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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分道揚鑣 大地茫茫何處宿 倚門翹首 深情切切帶羞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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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略一尋思,知道於志敏的方法可行,並還有幹正明帶來金蜈蚣相助,俱各心喜,次日一早,容蔣二女作別回山,於志敏、郭良、與及王紫霜、紅姑諸女,在山上盤桓幾天,指點天師教門下把各處埋伏重新佈置,並傳授幾套不尋常的武藝,連帶穗姑諸人也得益不少。

這一天,於志敏夫婦率了穗姑四人向段化鵬告別,臨行,把紫虛上人的話擇要轉述,要他們到達札倫寺和各派會合後,選出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全盤進攻魔宮大計,最好能事先預定是誰,免致臨時爭執。

段化鵬自然滿口答應,惟有郭良卻笑著道:「這個人選,我認為還是把赤身魔女的師兄幹正明抬了出來,比較合適。」

於志敏搖搖頭道:「幹前輩久不涉足武林,對於各派人士不熟悉,怎能擔當這個重任?

再則,他這人或許早來,或許晚到,我們不能集中上下千名高手,等著他一人,所以還是到達之後再推舉為是!」

郭良皺眉想了片刻,忽又笑起來道:「德高望重的人,我倒認識一個,只不知你們認不認得?」

於志敏和段化鵬都同聲問一句:「是誰?」

郭良道:「說起此人,在百年前大大有名,近來就隱居在打箭爐附近的貢嘎山,自稱為玉山樵者的便是!」

於志敏「啊」!一聲道:「原來是他,聽說他著有內功訣要一篇,本身的藝業也練到飛行絕跡的化境,上次曾聽羅鳳英的師姐說過,只恐怕他行蹤無定,不易找到………」

郭良笑道:「我正是由他那邊來的哩,不是他由邛崍派的人口中聽出你們要破九龍場,我還不致於來到這裡喝個大醉大飽!」

段化鵬聽到郭良說出玉山樵者的名頭來,不斷地喃喃自語,此時忽問道:「郭大俠!你說的是否在金華東山斬柴換酒的那位老樵子?」

郭良點點頭道:「正是他!」

段化鵬鼓掌道:「這樣妙極了!據說他是崑崙派老一輩的高手,拿輩份來說,要比起現時崑崙掌門人高了兩輩,恐怕已是崑崙派僅存的老人了,只要他老人家肯出山主持大計,何愁各派爭執?」

郭良拍拍胸脯道:「這個包在我酒鬼身上!」

於志敏見段化鵬恁般推崇玉山樵者,料想各派既肯應天師教邀請共滅魔教,對於天師教推薦異派前輩出來主持,既非為私,諒各派也必無異議,反正主持人只需德高望重,藝業高低還在其次,有自己夫婦三人加上紅花婆婆那邊幾位,與及酒中仙郭良,金蜈蚣幹王明等從中照應,也不致於出岔子。當下對段化鵬說明在未和魔教正式對敵之前,自己只能暗中出手,不便和各派人士見面,囑咐已畢,立即作別下山。

這一次,於志敏為了要早日到達札倫寺,察看魔教中心總壇的情形。下山之後,立即化裝改顏,買了七匹慣走山路的駿馬,盡情在這段山道上奔程,為免打草驚蛇,沿途雖遇上魔黨作惡,也輕輕放過。

由地魔龍再往西走,盡是些土著人家,忽見來了七名少年漢客,無不投以詫異的眼光,聚整合群,喀喀牙牙地說個不停。烏斯藏的土話、和漢話、苗話完全不同,幸於志敏早就顧慮到語言不通這一層,事先要紅姑就室女司諸少女中,選出精通夷、苗、蠻話的小女各一人,穗姑原是烏斯藏著克巴族人,也通曉唐古特、奢母巴……等族的語言,途中有此四人擔任通譯,竟是通行無阻。

