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於志敏一群小俠,率領天師教南支弟子破了赤身魔教東南總壇,鐵筆雙飛葛泉,太環刀武邦等魔頭棄邪歸正,設宴款待的時候,王紫霜已恢復她木來面目,要把於志敏拉往室女司,於志敏只得暗笑答應,忽然一條身影降落庭中,開口便叫小師叔。
於志敏定睛一看,原來是酒中仙郭良,不由得迎前笑道:「原來是你!你這鼻子真長,趕到這裡恰是時候!」
郭良呵呵笑道:「不瞞你小師叔說,郭良別的本事沒有,吃酒的本事倒有兩套,不過,這一頓酒,我老早就想來叨光!」
於志敏愕然道:「你從何處知道?」
郭良尚未答言,王紫霜已等得不耐煩,叱道,「你過一會再問不行麼?」
郭良忙朝她一揖道:「小師孃說的有理!」
王紫霜臉紅紅地「啐」他一口,罵道:「你再胡說,看我不揪下你的鬍子!」朝著幹志敏說一聲:「你快點過來!」雙腳一跺,破空而去。
於志敏忙向各人引見,這一群英俠才知道這位滿臉油泥的人物,就是在酆都大戰松林老怪,協助於志敏救出藏在陰風洞那些小孩子的英雄,自然肅然起敬,酬-不迭。
郭良忽然記起一樁要事,含笑對於志敏道:「小師叔趕快去你的罷,省得過一會吃苦頭!」
於志敏被酒中仙說得臉紅耳熱,強笑道:「你倒得當心她揪下你的鬍子哩!」雖然說得硬嘴,到底也朝各人道別,逕自奔往室女司。
室女司這邊又是另一番氣象。雖然天色未晚,可是這些女孩子已自張燈結綵,鋪氈設席,亂鬨鬨地鬧成一團。一座廣廳裡面,已設有十多桌酒席,就像做什麼喜事似的,充滿了和靄喜樂的氣氛。於志敏本待降落中庭,一眼瞥見人家這樣佈置,反而不好意思下來,一折身腰,落往院牆外面,然後大搖大擺,走近大門。
大門外本來有兩名貌美如花的勁裝少女看守,見空中「刷」地一聲,掉下一個人來,不禁尖叫一聲,待看清是於志敏,才又歡呼高嚷,連叫幾十聲:「來了!」由得於志敏臉皮再厚,也不禁趄趑不前。可是,人家卻不由得他不走,守門那兩名少女呼聲過後,一群少女蜂擁而出,霎時抱腰的抱腰,拉腳的拉腳,吐舌的吐舌,親額頭的親額頭,於志敏明知這群少女並無惡意,可不知道這是那一門的禮節,錯愕之間,已被這群少女抬頭抬腳,像豬八戒進盤絲洞般,把他扛到王紫霜的桌前放下。
於志敏見王紫霜端坐上首,像一尊觀音菩薩那麼莊嚴,更加臉紅過耳,嚅嚅道:「這是怎麼搞的?」
坐在王紫霜身旁的甄紅姑笑道:「這是人家的禮儀呀!要不是特別尊重你,誰肯抬你這樣一個臭男人?」
於志敏搖頭苦笑道:「這樣的禮儀,真個有點吃弗消!」
王紫霜笑指她身旁的空坐道:「入國問禁,入鄉問俗,上這裡來坐罷,省得別人看成笑話!」
於志敏一看他的座位,正設在王紫霜和紅姑的中間,雖覺得有點-腆,也得硬著頭皮入座。
諸少女待於志敏坐定,然後各自歸座,穗姑坐在主位相陪,舉杯勸飲,酒過三巡,才說出紅姑得侍君子,是室女司的無上光榮,諸女伴無不欲賭於姑爺的真面目,再則,自己雖被選暫充司監,但念及藝業低微,萬一總教派出高手卷土重來,一死倒不足惜,連累諸女受禍,於心難安,有了這兩層原因,才特請於志敏過來共商方策。
於志敏見穗姑情切乎辭,也深受感動,好在她的心意與自己相同,略一沉思,立將在葛泉那邊所說過的話重說一遍。
