孫虛兩手掩目,人更搖搖欲倒,分明目受奇傷,身經慘創,按情形對方應該停手不攻,無論怎樣只要不是奪妻殺子之仇,絕不能再動手去攻擊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可是冷殘子的性格確實與眾不同,冷殘子三字充分代表了他的為人。因為公孫虛不但給了他兩記耳光,而且暴露了他的弱點,他自然恨之入骨,只要有機可乘立即一舉撲滅,還有什麼江湖道義可講?這一見仇人受傷,看情形還傷得相當嚴重,他不覺縱聲長笑快意非常,那笑聲劃入長空,震得雲翻霧滾,絕峰懸巖上的冰雪都震得四分五裂,紛紛向下墜落,他身形微動徑撲公孫虛,雙掌一合,狠狠地往公孫虛背上擊去,這一式搏浪揮錘不下萬斤之力,不用說公孫虛背上被他打實,就是被那凌厲掌風擊中,公孫虛也難逃一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冷殘子攻擊傷者雙掌砍下的當兒,公孫虛突然一聲長笑道:「老魔頭,你上當了!」雙手驀地向外一翻,一式分花拂柳,很巧妙地化解了冷殘子搏浪揮錘的力道,右手的道袍袖對著冷殘子左肋猛的一拂,這一式鐵袖神功的江湖秘技,威力自非小可,饒他冷殘子功力再高,並且用罡力護身,也得被打得氣血翻騰,內肋如折痛不可忍。而且公孫虛在鐵袖神功中還蘊藏著五行真氣,這東西專剋制敵人的內功罡力,打在身上又痛又麻又癢,端的厲害非凡。冷殘子被打得急怒攻心,形同拼命,身形往前一欺,左掌一式開山導流,直取腹部,右掌一招閉窗推月徑襲前胸,公孫虛忙欲閃身避開,不料冷殘子恨他入骨,冷笑一聲道:「奸詐匹夫,你還想躲嗎?」雙袖驀地往前一揚,竟打出他那數十年來從未用的碧寒內氣,公孫虛只覺得一股奇寒勁氣直往自己胸坎上撞來,其快無比,自己所發出的護身神功竟會檔它不住,正待把自己的紫虛內氣使出一拼,來個兩敗俱傷與敵同歸於盡,忽從身後卷出兩股純陽勁氣,把那碧寒罡力敵住,只見一陰一陽、一寒一熱兩種不同的力量鬥在一起,來下個功力悉敵。
公孫虛不看也明白,這無疑是苦行禪師出手相助,他對於崑崙五子的道力還只有個耳聞,但以白雲生和自己盟弟比劍一事看來,五子的功力無疑已臻絕頂。可是冷殘子這敵人確是太厲害了,他不但武功已臻化境,更兼有一身邪術和幾件魔家至寶,自己雖仗著隱身術一上場佔了小便宜,複用心機乘隙巧襲使他受了輕傷,但如今人家硬拼功力就無法和他作對手了,如果苦行禪師聯合出手,兩個拼他一個,則必可有勝無敗。但崑崙五子領袖武林,是否願聯手合鬥一人自失威望那就很難說了,與人相交末熟悉人家心性,暫時不直冒昧,看情況發展再說,他一齣手我不免暫時停止,於是一閃身縱在苦行禪師身後,帶笑說道:「殘老鬼,你也上了一點小當吧?!這不過是見面禮,本待和你再戰三百合,而今苦行道友既出手和你比內功罡力,我自不妨暫時停手充作證人,你如再度失手我勸你速離崑崙為妙,否則行同無賴,那就怨不得我們群起而攻!」
公孫虛這種三思而行、事多顧忌、臨陣縮手的辦法,最易於失去戰機,不足為訓。苦行禪師既已出手相助,當時公孫虛若趁兩人硬拼內功之際,用紫虛罡力從旁襲擊,冷殘子為欲對付苦行禪師必無餘為兼顧側方,那樣一來勢非受傷不可,這一袖手旁觀無異予強敵從容得手、大肆兇威的機會。