還是紅姑眼見穗姑殷勤服侍,念及姐妹一場,好生過意不去,索性和王紫霜商量,要於志敏在暇時指點她們幾種功夫,算是酬答她們的辛苦,將來和魔黨對敵也多幾個好幫手。這麼一來,穗姑和阿菩、阿莎、阿萄四女到達札倫的時候,藝業與在九龍場時相比,已不可同日語。

暮宿朝行已非一日。這一天,紅姑首先認出山形依舊,再經穗姑一問土著,果然已到札倫寺近郊,紅姑吐了一口悶氣道:「這回終算是到了,鎮裡面恐怕沒處投宿哩!」

王紫霜道:「管他有沒有,先走往鎮上再說,要是真沒有投宿的地方,再退出鎮外,夜裡給他們搗個小蛋!」

再走一里,就見白雪皚皚的山峰下,有一列巍峨的房屋,那些房屋依山建築,或三層、或兩層,屋頂扁平,牆上遍塗白堊,如果不是牆上的窗洞像鴿籠般排列,真個和白雪混在一起,分不出何處是山,何處是屋?紅她笑指那一列房屋道:「那邊便是札倫寺,寺的下面就是民居。」縱馬當先,直進墟口。

說起這札倫寺倒建築得十分堂皇,但那些民居都是簡陋得和途中所見無異,大街小巷,盡是泥雪相混,而且十分航髒,反比不上苗夷村落來得乾淨些。

這時不過是午未時交,生長在苦寒地帶的孩子,並不覺得怎樣寒冷,此時成群結隊地在街上打雪仗,不時發出陣陣譁笑,大人嘴裡含著一根長長的煙桿,一端燃燒著淡巴菰,悠閒地望著孩子在雪地裡嬉戲。

穗姑滾鞍下馬,把馬鞍交給阿菩,然後走往一位老人的面前,操著流利而純正的單綴語和那老人寒喧片刻。敢情那土著老兒因為這漢裝少年居然能說他們的話,而喜悅,而驚奇,佈滿皺紋的老臉上,不時泛起笑容。可是,一說到找歇息的地方,那老兒又皺眉搖頭了。

這原在於王諸人意料之中,但為了要明瞭魔黨在札倫寺佈置的情形,依然挨戶詢問。紅姑和王紫霜並肩走在於志敏和穗姑的後面,當穗姑和屋主人說話的時候,她便偷窺屋子裡面的情形,倒給她看出確有不少魔黨在屋內走動。

札倫寺不是小地方,這樣逐間屋子查問,自然花費了不少時間,最撥,穗姑和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說了很久,於王諸人本來聰敏異常,三個多月來已學會不少土話,聽出那老者在說:「你們不必費事了,這裡略為可供住宿的屋子,在兩個月前都被羅剎教徒租下,據說是要招待遠方到來的朋友,如果客人認得羅剎教徒,向他們商量也許有辦法,不然,只好往村上寄宿了!」

晚霞已映得白雪變作金黃,於王諸人只得退出鎮外,好容易找到一家民居安頓下來。這一夜,於王諸人第一次吃到青-稻做成的糧粑,因是異味新嘗,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於志敏早就把向札倫寺居民請求投宿的時候,所見的景象一一記在心裡,俟人聲岑寂後,悄悄對諸女道:「魔黨的眼線既然如此周密,說不定今晚就會有人到此踩探,我想把我們的人分作兩起,一部份守在這裡附近,一部份帶著金蜈-往札倫寺搗亂……」

王紫霜不待他把話說完,就著急問道:「怎樣搗亂法?」

於志敏笑道:「去搗亂只需兩三人,守屋子卻需要四人,因為來的雖不是魔黨裡絕頂的高手,容易對付,但不好讓他驚動主人,致使我們的行動暴露,無法再住下去。至於往札倫寺去的,倒可以盡情大鬧一番,只要不讓魔黨知道是人為的就行。金蜈蚣咬死了人,不要填命,看起來比起守屋子容易得多,但也有個難處,就是要在有魔黨盤據的每一間屋裡,必需咬死一人以上,並故意使未死的魔黨親眼看見到金色蜈蚣,自己疑神疑鬼地宣揚出去……」

