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瑾姑先行已遠,應該飛步趕程,保持視線,可是,伊人新傷未愈,遍體嬌慵,於志敏只好邊走邊扶,裝作閒歡山景,到了日影微斜,也不過是一二十里,回頭一看,王坪子仍在眼底,不禁好笑道:「霜妹!如果依照往日的腳程,現在已不知到達什麼地方了?今天卻好像還未走似的!………」
王紫霜也不待他說完,嬌叱道:「你嫌走慢了是不是?」猛然一躍,那知身形剛逸出四五丈,忽然「哎呀」一聲,倒翻下來,幸虧於志敏見她一躍,自己也隨同縱起,乃抱嬌軀,輕身墜下,只覺愛侶身軟如綿,翠眉緊蹙,酥胸起伏,嬌喘絲絲,情不自禁地親她一下,在鬢邊輕喚一聲:「霜妹!」伊人星眸半展,一聲嬌啼,捏起粉拳,一連敲他幾十下,邊敲邊罵道:「你害苦了我!」
於志敏任憑愛侶敲打,一雙俊目仍然無限深情注視他的臉上,暗想:「一夜的光景,也不至於這樣呀!看樣子,她的武功盡廢,我卻矯捷若往時,這是什麼緣故?」苦苦思索,忽覺愛侶夜來的情景,絕不像往時,腦海裡似被電一震,不禁大驚起來,忙喚道:「霜妹,你昨夜裡和敵人打鬥的時候,曾覺得身體上有什麼異樣沒有?」
王紫霜見個郎沉吟半天,忽然目光驚異憂急,說出這種話來,心知事不尋常,不覺停手追思當時的情形,半晌才道:「好像沒有什麼呀!只是那怪鞭拂來,腥臭令人作嘔,當時我微覺心神一蕩,就把你給我的鰻珠掛起,聞到清香撲鼻,頭腦更是清醒,後來我還要奪下怪鞭,辛婆子急叫我把它毀掉,我用綠虹劍一掃,就把那妖婆連帶怪鞭斬成幾段…………」
說到這裡,於志敏已逐漸明白,但仍未敢證實,又打斷她的話頭,問道:「後來你還覺得心神盪漾沒有?」
王紫霜粉臉羞紅,噘嘴道:「就是你壞!還要問人家哩!我偏不說!」捏起粉拳,敲他幾下道:「你賠來!」
於志敏一臉正經道:「說呀!事關重大哩!」
王紫霜看他情急的樣子,並不是涎臉賴皮,只得籲一口氣,不勝嬌羞道:「當我們回到房裡,一脫外衣,就覺心神一蕩,上床之後,更是此身不由自主,以後的事,你自己已知道,還問我怎的?」
於志敏愀然道:「是了………」
王紫霜一驚,探起上軀道:「什麼是了?快說!」
於志敏道:「好在你中毒不深,雖然是這種東西作祟,幸虧發覺得早,只要運氣打通任督、兩脈,自可無礙,但你現在已無法自行運氣,待我抱你找風雪不到的處所,助你驅毒便了!」
王紫霜見他吞吞吐吐,不由得有點著惱,噘嘴道:「打通二脈,我自己就會,誰要你幫助?」開啟披風,平鋪地上,就想行功驅毒。
於志敏急忙攔阻道:「霜妹不可造次!」不容分說,運人常披風裹起,任憑王紫霜哭罵,一連幾個縱落,到達一處山崖,這裡正是風雪不到的所在。
王紫霜哭罵道:「你還要欺負人哩!好沒良心!」
於志敏知道不把話說個明白,勢難令她甘心聽從自己擺佈,只得把愛侶中毒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原來那條怪鞭,外面確是鐵筋蛇皮做成,而裡面塞滿了海綿,再浸到蛟精毒液裡面,讓那些海綿吸滿了毒液,如果刀劍之類攔截鞭身,海綿一受外來的壓力,毒液就從鞭梢前的蛇口射出。只要對方被毒液濺上一點半滴,男的當場喪命倒是小事,女的卻是留下孽種,禍患無窮。
因為蛟性最淫,遇上大雷大雨的時候,常常破土而出。出土的蛟,身軀立即暴長,不論遇上什麼大的生物,必定要大肆淫虐,待元精洩出,始能升空;要是沒有遇上生物,也得踞石盤樹,一意行淫,升空之後,地面上便遺下一大堆綠色粘液,如在十天半月之內,人獸跨過,也會受感有娠。
