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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兩撮繡雲針 連傷惡賊 數楹舊茅舍 讜論驚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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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馬先生笑道:「先炒熟兩三隻山雞肉上來,其餘的讓它在鍋面燉熟就是了,弄好之後,就一起出來吃飯,現在先把那壇甘露釀拿來!」

莫家駒笑著招呼家驥往後面去,過了片刻,家驥獨自抱了一個大壇出來,一開啟壇口的封泥,一股酒香先溢滿屋。阿璜不禁讚一聲「好酒」,塞馬先生笑道:「璜姑娘知道這是好酒,可見對於酒這一方面也是內行了!」

阿璜臉兒一紅道:「晚輩從來不會喝酒,不過見別人喝酒時,好酒有一股清香,次等的是一股濃香,下等酒卻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剛才開啟壇蓋時,那股酒氣是一股清香,所以知道是好酒!」

塞馬先生呵呵大笑道:「老朽痴長將近百歲,天下的名酒也不知喝過多少,評論酒的酒經、酒譜也不知讀了多少,但是,那裡有像璜姑娘這樣一針見血的好評?來,來!老朽非三浮大白不可了!」一把提起莫家驥才從壇裡倒滿的大酒壺,一連斟滿了桌上的大酒杯,順手舉杯笑道:「二位姑娘!請盡此杯!」酒往嘴唇一靠,只聽「咯」一聲,已是杯底朝天,涓滴無存。

二女從小就和紅花婆婆蟄居深山,所見多是女性人物,後來雖隨閔小玲下山設舍,也沒有和江湖人物往來,那裡見過這種喝法?此時不由得彼此對望一眼,發出會心的笑,怔怔地看塞馬先生長鯨般把一杯一杯的酒往裡面吸。

塞馬先生連喝了三杯,一看二女仍然是一隻纖手搭在酒杯沿上微笑望著自己,詫道:

「你們為什麼不喝?」

阿璜略一欠身道:「晚輩酒量很淺,實在不敢飲這種烈酒!」塞馬先生笑道:「一個會武功的人,那有不會喝酒之理?喝罷!慢慢地喝,酒裡面的道理多哩,喝得半醉半醒的時候,一切往事都浮上心頭,當歌即歌,當哭就哭,有美滿,也有缺憾,有快樂,也有悲傷,一切都是真情流露,沒有半點虛假……」看到二女臉上流露著又羨,又疑,又不敢的表情,接著又道:「不過,酒也有它的壞處,萬萬不能喝到爛醉如泥的地步,再則,當你悲歌笑哭的時候,更要警惕自己別讓那些故表同情的奸徒乘虛而入……」

阿瓊想不到喝酒還有這樣一番大道理,插嘴道:「什麼樣的奸徒會故表同情,乘虛而入?」

塞馬先生又「咯、咯、咯!」把剛篩滿的酒,連盡三杯,夾了一塊兔肝嚥了,接著道:

「所謂喝酒時容易遇上的奸徒,就是見我們興高采烈的時候,故意奉承我們,見我們悲哀傷感的時候,又故意同情我們……」

阿瓊忍不住又插一句道:「人家同情我們不好的遭遇,難道也算是奸徒麼?」

塞馬先生笑道:「瓊姑娘問得有理,但是老朽的意思是說‘故意同情’啊!本來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但奸徒的同情,並不是由惻隱之心發出,而是利用別人當時的悲哀,而施以情感上的誘買。尤其是爛醉如泥之後,只有任憑別人擺佈,而不自知了!」

阿瓊仍然半懂不懂地,輕碰阿璜一下道:「奇呀!情感也可以買得到哩!」這句話說的音調雖低,塞馬先生已聽得很清楚,又笑道:「瓊姑娘!買到感情的事多著哩!歷代來最會買別人情感的人倒有好幾個……」

此時,阿璜也沉不住氣了,插口道:「有那幾個?」

塞馬先生先望她兩人一眼,又把酒-裡的酒篩了出來,接連喝了幾杯,才嘆一口氣道:

「你們年紀還小,本來不該把這些話告訴你們,但是,江湖道上波濤險惡,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身。譬如蔡伯喈、張君瑞、王魁、王昌這一類專門騙買別人的情愛的人物,不是男女盡知的例子麼?」

阿瓊奇道:「張君瑞和崔鶯鶯不是感情很好麼?為什麼老前輩把他和王魁並在一起?」

原來二女讀書很少,對於蔡伯喈中狀元棄妻的故事並未知曉,但是王魁、王昌薄倖的事實,流傳很廣,所以她倒聽來耳熟,雖是會真記裡面說到張君瑞和崔鶯鶯才子佳人的事蹟,一般人看來結局都很美滿,二女有時還幻想自己是一個崔鶯鶯,希望有一天能夠享受「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的幽情。這時見塞馬先生竟把一個多情多義的張君瑞,列入薄倖的一群中,那得不使他愕然發問?

