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望他一眼,微笑道:「我如果再說你一件事出來,你更要大吃一驚哩!」
於王兩人聽到紅姑說,還有一件可驚的事,不由得有點愕然,王紫霜忍不住罵道:「別賣什麼關子,要說就快點說出來!」
紅姑見她性急,笑道:「說,當然要說,不過,我先要問問你們,曾否認識一個盧三在?」
王紫霜見她好不好提起盧三在,奇道:「是呀!我們在南溪的時候,確是認得一個盧三在,你怎麼知道了?」
紅姑笑道:「這就對了,但是,你們知道盧三在是怎樣一個人呀?」
王紫霜愕然道:「我怎不知道?他是一個好人呀!不但使我們懲治了王閻見,而且使我們痛懲江天笑……」
於志敏本來緊鎖雙眉,跟在她倆的後面,這時卻突然叫起來道:「我知道了,那盧三在必然也和赤身魔教做成一路!」
紅姑冷不防備,被於志敏猛然一叫,驚得幾乎跳了起來。王紫霜看在眼裡,心裡暗笑,白了於志敏一眼,罵道:「人家說得好好的,誰要你鬼叫鬼叫來了?那盧三在如果是赤身魔教的人物,他那肯當著大庭廣眾的面前痛罵赤身魔教,又那裡肯指引我們找江天笑的黴氣?」
於志敏被王紫霜一連串的連叱帶罵,竟插不進嘴去,好容易待她罵停了嘴,正待把自己的見解說出,紅姑已搶先道:「姊姊!他猜得對了!那盧三在不但是赤身魔教裡的人物而且還是重要的人物!」
經過紅姑這一說明,王紫霜不禁愕然,忙道:「紅姊,這是什麼一回事?」
於志敏這時滿懷高興道:「紅姊姊!你且慢著說,先讓我猜一猜……」一語未畢,就被王紫霜一聲嬌叱:「你猜,猜個屁,還不趕快給我閉嘴?」一面作勢要打,嚇得他吐一吐舌,把頭往腔裡一縮。
紅姑看於志敏那付怪樣,不由得「噗哧」一笑道:「看你這付樣子也就夠了,還是讓我說出來罷!」回顧王紫霜一眼,又道:「那盧三在的的確確是赤身魔教的人物,他是赤身教放出去的主要眼線之一,一面是要刺探外人對教內的評論,一面卻要在群眾中,造成一種恐怖赤身教的氣氛,使教務得以順利進行……」
王紫霜詫異道:「這就奇了!他揭破赤身魔教的秘密,要我們殺掉赤身魔教徒王閻見,豈不是妨害教務推展?」
紅姑笑道:「不錯!在表面上,他這種行為,似乎是故意揚揭赤身教的罪惡,但是,骨子裡卻仍是幫了赤身教……」
王紫霜又插嘴道:「你越說我越不懂了,既是揭發罪惡,又說是有幫忙的作用,這理由只有你們赤身教的人才懂!」
紅姑臉兒一紅道:「姊姊休得取笑,要說起既是破壞,又是幫忙,這個理由倒也很簡單,因為儘量說赤身教的壞處,則人民對於赤身教就感到可怕、又神秘,因此,就會自亂步驟,而赤身教乃能趁火打劫從中取利。至於,盧三在公然說王閻見是赤身教徒的事,更是一件小事,因為盧三在是秘密身份的黨徒,樣樣要假裝正經、假裝好人,才能夠取得人家的相信,必要時,則犧牲不重要的黨徒而穩固他自己的名譽和地位,這是赤身教義的一條,真正而忠誠的教徒都懂得這一套……」
於志敏和王紫霜聽說赤身教竟採取「犧牲別人來穩固自己」,不由得一驚,互看一眼,王紫霜「哦--」了一聲道:「你說的我都懂了,但是,盧三在既然是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紅她笑道:「他得到的好處多著哩!如果能夠說出你們兩人的真實姓名和去向,起碼也可以記大功一次……」
於志敏叫起來道:「怪不得我們懲治了王閻見的當天就來到敘府,那知在望江樓戲耍江天笑的當兒,南溪飛鴿傳書也就及時到達,當時我還以為是王閻見手下餘黨的飛報,若照姊姊這樣說來,反而是盧三在無疑了!」
紅姑不斷地點頭。
王紫霜恨道:「這些狗才竟是恁般惹厭,真是使人防不勝防了,我真恨不得轉回去給他一劍才好!」