幸而出蛟之地,多在深山大澤,那種毒液又腥臭異常,人獸多聞臭遠避,受害不多,夏魔不知在那裡找到那些毒滴,配上奇淫的春藥,裝進怪鞭裡面,不說被它沾上,即是嗅進那股腥氣,也淫蕩不已,尤其是雌性生物受毒後更甚。猶幸王紫霜初聞腥氣,就掛起鰻珠,百毒不侵,又急時毀去怪鞭,不讓夏魔有射出粘液的機會,才免去一場大禍,但也因此而粗心大意,致嗅入的毒氣,通入丹田,鰻珠一離身上,立刻感到心蕩魂飛,不能自主。
於志敏把蛟精毒液的情形,對王紫霜一說,只羞得她臉紅耳熱,恨恨道:「你已經知道,當初為什麼不說?還要來害人家!」於志敏正色道:「不是我不說,而是當時我也只是懷疑,並不知道哩!再則你已用油彩繪了臉型,真正的臉色也看不出來,劍光又罩在外面,把毒氣全驅入內,如果不是你剛才把經過說出,誰又敢確定就是這種造孽的東西?」說完又一笑道:「不過,這樣也好!」
王紫霜詫道:「還有什麼好?」
於志敏輕吻香腮,微笑道:「我倆都少費很多力氣,這豈不是好麼?不然,還不知道要待到什麼時候哩!」
王紫霜恨得在他額上拍了一掌,啐道:「虧你想得出來,還不快點替我治好,盡嚼什麼臭蛆?」
於志敏才叫她睡成一個「大」字,把幾粒「七寶際毒治陽丹」納入她口中,站起身形,咽靈液,理中氣,仰天一聲長嘯,把胸中濁氣,全都清出,然後吸進幾口清氣,先在自己身上執行一周天,再伏在愛侶身旁,一口真氣度了進去,行三焦,攻六府,不消半晌,王紫霜自覺得熱氣由上而下,舒適異常,那股熱氣到達丹田分為兩路,霎時間,幽門,穀道,全是氤氳,正在閉目領略此番滋味,於志敏已把她擁起道:「這回好了,你自己試試看!」
王紫霜一躍而起,輕笑一聲,人已憑空直上,由空中一個轉身下來,笑道:「我倒是好了,段前輩那些人豈不是要吃虧?」
於志敏笑道:「那怪鞭被你斬斷,毒氣已隨天風散去,有什麼虧好吃,難道那些牛鼻子也會懷孕不成?」
王紫霜臉紅紅地,纖指往他額頭一戳道:「這種話也說得出嘴,虧你是人家師叔哩!還不快點趕路?」
於志敏笑說一聲:「那就走罷!」一同走回大道。
因為丁瑾姑起程的時候,比於王兩人要早得多,再加上一個走快,兩個走慢,又耽擱這一大陣子,此時已是去得無影無蹤。這一條雖說是官商大道,其實岔路不少,前面走過的腳印,雪溶後已是一塌糊塗,難以辨認。
於、王兩人唯恐把路走錯,只得在路上快步前進,到沒有人或沒有岔路的地方,才敢施展輕功。這麼一來,比起貫走山路的苗蠻,也快不了多少,反而此不上在荒山裡走得自由自在。因此,走到紅日西斜,仍然在荒山裡面打轉,路旁也常遇上土著建築的房屋,一堆一堆傍著山崖,每經一處,於志敏必然查詢有無像瑾姑那樣的姑娘經過,卻因言語不通,得到的結果不是搖頭,便是瞪眼。
也不知走了多遠,卻見紅霞滿天,已是黃昏時分,西北風呼呼吹來,把山峰上的積雪又吹得漫天飛舞,王紫霜不由得眉梢蹙起道:「今夜,敢情趕不上瑾姑了!」語氣裡,顯得有點耽心。
於志敏忙安慰道:「我沿途留心她留下的暗記,並沒有把路走錯,而且她必然投宿在前面的墟鎮上,還怕找不到她麼?」
王紫霜道:「反正時已黃昏,行人短少,不如施起輕功,走快一點罷!」於志敏還未答話,忽見道路彎角處,人影一閃,已看出是一位漢裝打扮的中年人,肩挑著一擔東西,朝這邊飛奔。
於志敏見是漢人,正好打聽,一步搶前,換了一聲:「大叔!」
那人敢情是跑得太急,竟沒有留神前面,被人家驟然一喊,驚叫一聲:「哎呀!」猛一收腿,幾乎栽倒。
於志敏已搶到跟前,抓住扁桃前端,笑道:「大叔休驚!小可想問一點事!」
那人被他一嚇,已含怒意,此時見是一位少年,心神略定,怒喝道:「要問什麼?趕快走!」立刻一擺肩頭。