塞馬先生望了阿瓊一眼,見她臉上微帶醉紅,暗歎道:「這小妮子陷入情網尚不自知,可惜,可惜!」阿瓊見塞馬先生盡是沉吟不答,又催道:「老前輩!請你把張君瑞如何負心的事說出來,好嗎?」

塞馬先生笑了一笑道:「要我說出來倒也容易,但我先問問你,張君瑞和崔鶯鶯離別後,鶯鶯寄給他一首詩怎樣講?」

阿瓊不防有此一問,而且她不過跟著閔小玲念過幾年書,也沒有讀過整本會真記,那知道里面說些什麼?想了半晌,默然不答。阿璜知道她裝神扮鬼,「哼!」一聲道:「還是讓老前輩說出來罷!」

塞馬先生笑道:「張君瑞和崔鶯鶯分手之後,渺無音信,鶯鶯為了自己的終身作想,寫一首很幽怨的詩,央人千里迢迢帶給張君瑞,但仍然得不到下文,後來鶯鶯鬱鬱而終,君瑞才貓兒哭耗子般跑來弔喪,那首詩就是他負心的真憑實據,一般人不瞭解真象,還只讚美君瑞多情多義多才哩!」

阿瓊有點動容道:「老前輩把那首詩念出來,讓晚輩見識可好?」

塞馬先生微一蹙眉,然後吟道:「棄擲今何道?當時只自親,請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人!」接著道:「這首詩的首句,就說明君瑞負心把她棄擲,第二句說明當時君瑞如何騙她的愛情,第三句第四句的意思就說,如果又有新相好,千萬要始終如一,不要再騙別人了,這不是很明顯的麼?」

阿瓊氣憤憤把桌一拍,叫道:「我上當了!」

塞馬先生一愕。阿璜紅著臉罵道:「你這野丫頭,好端端地鬼叫起來做什麼?」

阿瓊這時才驚覺自己失儀,羞得把頭一低嘟嚕道:「我一向來都以為張君瑞如何多情,卻不知道竟有此一幕好戲,天下男人個個負心,還是那幾句話好些!」

塞馬先生失笑道:「那幾句話好些?」

阿璜也不知道阿瓊說些什麼,暗道:「你還不是和我一樣,能說出什麼新鮮的道理來?」只見阿瓊朱唇微啟,吟道:「春日掩羅袖,愁深懶化妝,易求無價寶,難覓有情郎,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詩一吟罷,阿璜臉紅紅地「啐」一聲道:「閉你那臭嘴!這種話豈是女孩子該說的?」

阿瓊不服道:「魚玄機難道不是女孩子?為什麼她又能夠說,而且流傳至今仍然傳誦?」

原來這首詩是唐代女冠(即女道士)魚玄機所作。說起魚玄機此人的身世倒是十分可憐她生長在一箇中等的家庭,環境倒也不錯,卻因為美豔絕色,學問又好,無數的王孫公子甘拜她的石榴裙下,魚玄機也以此自負非常,周旋於那些王孫公子之間,豈知那些王孫公子不但騙去她的愛情,更進而騙了她的身體。照道理來說,第一次受騙之後,第二次不該再受騙,但是,魚玄機總抱有一個美麗的希望,認為未必個個如此,所以她的身體與及真情接二連三地被別人用最少的假情假義所誘買。她一氣之下,竟投入玄門當起女道士來,從此之後,生活是更浪漫了,她向男人報復,呼男作妾,喚女為郎地著實玩一番夠。

紅花婆婆的身世和魚玄機差不多少,年輕的時候也不知被多少男人玩弄,到了中年,才遇上一位異人教她一種「媚術」與及上乘的武功。可是,那時的紅花婆婆已經恨透了男人,她正想步魚玄機的後塵,那肯讓一人獨佔她的身體?覷定一個機會把異人殺了,然後挾技橫行江湖,也不知多少男人貪戀她的美色而銷骨喪身,但仍恐怕一個人報復不夠,又收了幾個千嬌百媚的女徒,傳給周身媚骨,渾身解數;更以魚玄機作為先例,把那首詩詳細解釋給女徒誦讀,以轉變下一代對於貞操的觀念。

當阿瓊吟誦那首詩的時候,阿璜已知不妥,可是阿瓊誦得像流水般又快又密,無法加以制止,只好待她吟完了,才說她一句以儆將來,那知被阿瓊反口一駁,一時也無話可說。

塞馬先生也料不到阿瓊一位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居然誦出那樣一首詩,不由得就是一怔,旋而微笑道:「瓊姑娘說的雖然不錯,但是魚玄機到了後來因為心理大變,以致於殺了貼身的侍婢,結果自己也免不了一死,這種人豈是我們效法……」

