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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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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寶劍管不管用?」

「寶劍當然管用,但它來去如風,只怕……」

「你寶劍管用就行了,我把鏈錘撩上去。讓它抓住,你趁勢就給它一劍!」

「好法子!」皇甫碧霞忍不住笑了起來,接著又道:「事實上也不需用劍,一掌把它打翻就是!」見那狒狒伏在穴口毗牙咧嘴,即將雙劍並在一手,一拔身軀,向狒狒打出一掌。

那知上面的狒狒並不僅一隻,而且經過訓練,一見勁風打到,立時縮退數尺。皇甫碧霞一掌不中,餘勁未衰,剛冒出半個頭臉,另一隻狒狒已電閃般撲倒,雖然沉身得快,一頭雲發已被狒狒抓散。

這一來,真把皇甫碧霞氣得粉臉通紅,喝一聲:「不把你剁成幾段,也難消我恨。」

葛雲裳笑道:「狒狒也懂得你罵它麼?」

皇甫碧霞被她問的哭笑不得,恨道:「嚼舌根哪!還不用出你的法子?」

葛雲裳獎了一笑,鎖鏈錘向穴口一擲,故意把去勢放緩,果然有一隻狒狒掠到,長臂一伸,已把錘頭抓緊。

皇甫碧霞趁機一縱而上,雙劍一掃,將抓住錘頭的狒狒揮成兩段,人也搶登穴口。大喝一聲,雙劍化作一團銀光,卷向守石室的四隻大狒狒。

葛雲裳見那大口本已不大,被皇甫碧霞來回飛縱,阻了上去的路,急得只跺腳大叫。

皇甫碧霞笑道:「小丫頭別嚷,待我把這隻兇物剁了,便放你上來。」雙到一陣亂揮,在幾聲厲叫中,已斬去狒狒三隻。這才笑喊一聲:「你上來吧!」

葛雲裳穿穴而上,見皇甫碧霞仗著雙劍,把一隻驚慌萬狀的狒狒迫到牆角,再見她惡狠狠的樣子,不禁失笑道:「你怎地對畜生髮惡起來了,還不快想法子脫困?」

皇甫碧霞也不答話,上前一劍,將最後一隻狒佛也穿個對穿,這才回頭道:「咱們由那鐵門走去就是!」

這石室所以能夠通亮的原因,在於鐵門外面另有一間石室,稀疏的鐵柵,讓陽光全部射進。葛雲裳和皇甫碧霞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手中握有利器,這些兒臂粗細的鐵柵,那還不被她一折即斷?

是以皇甫著霞指著那鐵門,認為只要折斷鐵柵,便可走出通衢大道。

不料葛雲裳一踱近門邊,芳容不禁微微改色,腳步也忽然停住。

皇甫碧霞近前一看,看原來門士寫著:「閣下已到望鄉臺,下臨絕壑,上有擂石,任君自選歸鄉捷徑!」一瞥石室下面,果然是千丈深谷。仰頭一望,但見一片平滑的危巖,向外伸展數丈,巖上的景況,無法察知,苦笑一聲道:「雖然不見得是望鄉臺,空城計可真要唱啦!」

葛雲裳笑道:「我們且坐在鐵柵外面,看看能不能飛雲再……」

皇甫碧霞「哦」一聲道:「我倒忘了那隻神鵰!」

葛雲裳更不答話,撮嘴連嘯幾聲,果然聽得一聲雕鳴,一個龐大的黑影挾著呼呼風聲,迅即到達,相距鐵柵還有三丈!葛雲袋大叫一聲:「走!」皇甫碧霞雙雙躍上雕背,催雕急飛。

就在這個時候,危巖頂上幾十個巨大黑影,好比冰雹下降,擦過雕尾,疾落谷底。

葛雲裳回頭一看,見每一個黑影,全是磨盤大的圓石,由百幾十丈高的危巖落下,要是被它砸人,那還會有命?急一拍雕背,催它飛上山巔,不料到上面一看,已是連鬼影也投有半個?