於志敏心裡暗道:「你叫我走,我偏不走!」微笑道:「大叔有什麼急事?待小弟問明瞭再走,不行麼?」仍然抓緊扁挑不放。
那人因為自己這麼一擺,起碼也有百來斤蠻力,竟擺不脫人家的掌握,不由得心裡奇怪,再一看過去,卻望到於志敏肩後那枝劍柄,這才「啊!」一聲道:「有本事的,就快去救那女娃兒去!」
王紫霜聽說救女娃兒,由後面一掠而到,立即搶著問道:「什麼樣子的女娃兒?」
那人只見一陣輕風襲來,面前就現出一位少女,又嚇得他尖叫一聲,往後就倒,要不是於志敏一把抓著,真個要跌個四腳朝天,定一定神,一雙怪眼朝王紫霜身上直瞪。
王紫霜又好笑,又好氣,叱道:「我問你呢?」
那人竟驚得忘記了,疑惑道:「你問我什麼呀!」
王紫霜怒道:「我問你,什麼樣子的女娃兒?」
那人道:「是一個穿綠色衣裳的女娃兒,正和別人打架哩!」
於志敏道:「她在那裡?」
那人只說得一句:「在河邊。」於志敏已鬆手說聲:「謝謝了!」雙腳一跺,已破空而去,駭得他四周望望,悄無人影,連嘆幾句「邪門」,獨自挑著擔子走了。
王紫霜只聽說「在河邊」三字,迫不及待,飛身就走,待於志敏起步的時候,她已逸出百丈開外。
但是,於志敏的藝業,到底要比她高几分,不消多時,也就跟上,笑道:「你知道河邊在那裡?」
王紫霜愕然道:「你知道了?」
於志敏道:「我也不知道呀!」
王紫霜嗔道:「你不知道為什麼問我?你為什麼不問明白了再來?」
於志敏笑道:「你走得太急,害我也來不及問,我倆走在一起還好商量,要是把你丟了,豈不糟糕?」
王紫霜不禁噗-一笑,朝他拋個媚眼道:「那麼大一個人,怎會丟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於志敏笑道:「其實,也丟不了,偌長一道河,那會找不到,找到河岸,當然也可找到你,不過我是心急罷了!」
他倆並肩飛縱,同起同落,可真像一對比翼鳥,自由自在地飛翔,沒有半盞茶時,已見一道大江攔在前面。
王紫霜不禁叫起來道:「誰知道她在這邊,還是在那邊?」
這時已是暮色蒼茫,尤其在峰影之下,更顯得格外黝黑,目力再好,也看不出十里開外,同時,這一帶盡是些斷崖削壁,怪石奇巖,連樹木也不多幾株,更沒有十里平原一開眼界,只見江水嗚咽,江流湍急。
於志敏看看四周的山形,略一思索道:「這一帶俱是斷崖,尋常人那能下去?料定必另有渡口,我們打直走來,並不見有橫路,要是朝上游再走,敢情會發現渡口的所在,我敢說瑾姑必定是在渡口附近,遇上敵人了!」
王紫霜點點頭道:「那就走呀!」
果然往上游不遠,就看到五六里外,江岸的那邊,隱隱透出燈光,黑影憧憧,看來房屋不少。
於志敏喜道:「渡口必定在那邊了!」招呼愛侶,加速幾縱,忽然停步道:「聽聽!瑾始未落敗哩!」
王紫霜道:「待她落敗再去,豈不是遲了!」她聽到那兵刃交擊的聲音,雖隱約可聞,但最少也在二三里外,所以有點耽心。
於志敏搖搖頭道:「我敢擔保不會敗,現在先找正路來走,別嚇了敵人,到時要見瑾姑快落敗了,我們就把敵人耍個夠的,要不然,我們就在旁邊看個熱鬧,看她新學那幾套劍法,管不管用?」
王紫霜嗔他一眼道:「虧你在這時候,還有這麼多鬼心思,今夜不知道有沒有地方過夜哩?」一推他後背,叱聲:「快走!」
於志敏身形一拐,竟往側方一縱。王紫霜知道他要找正路來走,也就跟在後面,才走沒有幾十丈,就見於志敏忽然一停腳步,搶前一看,也不禁一陣猶豫。
原來一條官商大道,就在面前,而自己所站的地方,卻是一片斷崖,崖高數百丈,蜿蜿蜒蜒,不知多遠,敢情直達河岸,王紫霜有冰蠶絲織成的披風,自忖仍可御風而下,但心上人一無憑藉,怎能下去?
