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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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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豔娘笑道:「要待到你想起這件事,他怕不早被人拿住了?」

白剛道:「他也是姐姐相救的麼?」

胡豔娘被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叫得如飲香醇,十分舒適。也甜甜地笑道:「我離開黑蟒堂下山的時候,就見他和人家打得難解難分,我趕忙上前喝阻,那知別人都乖乖停手不打,他反而找我的黴氣。我知他為人憨直,騙他說你已從山後走了,要他趕緊去追,他果然跨馬走了,這時怕已走三四百里了!」

白剛對於九尾狐這次用的詭計,倒是十分感激。

兩人並肩疾奔,邊說邊走,過了一會,白剛又記起孔護法的形象,又問了起來。

胡豔娘這時真把白剛當作她的心上人,當作她的親兄弟,還有什麼話不說?當即回答道:「孔護法的本象,確是你說的那個樣子,但他詭計比我還多,無論化裝成哪一種人,也使人難辨真假,你兩番問起此事。想必十分重要,能不能將內情告訴我知道?」

白剛這時對胡豔娘改變了態度,不但不覺得她討厭,反而覺得十分可親,即將蕭楚君被擄的事告知。

胡豔娘聞言一驚道:「我做姐姐的決不騙你,孔亮此人雖是武功凌駕各堂主之上,但他從不輕易離開總壇,本幫總壇遠在龜山,怎會跑來偏僻的小鎮,擄你虎叔的女兒?再則他身居天龍幫護法之職,親自下手搶人,豈不有失身份?如果真是他做的事,我拼著和他反臉,也要幫你向他討人!」

愛的力量可使友變為敵,也可使敵變為友,但白則年紀還輕,並又拘泥守禮,一時瞭解不夠。此時聽胡豔娘說出天龍幫護法孔亮的行徑,心下甚是納悶。

按說天龍幫的人縱是到處為惡,但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法」,總不至於無緣無故劫去一個孤女,何況蕭楚君是一個足不出戶,與外界根本毫無關連的少女?然而,那付形貌既是孔亮的本相,那麼除了他還能有誰?

白剛想得頭昏腦脹,還沒想通箇中曲折,胡豔娘忽然「唔」一聲道:「除非是這樣……」

白剛急問道:「姐姐你說什麼樣?」

胡豔娘從容道:「你先休急,聽我慢慢道來。要說孔亮親自搶走楚君,那就是他和蕭家上代有莫大的仇恨,才要使蕭家絕了後代……」

白剛大驚道:「照這樣說來,楚君妹妹可就完了!」

胡豔娘嘆道:「如果真如我這樣推測,孔亮應該把人就地處死,才比較合理。他既然不嫌麻煩先把人搶去,可見楚君不一定是他所要的人,而是從楚君身上尋出另一個重要人物……」她說到這裡,不覺星眸帶著無限憂慮,望了白剛一眼。

白則心裡明白,如果胡豔娘不幸言中,則那重要人物應當是自己了。當下氣憤憤道:

「孔亮如是如此,我立即往龜山找他,先把楚君妹妹換了出來。看他能奈何我怎的!」

胡豔娘急急搖手道:「這事使不得!孔亮詭計多端,你必定鬥他不過。總壇各種埋伏更是厲害,絕對亂闖不得。不如我替你查探一番,如果楚君落在孔亮之手,我能救則先把她救了出來;不能救,也和孔亮同歸於盡,於你無損!」

白剛聽她要以性命換出一個與她無關的楚君,感慨萬千,一時竟不知如何說好。良久!

