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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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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鳳林卻因來的是白衣少女,不知是何方神聖,這次婚變莫非就是這少女作祟?是以帶有幾分妒意,跟在乃父身後。剛走過屏風,即見一位美豔絕倫的少女,跟著鳳梧進入內堂,心裡不禁暗哼了一聲。

那少女一見屏風後面來的一老一少,不待柳鳳梧引見,已先自施禮道:「家兄田青可在府上麼?聽說他中了七星散的毒害,晚輩特地送來解藥,如果他確在這裡,請即讓晚輩進去施救!」

柳鳳林聽那少女開頭一句,不禁多看對方几眼,果見她和心上人十分相似,頓時喜上眉梢,也不待老父開口,急說一聲:「妹妹跟我來!」上前拉那少女的手。直走閨中,那知進房去一看,那還有心上人的影子?

那少女也驚得芳容變色,一瞥枕邊,卻見留有一張紙條,忙對柳鳳林道:「那可是我哥哥的留字?」

柳鳳林關心則亂,竟未發現枕邊留字,這時拿過來一看,見上面寫著:「承蒙錯愛,容圖後報」八個字,不禁悲從中來,「哇」地一聲,倒在床上痛哭。

那白衣少女來時原是帶有幾分憂鬱,這時反略見喜色,她略為遲疑,旋即勸道:「姊姊不須傷感,待我尋到家兄,必定叫他回來!」

柳鳳林在心緒紛亂中,一聽此言,就好似吃下一服定神丸,忍不住嗚咽道:「愚姊命薄如紙,但願妹妹能勸得令兄回心轉意,否則也只好在黃泉相見……」說到苦處,忍不住又嗚咽起來。

白衣少女聞言一怔,不敢再呆下去,說一聲:「姊姊放心!愚妹立刻去找!」一齣房門,即縱身上瓦,急急奔離柳府。

那知她還沒走多遠,便聞身後有人追來,以為柳氏父女要她帶路尋人,心想這番要糟,急施展「流光步」的絕頂輕功飛騰疾射。

約有炊許時光,白衣少女已越過幾座高山峻嶺,離開柳家莊怕不有百里以上?正想緩下步子,又聽到身後風聲颯颯,想是來人緊追不捨,回頭一看,卻不見有人,不禁暗笑自己心虛。

她心頭一寬,不覺停步歇息,那知又聽有人笑道:「怎麼又不走了?」

她驚得抬頭一看,即見白剛由枝頭飄落,不禁「呸」一聲道:「原來是你這短命鬼,害得我嚇了一跳!」

原來柳氏父女談話的時候,白剛已醒了過來,因聽到柳神山說要柳鳳林吮吸的話,如那時略有驚動,豈不羞煞人家姑娘?因此靜靜地躺著,直到父女兩人離開,才有機會留言出走,這時見白衣少女埋怨,不禁好笑道:「你自己作賊心虛,怕被人追趕才狠命飛奔,怎埋怨起我來?」

白衣少女被白剛一語說中,也自覺好笑,坐下來道:「你我先歇一會吧!你中了七星蟒的毒藥,怎麼會不治而愈,且說來聽聽!」

「我也攪不清楚,到底是白梅果的功,還是翠果的功……」

「咦!你不是說拿白梅果去救人,怎麼是你吃了?」

白剛不禁黯然,將回到家中,虎叔已死的事,一直說到學藝成功,忽然想起這位少女怎會知道白梅果而認不出自己是誰,忙道:「照姑娘方才盤問在下的話,該知道我不是令兄了!」

白衣少女不禁暗悔問話露了馬腳,但又「噗嗤」一笑,眨眨眼道:「說你傻,你卻會檢別人的便宜,你不但冒充我哥哥往柳家認親,而且真大模大樣想做起我哥哥來了,難道我不知道你是白剛不成?」

白剛被她說得耳根發熱,這時才恍然大悟這筆糊塗賬,又是田青給他掛上。

白衣少女見他怔怔出神,又笑道:「你覺得奇怪麼?我叫做田紅,哥哥叫做田青,你的事早由我哥哥告訴我了,再則七星蟒暗害你的時候,我也由暗處追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討得解藥,但回到原地,已不見你的人影,原來你躲進人家閨房做夢!」