苦行禪師所用的內功罡氣係數十年來修煉的混元氣功,禪師苦行卓絕,並獲兩派真傳,混元罡力系採取佛道兩家之長用崑崙心法鍛鍊而成,威力自非小可,一經使出,只覺氣風彌空,渾渾莫蒼、氳氤著一片純陽之氣,皚皚白雪被那熱流溶化不少,禪師面帶笑容,兩袖不斷微展,大敵當前從容沉著,使人一見即可知為佛門有道高僧,爐火純青不同凡俗,令人油然倍生敬仰之心。
那冷殘子情形可就不一樣了,他鐵青著一張臉,目露兇光有如噴火,充分表現著冷峻殘酷,直欲擇人而噬,那碧寒罡力源源不絕地從他雙袖發出,但見陰風滾滾其寒無匹,與崑崙絕頂的天然煞風匯合而成為一股寒流,帶著呼呼響聲,宛如鬼哭神號,山崩海嘯,峰頭上的積雪被寒風捲入高空,弄得風雪彌空烏煙瘴氣,更因為碧寒罡力系冷殘子在毒龍洞內採取地底寒溼之氣而練成,自然陰寒無匹。而崑崙絕頂長年積雪,玄冰四布,本屬酷寒之區,又以絕峰太高聳入雲層,煞風怒號威力奇大,三種寒氣一遇會,自然是寒上加寒,那風力挾雷霆萬鈞之勢,有如天河瀉浪,石破天驚,對著苦行禪師直撞。
無如混元罡力神妙無方,威力叵測,不論碧寒罡風的威力有多大,撞著那股純陽之氣,宛如雪見太陽,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混元罡力欲透過那股寒風徑襲冷殘子,竟也被敵人的寒風逼回,就這樣雙方僵持,互用內功對耗,誰的功力厚,誰能支援到最後的一剎那,誰就獲得最後的勝利。
只看得公孫虛觸目驚心,暗中佩服不已,心想:武林中比內功罡力的,能打個十招八合已屬不可多見,像他兩人這種比法,可以說是空前創舉,原因是兩人均用化實為虛、化虛為實的方法將所施內力綿綿不絕地從袖中發出,因為功力悉敵,結果陷於僵持,這樣長期對耗能支援這麼久的,可以說是武林中罕見的奇蹟。但人身畢竟是肉做的,功力多高也有力竭的時候,看來不能不出手相助了。
兩人的罡風,你來我往,此退彼進,只見一邊是風雪彌空狂風怒卷,因為過於寒冷,空中的雪凝成一團一團的冰塊,那狂風把冰塊颳得在空中亂轉不已,冰塊沾雪卻愈附愈多,愈轉愈大,到後來卻變成磨盤大小的冰雹,漫空飛舞,有時幾塊大冰撞在一起,又碰得變為拳大的碎冰,依然是滿天飛舞不定,帶著轟轟烈烈之聲,如萬馬突圍,驚濤拍岸,聲勢至為駭人,那情形直欲將苦行禪師碎為粉齏。而另一方的情況卻迥然不同,只見微風輕拂,和而不猛,罡風中蘊藏著一片純陽,積雪不起,塵土不揚,可是被捲過來的冰塊寒飄,遇著這種和煦的風力,卻似雪人洪爐,轉瞬化為烏有,那碧寒毒氣雖然挾著無窮勁力陣陣襲來,但是很奇特,襲來的毒氣似被一種無形勁氣不是原封擋回,就是在中途化解,一陰一陽,一冷一熱,彼此均可以自動抵消。在冷殘子和苦行禪師所站立的中間,無形中形成一種冷熱交介面,好似一邊代表著人間溫暖,一邊代表著殘酷冷峻,正義與邪惡,雙方所表現的截然不同,亦堪使江湖上的人,不知何所抉擇了。
冷殘子久持無功,面露焦急之色,忽把鋼牙一挫,惡狠狠地說道:「禿驢,我不把你挫骨揚灰,也不算是岷山派一家之主!」