二女走往山寨裡面,好容易尋得一名老病的嘍卒,問起情由,知道桐木寨首腦人物盡被紅飛衛方慧殺得逃之夭夭,嘍卒也四散逃命。

葛雲裳氣得沒處可出,打發那嘍卒下山,立即放一把火,把桐木寨燒得一乾二淨,怒氣略平,忽然想到向剛,又「咦」一聲道:「慧姨可能是追那夥魔頭去了,白剛和何通為什麼也不見?我們把山寨燒得天紅地黑,他們總該看得見呀!」

皇甫碧霞也覺得十分離奇,忖度半晌道:「他兩人如不是你慧姨要他們先行跑開,就是被敵人擄回去了。你騎雕向北找,順道回金陵,我往南找,順道往五梅嶺,總該得知一點訊息。」

葛雲袋也贊同這個意見,當下分道揚鑣。

皇甫碧霞施展輕功,一路向南疾走,在夜色蒼茫中,忽見前面有個熟悉的影子一晃,急喚一聲:「白剛!你等等我!」

不料那人回頭望了一根,不但不肯停步,反而加速奔跑。

「奇呀!他為什麼要避開我?」皇甫碧霞由那少年回頭的時候,已看出他確是白剛,卻料不到白側居然把她視同陌路。本想追上前,狠狠責罵他一頓,但又轉念到白剛決非忘恩負義的人,而回想自己也許有得罪他的地方,想著想著,不覺腳步漸緩,白剛已走得役個蹤影。

她忽又想回方慧身上,如果方慧不是對白剛有情,何必冒生命的危險,替白剛乞求解藥?由外表看來,方慧要比葛雲裳文靜得多,但往往溫柔和順的人,內心總比暴躁熱烈的人來得陰險……

皇甫碧霞曾被白剛擁入懷中,曾被白剛跌在身上,曾經攜手同行,曾經喁喁相語,雖然沒有說到「情」「愛」兩字,但她心目中已是「非君莫屬」。怎肯讓自己暗戀著的心上人,被別人掠奪而去?他想起方慧並沒有走進桐木寨預設的機關,與白剛在外面敢情說自己的壞話,否則,他怎會變得這麼冷漠?因此,她連對方慧也起了恨意。

她時而憂,時而恨,時而喜,不知不覺已到了一處城鎮;看看天氣已黑,順步走進一家客棧投宿,連晚飯也懶得吃,上床和衣睡了。但她被情魔困擾,幾時能夠成眠?他正在踢床擂枕,無限煩惱的當兒,忽聞隔室一聲嘆息。

那正是她夢寐難忘的聲音,幾乎使她認為是在夢中,然而,那聲音又是恁般清晰入耳,怎能說是做夢?

她雖然恨極那負心的少年白剛,打算不去理他,但他為何在隔廂嘆息,難道他另有說不出的苦衷?於是,她又對那少年諒宥幾分,也不知有一種什麼力量,催促她把腳步輕輕前移,就板壁的縫隙,偷著隔室。

這時,她看見白剛正坐在桌邊以手支額,不知想著一個如何難以解決的問題,忽然抬起頭來,睜開失神的眼睛,自己嘆息道:「蒼天為何這樣弄人,要不是中間多了這層障礙,我和他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皇甫碧霞已是氣憤不少時候,再聽白剛這麼一句,真是火上添油,暗道:「難怪他要避開我,原來他已把我視為眼中釘,這倒非問個明白不可!」她見何通不在房中。正好藉口問訊,再引入正題,大吵一頓,也就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主意一定,立即走過隔室門前,輕彈門扉,叫一聲:「白剛!你開開門,我有話問你!」

那知過了半晌,裡面竟是聲音毫無。皇甫碧霞暗詫道:「這負心人好大的架子,我真瞎了眼了,竟讓你……!她至想踏門進去,把白剛大罵一陣,然而,終感到自尊心受了極大的打擊,不覺淚湧如泉,趕緊走回自己房中。

她偷哭了一會,心情略靜,又忍不住由紛壁偷窺過去。那知隔廂已空空無人,連帶包袱也帶走。

這時她如果能夠冷靜一下,便知白剛雖然眼食過朱藤翠果,一時也不可能走得無聲無息。但她這時情令智昏,那還肯細心思考?她見室內無人,立即由板壁上方飄身過去,一翻枕頭,赫然看見一方繡有「慧」字的絹帕,更加確定是紅飛衛方慧之物,不禁恨得淚水直淌,暗自切齒道:「好呀!你們原已定情默契,卻把我當作路人,算是皇甫碧霞也不認得你好了……」她渾身一陣顫抖,眼淚也反而乾枯,下意識地把那方絹帕向懷裡一塞,立即飛身回房,丟下一錠碎銀,提起衣裳,越窗而出。