才嘆得一聲:「姐姐!」

接著道:「你不要這樣做,你萬一事機洩漏,不怕同仁給你難堪麼?」

胡豔娘自從逃脫師門,從未有人替他設想過,今聽白剛對她關心起來,不禁觸動滿懷辛酸,泫然欲泣道:「我有什麼好怕的?老實說,和通天毒龍鬧翻了,也不過人一個,命一條,拼卻性命不要,什麼事不敢做?」

白剛由她傷感的神情上,猜想她也有一番辛酸的遭遇,但又不便動問,只好勸慰道:

「姐姐還是謹慎的好,你既然未脫離天龍幫,總該和睦相處才是!」

胡豔娘忽然狂笑起來道:「你以為他們對我很好嗎?起先我也有過你這種想法,但現在事實證明,他們全是假心假意,你欺我詐,能有幾人存心道義?我要不是對付得法,只怕早被他們置於死地了!」

白剛聞言大為驚訝道:「難道他們真想陷害姐姐麼?到底為了什麼?」

胡豔娘道:「自從失掉那枚朱藤翠果,火晴豹明衝便誣賴是我偷的,他們不去查明真相,居然深信不疑。直到最近,才由七星蟒和白額虎說出那翠果可能是另有人偷去,接著又發生白梅靈果的雙包案……」

白剛詫道:「白梅靈果不是被天籟魔女得了三枚麼?」

胡豔娘「噗嗤」一笑,忽又神色大變,急道:「你替我擋那人一下。」話音未落,即急急回身飛奔。

這一突然而來的急變,委實使白剛大惑不解,他朝前望去,只見一位白衣白髮,手持柺杖的老婆婆自遠方行來。看那人舉步十分從容,其實是快速無比,眨眼間,即來到身前。

白剛趕忙超前兩步,躬身施禮道:「老婆婆要往何處去?」

要知這時白剛還不知老婆婆是誰,也不知應該作何區處,如是稍遲一步,只怕誤了胡豔孃的事,但如無故擋人,更加毫無道理。倉卒間不容熟思,終而說出這樣一句合情前不合理的話來。

那老婆於哈哈一笑道:「我梅峰雪姥走遍天下,還沒見有人敢過問我的去向,你這小子的膽子可真不小!」

白剛不料面前這位老婆婆竟是皇甫碧霞的師尊,不禁怔了一徵,又重行施禮道:「晚輩委實不識老前輩真容,尚請老前輩原諒!」

梅峰雪姥見他禮數周到,似無追究之意,旋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何盤問我老婆子的去向?你好好說來,我不難為你就是!」

白剛被她反潔起來,不禁愣了一愣,再施一禮道:「晚輩名喚白剛,只因……」他因阻擋梅峰雪姥,自知理虧,一時說不下去。

梅峰雪姥聽他報出名頭,同樣感到詫異,反問道:「你認得皇甫碧霞麼?」

白剛見她又問起另一件事,頓感鬆了一口氣,答道:「小子與皇甫姐姐有數面之緣,並聽她說你老人家就是她的師尊……」

梅峰雪姥臉色突然一沉,喝道:「好小子!原來你就是白剛,我正要找你算賬……」

她似乎又想起另一件事,又改口喝問道:「方才那紅衣女子,是不是那殘婢?快說!」

白剛被梅峰雪姥一頓叱責,不免有點氣惱,但因對方是皇甫碧霞的師尊,而皇甫碧霞又於己有恩,只好忍下一口氣,仍然拱手道:「老前輩要找小子不知有何指示,請先告知……」

他略一遲疑,又道:「方才確有一位紅衣女子在此,但不知老前輩所問的又是何人?」

他本想據實說出,但想起胡豔娘臨走時的慌張,又替她隱瞞片刻。

梅峰雪姥寒芒似的目光在白剛臉上轉了一陣,忽又聲色俱厲,喝道:「你這小子居然敢明知故問,假裝糊塗。好!你既敢欺我霞兒,想也沒把我老婆子放在眼裡,讓我試試作有多大狠勁!」

白剛一聽話裡有因,同時又記起皇甫碧霞曾對自己顯出憎厭的神態,急道:「老前輩且請息怒!晚輩委實不知內情,如說欺侮皇甫姐姐,小子真也不知從何說起,因為皇甫姐姐是小子的救命恩人,小子怎會做出以怨報德的事?」