紅姑好笑道:「倒不需要姊姊去收拾他,自然有人替你收拾了……」
王紫霜愕然道:「誰替我把他收拾?」
紅姑道:「還不是赤身魔教的人?」
於志敏和王紫霜都不禁露出驚詫的眼光,緊盯在紅姑的臉孔上。
紅姑看了笑道:「這也沒什麼值得詫異的地方,因為像盧三在這一類人物,魔教裡俯拾皆是,不見得把他當做寶貝,再則江天笑死了之後,他更失去憑依和利用的價值,金宣祥自然會把一切失敗的責任推在他的頭上,不是說他檢報得太遲,致誤要機;就是他在外招搖,不服管制。這類罪名往盧三在身上一套,他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痛痛快快地自裁,另一條路就是零丁地被宰割。」
於志敏聽紅姑說起赤身魔教對於他本教的人也是那樣殘酷,氣憤憤嘟嚕一句:「赤身魔教都是些該殺的壞蛋!」話一齣口,猛然想起紅姑就在前面,忙又改口道:「紅姊!你已經不是魔教中的人了,我可沒有說你!」
紅姑苦笑一聲道:「就說我也不要緊,雖然我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但是,誰叫我不明不白地在魔教中混了十幾年呢?」自怨自艾地說到後來,聲音也有點嗚咽。
王紫霜忙牽緊紅姑的手,親切道:「姊姊,他不敢說你,你也別理他!」回過頭來罵道:「你敢胡亂在嘴裡嚼蛆、放屁,傷了我紅姊,看我肯饒你才怪!」罵得於志敏訕訕地裝著傻笑。
一行三人雖是邊走邊談,倒也走得十分迅速,還未到五更,已經悄悄地進入客棧。王紫霜攜著紅姑走回自己的房間,剩下於志敏獨居一室,打坐定神,還想調調內氣,但是,經了這一次兇險的風波,心情也若江潮起伏,那能靜得下來?好容易捱到外面有人走動,立刻也開門走出外面,恰好遇上那客棧的夥計開啟院門,一貝於志敏出來,忙上前陪笑道:「客官怎麼不多睡一會?現在天色還早哩!」
於志敏含糊應了一聲,立即問夥計要水梳洗。
那夥計去不多久,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見房裡只有於志敏一人,不由得愕了一愕。
於志敏那有看不出夥計的心意?當下笑道:「我那朋友因急事一早就走,當時你們都沒有醒過來,還是我替你們開門送客哩,不然,我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哩!」
那夥計雖然心裡還有點疑竇,但人家說得合情合理,而且看這小客人年紀輕輕地,不像是說謊話的人,再則,於志敏進棧的時候,那姓向的客人親熱招呼的樣子,也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是什麼歹人,也就陪笑道:「小的怎敢胡想,只是有勞客官開門,反而不好意思了!」
兩人對答之間,王紫霜和紅姑卻吃吃她笑著走出甬道,於志敏靈機一動,揚聲道:「賈姐姐走了嗎?」
王紫霜吃吃笑道:「假姐姐走了,但是,真姐姐卻來了!」笑聲越來越近,那夥計未及退出房門,王紫霜已攜著紅姑進來笑道:「你看!這可不是真姐姐!」
客棧那夥計不由得又是一楞。
王紫霜早就聽到於志敏和夥計的對答,胸有成竹地罵道:「你真睡得像死人一樣,眼睛又不行,我等你送走向兄回來,我也就送賈姐姐出去,同時又接了真姐姐進來,看那時你回來還沒多久,怎麼不知道?」
於志敏裝著苦臉道:「誰想到你們女孩子在天色未亮,也要開門出去搗鬼?」
王紫霜聞言陡然把臉一沉,秀眉一揚,罵道:「說話可要乾淨些,你見誰搗什麼鬼來?」