說到「效法」兩字,阿瓊心中驀然一驚,忙辯道:「我不過是說那些男人恁般可惡,總是欺負女人罷了,誰要效法那不要臉的女冠子?」

塞馬先生見她已自我否認,只微微一笑,正待拿話來岔開,卻聽到後面啊喲一聲,另一人罵道:「你這是怎麼搞的?」塞馬先生愕然,喝道:「阿驥又在裡面做什麼了?」

莫家駒由廚房裡揚聲道:「沒有什麼,只是把飯煮焦了哩!」塞馬先生見說是焦了飯,倒不在意,卻見莫家驥臉紅紅地端了兩盤紅燜山雞出來,輕輕責備一句:「偌大的人了,做事還不小心,怎麼會把飯弄焦了?」

莫家驥把飯煮焦,已是很不好意思,此時被師父責備下來,只有紅著臉站在一旁,那敢回話?

阿璜看到莫家驥尷尬那付樣子,笑笑道:「大概是因為燒的菜太多了,一時照顧不過來,以致飯燒焦了?」莫家驥不由得望她一眼,卻微微點頭。

塞馬先生笑道:「這話也是,不過仍然是不小心所致……」面向著莫家驥道:「另外放米下去煮,然後和你哥哥一起出來吃飯罷!」莫家驥如釋重負地應了一聲,逕往廚房,過了一會,莫氏兄弟聯袂捧著幾隻大盤出來,擺滿了那大方桌,然後在二女對面挨序坐下。

阿璜一瞧後來這幾隻盤裡,滿滿的都是山雞,兔肉和一些竹筍,香茹之類,笑道:「我們今天吃的全是山珍,可惜就沒有海味,如果把雲南府的東西搬一點來,把這裡的東西搬一點往雲南府去,那就盡善盡美了!」

塞馬先生笑道:「天下事那能夠完滿無缺?實在說,那滇池雖然叫做湖海,但它並不是海,說起來也許就只老朽一人見過了海罷?」

阿瓊愕然問道:「既然叫做湖海,為什麼又不是海?我們在雲南府的館子裡,還吃到很多海鮮哩!」

塞馬先生失笑道:「聽瓊姑娘這樣說來,你們可真是沒見過海了。湖海雖然名叫做海,也不過是幾百里的水面,那有真正的海那樣煙波浩蕩,茫無涯岸?你們在府裡吃到的海鮮,無非是由滇池釣網起來的魚類貝類罷了,真正的海里面的魚不知比這裡的大多少倍,那能夠以人喚出來的地名,就認為它是海?廣西人把渡河叫做渡海,難道我們也相信河就是海?」

阿璜看到阿瓊被駁得臉紅耳熱,暗道:「你就愛多嘴,讓老前輩教訓你也好!」可是到底同門情重,不忍見她侷促那樣子,塞馬先生話一說完,她立即介面笑道:「海真個有那樣大,那末晚輩在此把事辦完了,一定要海里去見識見識!」

塞馬先生笑道:「海里有什麼好見識的?不說是你我,任憑武功再高的人,掉下海去也準會淹死!」忽又「哦」一聲道:「姑娘說在此地辦事,到底要辦什麼事?能否告訴老朽知道?」

阿璜柳眉微微一蹙道:「正想向老前輩查探一個人……」

塞馬先生愕然道:「姑娘要查問什麼人?請說!」一雙神光十足的眼睛,牢釘在阿璜的臉上。

阿璜看這情形,恐防誤會,先嘆一口氣才道:「說起此人,也是一位隱居多年的前輩,他的名字叫個于冕,未知老前輩曾否認得?」

當阿璜說到于冕的名字時,塞馬先生臉色微微一變,待她說完才道:「于冕這名字似乎聽過,是不是幹尚書于謙的兒子?」此話一齣,無異是承認知道有于冕這個人,二女尋訪數月料不到在荒山茅屋獲知訊息,這一喜非同小可,阿瓊更跳起來道:「正是!正是!老前輩既然知道,請快點告訴我們好嗎?唉!真急死人!」

塞馬先生見她得意忘形那樣子,心裡暗暗奇怪,正色道:「老朽還未請教瓊姑娘和于冕有仟麼瓜葛呢?」

阿瓊被他這樣一問,眉頭皺了一皺,旋而坦然道:「晚輩和於老先生並沒有什麼瓜葛,因為他的兒子託我們來找,所以必須要得一個確信回去!」

塞馬先生奇道:「于冕的兒子?于謙的孫子?」皺起眉頭沉吟著,忽又問到:「那麼,他的兒子為什麼不親自來找?」

阿瓊見塞馬先生問三問四,心裡暗怒道:「不干你什麼事,盡問個屁!」正想發發一點小性兒,呵瓊已看出塞馬先生疑惑的表情,搶先道:「老前輩所問的倒也不錯,不過於老先生的小兒子於志敏確實託我們來滇池找於老先生……」接著把於志敏的藝業如何高強,和王紫霜如何追蹤敵人等等說了,把一個於志敏捧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塞馬先生聽得不斷地掀髯微笑。