再峰雪姥壽眉聳了一下,語音較緩道:「那麼,方才那紅衣女子是誰?」

白剛心裡有點為難,旋想胡豔娘已經去遠,才回答道:「那人是天龍幫靈狐堂的堂主,九尾狐胡豔娘!」

梅峰雪姥瞼色立即大變,忽然一拐向白剛頭上砸到。

白剛料不到梅峰雪始不問青紅皂白,突然一拐打來,趕忙往後閃退,堪堪避過一拐,但由柺杖激起一股極強的潛勁,仍撞得他踉蹌幾步,才穩得住身形。

梅峰雪姥臉現詫異之色,微「噫」一聲,又橫裡一拐打到。

她這一招,看來是乎乎無奇的「橫掃千軍」,但出自她這種功力絕高的武林耆宿之手卻又大不相同。柺杖未到,潛勁先已臨身,而且這種潛勁又是由四面同時壓來,把敵人緊緊逼住。

白剛心頭一震,暗忖:「此姥功力果深不可測!」

他雖然在想,腳下卻未稍慢,忽然一聲長嘯,筆直拔起半空,然後盤旋一圈,輕輕翻落距離對方兩丈之地,朗聲道:「老前輩為何不問情由,就動手責打?晚輩縱有不是,老前輩難道要不教而誅麼?」

梅嶺雪姥料不到眼前這個十多歲小娃兒,竟能輕輕避過她兩拐;再看他騰空避旋的身法,憑他百年以上的歷練,博通天下武林絕技,卻看不出對方武學的來歷,那得不暗自驚訝?

但她原是高傲自大的人,眼見一個後生晚輩,逃脫兩拐,還敢說「不教而誅謂之虐」的話,當下一頓柺杖,喝一聲:「好小子!怪不得你目中無人原來還有一手,但憑你這點能耐,要想藐視老婆子,怕還差得遠吧!」

她話聲一落,即將柺杖向地面一插,一步一步,欺身上前。

白剛前番被柳坤山無理斥責,結果是對方弄錯了人;見這個梅峰雪姥比柳坤山還要狂妄,委實氣憤不已,但仍顧及皇甫碧霞的情份,依舊耐心說道:「老前輩武功蓋世,望重武林,晚輩縱是膽大包天,也不敢稍存不敬。到底因何使老前輩震怒如此,何不告知一二?倘若晚輩果有過失,也用不著老前輩責罰,晚輩立可自劈天靈,以死謝罪!」

白剛這番話原是婉轉陳情,但凡人在盛怒之下,往往把好話當作惡意。

梅峰雪姥把白剛的話聽在耳裡,反以為他陽捧陰損,冷「哼」一聲,叱道:「少廢話!

你自己所作所為,不去反省,倒要質問起我來,真豈有此理!」

白剛急了起來,忙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又不……」

梅峰雪姥斷喝一聲道:「好大的狗膽!你居然敢對老婆子稱你道我……」身隨聲到,腕底一翻,猛可一掌劈到。

這一掌因為相距太近,來勢又猛,白剛要想閃避,已嫌太晚,倉卒間無暇深慮,本能地單臂一揮。

兩掌一接,但聞震天價一聲暴響,頓時山鳴谷應,隆隆不絕,十丈方圓之地,沙石飛濺,地面裂成一條丈許長的深溝。

梅峰雪姥自己也被震得連退三步,老臉愕然失色;白剛卻暴射飛退三丈,落回地面,仍然踉蹌幾步。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居然能接下對方百年功力的一掌,這一個奇蹟震駭了梅峰雪姥;但她仍以為白剛一定受傷不輕,正想上前施救,那知白剛一個縱步,又落在她面前。

梅峰雪姥略一思索,忽然臉色一沉。厲聲道:「凌雲羽士是你何人?他現在是否還在人世?」

白剛被她突然一掌,險些送命,勉強穩住身形,立即縱步上前,待要向她理論,那知她忽又問起一件莫名奇妙的事,以為這事定和自己今天枉受責難有關,只好忍氣吞聲道:「老前輩所問的人,晚輩一無所知,究竟此事與晚輩有何關係?……」

梅峰雪姥冷笑一聲道:「你居然又想騙我,方才你以‘狐雁翻雲’的身法,一面蹌跌,一面騰身上前;早先又以‘靈鶴回空’的身法,逃脫我一拐。這兩招敢說不是由凌雲羽士那裡學來的麼?只要你說出你那老怪師傅的下落,則依欺侮霞兒和袒護那賤婢的兩重罪過,都可記在你師傅頭上,讓我去找他,連老賬一併結算;要不然,你就休想逃脫一死!」