王紫霜道:「這樣不好,如果讓魔黨知道是金蜈蚣,回報任可夫那賤人,她豈不知道是幹正明來找她?」

於志敏笑道:「幹前輩被任可夫廢了他雙腳,困在山洞裡幾十年,而且她兩次進洞,都被金蜈蚣趕了出來,還不是認為幹前輩像她一樣,也許因為武功盡棄而被金蜈蚣咬死,那還知道他能夠活著?縱使有魔黨向她稟告,她也是將信將疑,也許她為了探個水落石出,還要派高手來札倫,我們只要分批斷路,來一個毀一個,來兩個毀一雙,給他一個個屍骨無存,疑神疑鬼,結果必疑心到札倫寺的和尚身上,如果相爭起來,我們還要撿到不少便宜哩!」

王紫霜聽得滿心喜歡,即時說一聲:「我和紅姐去!」

於志敏笑道:「你和紅姐去也好,只怕你記不清魔黨盤據在那些屋子吧?」

王紫霜被他這一提起,果然答不上來。

於志敏笑道:「還是我和紅姐去比較好,在札倫的時候,我見紅姐對每一間屋子都詳細看了一陣,我順著她眼線望去,就見到有些異樣裝束的人在裡面走動,才把那些房屋一一記牢,今夜分頭行事也要方便些!」

當下,於志敏把一條金蜈蚣分給紅姑攜帶,對王紫霜說一聲:「這邊有勞妹妹照顧了,要真來了魔黨,一個也別放他逃生,最好能抓到一個活口,往山上拷問魔都近來的情形!」

王紫霜見他還在諄諄叮囑,不由得笑起來道:「去你的罷!這個還用你來嘮叨煩死人哩!」

於志敏嘻嘻一笑,和紅姑越窗而出,直奔札倫,剛轉過幾處山堪崖角,就見兩條人影向這邊奔來。

紅姑道:「這兩個必是魔黨,我們把他截下來!」

於志敏忙道:「這筆賬讓霜妹算去,我們要在魔黨未安睡以前,找到他們,不然就難找了!」拉著紅姑避開魔黨來路,往札倫飛跑。

紅姑雖說跟著於志敏學習幾個月,功力比往時進步很多,但此時仍被他拖得喘不過氣,待到鎮外,於志敏停步放手,已不禁嬌喘叫叫,嗔道:「你怎麼搞的,把人家拖得累死了!」

於志敏嘻嘻笑道:「待我來攙你!」不容分說,一摟她纖腰,立時躍登屋背,走了幾家,傾耳一聽,悄悄道:「這下面有了!你先看我耍一耍!」把紅姑輕輕放下,立即躍下屋面。

紅姑生性溫柔,被個郎抱著飛躍,畢生來還是首次,不勝嬌羞,待人家把自己放了下來,又愜然若失,正想說話,於志敏已匆匆說了一句,躍下屋去,空有滿懷柔情,無處傾訴,只得懶慵慵地跟了過去。

於志敏已用最迅速的手法,揭開裝有金蜈蚣的竹簍,這金蜈蚣經過王紫霜餵它靈藥,已深具靈性,竹簍一開,它立即蜿蜒而出,於志敏把蜿對正一個小牆洞,經「吱吱」兩聲,金蜈蚣即以飛快的速度,走進洞去,於志敏回頭對跟來的紅姑道:「這回有好戲看了!我們快上屋子!」話剛說畢,就聽裡面「哎呀!」一聲,立起慌亂,急拖紅姑重上屋面,同時,發出「呼」一聲,氣如遊絲,蕩進屋裡,立見金光一閃,金蜈蚣已追了上來。