這一節故事說了不少時間,塞馬先生才欣然一笑道:「你們兩個人幸虧是問到我,不然,任憑是誰也不知道有于冕這個人,更不知道他的住處。」停了一停,又道:「我們先吃個酒醉飯飽,再去找他不遲,反正我這裡已被赤身魔教的人知道了,要隱居也隱不下來,趁這機會和你這兩位小娃兒下山去罷!」

阿瓊聽說肯帶她們去找于冕,已是喜出望外,及至聽到塞馬先生把她們叫成小娃兒,不由得「噗哧」一笑道:「我們本來就小嘛!」

塞馬先生笑道:「我的意思不是這樣,因為你們說的那個於志敏,他的祖父于謙於廷益還要把我叫成伯伯,你們既和於志敏是平輩,那麼,不是小娃兒又是什麼?」又哈哈一笑道:「這樣一來,你們平白地小了三四輩,你可願意?」

二女不由得相望一眼,阿瓊最是頑皮,咬阿璜的耳朵悄悄地說了幾句,阿璜也笑著點點頭,兩人同時避席而起,朝著塞馬先生納頭就拜,同聲高呼:「老祖公在上,璜兒瓊兒拜見!」

塞馬先生原也看出二女必然搞鬼,卻料不到她兩人人小鬼大,攪出這一套來,倒給二女搞得他手忙腳亂,連呼:「你這兩個娃兒……」惹得莫氏兄弟在旁想笑又不敢笑,阿瓊見他兩人那付苦笑像哭的樣子,又朝他倆一躬到地喚一聲:「叔祖!」害得他兩人一躍跑開。塞馬先生呵呵笑道:「別鬧了!我們快點吃飯才是正經!」

經過了這一陣鬧,各人更不陌生了,吃吃談談,直吃到日斜嶺頂,塞馬先生才匆匆收拾一點衣物、丹藥、書籍,帶了瓊璜二女和莫氏兄弟,向山口走去。

這一行五人的輕功本來卓越,不多時刻已出了山口,二女招呼塞馬師徒一聲,逕往寄存馬匹那家牽回駿馬。塞馬先生一見那兩匹駿馬,讚道:「這真是千里馬哩!」剛才你們說志敏的藝業高強,我還不大相信,現在看到這兩匹馬,卻不由得不信了,如果不是藝業已到了神化的地步,豈有捨去千里良馬而徒步追蹤之理?」接著「咳」一聲道:「駒兒、驥兒!你兩兄弟更要虛心向人請益了!我看璜瓊兩位姑娘的藝業就此你們高得多……」

阿璜忙道:「璜兒那趕得上兩位叔祖?」

彼此謙遜一番,塞馬先生就催璜瓊兩人上馬,二女見各人都沒有馬騎,自己也不好意思騎,只好把塞馬先生和莫氏兄弟的衣物拴在鞍上。邊走邊說,約莫走了十多里路,轉過一個山坳,塞馬先生指著幾十丈外一排竹林道:「到了!」各人加緊腳步趕往前去,卻見一座小小的草廬隱在竹林的後面,可是,雙扉緊鎖,闌無一人。

塞馬先生望望門楣上懸掛那個小小的天香插座,訝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扭脫了門鎖,進去一看,卻見蛛網塵封,分明屋主人離去已久,回頭見二女緊跟身後,只好苦笑一聲道:「我們先趕回雲南府去罷!過幾天再來看看!」

阿瓊急得想哭,啞聲道:「祖爺爺!這裡可是老先生的寓所?」

塞馬先生道:「如何不是?只……」

阿瓊急道:「那末,我不回城裡去了,在這邊住著等於老先生回來不是好?」阿璜也拍手贊成,塞馬先生拗她們不過,只好道:「這樣說,我們今夜就統統在這裡住下來,明天再回去搬點東西來用………」略一沉吟又道:「恐怕他已知道此地不可居,才搬走了,你們看看,他走得多麼匆忙?」朝著屋角一張竹床上一指。

二女順著方向看去,果見竹床的被枕積滿灰塵,而且堆得很亂,確像是倉惶出走的樣子。

阿瓊目睹這樣情形,秀目裡原來孕含著的淚水竟自奪眶而出。

阿璜看了又好笑,又傷心,也不禁黯然道:「難道哭就能哭出人來了?還不趕快收淚,免得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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