象梅峰雪姥這樣一位武林名宿,竟也會指鹿為馬,白剛忍不住笑出聲來,急又斂起笑容,答道:「晚輩偶獲稀世絕學,並無招式可言,何曾知道什麼「孤雁翻雲」,「靈鶴回安」?至於凌雲羽士,不但不是晚輩的師傅,甚且或是晚輩的仇人,教晚輩如何能指出他的下落?再則欺辱令徒一節,也是無中生有,老前輩與胡豔娘有何過節,晚輩又從何得知?

老……」

梅峰雪姥越聽越氣,斷喝一聲:「閉嘴!」

接著道:「膽敢狡辯!今天不把你毀在掌下,看你也不肯實說!」

白剛被這老婆子一逼再逼,確已氣憤之極,但他畢竟深明大義,不敢對恩人之師分庭抗禮,再則個中誤會重重,並已聽出一點端倪,何不申辯下去?急道:「老前輩容晚輩一一細說……」

但梅峰雪姥生性狂傲,一向我行我素,向不容人分辨。並認定白剛必是凌雲羽士衣缽傳人,否則,怎會有此神奇妙絕的身手?

她想起凌雲羽士當年率領四大煞星,與武林一派高手會戰在亡魂谷,自己被對方一掌震傷內臟,如非了空僧和靈道人及時趕到,那怕不早已喪生,今見白剛一味狡賴,認為有其師必有其徒,不禁怒火中燒,厲聲喝道:「誰聽你胡說八道?還不快來領死!」

白剛急道:「老前輩不可逼人過甚!……」

梅峰雪姥一聽這話,更是火上添油,面罩寒霜,殺機已起,咆吼如雷:「就說是逼你又怎麼樣?我今天拼個以大壓小的罵名,也非毀你這小子不可!」

那知她尚未出手,忽然一聲雕鳴劃空而到,不由得向空中一眼瞥去,但見一隻碩大無朋的巨雕,速得地面黑去半邊,雕影中瀉下兩條紅影。停在白剛身前。

白剛已認得來人正是梅子洲二女,不覺又驚又喜。

方慧身形剛落,看了白剛一眼,即回身向梅峰雪姥道:「這位老人家,你是和誰生氣?」

梅峰雪姥瞥見來人是兩位年輕少女,暗道:「今天怎麼盡遇上一班多管閒事的小東西?

而且看來都有幾分本領。」

她最不喜人干預她的事,立即喝道:「你是什麼人?還敢來過問老婆子的事?」

二女想不到這位婆子火氣那樣大,聞言俱是一怔。但方慧很快想到可能是白剛招惹了她,也深施一禮道:「晚輩方慧與這位白剛是朋友,倘他有唐突老前輩的地方,尚清看在他年幼無知的份上,原諒則個。」

梅峰雪姥見方慧替白剛說情,忽然想起皇甫碧霞的話,隨即問道:「你認識皇甫碧霞麼?」

方慧心頭一喜,以為此姥既是皇甫碧霞的親人,定可套上交情,調停這場無意的紛爭,趕忙陪笑道:「皇甫姐姐與晚輩相交甚篤,老前輩敢情就是梅峰雪姥……」

那知方慧這話不說還好,這一說,反而惹起對方一股無名之火,頓時老臉一沉,憤然道:「你既和我霞兒交情甚好,怎麼不顧情意,竟要奪她心上人?你既敢欺辱她,還瞧得起我這老婆子麼?」

本來皇甫碧霞並未對她說明是誰橫刀奪愛,但因對方年紀和皇甫碧霞差不多,並且都是天生麗質,美豔絕倫,同時對白剛特別關心,以致一口咬定就是這人。

方慧一聽到第三句,頓時臉紅耳赤,暗忖:「料不到皇甫碧霞心胸竟恁地狹窄,她大概是奪不到白剛,就懷疑到自己頭上,可笑她這樣羞人的事,也告訴她師傅,而她師傅又當著白剛面前說了出來,比她還要可惡。……」