就在兩人並肩而立的片刻,於志敏忽然笑起來道:「霜妹!我真想和你打一個賭,但我又有點耽心!」
王紫霜奇道:「要賭什麼?」
於志敏笑道:「賭我們兩人誰敢下去!」
王紫霜失笑道:「這回你輸定了,我有這件披風,任憑千丈高崖,我也能御風下去,這一點點高,有什麼不敢?只怕你自己不敢,倒是真的!」
於志敏笑道:「我只要用兩枝劍,舞起鸞翔劍法護著上空,也可御風下去,而且比你下去還要快些,你要是不相信,就先跳下去看看到底誰快?」
王紫霜笑道:「休說歪了嘴,要比過才知道哩,我就先下去,看你怎樣快法?」立即把披風一拉,雙腳往衣角金環一蹬,「呼」一聲,身軀往崖下直瀉。
於志敏看愛侶背上的披風,被風力鼓得漲漲地往上直冒,靈機一動,也不拔劍,立刻飛身一縱,疾如流星下瀉,將要趕過愛侶的時候,又猛然吸起一口真氣,把身軀一提,輕輕巧巧地往被風力鼓滿了的披風頂上一站。
王紫霜因為俯身朝下,對於心上人的動作,全然不覺。
於志敏待愛侶身影距地面還有二三十丈的時候,忽然嘻嘻一笑,一躍而下,笑說一聲:
「如何?」
王紫霜見心上人並沒有手舞雙劍,逕從自己身旁一掠而下,略一思索,已明就裡,無奈披風被風力漲滿,在空中無法叫它加速墜下,只得眼巴巴看著心上人搶先,待腳踏實地,不禁嗔道:「你這套是什麼劍法?」
於志敏邊笑邊道:「這叫做‘乘龍快婿劍’呀!」
王紫霜又羞又惱,舒掌就拍。
一跑一追,又笑又鬧,不消多時,已到了河岸,果見瑾姑一雙長劍舞的呼呼風響,把和他對敵的少年,殺的手忙腳亂,忙「噫」一聲道:「霜妹!還有人在這裡打架哩,我們再看一會!」
王紫霜這時也不再打他了,過來一看,卻見河岸旁邊有一塊十餘丈廣闊的空地,地上積雪已融,露出一片拳大的砂礫,微微朝河那面傾斜,一艘小小的獨木舟,繫纜在河邊的巨石上。
這一塊砂礫地上,除了丁瑾姑和一名二十來歲的少年狠鬥之外,另外還有一名中年漢子,和兩名二十歲上下的少年袖手旁觀。看起來丁瑾姑的劍法,要比那少年高明得多,想不通那少年為什麼能支援那麼久,尚不致於落敗?
再看旁觀的三人,對於這邊也是凝目留神的在夜裡雖看不出人家表情,但那六隻閃閃發光眼睛,必然朝著這邊無疑。那知王紫霜留神察看旁立者動靜的瞬間,於志敏卻喝一聲:
「這一招使得好!」驀地瞥見打鬥中的少年已躍出圈外。
丁瑾姑仍然站在場中,喝道:「你四個一起上來,姑娘也不怕你們,還說用什麼車輪戰法哩!」說畢,又「哼」了一聲,在靜夜裡聽得十分清晰。
那邊四人聚在一起,似乎商議些什麼,經過了一陣子,那中年漢子忽然朗聲道:「新來到的朋友,識趣的就不要助拳!」
於志敏笑道:「你叫我幫誰?」
那漢子道:「當然誰也不要幫啊!」
丁瑾姑叱道:「少說廢話!有本事就快點來,讓姑娘打個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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