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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絕峰鬥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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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殘子哼了一聲,也不再事答話,著羅英徐凱帶著裴傑屍體,跨上雙頭梟,另一隻叫喪門僧和哭道人合騎,那雙頭梟號了一聲,有如鬼哭,淒厲難聞,展翅騰空迅速無比,冷殘子大袖微揚,也不見他起身作勢,人已離地而起對空飛去。

卻塵子默然久之,點頭嘆息道:「此人功參造化,武功已臻絕頂,惜存心偏激,冷酷無情,加上與他那性格相同的師姊日夕相對,久而久之習慣乃成自然,又與陰山群魔打成一片,以至愈發弄得不可收拾,該是武林遭劫,俠義多磨,碰上這重重異事,看來我們只好量力而為,盡人事,聽天命了。」

公孫虛笑道:「道兄心存仁義,處處以慈悲為懷,可是這些魔崽子殘忍成性,無事生非,把江湖上弄得烏煙瘴氣,慘絕人寰。我們為伸張正義,扶弱鋤強,說不得只能以殺止殺,只要行事時從大處著眼,小處著手,分清青紅皂白,辨別首惡徒流,首惡不赦者誅,迫而附和者罰,也不失為儒家恕道,則又何事多慮?」停了一停,看了看上官奇,又臉含笑意,繼續說道:「義妹上官琪,對令師弟白雲道友印象極佳,蔦蘿願附喬木,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卻塵子與苦行禪師不覺異口同聲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說完,雙方鼓掌大笑。

由卻塵子作主人,邀請公孫虛與上官奇赴乾元洞小住,因紫陽掌教夫人受傷身亡,雖說命中有此一劫,但死別生離畢竟是人間慘事,由卻塵子為首,領著師弟來察看夫人受傷情形,到了夫人房間門口,守門弟子一陽生與雲姬兩人嚇得慌忙拜倒,卻塵子含笑命起,在房裡守護夫人遺體的正是白雲生與上官琪兩人,一見進來的正是本門兩位道高望重的師兄,與卻塵子並肩而立的卻是上官琪的義兄,兩人雖是平輩,由不得也雙雙拜倒。卻塵子忙把師弟扶起,公孫虛也把袍袖一展,用罡力把義妹攙扶,再向兩人臉上望了一望,禁不住微含笑意,連聲道好,上官琪俊臉一紅,她是嬌慣了的,嘟著嘴回說道:「誰不知道好嘛!」這一說,幾乎使餐霞客笑出了聲,但房間雲床上停放著掌教夫人的玉體,卻塵子正待察看弟媳遺體一面,驀聞前洞傳來了三響鐘聲,苦行禪師唸了一聲佛號,隨著道:「掌教師弟已回洞府,師兄陪貴賓留此,待我與師弟們出洞迎接。」

公孫虛忙肅容笑道:「貴派掌門人紫陽道長,道行清高,武林中誰不欽仰?小弟正渴欲一見,理當隨道兄一同迎接!」

卻塵子不免遜謝一番,最後還是一同出洞迎接,走到乾元洞府的第二進,紫陽掌教已由眾弟子眾星拱月式地陪著而來。除公孫虛會過掌教一面外,上官奇兄妹卻還是第一次見面,只見真人頭帶紫霞冠,一襲紫袍,面如滿月,鳳目長眉,容光照人,風林絕俗,論年齡似乎比白雲生略長,兩人一比較,可以說是瑜亮並生,不由得上官奇兄妹暗中喝采不已。

惺惺相惜,自古皆然,上官奇兄妹的反像也使掌教看得驚奇萬分,一見白雲生隨在女俠背後,而女俠妙目流波,不時顧盼的情形,掌教已瞭然於胸,更暗中欣慰不已。

卻塵子攜著師兄弟見過了掌門人,真人也以師弟之禮叩見了師兄,又與公孫虛彼此敘禮一番,互道久闊,然後由公孫虛引見了義弟妹,少不得彼此仰慕一番,就在洞中坐了一會兒,彼此均有相見恨晚之感。

岷山派大舉復仇的事,由卻塵子-一告知,弟媳受傷身亡,遺體待殮,司馬情霞人也失蹤,可能在崑崙後山遇險,由異人搭救而去,似均在前輩祖師預料之中。真人一聽愛妻傷亡,愛女失蹤,雖知劫數難逃,自然也痛心萬分,但他為一派宗主,領袖武林,本身定力自較一般人為高,卻塵子詳述經過後他僅嘆息了一聲,當即決定將愛妻遺體用玉槨成殮,安置藏真塔內,俟三年之後再行設法解救。為察看愛妻傷痕並使師兄弟見愛妻遺體一面,遂起身步入後房,苗疆二奇已與崑崙打成一片,自也一同入內,真人入房後靜立榻前,由雲姬揭去蒙巾,但見夫人顏面如生,真人涵養雖高,也禁不住紛紛淚落,隨即雙掌合什拜道:「拙夫無德,藝業不精,不僅未能奪造化之奇,更使夫人厄運莫解,自願閉關三年以贖罪愆,但望陰靈默佑,勿使武林劫運鬧得不可收拾,否則為夫只有伏劍自裁,以謝武林同道了。」