紅姑笑道:「好呀!這個我也會了!」

於志敏讓那蜈蚣在簍口爬行,笑道:「這一下子,最少也有一個魔黨喪生,我們馬上分開下手,但必需迅速召回蜈蚣,否則,屋裡人死絕了,連回去對任可夫報信的人都沒有!」

紅姑「嗯」了一聲,自攜一條金蜈蚣走過三幾座屋面,就聽到有個男人在腳下談道:

「林歪子!今天那幾個小子,我說必定是人家派來的眼線,我們教主真個……」聽到這裡,已知屋內是魔黨盤據,當下毫不猶豫,一個「倒掛金鉤」由簷下的氣孔把金蜈蚣放了進去,立時聽到裡面一聲驚呼突有一聲尖叫,知已得手,急依法召回金蜈蚣,另向別家下手。

雖然於、甄兩人晝間已認清魔黨所住的屋子,但屋裡還有屋主與及家人,為了恐防誤傷,不得不仔細聽音察語,這樣一來,不免耽誤不少時間,但也已鬧得這寧靜的夜裡人聲鼎沸;因此,魔黨更加坐以待旦,更給他們有了不少時間上的便利。

紅姑身法較緩,手腳較笨,耳力也不及夫婿來得靈敏,對於金蜈蚣的使用也沒有十分純熟,待聽雄雞報曉,也不過處置了四五十個魔黨,心裡暗自著急,忽而一道白影,自百十丈遠一掠而來,猛然吃了一驚,及至看清是於志敏,才噘嘴一笑道:「嚇壞人了!還有多處未去哩!」

於志敏扶著她的腰肢道:「不要緊,明晚再來!」替她招回爬行進屋的蜈蚣,一同奔回寓所。

王紫霜于于志敏離開後,立即分派穗姑四人各守一方,自己居中策應,才佈置妥當,守候片刻,就見兩條身影由札倫方向奔來,身形倒十分矯捷。這個方向,正是夷女阿菩看守。

王紫霜為了察看阿菩的藝業,急用「傳音入密」的功夫,打她一個招呼。

其實,阿菩也看到兩條模糊的影子,由雪地上奔來,只不知到底是人,還是野熊,所以暫時守候,此刻一聽王紫霜叫她準備的立即斜走一個方向,然後奔往來人的身側,用夷話嬌叱一聲:「站住」輕身一掠,已達來人跟前。

奔急中兩人驟間十餘丈遠一聲嬌叱,錯愕之間,一條白影已凌空撲到,忙退後幾步,喝道:「誰敢欄你韓家爺爺的路?」敢情他因為對方操的夷話,認為是近處的土著,才抬出「韓爺爺」的名頭來唬人。

那知阿菩一聽他操漢語自稱為「爺爺」,已判定是魔教中人,更恐怕對方大喝大嚷驚動了居停主人,還不待那人話音歇下,腳下一滑,衝下兩人中間。兩名魔黨身手雖然不弱,那比得上經過於志敏這樣高手教導的阿菩?再則阿菩一聲不響,要打便打,連阿菩是什麼樣的人還未看清,每人胸口各中阿菩一掌,立即跌個四腳朝天。

右邊那魔黨,因為挨的是左掌,受力較輕,還哼得出半個字,阿菩仍恐他未死,鞋尖一挑,把他踢個五臟迸裂,還不滿意地罵一句:「這樣膿包,也配你姑娘出手!」倒提兩人腳脛,-出數丈,又跟上前去,接連幾擲,把兩名糊里糊塗死去的屍體,拋進千丈深谷。

王紫霜眼看一位僅懂得三招兩式的夷女,經過夫婿幾個月的教導,居然舉手之間就毀了兩名魔黨,但看她那手擲屍的功夫,已超出江湖上一般「高手」人物,暗喜夫婿多能多藝,卻又為他那付好相貌而暗裡耽心。在她心思紊亂的當兒,阿菩已棄屍迴轉,當下著實誇獎幾句,飄然轉回屋面,還認為死了兩名並不打緊,再有魔黨到來,才擒個活口審問。