這-天的傍晚,將到五梅關前,忽聽後面喚起一聲:「師妹!」

皇甫碧霞回頭一看,見是金鞭玉龍由岔路追出,心頭微溫,不覺停步笑道:「上官師兄幾天來的奔走,對於狄氏三代四義的後人,可覺得幾分眉目?」

上官純修一瞥皇甫碧霞臉上,詫道:「師妹幾天來清減得多了,可是在旅途上不適?」

皇甫碧霞見他恁般關切自己,心頭自覺一甜,卻又漠然搖頭笑道:「也還不覺得怎樣,上官師兄倒先看出來了!」

兩人寒暄幾句,走進五梅關,找到一家飯館坐定,叫來酒萊,上官純修才道:「當天我和紫髯道長趕到杭州拜謁慈航師太,問起狄氏發生變故以後的事。她老人家沉思良久,才說了空大師可能清楚。紫髯道長見查不到訊息,即打道回江東去了。」

皇甫碧霞道:「歐陽老道由遼東匆匆南下,又匆匆北返,他到底是為什麼來了?」

上官純修嘆道:「還不是為了那顆白梅靈果?這一顆白梅靈果不知是否能夠象傳說那樣,能夠使人脫胎換骨,但已驚動四至八荒正邪各派高手,麇聚在五梅嶺一帶,待時刻一到,即要下手掠奪。可說是縱橫三萬裡的武林人物,無不唾誕那小小的果子……」

皇甫碧霞也想獲得那靈果,聽說有那麼多高手,心裡暗自吃驚,但又覺別人忙碌的好笑,竟笑起來道:「你說縱橫三萬裡都有人到五梅嶺,那怕不把五梅嶺壓扁了?」

上官純修失笑道:「那也不至於壓扁五梅嶺,要知能夠得上搶奪靈果的高手有限,其餘的人不過是來看熱鬧。看誰奪得錦標回而已。即如歐陽道長,他度德量力,自知靈果對他無份,不願捲進這事的旋渦,便甘願退出。」

皇甫碧霞「哦」了一聲道:「你再說狄氏的事吧!我總想多知道一點!」

上官純修點點頭,續道:「我第二天晚上,就寢的時候,忽見枕邊有師尊的留書,命我不必尋找狄氏後人。趕快協助白剛,尋覓白梅靈果。我連晚即四出尋找白剛,卻在今天上午遭著白眉姥姥,她劈面……」

皇甫碧霞一聽「白剛」兩字,渾身即如遭受電擊,心中一陣絞痛。但她生怕被對方窺破隱衷,強自壓制下去,反致臉孔蒼白,眼眶發紅,淚光流動。

上官純修驚道:「師妹你怎麼了?」

皇甫碧霞緊一緊唇皮,說了一聲:「沒有怎麼,你只管說下去!」

上官純修審視半晌,也暗暗嘆息,接著又道:「白眉姥姥說她今天清早,在旗峰谷遇上白剛和何通被火睛豹明衝等人困住,她趕緊去解圍之後,他兩人又不知去向,好在白剛和何通結伴在一起,總算有了交待,便迴轉金陵去了。」

皇甫碧霞聽說白眉姥姥在旗峰谷遇上白剛,不覺暗自稱奇,她前夜分明見到白剛獨自一人在客棧裡唉聲嘆氣,怎又跑過她前面,而且已到了旗峰谷?但白眉姥姥是前輩高人難道也要撒謊?

她一時想不明白,忍不住問道:「白眉姥姥怎會在旗踐谷找到他們?」

上官純修見她一下子冷淡,一下子關心,略一思索,便明自幾分,心上頗感失望,但仍笑笑道:「姥姥本來不曾見過白剛的長相,所以一齣門便去找一怪三妖,並要千面人妖帶她去尋找,不料倒在旗峰谷遇上何通,才知道白剛也同時在場。」