在房的人莫不滿臉嚴肅,對著夫人遺體深施一禮,公孫虛從道袍中取出一顆紅光奪目的寶珠,很鄭重地交給掌教道:「據小弟看來,嫂夫人的一身武功並不在你我之下,其所以受傷身亡,似乎是中了什麼陰功暗器,這類東西一定惡毒異常,中人必死,這是一顆雄黃珠,可以說是解毒珍品,如把它安在夫人身上,功能祛除百毒,待數年之後再設法解救時,說不定全體邪毒均被此珠吸收淨盡,可使解救的人省去功力不少,貧道尚有一言願道友切勿以交淺言深有辱清聽。目前武林劫遠業已興起,岷山派之大舉復仇,不過是此事之開端而已,在此三年之內不知要發生多少事故,如道友閉關不出,豈不使江湖上弄得群龍無首?如此一來,群魔更要乘機蹈隙,無事生非,那不知要死多少江湖異土,草野奇人,這豈不是有違道長維護武林正義之初衷?據弟意,潛研武功,打擊群魔自屬必然之事,閉關不出之意勸道長從速打消,乾元罡力武林一絕,救傷禦敵有時非它莫屬,深望道兄慈悲為懷,則武林同道感激非淺了。」

崑崙掌教接過紅珠,並向公孫虛肅容一拜道:「如非道兄賜教,司馬紫陽幾陷為武林罪人而不自知,閉關之念初衷不改,但不出之意遵示打消,如武林中產生事故時,貧道可隨時啟關而出。」說完將紅珠交與上官琪道:「內子成殮之事,有賴女俠多勞,好在彼此已成一家,費神之處他日必當報命。」

上官琪接過珠子,襝衽一拜道:「夫人受傷遇劫,傷感無已,掌教如有所命,上官琪百死不辭!」緊陽真人遜謝不已,將來賓安置已畢,即命眾弟準備一切成殮之物,當晚即準備妥當,將夫人安置於玉槨之中。翌晨,掌門人率領崑崙全體開啟藏真塔,由八大弟子託著玉槨,安置在塔中最下一層,鳴鐘四十九下誌哀,同門師兄弟及來賓弟子,無一不熱淚盈眶,佇立塔前依依不捨,紫陽夫人遺體藏諸塔內,須待麟兒道成後,為感謝師恩,竟不惜用本身真氣予以搭救,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真人講到此處,聽得麟兒瓊娘熱淚擦眶,悲不可抑,麟兒已停箸不食,睜著一雙淚眼,問真人道:「弟子已得本派真傳十之八九,一身所有無一莫非恩師所賜,縱令粉身碎骨也難報化雨深恩,擬用本分真氣為師母祛除奇毒,並將那玄陰毒氣排除體外。俾使師母早日蘇復,不知恩師意下如何?」

青蓮師太笑答道:「以賢侄目前功力,也可搭救夫人,不過尚有其他應用之物此時卻無法獲得,有此心意恐也徒勞?」

真人知師太神算,其應如驗,忙笑道:「道友所言不差,挽救內子,據祖師遺偈言,尚有一極為重要之物,此時確實無法獲得,與師太神算-一符合,況且徒兒奇遇就在目前不遠,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豈可逆數而行?徒兒勿再動此痴念了!」

麟兒眨眨大眼睛,望著真人笑道:「師妹失蹤既也載在遺偈之內,不知是何處高人予以救去,遺偈之內是否明白指出?」

真人搖頭答道:「你師妹為異人救去,那是無可置疑之事,至於那位搭救之人屬何派別,姓甚名誰,你問師太,她根據佛家神算所得,可能已知詳情,但恐天機難以洩漏罷了。」

青蓮師太笑道:「掌教道可通神,令媛出處哪有不知之理,不過要考驗貧尼,此人輩分極高,得她為師求之不得,麟侄功成下山之日,也就是雙佩合璧之時。至於此人現在何處,恕貧尼暫時保留。」

瓊娘嬌笑道:「師叔最好暫時不說,說了之後只等義父一走,他就會專程尋訪,自恃本領既高膽子又大,天大的亂子他也敢闖,那一來卻教人擔不少心事。」

紫陽真人微笑道:「你也不必說他了,談闖禍你們可以說是一雙兩好,他目前已把那凌虛飛渡的絕技教了你,又用本身真元儘量培養你的內力,這樣進境當然最快,等到你御氣飛行之術鍛鍊成功,那時千里遙程,關山失阻,你不闖禍才怪呢!」

麟兒笑得雙掌合什道:「阿彌陀佛,恩師所言,就事論事,無所偏頗,確是公論!」

瓊娘嘟著嘴不依道:「誰說義父不偏心呢?連和師母定情的東西都送了你,那才是偏心的真憑實據!」

此語一齣,青蓮師人恐真人著惱,忙斥道:「瓊兒語無倫次,留心我用家規治你!」

天山神丐哈哈一笑道:「不痴不聾,不作阿姑阿翁,小兒女之言豈可計較?不過瓊兒所說倒有四分真實,嘉麟在黑龍潭內取寶時,我和一塵上人見到了那塊佩玉,就知真人對他不比尋常!小妮子倒抓著了癢處!」