她羞急起來,也就破口罵道:「你莫要依老賣老,信口雌黃,我要不是看你年老,定不肯與你甘休!」

梅峰雪姥哈哈狂笑道:「我老婆子活到百多歲,今天才是頭一次遇上有人敢罵我順口雌黃。好得很!我倒要看你如何不肯甘休!」揮手一劈,一股勁疾無論的掌風已呼嘯而出。

方慧早知梅峰雪姥的功力堪與自己組站白眉姥姥相匹敵,不敢硬接,立即一閃身形,讓開丈許。

那知梅峰雪姥的掌風籠罩範圍極廣,方慧只避得過掌勁中心,仍被掌風外沿掃得半邊身於發麻,連連蹌退幾步,終而「嘭」的一聲,頓坐地上。

但那梅峰雪姥一世狂傲,被方慧罵得她心火大發,雖見對方已經無力抗拒,仍要把對方處死然後快意,對準方慧,又是一掌劈出。

方慧這時要想避開,已來不及,索性團緊雙目,聽天由命。忽然「轟」一聲暴響,山搖地動,震得方慧晃了兩晃,睜眼一看,但見白剛被震得飛往雲中,葛雲裳驚叫一聲,騰身向白剛縱去。

梅峰雪姥一臉不屑之色,冷笑道:「我道你有多大能耐,憑這點點就想……」

那知話聲未落,白剛忽然一聲清嘯,身子猛可由虛空再拔高數尺,略為一停,雙腳一剪,兩手向後一掠,電閃般又落回原地。

梅峰雪姥曾和白剛對過一掌,知他確有幾分藝業,但想不到這次以內功真力劈出一掌,除了將他震飛半空,卻未能使他受傷,而且還能夠凌虛飛掠,氣定神閒站回原地,不禁駭然。

方慧和葛雲裳雖聽何通說過白剛往旗峰谷學藝,但還不知他不到一年,就練成這付身手。方慧年未二十,借有神鵰相助,在蠻荒建起紅飛衛的威名,眼見白剛後來居上,也不禁黯然失色。

白剛身形一落,立即正色道:「晚輩曾經再四央求老前輩說明原委,但老前輩始終不理,現下又遷怒到方姐姐,使她事外之人蒙受傷害……」

梅峰雪姥叱道:「你不必老前輩長,老前輩短,對我陽捧陰損。老實告訴你,你那老怪師傅與我有一掌之仇,你既不肯說凌雲羽士的下落,我就唯你是問,別的暫且放過,就這一件事來說,也要給你一個公道。」

白剛委實有口難辨,思忖半晌,極其沉痛道:「晚輩早已稟明並非凌雲羽士門下,說不定他還和我有血海深仇,老前輩偏是不肯相信,真叫我……」

他忽又感到這樣再四央告,對方全不置理,未免太過委屈。大丈夫處世豈可畏首畏尾?

也立即挺胸昂首,朗聲道:「我也老實告訴你吧!我在大半年前,對於武藝還是一竅不通,因為服過朱藤翠果,服過白梅靈果,再學到漢代絕傳的武學,才懂得這一點點皮毛,你休以為你身負絕學,誇耀武林,如僅能勝我一人,也不過是比較粗壯一點的皮毛而已,五十步笑百步,沒有那樣了不起!」

梅峰雪姥吃他一頓好罵,反而回心暗忖:「這小子還算有種,敢惰不是凌雲老怪門下,但說起漢代,那還有絕傳的武學?一顆朱藤翠果,可抵三十年功力;一顆白梅靈果,可抵三個甲子的功力;兩種靈藥湊和一起,可不比我婆子的功力多了一倍?」

她將信將疑地沉吟一會,忽覺對方口氣十分強硬,又冷「哼」一聲道:「看在你還有幾分膽氣的份上,老婆子不為己甚,你如能接得三招不敗,我就饒你這一遭。同時還得告訴你,我這翻雪掌詭誘異常,你可要小心應付!」

白剛見這老婆子狂傲得緊,不禁豪興勃發,朗笑一聲道:「莫說三招,就是三百招也未必能奈我何。久聞者前輩的翻雪掌,窮各宗派掌法的精華,稱絕武林,享譽天下,但請盡力施為,晚輩自有六禽翻天拳對付。」