皇甫碧霞曾和梅子洲二女騎雕先尋找一怪三妖不著,這時才知被姥姥拉他們出去尋人。

想了一想,又道:「火睛豹那夥人,為什麼要和他們衝突?」

「聽說是為了朱藤翠果!」

皇甫碧霞對白剛雖是恨極,但又替他擔憂起來,急道:「糟糕!天龍幫如知白剛吃了朱藤翠果,怎肯輕易放過他?定是又落在天龍幫手裡去了!」

上官純修聽她話裡有個「又」字,不禁奇道:「難道白剛曾經落在天龍幫手中?」

皇甫碧霞便將和梅子洲二女子大破桐木寨的事說出,連到曾經在客棧遇見白剛的事,也一併說了,只瞞過她曾拾到「慧」字絹帕一事,最後並道:「我是連夜由客棧登程,白剛雖服過朱藤翠果,怎能在今晨就到達旗峰谷,比我快了六個時辰之多?」

上官純修由皇甫碧霞說話的口氣,與及起先的表情兩相對照,便知這位師妹對於白剛已經投下了莫大的情意,自己心頭上不覺泛起一股酸味。

但他畢竟是豪情邁放的人,毫不表露半點不愉,說:「師妹說白剛會再落入天龍幫之手,頗有幾分道理,我們不妨就此……」

正說間,忽覺窗外微有響動,立即穿窗而出。

皇甫碧霞急放下一錠銀子,提起兩個包袱,隨後追出,直走了好幾裡遠,才見上官純修站在路邊,怔怔出神,不禁好笑道:「你看見什麼了?」

上官純修喃喃道:「世上那有這道理?竟然是白剛!」

「白剛?」皇甫碧霞渾身一震。

上官純修道:「我曾聽得極微的響動,急穿窗而出,只見有條身影一晃而沒。待我上得屋頂,那人已掠過十幾家瓦面,跟著追去,經過幾個起落,又失去他的蹤影。我一翻落地面,又見他在前面一箭之地疾奔,還回頭衝著我一笑……」

皇甫碧霞詫道:「師兄的輕功還追他不上?」

上官純修臉皮一紅,苦笑道:「我也覺得奇怪,那人的身法,比我還快幾分,白剛怎會到此地步,莫非另是一人?但他將進這樹林的時候,又回頭一笑,確與白剛同一身材,同一面貌,我連喚兩聲,他也不答,難道他連我也不相認了?」

他略為一頓,又道:「我想,師妹在客棧所見,定是方才我見的這一個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皇甫碧霞恍然大悟。想起幾天來神魂不定的情形,不覺暗自好笑。但她忽又憶起那條絹帕,和他自怨自艾的嘆息,如說另有其人,怎能這般巧合?不覺脫口道:

「我所見的,定是白剛本人,當時我和他近在颶尺,而且又有燈光,那會看不真切?」

「你方才還說我追他不上,當時你近在咫尺,也會讓他走了,難道他受分筋錯骨之後,半天裡面就成了飛仙麼?」

皇甫碧霞被駁得一愕。當然,在她的地位上,對這件事,也無法自圓其說,又不願將偷看白剛的事說出,只好苦笑作罷。

上官純修暗裡慨嘆幾聲,又道:「我想此刻趕往旗峰谷,查探一下,師妹……」

皇甫碧霞連日來為了白剛鬧得神魂顛倒,也要打聽個水落石出,不待上官純修把話說畢,即介面道:「我也去好了,你的包袱在這裡!」將替他攜來的包袱送了過去。

上官純修接過包袱,說一聲:「有勞師妹!」便和皇甫碧霞向五梅嶺疾走。

但那白剛和方慧,怎會知道皇甫碧霞竟然自己惹偌大的煩惱?當天,白剛和何通騎上黑馬,急急逃離桐木寨的地面,路上不敢耽擱,除了打尖歇息,竟是日夜趕程。這一天的拂曉,即到達他頭一次遇上衝天鷂子葛雄飛的石筍林。那時是由醉丐帶走,行的是直線,這時只好依著山勢,任那匹駿馬在石筍林裡拐彎,直到朝暉四射,才發現有幾座三角旗形的小峰。

何通首先嚷道:「兀那不是旗峰谷麼?咱們趕去看看!」

白剛一眼看去,果然覺得十分象旗峰谷。然而,對著那些旗形小峰的方向,卻沒有路可走,見側面那石筍的間隙,還能容得人馬過去,他貌善心慈,先滾鞍下馬道:「這馬兒連日來也太辛苦,狹路用它不著,由它自己跟著走吧!」