那知空等了大半夜,並不再見有人到來,直到雄雞三唱,才見兩條身影疾如流星般,朝這邊飛瀉,認出是於志敏和紅姑,不由得將一腔怨氣,全放在夫婿身上,輕身一掠,迎將上去叱道:「好人哪!害我空等了大半夜,連鬼也不見一個!」

於志敏詫道:「我分明見有兩名魔黨朝這跑,特地讓給你打,怎說不見有人?」

王紫霜恨恨地說一聲:「殺了!」

於志敏失笑道:「殺了,你還怪誰?」

王紫霜「哼」一聲道:「還好意思說讓給我打,兩個膿包的東西,連阿菩一掌都受不了,我還待問你要人哩!」說完又加上一句:「你們殺得怎麼樣?」

於志敏笑道:「你敢情還有看的,我們連看也看不到,更休說殺了!」接著把金蜈蚣傷敵的經過,略說一遍,並道:「叫穗姑她們一齊回屋裡罷,天色快亮了,給別人撞上也不大好!」

烏斯藏土著的屋子,大多是依山搭架,分作兩層,上層住人,下層住牲畜和堆放雜物,諸小俠借住的這家自然也不例外。住人這一層,本是一排三間,雖說是「間」,可是並無牆板分間,還是於志敏看到和居停主人雜住一起,對於自己行事很不方便,才用幾張油布隔成一間小房間,下面鋪了鋪蓋,六位女的擠住在一起,他單獨睡在另一方包袱皮上,雖說不受擁擠的好處,卻也有他自己的苦惱。

當地土著本來很懶,如果沒有什麼要事,常常睡到日上三竿還賴在樓板上。可是,這一天,居停主人卻起得特別早,雖說是早,但是辰己之交了。

於志敏這七人中間,當然是他的功力最深,略一定息,就已恢復一天的疲勞,不久,就聽到路上有犁牛哞哞的叫聲,敢情是趕場的人,已經結隊登程,本待往外面看看,卻因主人尚未有起床的動靜,只好睜著眼睛,仰望屋頂,思潮起伏,想著本是一意尋親,不料中途起了波折,自己陷身魔掌,幸仗紅姑示警,指引愛侶馳救,再因為貪口腹之慾,致使紅姑被擄,一路追蹤過來解救了紅姑,愛侶卻感她的情,憫她的苦,促成一床三好的韻事。至今,瑾姑諒已回到魔都臥底,度日如年,又不能不早點救她脫離苦難,念及這些往事,只覺每一件都是立意為人謀,到頭來反覆成為己謀,不禁搖頭苦笑。再想及派往滇池,代自己尋父的瓊璜二女,是否能把老父尋得著,哥哥是否已經到達滇池,他和瓊璜二女是否能夠會面等等,又覺有點愴然。

正在他想得沒頭沒腦的當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於志敏傾耳一聽,就知來人腳下雖然飛快,可不像是學過武的人走的,斷定必是當地土著。果然,那人直奔門前,操著廓爾喀族的土話叫門,於志敏不禁一怔,王紫霜和諸女也齊驚醒坐起。

居停主人似乎是在酣夢中被門外人吵醒,打了幾個呵欠,才聽到他走去開門,那人一進門,喀喀卡卡地說了一陣,大意是夜來札倫發生了一樁怪事,兩個月前租屋居住的漢客中,竟然死了二百多人,據那些未死的漢客傳說,只見一條長達幾尺的金蜈蚣,把人咬死,奇怪的是那條蜈蚣只咬死一人就立時飛走,現在札倫寺的僧王已知道這件事,恐怕山上那批羅剎教匪藉故尋釁,已頒下黃皮詔書,命各族的人聯合起來,防備教匪進攻。

這居停主人已經有了六十多歲了,老伴早已身故,一個三十多歲的獨生子,在札倫寺充當僧兵,所以才有多餘的地方供於志敏等人住宿。此刻聽那人把話說完,才冷冷道:「山上那批教匪確也太可惡,自從佔住山上之後,就不准我們上山打獵,平白圈去我們多少犀牛、羚羊,還要時時藉端生事,聽說租用我們人的房屋,是招待什麼遠方朋友,但是,昨天有七名少年漢客卻不受招待,來到我家住宿,看來不是和那些教匪一夥,天幸他們不住在札倫,不然,可要一起遭殃了!」