紅姑見他兩人裝得煞有介事的樣子,肚子裡幾乎要笑出聲來,忙道:「霜妹!饒了他罷!那一個男孩子的嘴裡不是拖泥帶水的?」做好做歹地勸說一番。
那夥計見客人拌起嘴來,自己立腳不住,只好藉故走了。王紫霜等那夥計走遠了,才放下臉孔對於志敏道:「從今天起,我們真有一位姊姊了!」往紅姑的身上一指道:「紅姊姊姓甄,你看這不巧得很麼?而且她還要陪我們往滇池去。從這裡往滇池的路雖然很遠,赤身魔教的眼線雖然很多,但是,有了紅姊陪著我們,就能夠事先防範,這難道不好麼?你還要謝謝我才對哪!」
於志敏聽說紅姑也跟著往滇池,害得他和王紫霜無法親近,心裡暗暗叫苦,後來說到能避開赤身魔教的眼線,使他早達滇池,達成尋父的願望,臉色也就開霽起來。但是王紫霜見他的神情忽而愁苦,忽而微笑,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那猜得出他心裡秘密?見自己已把話說完,他不過是點頭微笑,心裡有氣,嬌叱道:「你啞了不成?我問你的話怎麼不答,在那裡出什麼神?」
這一叱,把一個聰明透頂的於志敏叱得倉皇失措,慌慌張張道:「甄姊姊好!」朝看紅姑一揖。
紅姑羞得一擺柳腰躲開去,嬌叱道:「你還不快謝謝你的霜妹,難道真個想討打?」
原來於志敏一心盤算著往滇池的事,只聽到王紫霜問一句「好嗎?」至於最後一句卻因為心神一分,反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覺得耳旁嗡嗡作響,根本不知道她說些什麼,這時被紅姑一提醒,只好怔怔地望著。
王紫霜噘起小嘴,恨一聲:「呆子!」把紅姑的臂膀一挽道:「我們走!」一同走回自己的房裡。
於志敏見她兩人一走,倒真著急起來,急忙在後面跟去。那知王紫霜一進入房門,就「砰!」一聲關緊了房門,害得於志敏在外面著急叫道:「妹妹!開門讓我進去呀!」
王紫霜「呸!」一聲道:「就不要你!」
紅姑卻吃吃笑道:「我們要梳洗,你進來做什麼?快餵馬去罷,妹妹已經饒你了!」說罷,兩人吃吃嬌笑。
於志敏暗忖:「原來女孩子都是這樣--一會兒惱了,一會兒又笑了,像夏天的雲兒那樣變幻無常。」但是,他聽說人家已經饒他,真個如奉綸音用快步離開原地,叫出夥計帶往後面餵馬去了。待得餵馬回來,卻見王紫霜和紅姑坐在他的床沿上,紅姑手裡還拿他那枝金霞劍在賞玩著。
王紫霜一見於志敏進來,就噘起小嘴道:「你這人呀!為什麼這樣大意?人離開了房間,卻把寶劍放在床頭,要是被人家偷了,看你拿什麼臉回去見師公去,你看,我們連包袱都打好了,一齊帶過來哩!」
於志敏被她說得兩頰一紅,但嘴裡仍然不服道:「你們兩人都在店裡,東西怎會被人家偷了?而且,你還叫我快去餵馬哩!」
王紫霜被他一駁,脫口罵道:「我看連你都要被偷……」話一齣口,驀然記起夜裡的情形,急忙低頭咽語,滿臉通紅。
紅姑盈盈地站起嬌軀,扶著王紫霜道:「妹妹!馬裝好了,我們就趕路罷!今天我們必須趕到東川,才算是離開赤身魔教的威力圈,否則便需在魯甸過宿,明天再走…」把手裡的金霞劍往於志敏手上一遞道:「我們替你把行李包好了,背起劍來走罷!」
於志敏接過寶劍,一面背在背上,一面蹙著眉道:「赤身魔教的人,我們要找還找不到哩!」話尾餘音未已,忽見王紫霜猛一抬頭,一雙凌厲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不由得就是一懍。
紅姑忙介面道:「分做幾天走,也沒有什麼關係,雖然在路上有赤身魔教的黨徒,但我昨夜已得到鄒素雲和葛雄兩人的寶劍,我的膽於也大得多了;再則,還有妹妹和你在我的身旁,我還怕他們做啥?不過是為了不在途中處處耽擱,早日到達滇池辦理你的正事,所以才這樣說罷!」