苦行禪師見強敵年事雖高,竟口不擇言,形同無賴,雖說自己是佛門中人,早已明心見性,悟澈真如,但也不禁激起一絲怒火,那清瘦的臉上笑容頓斂,兩道長眉一揚,正待把敵人怒斥幾句,縱不能使之知羞而退,亦可稍裁他那種狂妄心理,使他能知武林正義所在,俠義道必須誓死維持,勢不可侮。武林中旁門別派,雖然徼天之幸得到幾種絕傳,但是絕不能恃著絕傳而自認為俠義道就無人可敵。因為魔高道也長,碧寒毒功不見得就可勝混元罡力,就是其他功力,崑崙五子照樣可以奉陪,即使功力不敵,臨陣受傷,那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正待答言,卻不料公孫虛已縱步而出,右袖向冷殘子一展,一股強烈勁風向他直卷而至,左手卻向上一抬,打出他那數十年來晝夜鍛鍊的紫虛掌力,那紫虛內力系紫虛奇書中的秘技,威力卻也非同小可,但見一陣峻厲勁風挾著一股奇熱,對著兩人罡風接觸之處,由下向上,猛力一卷,將兩人所發的罡力捲入高空,苦行禪師的混元真氣原屬純陽,不過威力雖然奇大,但剛柔共濟顯得強而不猛,公孫虛的紫虛內力卻系純剛之體,性質卻非常霸道,兩種罡力雖有剛柔之別,但均屬純陽,彼此自然一體,這一匯合無異火上加油,威力只有更大,冷殘子的碧寒毒氣卷著無數冰雹,遇上這股熱力立即溶化成水,於是由空中落下一陣驟雨,沙沙之聲震人心絃,真使人有天河瀉浪之感。
冷殘子見公孫虛不僅乘機襲擊自己,而且巧使內力,震散兩人對峙局面,把自己傷敵步驟一舉破壞無餘,那右手竟用袖裡飛霞的神功,威力異常霸道,這種武功江湖上會者雖多,但功力絕難與這苗疆一奇作敵手,冷殘子想到此處,忙把護身神功立即發動,將那飛來的罡力擋住,反手從背後取下一塊鐵板,面對苦行禪師一聲大喝道:「貧道本不欲使用辣手,致幹天和,但你竟不顧江湖道義,引出那苗疆中的卑鄙小人,幾度暗中下手,這叫做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迫使貧道欲罷不能了!」
苦行禪師雙眉一揚,臉含薄怒道:「道友,不必嚴於責人而疏於責己,化血板、蟲毒惡瘴,你可說是無一不備,今晚駕臨崑崙我早知道,這是本門的惡運當頭,為喜為惡,原在乎道友一念之間,苗疆公孫道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原是武林俠義本色,道友也不用借題發揮,想欲如何貧僧親自領罪便了。」
冷殘子將手中鐵板,對空一拋,並從鼻中哼了一聲道:「那就請你試試這個。」
只見一溜紅光騰空而起,帶著強烈的轟轟之聲,半空中那鐵板宛如一座小山,對著禪師頂上壓來,這鐵板原是魔家異物,只要被它擊中,全身立即化為血水,故名化血板,威力強大自非等閒。
公孫虛心想:這類江湖邪物絕無法用武功抵擋,自己對於法術一類可以說是一竅不通,雖說那紫虛奇書中有數章講解飛劍跳丸、五行變幻之術,但自己卻尚未研習,禪師是佛門弟子,佛法無邊,或有方法挽救也未可定,得我靜以觀變好了。
苦行禪師一見對方用化血板來攻擊自己,不敢怠慢,忙手挽十字訣,將天龍竹杖對空一丟,喝道:「請佛寶降魔!」
驀聞霹雷一聲,竹杖上迸出萬道青露,千重碧彩,那竹枝已幻作龍形,在空中上下飛騰,用龍爪對著那鐵板一撐,只一下就把它擋在空中使其無法降落。