何通叫一聲「對呀!」一躍下馬,笑道:「我早因它在石筍林裡晃來晃去,把我晃得頭昏眼花,怕你走不動,才忍住不說,不料反被你先說了!」

他把韁、蹬,都翻結在馬背上,笑說一聲:「走吧!」

怎知白剛平時把馬放-,也是這樣做,以致駿馬有了種習性,認得這回仍是放它去找吃的,歡嘶一聲,放開四蹄,搶先疾馳。

何通又笑又嚷道:「這畜生居然懂得帶路,我們快走!」也就撥腳飛奔。

這一來,可就把白剛害苦了。雖然他服過朱藤翠果,內力大增,但這一帶地面。十分崎嶇,還有不少搖動的石塊,不能受力,跑起來得加倍小心,以免跌倒。因此,他跑了一程,抬起頭來,已失去駿馬和何通的影子。

幸而,這一帶積雪未消,馬蹄人跡都清晰印在地面上。但如不急追上去,也不是一件妙事。

他把步幅加大,步速加快,又跑了一程,不料腳下忽然一滑,頓時栽倒在地上。偏遇著這一處是一塊陡急的斜坡,他一栽倒著地,竟站不起來,反而往下翻滾。

白剛發覺翻滾之勢越來越快,不由驚得心裡發毛,手抓腳蹬,打算把滾勢變緩,由緩而止,好容易伏得過來,不料腳下一虛,身子立即沉落。他雙掌扼著石壁往下直沉,忽覺腳下已踏實地面,但他落勢太猛,「咚」一聲響,雙膝往上一屈,屁股著地,頓得他全身痠痛,更加站不起來。

他歇了片刻,遊目向四下打量,發覺自己原是墜進一個五六丈高,好比枯井一樣的穴裡,四周十分窄小,怪不得竟是垂直墜落,沒有橫著摔下。

白剛茫然抬頭,尋思攀登洞口的方法,忽然靈機一動,想到只消腳、背、手並用,便可向上挪移,不覺心裡一覺,那知他一施展起來,穴壁竟是滑本留步,「咚」一聲響,這回可是背脊著地,雙腿翹起,摔得個劣馬現蹄,幾乎痛暈過去。

然而,他定一定神,雙掌撐地,打算掙扎起身,忽見腳尾那邊又有尺許高的小穴,用盡目力看去,似覺裡面頗為深廣。他有過兩次爬山洞的經驗,必知深山裡天然的石洞,多半有個去處,否則山洪雨水,消向哪裡?既有這個石洞,何不順便進來看看?

他以臂部著地,旋轉身軀,待頭前對正小穴,仰撐身子進去,待身體打直,然後翻轉身軀,俯伏爬行,丈許之後,竟是一間石室。

這間石室四壁,有數十縷光線由指頭大的小孔射入,所以並不太暗。一白剛站直起來。

雙手擦腰摩腿,自覺痛楚略減,才向石室察看。但見四壁光滑如鏡,室內有青石矮桌一張,桌上置有一架小石鼎,桌旁放有一個蒲團形狀的石墩,並且有兩扉石門嵌在壁間,石門上方,好象還有字跡。

白剛近前一看,認出是「修真室」三個篆書。到底修真室是在石門那邊,還是這間石室?他被這三個字誘發好奇心,也不仔細推敲,即沿壁察看。發覺四壁所以那樣光滑,原是以青石磨成,並還是嵌了上去。仔細端詳,又見一面石壁,刻了無數猛虎,虎的姿態雖然有蹲、有伏、有立、有撲,但每一隻都栩栩如生。

再走過另一面石壁,所刻又盡是鹿的形像。銜接在鹿壁的右邊,那面牆上刻的又盡是猿形。

白剛心裡暗道:「修真的人,雕刻這些野獸作甚?」

他覺得那些石像,只能供欣賞之用,這時那有閒暇欣賞?於是,一他又走近石桌,一看那石鼎,即見上面雕有「五禽奇經,有緣即見」。八個篆字。審視鼎內,卻又空無一物,暗道:「難道藏經已被別人得去?」

但他這時已確信這間石室,定是前輩奇人注經傳奇之所。他飽讀詩書,知道東漢時代,神醫華倫曾著有一部五禽經,據說可以健身卻敵,返璞歸真,難道真經藏在此地?他想起四壁已刻有虎、鹿、熊、猿,確是五禽經的前四部,然而「鳥」經又刻在哪裡?