她這番話裡當然有不少漏洞,但白剛並不多心去思索,隨口問道:「夜在客棧留字給我,可是你紅妹的傑作?」

田紅聽他稱她:「紅妹」,說話也俏皮起來,心裡不禁泛起一股甜味,但一想到當時他叫的是皇甫姐姐,不免又滲著一點酸味兒,白他一眼道:「只怕是皇甫姑娘吧!」

白剛並不是何通,怎不知由紅話裡有刺?回想那紙條上「今夜之事,與君無關……」,又聯想到她為了他的安全,竟要一力承當玄修道人挑戰,再冒險去尋七星蟒索取解藥,雖說這些事多半由她哥哥田青而起,但她對自己這份高誼隆情,總不可抹煞。

想到田青兄妹對他可說是高義如天,深情如海,不覺又替田青和柳家擔起幾分憂慮,隨口問道:「令兄現在何處?我看柳家小姐才貌人品都是上選,對令兄痴情已極,令兄怎忍心將她拋下?這被親事一旦告吹,只怕薄倖之名……」

田紅自然知道這事的內情,但她自己的苦處比別人多。尤其早對白剛深種情苗,此時更是百感交集,煩亂已極,但她又不願讓白剛窺知心中穩情,只好笑道:「以我看來,柳小姐對家兄的情意,遠不如對你深厚,你如是同情柳小姐,不妨娶她下來,我再替你向家兄解釋,保證他……」

白剛急正色道:「紅妹別開玩笑!在下並非好色之徒,也決不做橫刀奪愛之事,何況田青兄對我恩深如海。」

田紅見他急得額上青筋暴起,一時又悔、又痛、又氣他不過,真想頂撞他幾句,但想起他在柳家留字出走,確實言行一至,誠正不阿,隨即氣惱全消,然而,女孩子家畢竟臉嫩,怎當得白剛神嚴色正的斥責?噘嘴嗔說一聲:「我知你討厭我,你這……」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下,倏地猛一跺腳,反身疾奔而去。

白剛被她一哭一嚷,鬧得不知所措,等到發覺眼底人空,才知她已絕裾而去,不禁暗自後悔,急起步依她所去的方向追趕。

要知他離開柳家莊,毫不費力就可緊釘在田紅身後,嚇得田紅沒命逃奔,這時田紅雖然先走一程,但他加緊腳力,也應該可以迫及,那知追了一個多時辰,也不知走了多遠,仍然不見伊人勞蹤,只好長嘆一聲,放輕腳步,問路走向十方鎮。

一鉤冷月,數點殘星,已是更深人靜。

白剛抱著又喜又悲的心情,在這冷月殘星之下回到十方鎮,卻見蕭家花園大門敞開,不禁大奇,喚得一聲:「楚妹!」便飛步而入。

一切沒有多少改變,但已人去樓空,一種不祥的預兆,立即登上他的心頭,暗叫一聲:

「不好!」也來不及詳察蕭楚君和何通去了多久,又急得一步登瓦,向鎮外找去。

忽然一聲馬嘶傳來,聽出那正是何通的烏毛白線馬的嘶聲,白剛又帶著一分喜悅的心情,急向聲源奔去,卻見何通倒在地上,駿馬守在他的身旁。

白剛上前一看,但見何通泥汙滿身,滿嘴血跡,伸手一探心坎,幸喜還有微溫,他雖驚不亂,開啟何通外衣察看,知被內家掌力所傷,隨即取出一粒神州醉丐所贈的迴天續命丹,塞進何通口中,並替他推宮行氣。