公孫虛不由暗中嘆息道:「人言崑崙五子學貫古今,今日一見始信其然,目前江湖上能敵這等異端邪術的就沒有幾個!看禪師那氣定神閒的樣子,可知他自有十分把握。」
這時冷殘子又拔下一塊鐵板起在空中,與原來的那一塊合在一起,一左一石,惡狠狠地向下壓來,但天龍竹杖所化的青龍,依然毫不費力地用龍爪將鐵板撐住使它無法落下。
公孫虛心想,這種用法物拼鬥的,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但見紅雲滾滾,彩霧彌空,碧霞萬道,幻化作無數青蓮,此往彼來,飛騰空際,半空中那兩塊碩大無朋的鐵板,挾著無比威力飛騰起伏不定,由高空上下起落,那轟轟之聲震得萬山皆鳴。整座峰頭似乎搖搖欲墜,但佛門異寶確實與眾不同,那由竹杖幻化的青龍,青麟銀鬚,擁著一片碧雲,帶著千重銀彩,振甲騰挪,神駿無匹,無論那鐵板對那方襲擊,均被它輕輕一爪擋過,這一來急壞了冷殘子,喜壞了公孫虛。
他滿臉揶揄之色,對冷殘子說道:「老魔頭,何必那麼狠,狠有什麼用?我剛才不是對你說過嗎,人家一再讓你,其用意是念你年事已高,行事不免有點昏聵,彼此本身原無深仇大恨,犯不著為點小事結仇。你雖然處處過份,人家還是一再容忍,不曾採用狠招,想不到你竟仗著一點邪術到處橫行,那恃為性命的化血板竟認為無人可敵,在這兒卻遇上對手了吧,據我看,你還是趕快退卻的好,要打也得把你那位風流自賞的娘子請了來,她比你高明得多,絕不會像你這樣丟人現眼!」說完,他從地上拾了一團雪,用飛花摘葉傷人的手法,對著冷殘子劈面打來,冷殘子用左手來接,不料公孫虛早想到這一層,就在他伸手的一剎那,惡狠狠地一記劈空掌,將雪團震得粉碎,打得冷殘子滿身皆是,雖然是點碎雪團,但因為公孫虛發出的手法已暗含內力,更加上一記劈空掌,那力道可就大了,碎雪飛在臉上,打得刺痛異常,有幾處竟皮破血流,雪花已打入肉裡。
冷殘子對公孫虛咬牙切齒,恨之入骨,大喝一聲道:「無恥匹夫,欺人太甚,怨不得貧道心狠。」說完,從背上取下最後一塊鐵板,用手一揮,那鐵板快如弩箭,挾著一溜紅光,對公孫虛呼嘯而至。
公孫虛無法抵禦,心想:待它飛近身旁,只好用紫虛罡力把它震開,念頭尚未轉完,半空中已降下無數青蓮,將那塊化血板,在半途上截住。
原來苦行禪師見公孫虛尚喜惡作劇,戲耍冷殘子,把那魔頭恨得牙齒癢癢,兇光畢露,直欲食其肉始愜心意,便開始為公孫虛而擔心,一見他拔下背上最後一塊鐵板,即暗作準備,果然那魔頭用化血板徑取公孫虛,以來勢奇猛,若非禪師早作預防,公孫虛不死也得重傷。
冷殘子一見化血板竟被苦行禪師的青竹杖抵住,兩方互在空中搏鬥,誰也沒有佔到便宜,也不由得心中佩服崑崙五子的功力果然與眾不同,但既來崑崙復仇,不僅未能得手,反遭人戲弄,並吃了不少苦頭,這口氣如何忍得?只好各憑手段,互走極端,縱使方法有傷天和,那也顧不得許多,本來冷殘子以前除了性情奇特外,本身無多大過惡,此時天理未滅人性猶存,在作惡之前尚存一線良知,不過受了氣,氣昏了頭,理智一失,惡念頓萌,竟用手將隨身攜帶的皮革開啟,並惡狠狠地向苦行禪師喝道:「禿驢,著貧道最後的手段!」