青蓮師太笑道:「人家都說你是娃娃頭,看來是一點不假,什麼事都替孩子們推波助瀾,使他們的膽子愈來愈大,瓊丫頭可以說給你慣壞了。」

這一對上嘴,吵吵鬧鬧,可以說沒有完,天山神丐喝了兩壇酒,撕吃了幾隻肥雞,滿嘴油膩,用破袖擦了一擦,大說大笑,四處和人鬥嘴。真人坐了一會兒,因麟兒內傷早已痊癒,無須再留,應即日回山閉關修練,麟兒一見師父要走,忙到房裡從革囊內把那靈石天露與紫蘭仙實取出一瓶,恭恭敬敬地交給真人,真人笑道:「這裡面貯了一點什麼呢?」

麟兒忙把那天露與仙實的獲得經過及其作用與功能-一說了。

真人聽了,不覺大喜道:「這水是靈石天露而非靈石仙乳,靈石天露是三光之精華,為靈石所吸收遂化為露水,一點一滴日積月累而成,像你這樣多則不知要經過幾千幾百年了。

紫蘭仙實得之尤為不易,它的生長必須有靈石仙露的灌溉,有了靈石仙露還不一定可獲得這種紫蘭的種子,這東西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有一片葉子在武林中即認為是價值連城的珍品,何況有這麼多的果子呢!不但我,連你師伯師叔也仗著你的福緣,要早成道一甲子了?」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把瓊娘看了一眼,互相一笑道:「我們兩人總算福緣不淺,把這樣好的東西彼此吃了一粒,無怪運氣行功時,十二重樓暢通無阻,真是受了惠,還不知道它的好處。」

麟兒瓊娘笑了一笑,雙雙走入房內,不一會兒端來四隻玉盞,有三盞裡面均放著仙實一枚,天露半盞,有一盞則僅盛著天露,放著一根玉釵。

瓊娘先敬了掌教真人,再敬了自己師叔,把最後一盞給了熊玉儀,玉儀辭道:「小妹無福,不敢受此大恩,還是請姊姊收回的好。」

掌教真人笑道:「相見即是有緣,姑娘亦是性情中人,徒兒們既已把你當作自己人看待,這東西又有駐顏之效,對姑娘好處極多,那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玉儀對崑崙掌教至為敬畏,一聽他的話不敢再辭,只好也食用一盞。

神丐笑道:「我和蒼鷹老兒的呢?」

青經師太笑罵道:「化子頭,你也應該知足一點兒,這種天地珍品,可以說幹載難逢,你既已食得一枚即不用再食,每人一枚即已跡近糟蹋,如把它煉成丸藥,一枚仙實半盞天露,就可使千百人受惠無窮,怎能使你像豬八戒吃人參果呢!」

這一罵,把瓊娘、玉英、玉儀等人逗得噗噓笑出聲來。

瓊娘用玉釵沾著天露,把眾人的眼睛都點過了,大家盤坐殿上用內功調息,發揮露藥的功效,經過了一時三刻,彼此功行圓滿,只有玉英玉儀兩人功力較淺,進度較慢,但經過麟兒瓊娘從旁指點後,也就很快地領悟到其中秘竅,這一來,功力目力自然陡增。

為試驗目力,他們都走出北極殿外,只覺四周景物盡人眼簾,無一不清清楚楚,更能透露穿雲,比往常何啻清朗百倍,於是皆大歡喜,其中既歡喜而感激的自然要算熊玉儀了,她認為自己作了人家的俘虜,無論遇到了哪一幫,哪一派,做了它的俘虜你就準得受罪。峨嵋派活捉畢搖不知要把她折磨成什麼樣子,誰又能像自己的運道?誰又能像崑崙派的納物容人?人家師徒情若父子,同門如嫡親兄弟姊妹,融融洽洽,天倫之樂無殊!這情形不僅在江湖上所難有,就是像這樣和睦的家庭,人間又有幾個?紫陽真人身為一家宗主,功力已臻化境,對人卻極為謙虛文靜,使人一望而生敬愛之感,絕不像旁門別派,只要自己作了教主,動則盛氣凌人,直欲天下英雄盡人彀中,隨心所欲供其驅使。還有那氣量狹小偏激之徒,動則猜疑忌刻,如稍違己意即用極其毒辣手段清除異己,甚或不惜大事殺戮,株連無辜,如此一來,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奇異之士,作了無謂犧牲?還有那困於門戶之見的人,視其他各派均認為是旁門異道,自己卻是玄門正宗,行道江湖時為了一點小事,不惜引起門戶之爭,青城峨嵋兩派就犯了這種錯誤心理,自己青城門弟,師恩深重,為報答師門,無論身受何種苦,總得糾正這種錯誤,使青城崑崙兩派不至無故成仇,否則吃虧的不是崑崙,而是青城了。

紫陽真人神目如電,一見熊玉儀低頭沉思,臉上變化不定,最後則怡然自得,現出滿臉欣慰之容,知道這女孩人甚正派,極有可取,說不定與挽救武林劫運之事大有關聯,忙笑道:「武林中人,只要心存善念,貫徹始終,則誠可格天,所懷終必如願實現,今後如有需助之處,貧道自當命門弟子馳援,儘可放心!」