不一會,何通悠悠醒轉,一見白剛蹲在身側,喜得叫了一聲,即要翻身坐起。

白剛忙一手按在他身上,急道:「你不要動,也不要說話!」

何通一見白剛,不知有多少話要說,上軀被白剛一手按著,撐不起來,急得雙腿亂踢,連連叫嚷著:「快放我起來,楚君給人搶走了!」

白剛一驚,手勁一鬆,何通已一躍而起,名已抹抹嘴角的血痕,便即憤然道:「楚君被一個白臉小子擄走了?」我在這裡遇上他們,我叫那人放下楚君,卻被他一掌把我打昏,你怎麼也就回來了?」

白剛那有閒暇對他說不緊要的經過?急急問道:「她被那人擄往什麼地方?」

「我怎知道!」

「那人長相什麼樣子?」

「臉孔很自,穿著一身青衣,束有一方讀書人的頭巾,留有八字貓須,個子和你差不多大小。」

象這樣一個和尋常人沒有多大區別的人,說了還不是等於沒說,白剛想了一想,問道:

「那人在什麼時候擄去楚君?」

「是黃昏時分吧?」

白剛一算,由黃昏到三更,已有三個時辰,如果那人不是高手,決不能一堂就把何通打暈,既是高手,則此時那怕不在千里之外?向那健馬一瞥,見它不但鞍轡俱全,鞍後還掛有個包袱,忙道:「你可是往別處去了?」

何通道:「楚君見你一走,就要我趕去和你為伴,約定最遲不過一年,便要回來,我猜你定是去旗峰谷,一直騎馬去找你,那知沒找到你,回來又見她被劫走,這時總算把你找著了。」

白剛因為楚君被擄,心裡急到不得了,但聽到他後面一句,又忍不住苦笑一聲道:「我們先回家去再說吧!」

何通道:「不去尋楚君?」

「當然要尋,但此時知她被擄往哪裡?家裡的門都敞開著,也得回去託人照顧呀!」

「對!對!我也得回去弄點吃的!」

兩人共騎回鎮,何通回他那棺材店帶來不少酒菜,便在白剛的書房大嚼,他自己吃了半飽,才發現白剛默默出神,連筷子都沒有拿過,笑道:「我這回出去大半年,卻看到王伯川了!」

白剛喜道:「你在哪裡看到他?」

「你先吃東西,不然,我就讓你悶著!」

白剛一向來以為王伯川已死,這時獲知他還活著,雖在憂愁中也覺心情一寬,情知虎叔的死,和王伯川大有關連,如能找到王伯川,定可知道虎叔被何人所害,只好提起筷子苦笑道:「我一面吃,聽你說好了!」

那時候,如照寶馬的腳程,何通早該追上白剛才是。那知他離十方鎮幾十裡之後,忽有幾條大漢擋住去路,要搶奪他的坐騎,何通那還按捺得住?跳下馬來和那夥惡漢大打出手。

不料正打得興高采烈,烏毛白線馬忽然一聲嘶叫,回頭一望,即見另一人已跨上馬背,待他突得山惡漢的重圍,搶馬的人已經去遠,由得他飛步急迫,還是連馬影也追丟了。

他忽然看見路側有座村莊,以為馬賊定是將馬藏進村裡,那知走去一看,卻有一班惡棍在村裡擄人。

何通大為不平,起手就打,雖然他沒有學過武藝,但卻拳重如山,頃刻間,把那些惡棍打得個個頭破血流,抱頭鼠竄。

被劫那家只有母女兩人,對於何通仗義救人,感激不盡,忙留他吃飯,村裡的老人難得見英雄人物,也各由家裡送來酒菜,陪他共飲。

何通被村漢一捧,直樂得如同飛上九重天,把追尋寶駒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喝到搖搖欲倒。

就在這時侯,門外圍觀的人忽然一鬨而散,接著就闖進來幾條惡漢,乘醉將何通捆綁結實,為首那人冷笑道:「你這小子方牙還算你狠,這回落在老子手裡,總教你舒服就是!」

起手一拳,打正他的腦袋。

那知這一拳下去,何通仍然是沉醉醺醺,那人自己卻覺得指骨欲碎,痛得殺豬般叫喊起來。

餘眾不禁一怔,忽有人叫一聲:「這小子練有金鐘罩,我們把他抬往外面割他卵泡,聽說金鐘罩練不到卵泡和屁眼,先給他有個樂的。」

餘眾哄應一聲,七手八腳把何通抬出門外的打穀場,為首那人方才吃過大虧,這時恨了起來,立即撥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向何通眼睛插下。