諸女聽說不久就要各奔前程,不禁有點茫然無措,於志敏知道他們久居魔窟,一日叫她們四處投奔,一時間也沒有地方可走,而且這麼多少女蜂擁下山,更容易使魔教中心總壇早獲訊息,只得吩咐依照各人故鄉分成八個方向登記,每個方向,以路程最遠的人充任首領,分批下山,好在諸女各有一身武藝,等閒一點的江湖豪客自非敵手,只耽心魔教中人攔截,所以每一方向又分成若干組,先用改顏丹改變諸女容貌,縱然遇上魔教中人,也未必能認出當時的雞皮醜婦,就是室女司的窈窕淑女,計議已定,無不滿懷歡悅,開懷痛飲起來。
酒至半酣,諸少女又提出要求,要於志敏現示色相。
於志敏好笑道:「一具臭皮囊,有什麼好看的?」再三推諉,仍強不遇諸女,只得往後面梳洗,待轉回廣廳,諸女已分別登記竣事,一見這位宜喜宜嗔,似怒還笑的美少年出來,無不睜亮了含情的秀眼,朝他夫婦身上溜來溜去,交頭接耳,說個不停,敢情她們正在又羨又妒,想在於志敏,王紫霜和紅姑的臉貌身形上比出一個高下來。
諸女這樣貪婪地打量著於志敏,如果在另一種場合,王紫霜早就要賞她們一陣耳刮子,可是,在這新降的人前面,落得故示大方,由她們看一個厭飽,反而是於志敏被這群少女看得他嫩臉嬌紅。
各人熱烘烘地鬧了一陣,才重新歸座,穗姑正待擎杯勸諸女盡興,天井裡忽然落下一條人影,腳一沾地,立即叫道:「小師叔!我又來鬧席啦!」穗姑不知來人是誰,聞聲反手一揚,那隻酒杯,平射出去。
郭良的藝業本屬上乘,一伸手就要接杯,那知於志敏比他更快,右手一招,那酒杯已平直飛轉回來,郭良不禁好笑道:「小師叔難道不肯賞杯酒喝麼?」
於志敏起立笑道:「郭老!我知道你這時過來,必定有正經事要說,不如進來生著說罷!」
他倆人這麼一鬧,穗姑才知道來人竟和於志敏熟悉,驀地想到自己慌急失態,不禁臉紅,忙起身讓坐。
郭良平生遊戲風塵,不論在什麼場合,總改不了嘻皮笑臉的毛病,這時朝穗姑望了一眼,嘻嘻笑道:「這位敢情是新的司監了,打得好一手混元飛杯,要不是小師叔伸手得快,我郭酒鬼那怕不被打成一個窟窿,把酒直接灌進腸了,嘴裡反而沒得吃的了!」
王紫霜忍不住笑罵一聲:「饞鬼!」
於志敏忙悄悄把郭良的來歷對紅姑說了,穗姑被郭良用話擠得她粉臉更紅,無奈陪笑道:「郭前輩恕我眼拙……」
郭良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雖說眼拙,手下倒十分快哩!」說畢又哈哈幾聲。
王紫霜忍著笑道:「這醉鬼不說正經話,你們可修理他!」
郭良笑道:「啊呀!小師孃這是何等的處罰?」一看看到於志敏對紅姑說話,又朗上一揖道:「這位敢情是新師孃了,請受郭良一拜!」
紅姑雖由於志敏口中得知郭良為人朗爽風趣,但初次見面,也不便肆口夾纏,只得臉紅紅地還了一禮,說一聲:「郭老請坐!」
郭良搖搖頭道:「不坐了!我特地來告知一件事情……」又面朝於志敏道:「我們那邊已喝得差不多了,葛老兒說他要立刻趕回大涼山,不知小師叔的意思怎樣,所以特地過來告知!」
於志敏詫道:「葛堂主原說明天和武邦一起走,為何在這時又變卦了!」
郭良道:「這個我可不知道,只聽他對段化鵬說:‘大涼分堂裡面有中心總壇派往的人,那人叫做邱衡,外號八步催魂,為人十分狠毒,恐防被他獲知這邊訊息,留在山上的眷口便要首先遭殃。’」
於志敏這才知道葛泉急於離去的緣因,急道:「我現在就過去……」又對穗姑道:「請你吩咐經大涼山回去的人趕快準備,即時跟葛堂主起程,路上也有個照應!」順手取出一包改顏丹給王紫霜,只說一句:「每人給兩顆!」就步田廳外,和郭良騰躍而去。