熊玉儀忙襝衽拜謝真人恩德,自是心存感激不提。

真人以無事可留,把麟兒與瓊娘叮囑一番,又別過了青蓮師太等人,正待啟身回山,麟兒忽然想起了兩隻大鷹,以此時正在求師習技,並非行道江湖可比,帶在身邊頗有不便之處,不如請師父帶回崑崙,作那守山護法,即把此意說出。真人笑道:「這兩隻神鷹已有千年道行,功力自非小可,帶回崑崙守山,本是再好也沒有,但它們原主蒼鷹道友是否需它們另充其他用途,則不得而知,最好先徵求他的意見再說。」

蒼鷹老人笑道:「我此後和天山道友在一塊行道江湖,正愁兩鷹無處安置,能得道友攜去寶山,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我還有什麼不同意呢?」

麟兒撮一口嘯,招來兩隻蒼鷹,當下把話講明,兩隻鷹兒在空中點了點頭,算是同意接收,驀聞平地一聲清嘯,一條黑影早已騰空而起,快如風馳電掣,背後緊跟著兩隻碩大無比的蒼鷹,徑向崑崙飛去。

青蓮師太等送走真人,重行入殿坐定後,遂洽商今後的行動應如何安排,麟兒眨了眨大眼睛,笑道:「我們先到巫山替瓊姊姊報了親仇,然後再赴峨嵋拯救畢姊姊,這兩件事情完了,我就要跑遍名山大川,探武功之秘奧,而後再返崑崙聽恩師差遣。」

天山神丐笑對師太道:「我們三個老不死的替他們打頭戰,看看巫山與峨嵋到底有些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他們年輕人大都性喜貪玩,讓他們一路玩夠,也順便使他們多得一點江湖經驗,如此可好?」

青蓮、蒼鷹都點頭應允,計議已成,說走就走,三位老人在前,師太走在第一,只見她身形不動,右手拂塵微展,微風颯然,人已拔起兩丈多高,躍上枝頭如飛而去。神丐喊了一聲:「好身法。」人也不甘示弱,一式平地青雲,幾個縱躍即無影無蹤。

蒼鷹老人微微含笑,大袖一場,平地捲起一陣旋風,將他身子滴溜溜地卷在空中,向著兩人所行的方向追去,把袁玉英和熊玉儀兩人看得佩服不止。

瓊娘笑問麟兒道:「三位老人家輕功提縱術都已臻絕頂,身法步法亦各有不同,師叔用的是混元一氣臨虛步,這是一種玄門絕頂輕功,雖稍遜於你們崑崙派的凌虛飛渡,但練到十成功力時,也可以御風飛行。我師父青雲師太即已達到這種百步登空的境界,師叔也不過略遜一籌而已。天山神丐老前輩能使用平地青雲的身法,無疑已到了踏雪無痕的境地,唯有蒼鷹老前輩則式樣很奇怪,可以說是江湖上一種絕無僅有的身法,他利用本身的內力產生旋風,借旋風把自己的身子送上高空,而後踏風飛行,在身法上不僅奇特異常,就輕功而言,似較青蓮師叔與天山神丐老前輩尤高一籌呢!你見多識廣,對這種奇形怪狀的輕功是否知道?」

麟兒把心上人望了一望,只見她瓠犀微露,笑靨生春,軟語連連,嬌豔欲滴,不覺故意逗她道:「我對於輕功提縱術素不注重,江湖上派別很多,誰耐煩一個一個地去研究它?你有這種興趣,下次遇到蒼鷹前輩時不妨仔細問他好了。」

瓊娘聽了,不覺心中一怔,忙把麟弟弟看了一眼,只見他俊臉含歡,朗目修眉,風標絕世,眼光卻不時向自己身上偷覷,知道心上人故意逗她,當下也假裝不解,繃著一張粉臉,冷幽幽地回答道:「誰不知道你季公子功臻絕頂,道可通玄,得崑崙絕傳,作掌教門婿,區區輕功提縱術,你自然不屑一提,不值一顧了,算我愚昧無知,不自知趣,明知你身在此間心在天涯,卻還要在你身旁無端惹厭,無怪乎要自討沒趣了!」說完,暗中向袁玉英和熊玉儀兩人使了一個眼色,自己卻扭轉柳腰,蓮步輕移,俏生生地回房去了。

這一下把麟兒急昏了頭腦,顯得有點舉止失措,他用乞憐的眼光望望玉英與王儀,但女孩子們儘管她一貌如花,也多少總帶有三分殘忍,她們一方面充分利用女性的魅力,另一方面則充分表現著矜持,甚至在她們內心裡對你無限傾倒時,外表上也偏要來個若即若離,弄得你心癢難禁,神魂顛倒,可是你依然不忍捨棄她。甚至她越是如此,而你則越覺其可貴,大抵造化弄人,把天下男人都造成有三分賤骨?否則古往今來男女間的事,也不會如出一轍了。