那知匕首還未插到眼皮,「嚓」一聲響,反而疾射向另一惡漢心坎,「咻」一聲慘叫,頓時栽倒,場中立即多了兩位紅衣少女,只聽年紀較輕那少女叱道:「你們這些惡棍還不替我快滾!」

為首那人驚魂略定,聽對方誤認他是惡棍,不禁哈哈笑道:「惡棍?你想錯了,大爺們是堂堂正正的天龍幫屬下,你兩人如跟大爺回去,包你有……」

一語未畢,只聽「啪」一聲響,那人已被打得滿嘴流血,頓時暈死在地,餘眾見勢頭不好,一聲「扯活」,撥頭就跑。

這位紅衣少女敢情是嫉惡如仇,嬌叱一聲,但見紅影連閃,幾條惡漢半個也沒有活的。

何通被另一位少女救醒認出正是方慧和葛雲裳,不禁大喜道:「你們來的好啊!什麼時候來的?」

方慧見他渾渾噩噩,十分有趣,笑道:「我看你只要有酒喝,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呀!」

何通站起身來,看著遍地死屍,愣愣地想了片刻,才道:「這些搶馬賊可是被你們殺了?」

方慧好笑道:「誰殺都好,你怎會一人在此。你那同伴往哪裡去了?」

何通自己愣愣一笑,即將白剛得了白梅果後的情形,對二女說明。

方、葛兩人聽說白剛獲得靈果,自是替他高興,再聽他重往旗峰谷,生怕他又遭不測。

方慧忙說一聲:「我兩人騎雕先行,你快點隨後趕來!」

何通待她兩人走了,望著天空的雕影,愣了片刻,這才一路呼嘯狂奔,果然沒有多少時候,即聞駿馬長嘶而到,何通騎上馬背,不消兩天即到旗峰谷,但他尋遍每一座三角旗峰,卻找不到山洞或石室。

他在失望之餘,以為白剛可能也象他一樣,沒有尋到「修真室」,忽又記起在墨硯峰的時候,遇上瘋和尚和神州醉丐,以為白剛可能又尋著他兩人而去拜師學藝,於是策馬而行,到處亂闖,恰遇上一群頑童,跟著一個瘋漢大嚷大叫。

何通近前一看,認得那瘋漢正是王伯川,忙驅散頑童,上前叫一聲:「王師傅!你去哪裡?」

王伯川呆呆地看了何通一陣,突然怒道:「擋我者死,逆我者亡,你滾不滾?」

何通急道:「王師傅!我是鐵羅漢何通,你怎地不認得?」

王伯川愣了一愣,忽又哈哈狂笑道:「什麼狗屎漢?你們這夥妖魔鬼怪,總有一天不得好死!」

何通好心得不到好報,不由得怒道:「王伯川!你別盡罵人……」

王伯川似未聽到何通的話,忽又嗚嗚痛哭道:「你們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人了!嗚!