老婆子要翻雪,白剛要翻天,其狂傲程度,比對方更強,但梅峰雪姥反而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你先莫自吹自擂,拼鬥之事,總可見個真假,你先發招吧!」

梅子洲二女對於白剛無師自通之說,確有幾分相信,但憑一年不到的工夫,任你如何修為,要和登峰造極的梅峰雪姥拼鬥三百招,無論如何也難置信。彼此面面相覷,卻又想不到化解的方法。

白剛知道自己不先發招,對方決不肯佔先,當下抱拳拱手,說一聲:「請前輩指正!」

然後雙掌合十,向梅峰雪姥一拜。

這一種「童子拜佛」的架式,大都是晚輩與前輩交手之先,表示禮讓的虛招,但由白剛施展出來,卻另有極大用意。

他認為不交手則已,一與這種狂傲的老人交手,就得分個高下,方才合卒間交換兩掌,知她功力不比等閒,但尚難測知她究競高出多少,為求知彼,所以在合掌下拜的時候,即暗運七成內力,將潛勁逼往對方身前。

梅峰雪姥見他起手一招「童子拜怫」,以為是表示禮貌,側身受禮,並不介意。那知忽覺一股潛勁源源而來,急雙掌頻搖,說一聲:「不必多禮!」

同時暗將真力由五成加到六成以上,才算與對方的潛勁平衡。不禁暗自驚訝道:「此子功力深厚,堪敵六七十年苦修之功,他說服過白梅靈果,諒非虛語。」她心念及此,不免存下幾分惜才之心。

白剛暗較功力,察知對方頂多高過自己兩成,心下不禁狂喜,立即展起「蛇遊」的身法,欺上前去。

梅峰雪姥起先見他東歪西斜,繞著自己亂轉,自覺十分可笑。那知頃刻間忽覺四面俱是幢幢身影,幾乎分不出哪一個才是對方的真身,這才驚覺箇中大有奧秘,急展開身法,一面遊走,一面詳察奧秘的關鍵。

然而,任她是武林名宿,仍然看不出個道理,如說是「醉八仙」的身步,卻有疾衝猛撞之力;如說是「遁甲步」,又不盡合五行生剋之理。但對方這種身法確是神妙莫測,而且在遊動之間,自有一種似推似拉,似頂似壓的潛勁,綿綿不絕地迫來。

梅峰雪姥此時再也不敢稍存輕視的念頭,目光也跟著自剛的身形疾轉。

白剛忽然二指一伸,領一領對方眼神,左掌一翻,向對方腰間劈去。

梅峰雪姥畢竟是成名多年,一眼看去,便知對方二指是虛,一掌是實,單臂向下一格,掌形反向白剛下盤打到。

白剛料不到梅峰雪姥應招恁般迅速,要想閃避,萬來不及,運起內功,拼著挨她一掌,滴溜溜身軀一轉,飛起一腳,踹向對方膝蓋。

梅峰雪姥如不撤招自保,這一招「掃松祭墓」固可打中對方胯骨,但自己也要被端中一腳。因此,急撤身擰轉,雙掌分別向對方「肩井」「期門」兩穴打去。

白剛到底交手太少,學來的死招式未能活用。單臂一立,格開向「期門穴」打來的一掌,不意梅峰雪姥下臂順勢一帶,他身形便略為一斜,「肩井穴」反被點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方慧突然喝一聲:「打!」

一點金光疾射梅峰雪姥腰際,吃她反手一抓,即抓緊那古銅小錘,已回頭一看,見是方慧施襲,不禁怒道:「我饒你不死,你倒偷襲起我來了!」狠狠地向懷裡一帶。

方慧一見小錘被奪,生怕自身受累,震指一彈,忍痛切斷金線,破口罵道:「你一個百歲以上的老鬼,欺負我們幾個小輩,到底要不要臉?」

葛雲裳見白剛忽然退出幾尺,怔怔地站著,以為他已受傷,看出他只是被點中暈穴,但他暈穴被點,為何不見倒下?正想替他解穴,忽見白剛身子一震,自動醒了過來,反而笑說一聲:「我不妨事!」竟又走往方慧身側。