他不覺仰頭一望,果然見石室上面雕的盡是鳥形,這才恍然大悟。但他念頭一轉,暗道:「奇怪,既然刻在石上,任何人入洞也能看得清楚,何必說什麼有緣無緣?」他認為這裡面透著古怪,如是隨便讓人看就見,還算得什麼奇經?他這時真正是福至心靈,肅立整衣,跪在蒲團石上,默默祈禱,再三叩首。待見石桌面上,光影流動,隱約寫有「五禽奇經」四個篆字,而「五」字每一筆接合處的色彩特別深濃,好象寫成之後,另加五個圓點。

他靈機一動,依著筆劃的順序,有在圓點之處點了一下,見無動靜,又順序輪番各點四下,果然最後一指按下,即見石鼎緩緩後移,現出一個寫有「藏經盒」的石盒,旁邊還寫有「欲得五禽經,先服白梅果」十個字,並註明白梅果成熟的年月時刻和摘取的方法。

白剛才看到最末一個字,但聞「咔嚓」一聲,石鼎又移回原位,再按「五」字的圓點,石鼎仍是紋風不動,不禁暗歎一聲:「無緣!」但他並不後悔。

他想到「欲得五禽經,先服白梅果」十個字,覺得自己縱然幸獲白梅果,也要送給虎叔治病,縱然取得五禽經,又有什麼用處?再則自己不曾練武,把五禽經帶在身上,只怕連命兒也丟了,索性以不取為妙。要是那白梅果能醫好地虎叔的病,再帶虎叔來到修真室,練五禽奇功,自己學武的志願豈不更易達成,並還一舉兩得?

因此,他對於未能及時取出藏經盒一事,反覺泰然,當即走往門邊,尋著一個拉環,用力一位,石門應手而開,出得門來,即見一片蘋果林映在眼前。身後「格」一聲響,石室已自動關閉。看起來卻是兩塊粗糙的岩石,並沒有半點痕跡。

白剛還未敢決定那蘋果林是旗峰谷那一座,但他往林裡走不多遠,即見蘋果堆積遍地,旁邊排列有許多方壇,而且酒香撲鼻。

一點不假,這地方正是何通曾經酒醉酣眠的旗峰谷,但何通往哪裡去了?為什麼還沒有到來?

白剛推想他這位至友,可能在前次入谷的路上等候,急定一定神,好尋找方向,那知他才一定神,即聽有人喝道:「傻小子別走了!」心裡一驚,情知何通遇上了敵人,急忙飛奔而去。

在路上又聽到何通哈哈大笑道:「又是你們這夥半死人,攔你爺爺的路想要怎的?」

一個洪鐘似的聲音喝道:「傻小子!你只要說實話,本堂主決不為難你,那枚朱藤翠果是不是九尾狐偷吃了?」

何通笑道:「狐狸偷吃果子,難道也有罪?」

那人厲喝一聲:「不許打岔,我只問是不是她吃?」

何通傲然一笑道:「你管得著是誰吃了?那果子又不是你家種的!」

那人怒極反笑,冷森森道:「好大的狗膽,竟敢在本堂主面前裝瘋賣傻,今天不把你打成個白痴,量你也不知本堂主的手段!」

白剛恰好趕到,見一群勁裝漢子,將何通裹在核心,一個豹頭、金睛、獅鼻的怪人站在何通面前,舉手欲打,忙叫一聲:「且慢!」上前拱手道:

「閣下追問朱藤罕果的事,究竟有何用意?且請先說,在下一定將事實奉告!」

那人正是火睛豹明衝,在怒氣衝衝的時候,見一位少年書生飛步到來,並且以禮為先,只好忍下一口氣造:「朱藤翠果乃本幫轄區內之仙物,任何人都不得盜為己有,即使是九尾狐竊去,同樣也要受幫規嚴厲的制裁!」

白剛萬料不到天龍幫一個幫會組織,居然霸佔地盤,自劃禁區,一個小小堂主就嚴然好比封疆大吏,操縱生殺予奪的大權。這事如說是九尾狐所為,正好讓他自相殘殺,不過九尾狐對自己有恩,怎好無故栽陷她?何況那翠果是自己吃了下去,自己受益而使別人受害,怎麼算是正人君子?