嗚!……」

何通見此情形,才想到王伯川已經瘋了,趕上兩步,要想將他帶回十方鎮,那知王伯川一見有人要拉他,劈面就是一掌。

他原是武功十分高強的人,十方鎮的首席武師,人雖瘋顛,武功仍在,「呼」的一聲掌風起處,嚇得何通急忙一步躍開。

但那王伯川劈出一掌之後,忽然面現驚慌之色,立即拔步逃奔,待得何通上馬追去,又不見他蹤影。

何通說話的技巧本來十分笨拙,好容易說了一番經過,已到了雞鳴五更。

白剛聽說王伯川已瘋,心裡也十分難過,打算只將王伯川還在江湖的訊息,告知他家人,使他們放心,卻不將真象說出,兔致他家人難過。

他暗盤算著該將尋找蕭楚君和王伯川的事同時進行,隨即問道:「你遇上王伯川的地方在哪裡?」

何通「啊呀」一聲道:「這可不好辦,我記不得怎樣倒回頭走。最好是由這裡往旗峰谷,再將舊路走一遍。」

白剛暗道:「要由舊路再走一遍,可不又經大半年?」

苦笑一聲,又道:「你的傷勢如何?要是不行,就在家裡暫歇。」

何通本來受傷不輕,但眼下回天續命丹,又經白剛替他推宮行氣,再吃飽坐足,除了元氣稍不如前,已經沒有大得,聽說要留他在家,立即嚷道:「那可不行,在家裡悶出鳥來了,鎮上人人說我傻,叫我和誰去玩?……」

他站起身來,拍拍胸口道:「你看!我比你還強得多了!」

白剛笑了一笑,說一聲:「我們過一會就走,你先回去收拾衣物再來!」

何通三腳兩步奔回他的店裡,拿了幾套衣服和銀兩,立即跑回蕭家花園,白剛也收拾好衣物銀兩,便同往王伯川家裡,說了王伯川的訊息,便策馬離鎮而去。

兩人共騎一馬,信蹄而行,白剛將年來學藝經過告知何通,默算他的稟賦和身材,恰好學習「虎撲、熊翻」兩種絕藝,打算教他兩套,也足以防身揚名。

那知何通卻笑起來道:「你說的功夫這般奇怪,我總是不大相信,你試試和馬兒賽跑,看是誰快再說!」

白剛本來不願在至友面前炫露,但被他這麼一激,自己也想測驗自己有多大能為,旋即笑道:「這樣也好!」立即飄落地面。

何通發起愣性,一連幾夾,催得那駿馬象風一般狂奔,這一陣也不知跑了多遠。回頭一看,不見白剛追來,暗道:「他只等大半年的功,果然還是不行,休把他跑丟了!」正要回馬尋找,卻聽白剛在他頭頂笑道:「怎麼不跑了呀!」

何通猛一抬頭,不見有人,再向四面搜尋,也不見有人,但白剛的笑聲,仍舊在他頂上笑著,急得他直嚷道:「你在哪裡?」

白剛笑道:「我在你頭頂上哩!」

何通向自己油光光的頭頂一摸,果然摸到白剛的腳,那知手一伸直,卻見白剛站在他掌上,不禁大詫道:「你身子怎麼這樣輕,莫非是鬼?」

白剛不禁大笑,又道:「你再催馬快跑看看!」

何通依言照辦,但見白剛相距馬頭三丈,腳不沾地,也不晃動,一任駿馬快跑,他仍是保持一定的距離,何通忍不住叫起來道:「好了!你比田青強多了!」

白剛笑了一笑,向十丈外一株幾人才抱得過的大樹一揮,那株大樹頓時倒下,然後翻身上馬。

何通喜得直叫道:「你這一手也比上官純修的強。」

當夜投宿之後,白剛便先將「虎撲」拳法傳授,何通和白剛同時學文,學了十幾年也認不得幾個大字,但學起武來,反見他記性很強,半夜時光,使學了整套虎撲拳法,一連三夜下去,竟把白剛所授的兩套拳法學全,但再教他練習以巧見長的「鳥飛」「猿抓」「鹿踢」

「蛇遊」四種絕藝的時候,卻又教個大半夜也學不到半招,只好放棄這門功夫。

這一天晚餐之後,何通自練一會拳法,便倒頭呼呼熟睡,白剛心事重重,無以自遣,不覺踱出房門,掩好房門,順來走往後園散悶,不料剛跨一腳進園,忽聽「颼」一聲響,眼見一條人影越牆而去。