冷殘子右手挽著法訣,嘴皮連動,忽聞袋中啪的一聲,緊跟著就是一陣黑煙從袋中冒出,濃煙中忽然迸出無數紅雲,紅雲中卻又含著點點綠光,形似螢光閃閃,四處奔騰,飄忽不定,那黑煙紅雲對著崑崙洞府逐漸擴散,袋中黑煙不斷向空中直冒,一入高空即彙整合團,濃煙紅雲愈散愈廣,愈集愈濃,逐漸結成一道煙網,由絕頂上空到乾元洞口,都在籠罩範圍之內。
公孫虛對於各式毒物所知極廣,看到空中的紅雲已幻成朵朵桃花,桃花瓣裡紫光四射,絢麗絕倫,一望而知為最惡毒無比的桃花毒瘴。這東西奇臭無比,那味道好似大酒大肉之後從醉徒口中嘔吐出來的東西一樣,而且中人必死,死後僅餘黃水一灘,屍骨無存,簡直惡毒無比。那黑煙質至稠厚,散入空中後,即凝結成網,雖風吹雨打可以數日不散,這東西具有一股奇腥,人畜動物聞著那種腥味立即中毒,毒霧沾身,立即產生一種紅腫,形如火燙,奇痛異常,不數日即潰爛而死,端的無藥可治。這種奇毒煙霧,正是魔家秘技裡的毒龍霧,黑煙裡面的綠色小點,那東西能閃閃發光,蠕蠕而動,人中其毒不數日即毒發而死,死後體內即爬出各種毒物毒蜘蛛、蜈蚣、惡蛇、蠍子、毒蟾蜍等等,不一而足,這就是魔家秘技裡的百毒神蟲,冷殘子綜合桃花花瘴、毒龍霧與百毒蟲等三百種為一體,取名叫做三絕煙雲。自古以來武林中鍛鍊這種惡毒東西的人尚不多見,具有此種邪功者不是窮兇極惡之輩,就是居心叵測之流,看來武林劫運一起,岷山派可能是罪魁禍首之一了。
冷殘子將三絕煙雲放出後,目露兇光面有得色,把人家都看作俎上肉,網中魚,認為可以隨意宰割,一快獸心,面對公孫虛發出的數聲冷笑,只見他將手中摺扇對著那三絕煙雲輕輕一揮,立即有一片煙雲快如風馳電掣,對著苦行禪師和公孫虛當面襲來。
公孫虛哈哈大笑道:「老魔頭你最後這點家當,算是全部抖露出來,講實話,你這點東西我雖然無法破解,但是想要傷我卻也不易,不信我就來個當場試驗。」說完,從袋中取出一顆黃色寶珠,光華閃閃,竟用紫虛罡力將那寶珠託在空中,從寶珠身上發出一種極強烈的雄黃異味,將公孫虛和苦行禪師二人護住,三絕煙雲快似弩箭、一陣接一陣,不斷向兩人猛攻,但公孫虛放出的珠子,光華也閃爍不定,而且那股雄黃味道也愈來愈濃,三絕煙雲只要與那珠光接觸,即有如雪入洪爐,立即化為烏有。
冷殘子一見這種情形,不覺心頭一震,自己認為神妙無方的法物,竟被人家用一顆雞卵大的紅珠輕輕化解,這一來,弄得心緒不寧,變顏變色。
苦行禪師靜立峰頭,除左手挽著法訣指揮空中竹杖外,對其他一切似不聞不見,這時突將慧目一睜,對冷殘子說道:「道友,我崑崙岷山可以說彼此並無深仇大恨,你竟不惜干犯天和,放出這種絕毒之物,據我看,還是請道友慈悲為懷的好!」
冷殘子忙將臉色一整,依然是一副冷峻刻薄的面容,只見他冷森森地說道:「崑崙派自以武林盟主自居,崑崙五子名震江湖,我這三絕煙雲能發不能收,只要你們能把它一舉破去,我從此閉關自守,絕不出岷山一步如何?」
苦行禪師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只見他默運玄功,須臾,舍利子已從頂門衝出,平一聲雷震,迸出萬道金光,將那空中煙霧結成的雲幕一舉而摧毀一大塊。