那人見說有七名少年漢客寄宿,驚奇道:「原來是那七人,昨天我已見過了,他們果然是好人,祝他們好幸運!我還往別處傳話去哩!」那人敢情是札倫寺的僧兵,說過之後,逕自走了。

居停主人回過身來,見少年漢客所住的地方,仍是布幔高掛,有心不過來打擾,但於志敏由布幔下面偷窺,見他又要關起大門,心想他這一關,又不知要關上多久,急忙坐起,故意和王紫霜答訕說話。居停主人見他們已醒,才移步過來,於志敏急忙揭幔走出,朝他彎腰吐舌為禮,諸女也紛紛走出外廂。居停主人用焚語祝福一句,立把那人所說的話,一一告知。

於志敏等人早已聽得十分明白,仍然裝作不知,口頭上慶幸自己走運,寒喧數語,老人作別去做晨禱,於志敏卻對諸女道:「聽這老人的語氣,對於赤身魔教倒深表不滿,你們先去梳洗,待我去找一點野味回來,請他喝酒,料想他有什麼話,都要被我套了出來!」

蠻女阿萄年紀最小,也最輕捷,頑皮,聽於志敏說要打獵,急呼一聲。「少爺!可讓婢女跟你去?」

穗姑忙制止道:「你去了,誰去買酒?」

說起買酒,於志敏不禁頓腳道:「你不說買酒,我也忘了,要買酒,必需往札倫,可是,夜來札倫出了大事,你們這些假男孩子去買酒,要被人家查出,豈不露了形跡?看來還是你們去找野味,我自去打酒來得好些!」

王紫霜「哼」一聲道:「什麼真男孩假男孩,你儘管去跑你的野馬,看我們打不打得酒回來?要是札倫真有人找麻煩,我不立刻叫他倒過來走路不可!」說畢連叱幾聲「去!

去!」把於志敏直叉出門外。待梳洗完畢,逕帶穗姑和阿萄往札倫買酒。

雖然只隔一個夜晚的時間,然而平靜的札倫這時以已罩上一重戰鬥的氣息,扛矛佩刀的人,穿梭般在街頭上巡邏;商販店家的臉色,也顯得有點緊張而凝重,一見王紫霜三名少年漢客騎馬佩劍入市,個個都駐腳凝視,不自主地顛一顛手上的兵刃,待認出來人正是昨天挨戶投宿不果的小年,才鬆了一口氣,更有一兩位曾被接頭求宿的人,上來和穗姑答訕。

穗姑趁機打聽鎮上的情形,所有的回答和那傳話人所說都大同小異,關於金蜈蚣的傳說,卻是言人人殊,有的說會飛,有的說不會飛,有的說長有數尺,有的說長有丈餘,其實這些傳說的人,都沒有真正見過金蜈蚣是什麼樣子。

王紫霜並不理會這些緊張得令人發笑的土著,由店裡買了幾十斤好酒,分裝在六個大竹筒裡面,掛在三馬的鞍側,另外買了不少筍乾配菜,策馬離去。待回到居停的地方,恰巧於志敏也獵了一隻番獐,二隻羚羊回來,立即剝皮刻骨,於志敏更把兩付羚羊角送給居停主人,使得他眉開目綻,不斷稱謝。

阿善三女手腳伶俐異常,此時雖扮的是男裝,但本質仍然是女人,頃刻間,已治好一席酒菜,紅姑更削了幾雙竹箸擺在席上,供這位平生慣用手抓食的居停主人,看得驚奇莫置,當下席地而坐,邀杯痛飲,直由午刻喝到酉初,個個吃得酒醺肉飽,居停主人更被於志敏灌得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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