白剛因見那人行徑可疑,也暗裡跟去。

走到東街盡頭,那人悄悄掩近一個視窗,以舌舔破窗紙,然後取出一根小管伸入窗扉,用嘴一吹,略停半晌,即撬開窗門而入。

白剛一眼瞥去,已見席上躺著一個腹大如鼓的婦人,急一躍近窗,恰見那賊人拔出一柄匕首,左手捫那婦人的凸腹,臉上浮起得意的奸笑。

他自幼在武俠世家,雖不許練武,但耳濡目染,也聽過不少行俠的事實,心知那人定是盜取胎兒的惡賊,不禁氣憤。填膺,伸手一指,一縷勁風發出,頓時將那人點倒。

但他仍恐驚動屋裡的人。輕身躍入,將那賊人擒往曠野,才解開他穴道,喝道:「你這惡賊如不招出盜紫河車的用處,和主使的人來,當心我取你狗命!」

那人遇上高手,驚得身於直顫,啞聲央求道:「小的只是奉天龍帶黑蟒堂之命,盜取胎兒……」

「盜來做什麼用?」

「小的猜想,可能是用來配製什麼七星散。」

白剛臉色一沉,說一聲:「你連胎兒都敢來盜,饒你不得!」起手一掌,把那人腦袋打扁。

白剛本來要找出能報仇而不殺人的方法,那知仇尚未報,卻遇上這為惡多端的小減,迫他下手殺人。

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親手殺人,眼看著那小賊腦漿進裂,血肉模糊,自己也起了雞皮疙瘩,愣了半晌,也分不出殺人是惡,是善?

「天求幫盡是一班為非作歹之徒,而七星蟒更是死有餘辜,我何不去把他毀掉,也替這地方除害了殺個惡人,就好比打死一條惡蛇,有那樣了不起?」他想了很久,才想透了應該怎樣做的方法。迴轉客棧,安心入眠。

晨起,白剛將夜來的事告知何通,並提議去找七星蟒過鏢,何通一聽說打架,端的喜得跳起來道:「我拳頭正在發癢,馬上就去!」

兩人疾馳一程,忽見遠方有個人影一晃,彷彿是自己尋找不著的皇甫碧霞,急對何通說一聲:「你騎馬跟後來,我先走一步!」話聲一落,已電射離鞍,筆直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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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豔娘確有一套柔絲縛虎的手段,格格笑道:「看你急成這個樣子,難道你要和我反臉麼?你先說說看,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白剛畢竟是重情重義的人,他曾受對方搭救之恩,時刻意念不忘,此時被她反問起來,一時難以回答。

七星蟒心下氣悶末消,見白剛咄咄逼人,也厲喝道:「就是他!你又敢怎樣?」

白剛聞言一怔,旋即站起身來喝道:「今天暫且容你活命,待小爺取得憑證,再來領你的首級!」

他因為蕭楚君下落不明,既然獲得一點線索,即想立刻離去。那知就在這時,一個頭目匆匆上來,稟道:「啟堂主!山下有個黑臉光頭的大漢要打上來!」

七星蟒聞言色變,冷哼一聲道:「我說憑你這樣一個小子,也敢來本堂撒野,原來另有幫手!」

白剛吃他一激,一掌拍下,那張四方桌子就平平地陷入地面,怒道:「你這小小山寨,不夠小爺吹一口氣,難道還想留人不成?」他不慌不忙,也不施展輕功,拔步便走。

胡豔娘趕忙攔阻道:「兩位暫且息怒,先聽我一言!彼此並無不解之仇,何必……」

七星蟒見白剛輕輕一拍,即將一張方桌拍進石填的地面;對此功力,也暗自驚心,但他盛怒當頭,又見胡豔娘儼然以和事佬的身份說話,不禁勃然作色道:「九尾狐別在這裡惺惺作態,過某早知你吃裡扒外的事,就準你和白小子聯成一氣,過某也不放你離開本堂一步!」

胡豔娘彷彿是震了一震,先向白剛眨了一眼。隨即笑道:「過兄何必動這麼大的氣,小妹只因雙方並無深仇,才想從中化解,萬一不能避免,小妹也會挺身而出……」

七星蟒歷喝一聲:「閉嘴!」

接著道:「過某今天就是聽信你的話,才以上賓之禮才待這小子,否則,他算是什麼東西,夠得上我過某邀請?他此時不識抬舉,居然出口傷人,你不但要置身事外,並對他曲意奉承,難道你想做他的……」