冷殘子一聲大笑,聲震雲天,白摺扇對空一揮,一陣陰風吹得那桃花雲霧滾滾翻騰,革囊裡的濃煙對空直射,發出一陣輕微的爆炸聲,迸出萬朵紅雲,紅雲裡依然隱蘊著無數綠點,閃閃金星,只一下就把那雲幕裂口補住,三絕煙雲愈散愈廣,顏色也愈來愈濃,看情形也愈來愈險惡,只等煙雲散開接近地面,崑崙五子功力極深,可能不至有所危害,但一干徒眾恐一無倖免了。
驀聞一聲清嘯劃破長空,兩團白影快如風馳電掣從乾元洞的方向對著絕峰飛來。須臾,峰頭上已落下兩條人影,同時,乾元洞裡發出一陣鐘響,鐘聲過後。韓元后洞忽然湧出三朵金花,但見緊霧彌空,彩霞千重照得黑夜如同白晝,驀地一條人影從乾元後洞騰空而起,半空裡出現一個道裝老者,只見他發挽雙臂,一襲青袍揹負長劍、足踏雲履,三撮長鬍隨風飄忽,舉止若仙,,他手中捧著一隻玉匣,萬道金霞如同彩鏈從那匣中發出,他停身空際,微睜慧眼,向四周一掠,但見紅雲朵朵,腥霧瀰漫,已滿布崑崙上空,禁不住一聲長嘆道:
「千丈魔高,絕傳未復,於武林劫運何?!尚祈祖師慈悲,默佑弟子俾能維護聖山,使千百年道家基業,不至毀之一旦!」
默禱既畢,只見他右手微揚,那千丈金霞席捲著向四周展延,從高空逐漸下降的三絕煙雲逐漸上升,他人如風馳電掣飛向絕頂。
峰頭上比他先到的兩條人影,正是餐霞客與上官奇,兩人向禪師與公孫虛打過招呼,上官奇對盟兄道:「你那解毒至寶雄黃珠尚未全部發揮威力,待我來助你一陣。」說完,撮口長嘯,那嘯聲因發自絕峰,傳得極遠,等了一陣,山下有兩隻小白點,快如弩箭向上直飛,飛來的卻是兩隻白燕。那白燕要比普通的燕子大上七八倍,紅嘴白翅可愛已極,上官奇對那翱翔的燕子發話道:「你們把那紅雲中的綠點全部吞食吧,那是魔教中的百毒蟲,食了可以增加你們的功力。」
很奇特,白燕兒竟懂人話,一待上官奇囑咐完畢,雙燕呢喃數聲即飛向桃花毒瘴之中,爭啄那閃閃綠點,雖然一時吞吃不完,但那最難鍛鍊的百毒蟲,竟被它們破壞了不少。
同時餐霞客那甘示弱,他手中帶著的正是玉虛道人以前的恩師白鶴神君降魔被祛毒之物:白鶴劍與太虛淨瓶,餐霞客一手將白鶴劍拔出,只見一道銀光直射空際,餐霞客對著劍身噴了一口真氣,驀地銀虹暴長,穿入三絕煙雲中,餐霞客手揮長劍,對著天空一陣亂攪,銀虹照射處霧斂雲收。如果崑崙派那御劍之術未曾失傳,使用那秘傳心法發揮這神劍功力,冷殘子當時就討不了好,也不必待三年之後,岷山師太因功力已成啟關而出,聽到前敗之辱,一怒之下,終於第二次大舉侵犯崑崙,麟兒為維護師門,怒展軒轅至寶,使冷殘子血濺崑崙絕頂,乃至使岷山師太慟失其夫,傷心之餘,於是連絡峨嵋、青城、邛崍及陰山等派,怒襲崑崙,遂產生那亙古以來震撼江湖的武林浩劫,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餐霞客用寶劍亂攪了一陣,又撥開了那太虛淨瓶,驀聞骨都骨都之聲起白瓶內,瓶口處隨即冒出一陣白煙,快如弩矢,對空直射。這白煙原是白鶴神君採取那千年鶴涎鍛鍊而成的祛瘴除毒之物,與毒龍霧、桃花瘴有相消相剋之效,三絕煙雲遇到了鶴涎神霧立即冰消瓦解,須臾,那空中結成的三絕煙幕,被攪亂得體無完膚。