我們的美男子武功絕世,蓋代才華,貌擬天人,心同赤子,可是在他心目中,除了自己的父母恩師外,使他念念不忘的就只有兩人,司馬倩霞雖與之早訂鴛盟,但總緣慳一面,他渴望雙佩合璧,早完成那美滿良緣。白衣龍女一生的命運可以說關係著他整個一生。其次就要算薛瓊娘了,瓊娘已是恩師的義女,為著她師門關係,恩師有意成全,只待師妹歸來即效英皇並侍,瓊姊姊柔情蜜意,貌似天仙,不說有意逗她,損她尊嚴,這一激起她滿懷心事,不知要使她傷心多久?乞憐玉英玉儀,人家來個不瞅不睬,這叫做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美男子無可奈何,只好紅著臉飛跑入內,剛轉身,大殿上傳來一陣銀鈴般的嗤笑,還夾雜著「本來是鴻案齊眉,卻變作負荊情罪」的調侃。跑進房裡,瓊娘兩手捧著臉,雙眉還不時地在輕微抽搐,分明是氣哭了,伏在床上啜泣,麟兒喊了一聲姊姊,又坦白地告訴她,除逗她玩以外,實無任何惡意,最後乾脆來個海誓山盟,道是此生如辜負了姊姊,叫他不得好……

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嘴上已多了一隻玉手,不但手似柔荑,膚如凝脂,而且蘭香陣陣,撩人情思,她俊臉含著薄嗔,用手指在他額角上輕輕一戳道:「大白天好好的,你又賭的什麼牙疼咒?」麟弟弟得寸進尺,抱著人家的臉就親,纏了一陣,瓊娘輕輕地把他推開了,嬌嗔道:「不要涎著臉盡纏,趕快收拾東西趕路,否則給人見了,道我們過於輕薄!」

停了一會兒,玉英玉儀果然含笑進房,計議了一陣行程,而後準備動身,玉儀探手革囊,取了一副人皮面罩套在臉上,馬上換上一副面容,貌可稱得中姿,只可惜臉已微麻,講容貌只好略減一等,瓊姐笑問:「為何不以真貌示人?」

玉儀道:「江湖上險詐重重,對女子尤感不便,假如以各種面貌出現江湖,使人摸不清底蘊,則可免去許多麻煩,豈不是妙事一樁?」瓊娘玉英也忙要過一副,彼此均以此物輕靈異常,戴上無任何不舒適的感覺,故勸麟兒也戴上一副,麟兒笑道:「這東西,儀姊姊所具備的雖然很多,但都是女孩子們用的,怎好叫小弟戴著女孩子的臉孔呢?」

玉儀笑道:「小妹興之所至,有時也裝扮男人,故男孩子的面罩這兒也有兩套。只是畫得頗為奇醜,戴了後不免掩沒了你那絕世風標?」說完,果把兩個面罩遞給了麟兒。

開啟那東西一看,見它畫得圓眼咧嘴,左臉上還帶著一道刀痕,另一個與之相同,不過將刀痕畫在右臉上,麟兒也是小孩心性,極為愛惜自己的臉面,很不願意戴著這種難看的東西,把眼望了望瓊娘,一見瓊姊姊繃著臉,知道非戴不可,沒奈何,只好勉從心上人的意思戴上面罩,四個人一起從真武殿出發。

漕宇廟離雲陽縣不過百里之遙,按照麟兒等人原有的計劃,準備在雲陽縣的對岸乘船直達巫山,他們都是年輕男女,雖然遇著深秋天氣,大地顯得一片肅然,但總免不了好奇,有什麼名城古蹟,興之所至,麟弟弟一定纏著瓊姊姊共同一遊。男人生得太美了,是女人的魔星,這說法,凡是女人也都不免承認,麟弟弟就佔著這種便宜,他的提議縱使瓊娘不依,玉英玉儀總得多方設法讓他達到目的,這兩個女孩雖較瓊娘稍遜,但都是人間極品,萬中也難挑選一個。尤其是袁玉英方面,對他更有特別好感,因為自己的命是人家救的,而且幾乎讓他丟了自己的命,那時她心中的難受不亞瓊娘,果真麟兒疾無起色,玉英也決定一死以酬知己,年輕男女關係就是這樣微妙。玉儀方面,對他只有敬服,覺得他無處不好,無一事不合自己的心意,與自己的男友郭祥武一比,相去何啻天壤?郭祥武雖是峨嵋掌教覺明大師的高弟,但個性至為高傲偏狹,武功雖得峨嵋絕傳,但恐難與人家走個十招八式,至於文事方面,季公子經綸滿腹,郭祥武不過略通文墨。女孩子原是水做的,水性善變,玉儀對郭祥武的心不覺變了,本來她與郭祥武的關係也不過較普通人略好一籌,因為師門有意讓他們彼此結合,她也未曾明白表示,就是變,自然也不能算她負心。男女間的結合原要兩廂情願,那種不是愛就是恨的說法,只能算是一種變態心理,若愛不能遂,轉愛為恨,因恨成仇,乃至以殘暴行為實施辣手摧花,或以一死相拼實行同歸於盡,那不是愛,而是作奸犯科,跡近瘋狂,行無可取,這種愛法令女人望而生畏,有什麼好談?郭祥武對待熊玉儀就陷入了這類愛的槽內,幸而到了危險境地遇上了麟兒,麟兒費盡心機從中化解,郭祥武懸崖勒馬,翻然悔悟,終於獲得瞭如花美眷,化戾氣為祥和,這是後話,暫時不必細表。