胡豔娘聽他越說就越難聽,連連搖手道:「過兄既已見疑,小妹就此告辭了!」話聲未落,人已穿門而出。

白剛如是要走,也可以一走便脫,但他最重情意,見七星蟒將不名譽的事硬加往胡豔娘頭上,比加在自己身上還要難受,反而停步厲喝道:「毒蟒!小爺因未獲憑證之物,才暫時饒你一條蟻命,你居然不見棺材不掉淚,我倒要看你有多大能為!」

過鏢冷笑一聲道:「看你死期已到,還不自知,你敢接本堂主三掌!」他一面喝陣,卻是雙掌護胸,步步後撤。

白剛毫無江湖經驗,見對方不進反退,以為象柳坤山那樣退出丈餘距離然後發掌,還打算使對方死得心服口服。不料他遲疑之間,突覺腳下沉,身子疾往下降,趕緊提氣向上一拔,又見一方巨石當頭壓下。

那塊巨石几乎有一丈方圓,要想閃避,決不可能,只得對準巨石猛劈一掌。如照白剛此時的功力,休說是巨石,縱使是生鐵鑄成,也要被一掌震碎。那知一掌劈去,但聞「鏘」一聲響,那巨石略向上升,又迅速下落,白剛被他自己的掌力反震,身子更加向下疾沉。

但他下沉十幾丈後,立即恢復鎮靜,一面提氣,讓身子緩落,一面審察這地窟的情況。

這一地窟深約數十丈,上狹下寬,形同酒甕,壁上十分滑,指力輕彈,便發出鋼鏘鏘聲音,知是熟鐵鑄成。這類鐵,似剛而質柔,除非刀劍,決難以掌力把它毀去。白剛發一掌,也不過把它打陷一尺多深,並無破裂之狀。暗道:「要是有一把刀劍就好了,縱然沒有刀劍,要有一段樹枝木橛,也好借力。」

但是,這窟裡卻是空無一物,惟有一個門形缺口,通往一條遂道。哪還有木橛、鐵釘?

他這時才知沒有兵刃的苦處,沒奈何,只得走向那條遂道。

由遂道擁過一個彎,便是一間小室,靠壁間安置有一具骷髏,在這陰森的地下,更顯得十分可怖。

白剛看這密室也是以熟鐵皮襯墊,連一點凸凹和縫隙都看不出來,料知機關訊息定在骷髏身上。同時也知這室內定有奇險,是一種「請君人甕」的裝置,但此時無路可走,明知是「甕」,也只有入甕再作打算,好在五禽經也載有術數一門,雖然事隔千年,後人的機心更巧,然而萬變不離其宗,還可隨機應變。

他主意一定,立即跨步入室。果然兩腳剛踏進密室,身後即「咔嚓」一聲,鐵門同時關閉。這雖然是意中的事,也不由得苦笑一聲。

他仔細審察那骷髏片刻,發覺它脊骨較粗,近頸處似裝有一支空心鐵管,料想其中奧妙,即在鐵管裡面,大不了僅藏有一種暗器,只要把骼髏一毀,捱過一次暗器的襲擊,便無大礙。

這時,他打的是死裡求生的算盤,並不想由原路退出,全神戒備意外的襲擊,對準骷髏,力劈一掌。

「拍」一聲響處,那骷髏頓時應掌而碎。委時間,頸骨那根鐵管湧起一陣濃煙,並嗅到中人慾唯的惡臭。

白剛一嗅到那種惡臭,便知是七星散的氣息,但他見前番已逃一死,這番還不是同樣可儲存一命?於是,他反而盤膝打坐,運氣行功,暗裡默唸羅浮客喻挫愈堅,愈抑愈奮」的兩句,對於身外一切魔難,渾如不覺。

他迷迷糊糊地經歷半個時辰,忽覺一片光明,神清氣爽,也不知是毒霧自散,還是毒霧被他身體吸去,而化作抗毒的奇物。他稍費手腳,自覺毫無異狀,不禁浮起一絲笑容,掃去碎骨,發現骷髏所站的地方,有兩個指頭大的小孔;他試伸手指進去一探,即觸著兩個彈性的撳鈕,再一用力,但聞「軋軋」一陣亂響,光滑無縫的鐵壁,竟開出一個人高的小門來。