梅峰雪姥見方慧切斷金錢時,發出「猙」一聲脆響,詫異地向手上的銅錘一看,不禁「噫」了一聲,不理會方慧謾罵,正色道:「這不是白眉姥姥的信物麼?難道她還健在?」

葛雲裳氣道:「你死到化灰,我曾祖婆也不會死!」

梅峰雪姥狂笑一陣,自言自語道:「料不到這老東西遁跡江湖三十年之久,於今仍然未死,我這一身孽怨,總有洗雪的一天了。」

這時,她一斂狂態。轉向葛雲裳柔聲道:「孩子!你別怕!我與你曾祖婆有怨無仇,你可乖乖告訴我,你曾祖婆現時寄身何處?」

葛雲裳「呸」一聲道:「誰怕你了?你自己不會找她去?」

梅峰雪姥對她的頂撞並不彎急,怔怔地凝視葛雲裳片刻,彷彿有無盡的往事在她腦裡緊回,黯然長嘆道:「孩子!你曾祖父是神劍手葛玉堂麼?……哦!你年紀這麼小,大概還沒有見過他的面吧?……」

不知是一樁什麼往事,使這狂傲異常的武林名宿一改常態,雙眼發直,覷定葛雲裳喃喃不已。

葛雲裳也不禁被梅峰雪姥這種神態愣住半晌,才噘起小嘴,正想臊她幾句,方慧急拉手製止,並道:「我祖姑丈正是神劍手葛玉堂,不知前輩為何提起此事?」

梅峰雪姥回頭望方慧道:「你祖姑母現下何處?」

方慧遲疑一下,才回答道:「前輩為何問起這事,能否先讓晚輩知道?」

梅峰雪姥忽然臉色一沉,怒道:「你這小妮子比我還要刁鑽古怪,不給你嚐點苦頭,你是不肯直說……」話聲未落,已飄身上前,疾點方慧「期門穴」。

方慧不料對方變得這麼快,話突說完,即動手襲到。這時已無法閃避,只好一仰身軀,盡力舉手向上一格。那知對方壓力奇重,並未將來勢格開,手腕反被扣緊,一麻一痛,不覺叫出聲來。

但梅峰雪姥剛把方慧手腕扣緊,即感到腦後生風,疾伸單手向後一掃;不料一股如刀般的勁風,反向如拿方慧的手腕切到。

這時梅峰雪姥如不鬆手,必被對方切中。事急從權,只得鬆手沉腕,就勢往上一撥,反扣對方手腕,借勢轉身,另一手疾向那人肩井抓去。

暗襲梅峰雪姥的人,正是白剛,他一見雪姥已經鬆手,方慧又已躍升,立即抽身疾退丈餘,笑道:「老前輩何必真與她為難?」

梅峰雪姥端的氣極,喝一聲:「好小子!又是你來搗鬼!」

白剛急道:「你老請莫……」一語未畢,已見梅峰雪姥撲來,急急遊步走避。

但是,這次梅峰雪姥氣極之下,出手猛如雷霆,逼得他連連退讓;頃刻間,已經無地可走,只得雙腳一蹬,扶搖直上。

梅雪峰姥心高氣傲,怎肯輕輕放過白剛?對準上空,猛可劈出一掌,但見風聲呼嘯中,白剛悠悠盪盪,飄高十幾丈,在空中滾了兩滾,隨又輕輕飄落,而且腳一沾地,又撲上前來,不禁暗愕道:「縱使是凌雲羽土本人,也不敢以血肉之軀,讓我這樣痛擊,何況他身於懸空,毫無抗禦之力?看來此子定非老怪之徒了!」

那知她才轉過幾分好感,白剛已起另一種念頭,上前笑道:「方才晚輩一時失算,被點中肩並穴,此刻還想討教幾招,不知老前輩是否還肯賜教?」

這一來,又惹起梅峰雪姥的好勝心,哈哈大笑道:「好!我今天總讓你稱心如意就是!