一行四人,遊山玩水,頗不寂寞,到了雲陽的對岸,卻有市鎮一座,鎮名永和,也有百餘戶人家。因天色已晚,麟兒等人就在鎮上找到一家鴻盛客棧,裡面倒也清潔寬敞,客棧中的夥計見進來的是四位青年男女,但姿色卻不敢過於恭維,因為每人背上均揹著長劍,知道絕不是易與之流,安置了房間,讓他們淨過臉以後,晚餐就開在大廳之上,酒菜均極豐美,同一大廳,酒飯開了七八桌,大多數都臨近各省入川採購藥材的人,他們邊吃邊談,滿口都是生意經,聽來確實乏味。

鄰桌有一位中年商人,聽口音知為鄂籍,大約是他鄉遇故,同桌而食的竟有六人之多,猜拳行令鬧個不完,酒到五六成卻又講個不歇,所講的無非是各類名貴藥品的價格情形與一般銷路,驀地他用手把桌子一拍道:「鄂境鶴峰,最近出現了一種天地靈藥,兄臺等是否有個耳聞?」

其中有位口帶湘音的藥材商,聽完一笑道:「這樁事已傳遍了江湖,驚動了武林很多高手,現均雲集鄂境,每一門每一派都欲得而甘心,武陵山辰州派掌門人麻衣使者更是令弟子全部出動,辰州派擅江湖邪術,門弟子也散佈得很廣,高手如雲,與洞庭幫又聯絡一氣。衡山派一塵上人也親自出馬,其餘各省的人物極多,小弟因不是江湖中人,未及仔細打聽,想來中原武林人物來的一定不少!」停了一下,他反問道:「周兄來自鄂境,對這事的情形一定懂得很清楚,那鶴峰所出現的聽說是什麼馬兒騾兒之類,小弟倒未聞及,什麼馬兒騾兒,卻是宇宙間的天材地寶,值得武林中人這樣重視?」

麟兒聽到這話,不覺心中一動,暗想何不趁此時機,會會武林奇異之土?但又想到瓊娘急於要報親仇,與她商議不知肯也不肯?

那湖北口音的商人,一聲冷笑道:「張兄,還虧你做藥材生意,這類價值連城的珍品,你也不妥為打聽一下!」於是他把這事情發生的始末全部講了出來:中秋節的晚上,月色很明朗,照耀得如同白晝,鶴峰上有一座古老寺院,名叫白鶴寺。當夜寺內僧人因貪圖夜景,夜深未睡,驀見一道極細微的青光在峰上出現,寺僧融圓大帥與智圓大師立在一懸崖陰處,暗中留意察看,見那東西竟是一隻七八寸長的白馬,那青光卻從馬的尾部發出,它很安閒地吸食草上露水,懸巖與馬相距不過半箭之遙,一忽兒它滿山飛馳。但見一絲青光快如風馳電掣,如不事先已有所見,一定會疑是自己眼花,跑了一陣仍停留原處吸取露水。智圓曾經學過九年武功,知道這是天地奇品,遂用輕功提縱術飛身上前,欲與撲捉,誰知那東西機警異常,聽覺視覺至為靈敏,人還未到已一躍而起,帶著一溜青光破空而遁,轉瞬即杳。

融圓、智圓原是持戒極嚴的好和尚,待人接物從未打過謊話,遂把夜中所見講了出來,當地有位藥材商見多識廣,一聽而知為千年芝馬之類,遂帶著許多人佈滿鶴峰實行窺察,一連兩晚均無所見,至第三夜中宵,忽從離寺不遠之處跳出一隻小白馬,一現身用鼻向四周嗅了一嗅,大約聞到了生人氣味,忙又遁身而逃。

此事逐漸流傳,不脛而走,不翼而飛,愈傳愈廣,遂惹起了江湖上的注意,以致有不少武林奇異之士雲集鶴峰周圍,誰都抱著滿懷希望而來,勢在必得。

忽有一位口帶川音的同行帶點惋惜口吻幽幽一嘆道:「千年芝馬確是地寶天材,曠世難遇,得之不但可以祛病延年,而且可以立致暴富,不過也可以引起別人覬覦,而招致殺身大禍,這類天材地寶只宜以有德者懷之,用之濟世救人,才不致招造物之忌,凡是私心自用的人,既不能得,即得之也不能保!」

麟兒等人聽了這話,不覺暗中點頭,當即匆匆把飯吃了,一同回房計議。

首倡議赴鶴峰一行者當然是麟兒,玉英玉儀自然不加反對,瓊娘對心上人素來是百依百順,雖然急於報復親仇,但也不在一時之爭,知道心上人既已插手,巫山雙傑和那蛇蠍書生已成甕中之鱉,釜中之魚,何況更有師門長輩已作前鋒,說不定早已包圍巫山,攪了個天翻地覆,師叔青蓮師太素善前知,我們鶴峰之行可能已在她神數之內,自己與心上人復了親仇之後,即有一段長久距離,他一片柔情,百依百順,自己又何必逆他心意,令他添不快心情。想到此處,遂笑對麟兒:「鶴峰之行我也不加反對,不過三位長輩可能在巫山附近等候我們,久等不至,返必受斥,到時請你自己去擋罷!」

玉英笑道:「麟弟弟處處討人歡喜,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對他至為相護,天大的事,也必為他一肩擔成,那天山老前輩為麟弟的事,意願使用天山派的力量一意維護,愛恤之心於此可見,遊遊鶴峰絕不至有什麼責罰!師叔對麟弟那份喜歡也絲毫不減二老,他已成為長輩們的香包了,你還替他擔什麼心事?」