緊接著,萬道金霞由下席捲而上,卻塵子宛如陸地神仙,頭上湧著三朵金花,光華耀目,照得黑夜如同白晝,手揚處霹靂交加,將那些毒雲毒霧,震得無影無蹤,冷殘子所放出的三絕煙雲,至此,可以說消失殆盡。
這時,峰頭上又飛來數人,羅英、徐凱騎著那兩隻雙頭梟,徐凱手上還抱著潔丐裴傑的屍體,他們見師父最狠毒的三絕煙雲竟被崑崙派的人一舉消滅,那化血板又被那形似青龍的東西纏住,陰山派助拳的好手也被人打得飛跑,今晚可算是一敗塗地,被人弄得灰頭灰臉。
徐凱望了望師父,只見他滿臉都是懊惱之容,左手依然挽著法訣指揮空中三塊化血神板,與崑崙派的苦行禪師鬥在一起。
卻塵子上了峰頭後,仍然用那御氣飛行之術停在空中,見苗疆二奇趕來助陣,他道行極高,早知箇中因果,當下點頭微笑道:「兩位道友盛情可感,從此彼此一家,貧道全感欣慰,因有事在身求遑多敘,尚請諒宥才好!」
公孫虛知道這位列五子之首的人物確實與眾不同,他已修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道家至境,看來比苦行禪師的功力還似乎要高一籌,當下很客氣地施了一禮,並還笑答道:「道兄有事,儘管自便,辱承不棄,貧道與義弟願隨時追附驥尾!」
卻塵子又含笑向上官奇點了點頭,並分別與師弟們打過招呼,然後對冷殘子喝道:「我們兩派並無什麼深仇大恨,你卻使盡了惡毒方法,貧道不願趕盡殺絕,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希望道友還是及早悔悟的好!」
冷殘子冷笑一聲道:「畢勝,你不必賣狂,依多為勝,算不得武林高手,有種的我和你單打獨鬥,再戰兩百合如何?」說完,左手一指,化血板一塊,直向卻塵子頭頂落下。
卻塵子微含笑意,頂上三花金光直射,只一下,就把那塊鐵板撐住,並還發話道:「你依仗為惡的就是這點東西嗎?等到本門的護法神童一到,那時你悔之已晚!」
忽然,兩條黑影快如流虹經天,隕星瀉地,從崑崙後山直上峰頭,眨眼間,冷殘子背後站了兩個奇形怪狀的一僧一道,只見他兩人一個穿著半截道袍,另一個則穿著半截僧衣,一律青色,兩人同是赤著一雙足,哭喪著一張臉,那樣子看得使人噁心,道人聲如狼嗥,對卻塵子發話道:「你這賊道大約就是什麼崑崙五子的卻塵子,你發的什麼狂?紫陽賊道的老婆還不是被我兄弟玩弄個夠?年老珠黃不夠味,最後一記陰風掌送她一命歸陰,讓她早點解脫,你認為功力高超,身為大師兄,位列五子之首,崑崙山任人橫衝直撞,掌門人的妻子橫屍山畔,你無聲無息縮著頭閉門不出,結果還是苗疆兩個賊道,因為他那妹子喜愛小白臉,與你們崑崙五子的白雲生勾搭上了,那兩個賊道自願拉皮條,送貨上門,摸你們這些人的臭腳效勞賣命,結果還不是被我兄弟攪個手忙腳亂?那苗疆小妖狐仗著她那不三不四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弄得我四弟長耳客心癢難受,使用縮骨法在她身上左一把右一把,連那隱微私處亦不例外,摸了個夠才興盡而歸,人家替你打頭陣,你才裝腔作勢趁機下手拾人餘惠,我真替你羞慚!虧你還能在此賣狂,真不知人間羞恥果為何物!」說完,哈哈大笑,喪門僧、羅世英與徐凱更是推波助瀾,長笑不絕!