但拳腳之下,不能留情,如是丟命喪生,可別……」

白剛不待她說畢,介面說一聲:「死而無悔!」話聲落處,身子同時展開,但見風聲如雷,掌影如山,頃刻間,只打得梅峰二姥裡有招架之功,卻無還手之力。

但梅峰雪姥到底見陣已多,臨危不亂,以翻雪掌緊護身軀,一面觀察對方的掌路,心裡卻暗自驚奇道:「此子委實有點出奇,才過了一陣子,他藝業又進一步,象他這樣突飛猛進,我這婆子倒是非糟不可!」

她那知道白剛在石室裡學藝,沒有人和他喂招交手,以致打起整套拳法,自是純熟異常,而每一招的隨機活用,卻感不足,這時竟拿她老人家來實驗?

梅峰雪姥被白剛一陣急攻,鬧得她目光絛亂,好容易看出一點門路,才敢開始進攻。

說起「翻雪掌」確也非同小可,攻勢一經展開,但聞掌起雷鳴,臂動風生,白剛又漸漸感到不支起來。

但那白剛的五禽奇功,可稱為千古絕唱,一落下風,立即施展起神奇的身法,開始遊走,待看出對方掌法優劣,忽又施出一招,立即搶回主動。

梅峰雪姥武學雖是精深,但被白剛這樣強一陣,弱一陣,纏鬥下去,不覺已有二百多招。

以她這樣一位超絕巔峰的高手,讓一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走了二百多招而未露絲毫敗象,委實覺得臉面掃盡,同時,她又記起在旁邊觀戰那位葛玉堂的曾孫女,與自己昔年一段恩怨頗有淵源,正可由那少女身上尋覓白眉姥姥,了結當年的事,因而更加無心纏鬥下去。

她心念一轉,立即力劈兩掌,並即趁勢撤身。

不料白剛鬥興正濃,只想把「六禽」絕學在這高手面前多演幾遍,忽見對方掌勁加強,以為她掌法已盡,還要再拼單力。是以怔了一怔,隨即使出十成真力,打出一記「虎撲」猛勁。

梅峰雪姥忽見一股狂飄厲嘯猛卷,不禁大吃一驚,急躍升三丈,怒道:「你這小子,可是真想找死麼?……」隨即劈出一掌。

白剛聞言一怔,並不見對方接招,正要詢問明白,忽見對方雙腕疾翻,掌勁已到身前。

這一掌,乃梅峰雪姥氣極而發,勁道既疾且猛,白剛未曾運勁相抗,又在無備的時候,但見一股暴風把身子捲入半空,頓覺氣血翻湧,眼裡金星亂冒,立即昏迷過去。

待白剛一覺醒來,發現竟是躺在方慧懷中。

他輕喚一聲:「方姐姐!讓我起來!」並即掙扎起身,覺得胸口疼痛難忍,摸摸懷裡,取出一顆迴天續命丹納入口中,然後運功行氣。

瞬息間,氣血在體內執行一周天,痛苦盡除,精神煥發,即聽方慧問道:

「你現在好一點了麼?」

溫柔的語聲,包含了無限的關切,也包含了無比的焦慮。

白剛睜眼一看,見她雙頰還掛著兩道淚痕,想是曾因自己的受傷而痛哭,自覺無限感激,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笑笑道:「姐姐!你哭了?別難受,我不礙事!」

方慧沒有兄弟,沒有姊妹,被這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由「方姐姐」喚到「姐姐」,心裡也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甜味,但也掩不住少女的嬌羞,秀臉緋紅,一晃雲髻,略偏螓首,輕「呸」一聲道:「誰哭了?誰為你難受啦?」

她雖然要說不,但又忍不住輕輕一笑,承認那少年的話意。

最難消受美人恩,白剛呆了呆,堅毅而又帶有幾分羞愧,喃喃道:「姐姐!你們都對我很好,將來一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少女的心是最敏感的,敏感到春風輕拂,也要盪漾起不盡的漣漪,何況恩情兩字就好比一顆巨石,重重的投進她已經盪漾的心湖?

她嬌羞得低下頭去,低,低,一直低到下顎和胸脯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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