計議一番,決定是早去早回,於是收拾了一陣,準備當夜離店,喊來店中夥計告以因有急事,必須中宵動身,先行結清店銀,免得臨時拖延時間。諸事完畢,調息了一陣後,四位少年男女感覺精力充沛,遂於中宵出發徑奔鶴峰。

麟兒因與心上人離別在邇,知她一生魔劫重重,除將乾元罡力全部傳授之外,又把從天音樂譜中所悟出來的天運劍術傾囊而授,一路同行之時總是輕憐蜜愛,為她講解,甚至太清罡力的初步坐功和鍛鍊秘竅也絲毫不隱地教了她。瓊娘秀外慧中,一點即透,故進境甚速,一齣發即施展輕功提縱術,自覺身輕如燕,捷逾奔馬,玉英玉儀雖然全力以赴,但總覺吃力異常,麟兒回顧笑道:「兩位姊姊可把真氣納入丹田,務使氣定神寧,定以致靜,由靜生明,坎離交濟,虛實協調,則本身真力自可充沛全身源源不斷。」又把她們本身缺點指正了幾處,兩人也是玲瓏心竅、聰明絕頂的天生尤物,自然易於領悟箇中道理,照樣施行果然獲益不少。

一路曉行夜宿,經古林沱,過五馬石,穿崔家壩,一眨眼,已到了花果坪,兩百餘里的遙程也不過一天半的光景。

花果坪是一個很大的市鎮,房舍櫛比,又逢集墟之日,人眾擾嚷,倒也顯得熱鬧非常。

麟兒視聽辨別力強,察知聲在鄰近,不禁解發好奇之心,一行四人臉上原帶有人皮面罩,掩住那絕世風儀,所以未曾吸引那些閒人注目,減去不少麻煩。他們循著鑼聲穿大街鑽小巷,驀地發覺有塊很大的三合土場地,場中擁擠著一大圈紅男綠女,老少婦孺,陣陣鑼聲就從那擁擠的人環中透了出來。

場的東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觀,麟兒的目力原異尋常,目光一掃,即把廟名看清,原是靈宮寶殿,南西兩向那兩家規模頗大的酒樓,都是上下兩層,面向場裡,酒樓旁有柏樹數棵,虯枝怒幹,顯得年代頗久。樓上倒有不少酒客憑窗眺望,場內情景自然盡入眼簾,看情形倒也安闊別致。

瓊姊姊一見麟弟弟東瞧西望,到了最後那俊眼把兩座酒樓不住地打量,她原是玻璃心樣的妙人,最能善解人意,當即一笑道:「這兩座酒樓確實不惡,我們暫不如淺酌幾杯,再行趕路如何?」

兩座酒樓,一名雅雲,一字謫仙,相距不過十餘步,層樓四周皆窗,樓上情景彼此都可看得清清楚楚。麟兒揀近,就與瓊娘等人進入了雅雲樓,跨上樓,臨場子的一面還空著一張桌子,不覺心中大喜,叫了一桌酒菜,趁菜未入桌之前,依窗閒眺,人圈中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原來場子中有一魔術班,正在那敲鑼打鼓招引觀眾,一個五十餘歲的老者,生得濃眉環眼,鷹鼻免唇,一顆暴牙從上唇的缺口處伸出嘴外,兩目兇光外露,禿頭,曲背,但身材卻又異常高大,看來愈顯獰惡非常。看那目使頤指的情況,一望而知為該班首腦,在他身旁坐著一個年約五十的婦人,年事既高偏還抹粉塗紅,怪模怪樣,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論長像和老者可以說只有年事上的差別,站在老者和婦人身後的正中,不用說他是老者和婦人的兒子。另有兩位小姑娘,年可破瓜,模樣兒倒俏麗非常,其他尚有三個夥計,貌相兇悍,看情形自非善良之輩。

戲法開始,那婦人裝著娉娉嫋嫋立起身來,向觀眾先來個萬福,而後由兩位女的遞過一把酒壺,討了幾個銅子,把酒壺拿給觀眾看清,裡面確實一無所有,再把銅錢放在壺內,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拿著一根烏色木棒,掩上壺盞,嘴內喃喃一陣,然後再由那兩位女的託著一隻大盤子,盤中放著幾個酒杯,道是酬謝觀眾捧場,請飲幾杯清酒。在場的人自有不少癮君子,就少女的手上好奇地吃上一口,果然是人比花嬌,酒沁心脾,這叫空壺來酒,少女媚眼連拋,道是請貴客幫忙,拋幾個銅子助助場面,說完柳腰微曲,笑靨迎人,果然人叢中爆出一陣喝采聲,然後銅錢象驟雨似地落下。

那婦人又從箱中取出一張羅網,網孔有手指粗細,網內更是一無所有,驀地將網一張,那手法至為迅速俐落,空網中忽然出現了數十隻麻雀,吱吱地叫個不停,這種天羅網雀的戲法,倒也乾淨別緻。

菜已上桌,原來是四道熱炒,瓊娘身似主人,提壺斟酒,麟兒嚐了一口,酒味極純,竟是上等的竹葉青,吃了一點菜,味道也極為可口,市鎮上能有這種酒食總算難得了。驀聞鄰桌上傳來一聲嘆息,吸引了美少年整個心神,他進來時忽略了周遭環境,這時好細一打量,異事重重,盡入眼底。

坐在角落裡嘆息的竟是一個貌相頗為不俗的文生,穿著一襲舊布青衫,獨個兒在那裡自飲,萊餚並不豐盛,顯得家境頗為清寒。他兩眼不時注視場內,對著那耍戲法的人,眼光中充滿著無盡怨毒,桌子上擺著一隻小型木盒,他一邊注視場中,一邊卻對著木盒不斷地點點頭,似乎對某一事情滿懷自信!