這-篇含沙射影半真半假的話不但把苗疆二奇說得變顏變色,就是苦行禪師與卻塵子修為那麼高,也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
上宮奇見他滿口穢言,辱及自己親妹妹,不覺怒不可遏,一揚手是一記劈空掌,餐霞客見紫陽夫人竟死於這僧道之手,也激起了滿腔怒火。忙將大虛淨瓶開啟收取了鶴涎神霧後,一震白鶴劍,光華閃爍,直取那發話的道人。
這一僧一道不用說是陰山四大弟子中的喪門僧與哭道人,上官奇的劈空掌他苦無其事地便拼硬接,結果上官奇被他用內家罡力震退了三四步,餐霞客的白鶴劍還未刺到他的身旁,他右袖微揚,已打出那太陰冰魄神光。只見黃光微閃,陰風習習,綿綿不絕地向餐霞客吹來,卻塵子一聲大喝,鬚髮怒張,袖袍一拂,已施展那十餘年閉關面壁的無極掌,只見氣分陰陽,位含六和,那無極真氣籠罩高空,對著敵人當頭落下。
冷殘子一見大吃一驚,向哭道人高呼一聲留意,右袖微揚,已使出那三才罡氣,兩段真氣一撞,冷殘子只震得氣血翻騰,金星直冒,兩耳雷鳴,鮮血已到口中,唯恐當場出醜,只好把它硬嚥回去。
哭道人與喪門僧情形更慘,太陰冰魄神光被人用罡力擋回,幸虧冷殘子用三才罡氣將無極真氣擋了一下,減去威力不少,故冰魄神光沒有被人震散,他們已練就護身神功,饒是這樣還是著著實實地捱了一下重的,打得兩人當場吐出一口鮮血,受傷頗為不輕。
本來卻塵子的功力並不比冷殘子高,較哭道人與喪門僧則技高一籌,冷錢子因連經高手激戰一夜,真力消耗過多,卻塵子既憤弟媳遭人毒手並當場受辱,故舉手一擊用了十成真力,自己又是啟關初出,氣沛神寧,冷殘子在疲憊之餘焉能是他敵手?
卻塵子真不愧為五子之首,一見敵人受傷即停手不攻,用手指著哭道人道:「你這陰山惡道,以你行為而論,誅之罪有餘辜,但你人已受傷,我也不願乘人之危下毒手,可是你必須記著,血債血還,今晚的事尚不算了,三年以後的今天你恐難逃一劍之厄!」
他皺皺眉,望了望冷殘子,臉含怒意道:「你還不罷手嗎?崑崙山上絕不容你等再停留,否則莫怨貧道心狠手辣!」
冷殘子用手一招,把化血板收回,並向卻塵子冷笑道:「你不用發威,正如你自己所說,今晚的事不能算完,三年以後的今天我倒要來此試試,看看你們崑崙派到底出了什麼辣手的人物!」
苦行禪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滿臉嚴肅,對冷殘子道:「道友,你願意自食其言嗎!」
冷殘子怒道:「我何處自食其言?」
禪師笑了一笑,問道:「你那三絕煙雲算不算被我們破了呢?你曾揚言該物被破,你願永守岷山不出,貧僧願道友遵守諾言,那對道友只有好處!須知道,強梁者不得其死,千古名言足為殷鑑!」
冷殘子把革囊一舉道:「戴伯陽你想錯了,這三絕煙雲欲想根絕,你不一舉擊破革囊那永遠也使用不完,你把那放出的破除淨盡,雖然使它略有損耗,但仍不能謂你已成功,你不明白自己已愚頑大意,反沾沾自喜,豈不可笑?」停下一停,把公孫虛和上官奇看了一眼,惡狠狠地對他的人說道:「我岷山派與你苗疆二奇可以說風馬牛不相及,從無爭執之舉,這次你們插手其間,助紂為惡,我們兩下的樑子算是結定了,你等著瞧吧!」
上官奇俊眼一翻,冷笑一聲道:「我和你話不投機半句為多,我勸你還是挾著尾巴走路!有什麼厲害的手段,我們還是到時再說好了,我兄弟兩人在洞府的日子多,你如結夥尋仇,我們是來則必接,天下人管天下事,武林正義必須維持,絕不能讓那些心懷叵測者輕易得手!你如執迷不悟,上官奇可以看到你伏誅之日,言盡於此,聽否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