白剛一步縱進那小門,身後「砰」一聲巨響,一個千斤閘同時墜下。他笑了一笑,又向壁間審視,即見左右兩邊牆根,各有四個托盤大小的蓋板。正面壁間,懸有兩個鐵環,鐵環的中間,懸著一塊木牌,上在嶄面:「兩條死路,任君擇一。」

白剛暗哼一聲道:「我偏偏兩條都要!」向左旁鐵環一拉,「咔嚓」一聲,左牆四塊蓋板齊開,但見藍光閃閃,腥臭撲鼻,一條條長蛇疾衝而出。

白剛大吃一驚,再一拉右旁鋒環,身軀懸起,右牆四塊蓋板一開,但聞「嘩啦……」的水聲,平地冒起激流,衝得群蛇象長鰻般在水裡翻滾。

「果然是兩條死路!」白剛雖驚不亂,索性站上兩個鐵環,籌思驅蛇制水的方法。那知水勢十分迅速,方法還沒有想得出來,水已快淹到鐵環,只得一縱身子,象一隻大蝙蝠倒貼在屋頂。

這樣做法,雖能暫免一時,但水一注滿,仍然要被淹死,到這時候,由得白剛定力再強,也不免暗歎一聲:「不料學成一身本領,反被淹死在這水牢裡面!」

他著著水面一寸一寸地升高,內心也一寸一寸地下沉,不多時候,水已淹到他的背脊,奇怪的是被淹得四處覓地逃生的毒蛇分明可向白剛的身上好爬,卻沒有一條敢爬近他身側。

白則拼命將鼻孔向上抬,不讓水泊進去,作捱過一刻,便可多活一刻的打算。就在這生死俄頃的時候,水位反而迅速降低,不消半刻,鐵環也露出了水面。

這一個奇蹟,使白剛大惑不解,正在驚異交集的對候,又聽壁聞「軋軋」亂響,鐵壁的中腰忽然開出一個門來,但見門外紅影一晃,胡豔娘探頭而入,一瞥見白剛懸在空頂,不禁喜叫一聲:「謝天謝地!快跟我逃生!」

白剛在這九死一生的時候,料不到又是胡豔娘來援救,再聽她無限關切的聲音,一時感慨萬千,氣功一散,頓時掉了下來。

胡豔娘大吃一驚,電閃般縱入水牢,接住白剛,腳尖一點水面。又飛身而出,急問一聲:「小兄弟!你可是中毒了?」

白剛眼角噙著兩顆淚珠,搖搖頭,嘆一聲:「姐姐!白剛今生今世,難報深恩於萬一了!」

胡豔娘也被他真情激動得殊淚紛落,半晌才悽然一笑道:「胡豔娘自知命薄,別無他求,此時得你喊一聲姐姐,豔娘粉骨碎身已經值得……」

她狠狠的一咬唇皮,輕將白剛放落,接著又道:「小兄弟,這裡還是危機四伏,你我趕快離開!」

白剛跟在胡豔娘身後,循著二條漸往上升的隧道疾走,經過幾個轉折,出得地面,胡豔娘一指山上道:「你自去找那七星蟒理論,我在前面等你!」

白剛帶著一肚子的怒火,奔進「黑蟒堂」,卻不見半個人影,氣憤起來,東一掌,西一掌,把—間大廳拆得七零八落,才記起何通已經和別人廝打,這時又往哪裡去了?

他疾奔下山尋找,但見那條石板路上,血跡猶紅,卻是屍體也不見一具,正在驚愕中,一條紅影掠過頭上,同時聽到一聲:「跟我來!」

那道紅光雖是一晃而逝,但白剛已看清正是胡豔娘,急起步追趕,不需多久,便已追上。

胡豔娘笑道:「不到一年,你已學到這驚人的本領……」

白剛一心掛念著何通,生怕胡豔娘閒聊下去,耽誤大事,忙道:「姐姐,你可知何通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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