麟兒坐的方向正是面朝窗外,偶而轉首側顧,見右邊一桌坐著一個俊美少年,那份美,美得麟兒有點觸目驚心,惺惺相惜。只見他全身一色青,越襯出齒白唇紅,瑤鼻通梁,修眉入鬢,蜂腰猿臂,秀逸奪人,背上負著一支長劍,連劍鞘劍柄也用一種閃閃發光的青色布套罩住,明眼人一望而知那是一種仙兵神物,因光華太露故用布套兜住,以免驚世駭俗。他左臂上掛著一張長不盈尺的黑色小弓,形式特別古老,卻愈顯得稀有可愛,他既用眼注視了那嘆氣的文生,也打量下麟兒等人幾眼。

挨著少年的鄰桌是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男孩,論像貌也可以說是人間少有,貌似子都,他一身穿著都是淡紫,背上的寶劍烏柄黑鞘黃穗,劍身長約兩尺五寸,背上還掛著一個紫光閃閃的錦袋,看情形顯得有點特殊。他持著酒杯低斟淺酌,對旁人不理不睬,似覺天下之大惟我獨尊,別人都是俗物,惟有自己清高,冷面冷心,雖然美卻似遮不住內心的醜惡。

麟兒看在眼裡悶在心頭,眼前的情景顯得有點奇特,奇得使人摸不清底蘊!

瓊娘等三人見麟兒停杯不飲,注視四周,自然也就留了意,隨著麟兒的目光一望,一切情形自然也就明白了十分,對那青衣少年也不免心中暗暗納罕,因為麟弟弟可以說是俊絕人家,但那青衣少年雖然較之稍遜,可也相差並不太遠,真是秋色平分,瑜亮並世,看來天下事無獨有偶,無怪麟弟弟要暗中納罕了。至於那紫衣少年,她們都覺得不能與麟弟弟相提並論。

樓上場子裡驀地傳來一片喝采之聲,坐在角落裡的少年文士,面露緊張之色,雙目注視場中眨也不眨,麟兒往樓下一看,那耍戲法的大約已快到高潮,駝背老人已親自出場,敲鑼的把鑼敲兩下,即高喊道:「請看空中偷桃,百難一見的空中偷桃,今日因適逢瑤池桃熟,偷幾個蟠桃讓諸位嚐嚐,藉答諸位的盛意!」那醜少年提出了一籮糠皮擺在老者面前,老者把糠皮抓了一把,兩手不斷地搓揉,糠皮會變,隨手而出的竟是徑可一寸的大麻繩,很奇怪,那繩子似乎被什麼東西牽了一樣,竟垂直向天上升,愈升愈高,老者也就愈揉愈快,繩子的一端眨眨眼已進入雲端,那老者向著自己的兒子大喝一聲道:「彪兒,還不趁值日功曹此時不在,著手偷桃等什麼?」

那醜少年嗥應了一聲遵命,兩手攀著繩快如猿猴,逐漸上升,須臾已進入雲端,不見蹤跡。

老者遂請觀眾稍待勿躁,因為桃在園裡,誆進桃園自屬不易,話未講完,半空中落下一個拳大桃子,場中旁觀的小孩轟然一聲奔向那桃子,你爭我奪,半空中忽然又落下了七八個桃子,拾桃的人仍然是紛紛嚷嚷,那女人笑道:「這孩子既偷進入王母的蟠桃園,桃子多得是,只求諸位多幫助點,待老身喚他多摘取幾個便了!」說完,裝模作樣,鬼鬧了一陣,觀眾倒也聽話,又撒了不少銅幣,有的大約還給了一點碎銀。不一會兒,空中挑子又紛紛下落,估計約有二十餘個,大部觀眾就拾得桃子者的手上分下一點嚐嚐,竟都是普通的桃子,有的還帶著很重的黴味,好像貯藏不佳,品質已變,假如這就是世間所傳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那種王母蟠桃的話,神仙的生活也確實太可憐而沒人羨慕了。西池王母擺盡了架子,好不容易,傳玉碟、奏綠竟成立一個蟠桃大會,赴會的人引領一望,不僅伸長了脖子,還望得兩眼昏花,待盛會臨,盛裝而往,滿杯希望獲得的卻是一隻黴桃,這樣的神仙生活你是否羨慕?好在是仙道無憑,怪力亂神子所語,戲法原是假的,焉能以假當真,自甘上當?

觀眾都在詳品那桃子的味道,場子裡反顯得有點沉寂,空中既不再見拋桃子,也沒有那醜少年下來,老者和婦人似乎都有點等得不耐,嘴裡自言自語道:「這孩子怎麼這樣粗心大意,還不下來,如被園司發覺,勢將亂刃分屍!」說完,把臉對著空中凝望,似覺事態嚴重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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