當天,於志敏和郭良、段化鵬、王紫霜、紅姑等人送走葛泉,武邦與及第一批下山的室女司少女,次日又令室女司諸女分批下山,於志敏、王紫霜、紅姑、郭良、容小佩、蔣小玫等六名高手,分別穿梭在通往各處的路上,暗中護送。鬧到第三天,看看諸女已達安全的地點,然後聯袂轉回九龍總壇。
這時的九龍場魔教東南總壇,已由段化鵬督率門下弟子,把各處內外陳設重新佈置,諸俠回來驟見一派莊嚴穆肅的氣氛,不禁齊聲喝采,郭良首先握緊段化鵬的手,笑道:「你們這些牛鼻子可真有一手,但是,室女司那邊,可要找幾位女牛鼻來住,不然,豈不太煞風景?」
段化鵬臉紅紅道:「郭大俠休得取笑,本門向來不收女徒,而且室女司那邊,還有穗姑和三位女俠未曾離開,也並沒有重新收拾。」
郭良笑道:「你們這些牛鼻子真會騙人,說什麼沒有女的牛鼻子,你們道教裡一開始就有什麼慈航道人、三霄仙子、金靈聖母等等不一而足,到了唐朝還有鼎鼎大名的魚玄機,這些難道都是男的?」
段化鵬知道說他不過,只好苦笑一聲,陪著各人進廳,恰好穗姑也得知於王諸人回山的訊息,率了留下的三名少女趕來,一同入座,由於志敏告知護送諸女的情形,漸漸說到今後的行止。
紅花婆婆門下容蔣二女首先就說要趕回丹達塘山,將這邊的情形當面稟告,請紅花婆婆出山相助,共破魔宮。於志敏聽二女說完,忽然問段化鵬道:「前輩可能算出最遠的幫手趕到岡底斯山,需要多久的時間?」
段化鵬屈指一算,卻皺著眉頭道:「說起最遠的一派,要算崇明派,我雖然使人傳告,恐怕他們也無法趕來,至於湘江派、武當派、少林派、南嶽派、苗嶺派都在近處,崑崙、天山兩派雖在左近,但道路崎嶇,少說也要三四個月才能到達岡底斯山附近,我曾請他們順便邀同奇人異俠同來,在五月十三關帝聖誕那天到札倫寺附近聚齊……」
於志敏訝道:「到和尚廟裡去?」
段化鵬怔了一怔,旋而會意笑道:「小友沒到過馬斯藏,不知那邊的情形,札倫寺固然是一座擁有上萬和尚的大廟,但附近也有俗家人居住,因為烏斯藏的僧教勢力最大,舉凡熱鬧的地方,都有很大的僧寺,便用寺來稱呼那地方,到後來反而只如有寺,不知有地了。」
郭良笑道:「這倒也新鮮,要是你不說明,我還以為你們都要改行了哩!」各人聽了,都忍俊不禁。
於志敏隨著各人笑了一陣,才道:「這樣也好,有幾個月的工夫,我們可以慢慢踱著去!」
段化鵬笑道:「踱著去?以小友這種腳程,說踱著倒是可以,差一點的,只怕爬十天八天還爬不過一座山頭哩!」
於志敏道:「一座山能有多大?」
段化鵬搖搖頭道:「這一程,我也沒走過,只是聽別人傳說,連到札倫寺也是聽別人說起很近岡底斯峰而已,真正在那裡,我也是不知道。」
於志敏見說不知,不由得皺一皺眉,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卻見穗紅姑使個眼色,紅姑輕輕擺一擺頭,驀地記起紅姑原是中心總壇的人,登時喜孜孜道:「你們兩個可別搗鬼,快說一座山有多大?」
紅姑笑道:「你這人也奇了!誰知道一座山有多大?難道你不知道山有大有小?還要來問問人哩!」
於志敏被她一陣搶白,只好訕訕地笑著。
容小佩笑道:「這一段路,紅姐當然是比我們熟悉,不說山有多大,單就家師居住的丹達山來說,就周圍兩千多里,由山麓走上山頂,我們也要走一個整天,如果要登上最高峰,尋常恐怕十年也走不上去!」
於志敏聞言不禁吐舌道:「到底那峰多高?」