於志敏想不到紅姑才是一個初認識的朋友,竟然對他恁般關心,不由得喊一聲:「姊姊……」卻不知應如何說起。
紅姑一聽於志敏那聲音,顫顫抖抖地,心裡陡然一震,望了王紫霜一眼,才輾然一笑道:「夠了!夠了!我一夜之間,獲得了一位妹妹,你再這樣喊我,可真吃不消了,快往賬房交付房錢給人家就走罷!」王紫霜也催他快走,只得提起包袱,一起走出前廳。
於志敏交付店租完畢,夥計已把兩匹寶馬牽出店門,王紫霜微微笑道:「你騎的那匹赤騮駒氣力大些,就讓給姊姊和我合騎罷!」於志敏笑道:「只要你肯要,我騎與不騎還不是一樣?」
王紫霜嗔道:「我偏要你騎踏月駒!」
於志敏知道強不過她,同時也不敢相強,只好扮個鬼臉,一躍上馬,縱轡疾馳,剛出得墟外,就聽到王紫霜在後面罵道:「你作死嗎?人家還未上馬,你就跑得那麼快,還不快點讓開,讓我們先走?」
紅姑似乎覺得於志敏被罵得可憐,忙笑道:「妹妹!由他先走罷,我們在後面慢慢說話也好!」那知於志敏對於王紫霜真是百依百順,已經一提韁繩,把馬頭偏過一邊,讓出路來,笑道:「請先走--」故意把走字拉得長長地。
王紫霜不管三七二十一,雙腿一夾,馬蹄潑刺刺地已搶過前面,還扭轉頭來朗聲笑道:
「那怕你不讓?」
於志敏被王紫霜那銀鈴似的笑聲,笑得心裡又甜又辣,本待回她一句,又有點不敢,就在這一猶豫的瞬間,赤騮駒已跑出幾十丈外。於志敏無可奈何,只好連催踏月駒在後面急追。
這一條路雖然是由川入滇的大道,但是,盤迴於千山萬壑之中,岡巒起伏,忽而上達幾百丈的山嶺,忽而下臨幾千潯的深澗,飛雪如煙,松風如濤,地上積雪成冰,更是滑溜異常,只要一個立腳不穩,就會「一失足成千古恨」,確是一條不好走的路。幸而於志敏三人兩馬恰是「人如仙子馬如龍」,每逢遇上險峻的地方,就由於志敏和王紫霜仗著本身絕頂的輕功,連人帶馬往上一提;兩匹靈駒得此助力,也就一躍而登,或是一縱而下。因此,仍然馳騁如常,惹得在山上圍獵的苗瑤土著,又驚又羨。
約莫到了已末午初的時分,山形漸漸開曠,再轉過兩個山壕之後,卻見到距離十來裡的平地上有一座很大的市鎮。紅姑微微喘著氣道:「你們跑緩一點罷,這一陣蠻跑,已經跑了兩百多里,如果不是你們的仙馬神駿,恐怕老早就倒下來了,現在連我也有點吃不消哩!」
王紫霜笑道:「這一下我也夠累了!」也就緩轡而行。
於志敏卻在後面嚷道:「快走,快走!我又追上來了!」
王紫霜回過頭來,橫他一眼道:「鬼叫什麼?要不是為了紅姊,我才不理你哩!」
這時,兩騎已銜尾而行,於志敏往那大市鎮一指道:「這個市鎮好大,到底是什麼地方?」
王紫霜搶著道:「你是問誰哪?我們還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誰又知道它叫做什麼了?」
紅姑笑道:「如果我記得不錯,那末,我們已經是到昭通府了!」
於志敏接著道:「昭通?昭通是好地方哪!」
王紫霜笑罵道:「你怎知道昭通是不是好地方?難道你曾經來過?」
於志敏道:「我雖然沒有來過,但是,也聽說過呀!如果真是昭通,我們倒有銀耳來吃吃,不過,我們得多找一樣東西,不管是兔子也好,鴿子斑鳩也好,把它和銀耳一塊燉,不但是味道鮮美,而且清涼溫補哩!」
說到吃,王紫霜的興趣來了,笑道:「偏就是你知道那麼多,我不管什麼銀耳不銀耳,單單說兔子鴿子這一類已是很甜美的了,可惜很久沒有弄來吃。在這荒山裡面多的是這一類東西,我們何不找幾個帶去?」王紫霜這個建議,當下就得到紅姑的贊同,於志敏更是喜得一躍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