他心意一決,當即挺身答道:「貴堂主無須胡亂猜疑別人,在下白剛前次路經這裡,吃過一顆綠色的藤果,後來經人說是朱藤翠果。」

火睛豹明衝一聽之下,氣得眼若銅鈴瞪著白剛臉上。

他回想當時,因見紅影一晃而逝,疑心是胡豔娘所為,並將此事稟告幫主,不料反被胡豔娘說他監守自盜。這口氣沒處可消,只好找那時在場的人作證,料不到偷吃仙果的人,竟是這位少年書生,不容分說,一伸長臂,向白剛胸前抓去。

驀地裡,「轟」一聲巨響,火睛豹頓時頓坐地上,震得他頭昏腦漲,眼暴金星。一位白衣白髮、白眉垂肩、手持柺杖的老婆婆,不知什麼時候已擋在白剛面前,向火晴豹喝道:

「汝等的事,與我老婆子無關,但這白娃兒是我要尋的人,你敢動他一根頭髮?」

火睛豹霍然躍起,怒道:「你是何人?膽敢幹預本堂主的事!」

那老婆婆冷「哼」一聲,滿臉不屑道:「你一名狗爪也配稱孤道寡,和我老婆子通名通姓?」她一步一拐向前進逼,步聲拐聲隆隆作響。

火睛豹猛可記起一人,驚得叫起一聲:「遵命!」慌忙率眾奔去。

老婆婆眼見火睛豹去遠,回頭卻不見白、何兩人,也不再去追尋,望著果林微嘆道:

「想不到睹了一生的狠勁,今天還會失敗一次。唉!總算是完了一場心願了!」腳下微頓,獨自破空而去。

果林裡,何通問道:「那白眉姥姥正是要找你,你怎不和她相見?」

白剛道:「我早知是她,並非不願和她相見,而是怕糾纏不清,耽誤摘取靈果的時刻……。」接著又把在修真室所見的事一一說出,並道:「白梅果出世的日期已快到了。我們得先往五梅嶺覓地藏身才是!」

當天傍晚,二人一馬到達一座千仞高峰。這一座高峰全是焦土,找不到岩石,也沒有半點冰雪,熱烘烘如同三伏天氣。敢情因炎熱之故,竟是不長一草一木,光禿禿成了不毛之地。

登此高峰,再看雪梅峰彷彿就在眼前。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處焦土山洞,將帶來的蘋果餵飽了馬,任它自己馳騁,然後聯袂走進山洞,以蘋果當作糧食。

白剛一心懸念著白梅靈果,想起一兩天內就決定了得失,更加擔心道:「武林裡的神算名手,都算那白梅靈果是在今夜子時正,但修真室中,藏經盒上所顯的字,卻說要在明天卯辰相交的時刻,不知究竟是誰算得準?」

何通由「子」字起,屈指哺哺算了好一陣子,忽然笑起道:「你們總說我傻,其實你才傻得厲害,子時到辰時不過相隔四個時辰,那有什麼要緊?」

白剛好笑道:「你怎知雖然相隔幾個時辰,關係我們成敗卻是很大?假如靈果是在今夜子時成熟,你我就得立刻趕程,而遇上武林群雄在那邊爭奪鬥殺,我們那曾有多少希望?如果是在明天破曉之後靈果成熟,那夥爭奪的人當然早已散去,我們再去檢個便宜,豈不十分容易?」

何通恍然大悟,急道:「這事怎麼辦?不如先往那邊守著!」

白剛思忖多時,才道:「先去守候也好,少算不如多算,我們既不會算,也只好用這策方法,聽天由命了!」

他話聲剛落,忽聽到一聲嘆息起自身旁,回目四望,又不見有人影,何通忽記起醉丐說那碧眼鬼的事,以為是碧眼鬼到來,厲喝一聲:「打鬼!」便要躍身而出。

那知他剛站得起身,忽有一張紙片飄來,恰好遮在他臉上,氣得他一手抓下紙條,即要撕毀。

白剛情知有異,急接過手來,見是一張黃紙條,上面以硃砂畫了一個「虎」字,下端並有「丙丁」兩字,一時不解其意,翻過背面,即見寫有:‘今非明是,匆出此洞,呵氣化符,可保平安。」等十六字。

這時知道已有神明指示,賜符保佑,急端整衣冠,向洞外膜拜。忽聞一個蒼勁而和藹的口音道:「小娃兒不必多禮,得果之後,趕快回家!」

白剛心頭猛然一震,四下打量,仍然不見人影,見何通又要挺身出洞,趕忙攔阻道:

「不可魯莽,那人定是高人異土,特意來指示我們,既然不肯相見,怎好強求?」說吧,對那「虎」字黃符呵一口氣,虎符居然無火自燃,化成一團白霧向洞口飛去。

何通鼓掌大笑道:「好耍子,那人要是肯多送幾張,我們就可以變把戲了。」

白剛既好氣,又好笑,薄斥道:「你光是胡說,不怕冒瀆了老前輩?」

何通連日來緊張過度,這時獲知靈果在明天結實,就地一倒,已呼呼大睡。白剛雖也覺十分疲乏,但他一閉下眼簾,更覺諸般往事擾得他頭昏腦漲,索性盤膝枯坐,模仿皇甫碧霞那樣俯首垂簾。

沒有多少時候,白剛彷彿聽到有人輕「咦」一聲,急開眼一看,即見一個身材奇高,肉削骨立,長髮披肩,碧眼灼灼的人,站在洞口,向裡張望。

白剛不由得一怔,暗忖:「這個莫非就是碧眼鬼冷世才?」

他由上官純修描述的形相,認為來人即是碧眼鬼,知道那惡鬼心狠手辣,何通會吵會罵,不便把他叫醒,急擋在他身前,準備應變。

那知碧眼鬼張望一陣,臉上顯出迷惑之色,喃喃道:「我分明記得這裡有個山洞,怎地忽然不見……?」他擰轉身軀,想是打算離去,忽又折轉回來,冷笑道:「我從來沒有記錯針大的事,就不信這團濃霧後面,是一座懸崖石壁,到底是那一路朋友的鬼八卦?」

白剛見對方邊走邊說,看看就要闖進濃霧,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聲獅吼,即見一個金絲長髮的人奔來,高呼一聲「冷兄且慢步」!

碧眼鬼回頭笑道:「你這獅頭老怪,不在雪梅峰,來這裡幹什麼?」

獅頭老怪哈哈笑道:「你這碧眼鬼見不得大神大煞,那醉鬼還沒和你動手,你就先來個溜之大吉,你以為一瘋一醉還能執武林牛耳麼?哈哈!要不是了空禿子及時趕到,雙方未曾真正動手,否則,單我一個獅頭太歲,也管教他們兩人挫骨揚灰。」

白剛聽獅頭老怪說一瘋一醉到雪梅嶺,先是一喜,待聽到對方並未將一瘋一醉放在心上,又是一驚。又聞碧眼鬼冷森森冷笑一聲道:「虧你好意思自吹自擂,你如無顧忌,為何來這祝融峰?我冷某有的是千毒芒峰針,縱使一瘋一醉藝高一籌,他能奈我何?只因天龍幫……」他頓了一頓,又道:「老怪物,你看單曉雲這人如何?」

獅頭老怪哈哈笑道:「真正是光棍遇上沒皮柴,你也不必說單曉雲心懷叵測,就說你自己又何嘗不是掩耳盜鈴?你憑良心說,此次加盟,你為的是什麼?」

碧眼鬼一眨眼,陰笑一聲道:「彼此雖是為了那枚白梅靈果,如憑手下功夫,決定靈果應該屬誰,冷某自無異議。無奈那通無毒龍竟是陰毒無比,居然對那醉鬼頻送秋波,企圖嫁禍於我。你不見他對醉鬼說:‘師門大仇,時刻在唸,如知白師妹昔年所中之毒,出自何人之手,誓必赴湯蹈火,洗雪此恥。’他既然存心害人,我又何必替他賣命?是以……」

獅頭太歲一怔,介面道:「狄氏三代四義當年之死,難道是閣下打發的麼?」

碧眼鬼遲疑半晌,嘆一口氣,道:「白梅娘娘當時在墨硯峰上,確曾中我的寒毒陰功和千毒芒蜂針,但狄氏祖孫三人,並不是我所害。後來聽說,白梅娘娘在那一次並奉喪生,而且還和乾坤劍皇甫雲龍結為夫婦,後來她如何致死,冷某不得而知,也與冷某無關。但一般人總以為她既中芒蜂針,必死無疑,極容易誤會到冷某頭上。」

獅頭太歲道:「我倒相信你碧眼鬼說的是真話,但依你看來,這件事是否通天毒龍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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