蔣小玫道:「不過是兩千丈左右!」
於志敏詫道:「那也不需走十年呀!」
紅姑吃吃一陣嬌笑。王紫霜也笑道:「你這駁子,平日裡的聰明不知到那裡去了,假如那高峰周圍如削,尋常人怎能走得上去,再學十年也不行呀!」
於志敏強辯道:「要學十年倒也未必,我五年前還是尋常人哩,現在我敢說一定爬得上!」
王紫霜氣得橫他一眼道:「誰說你來?」
於志敏也不理會,面向紅姑道:「你再說札倫寺離岡底斯峰有多遠?」
紅姑由他眼裡看出他問的是正事,不便再打趣他,回答道:「札倫寺到達岡底斯山的主峰約莫有二百多里,但魔教中心總壇位於岡底斯山北麓,所以兩地相距不過是百多里!」
於志敏道:「這樣說來,札倫寺豈不是在魔教中心總壇控制之下?」
紅姑道:「魔教在札倫寺佈置有很多眼線是真,說到控制札倫寺倒是未必,因為烏斯藏人對於和尚十分尊敬,這是千多年來敬奉的結果,根深蒂固,一時改變不過來,魔教雖有吞併的意思,卻恐激起民變,得不償失,所以暫時相安無事,總壇附近沒有較大的地方容納多人,札倫寺正好駐腳,五月以後,冰雪解凍,也是好行動的時候,只怕魔教早知道我們要去打他,事先派遣多人把札倫寺附近的居民全部租賃或借住,我們就只好露宿荒山了!」
於志敏獲得紅姑說出當地的詳情,大喜過望道:「我們這位女軍師真了不起,這回必定可以掃蕩魔教了,既然魔教對札倫寺附近土著有所忌諱,當地居民又何曾不對魔黨心存敵視?只要我們的人一到達,土著必定協助無疑,至於恐怕他們租盡了居民,我倒有一個好辦法,不費吹灰之力,把他們趕得一乾二淨,甚至於還可以使魔黨先和土著衝突,待我們坐收其成哩!」說畢又一陣朗笑。
王紫霜對諸女笑道:「你們看,這人一下子不知怎的就瘋了!」
段化鵬雖知於志敏成竹在胸,但不說出來終是令人納悶,忙道:「小友把好辦法說出來,讓我們大家也樂一樂如何?」
於志敏一指王紫霜道:「辦法就在她身上!」
王紫霜愕然道:「好端端地怎的又扯上我來?」
於志敏笑道:「那兩條蜈蚣,豈不是好幫手?」
王紫霜這才恍然,可是,除了紅姑之外,各人仍是一頭霧水,郭良著急道:「小師叔!
你盡和小師孃打啞謎,把我們害苦了,還不快點……」
王紫霜朝他一瞪眼道:「你說什麼小不小的?」
郭良吃她一嚇,忙把話縮了回去,旋而明白她的意思,反笑起來道:「我只見時下一般人多喜歡別人稱他做‘大爺’,‘少爺’、‘大嫂’、‘小姐’,所以我才邯鄲學步,稱一句‘小師孃’,有什麼不好?」
王紫霜「啐」一聲道:「你真個討好?」一揚纖掌,郭良急忙笑著躲往於志敏身後,還在搖頭痴笑。
各人兒郭良一大把年紀,仍是童心未改,不禁失笑。
段化鵬邊笑邊道:「郭大俠也太過快嘴,時下的人固然喜歡別人稱她為小姐、小爺,可就沒有一個願意別人稱她為小太太的,你怎能叫她小師孃來?難怪你師孃要打你!」
王紫霜被段化鵬這一解釋,粉臉羞得更紅了,恨聲道:「你們沒有半個好人,我就不聽。」當真用手指塞起耳朵。
於志敏知道愛侶是在做作,也不十分理會,笑著把如何巧得金蜈蚣遇上赤身魔女的師兄幹正明的事,說了一遍,並道:「如果魔教真個佔盡札倫寺土著的房屋,我們只需放出金蜈蚣給他們搗亂,那怕他不疑神疑鬼,自動放棄?」
王紫霜此時忽然說一聲:「是啊!我也這樣想!」
於志敏笑道:「你可不是聽了?」
王紫霜橫他一眼,叱一句:「誰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