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碧霞本想將蛇寶交還,但聽到不以毒取勝,因而欲交又止,以為白剛必定答應千毒聖手這個條件。
不料白剛卻毅然答道:「晚輩正要瞻仰這一招的全力施為,若晚輩仗有蛇寶解毒,或老前輩不施展毒功,僥倖得勝,也失去意義。」
皇甫姿霞心裡一驚,葛雲裳不覺叫出一聲:「姐姐!快點把東西還他,我們走遠一點!」
方慧嘆息一聲道:「他已把話說得決絕,這時再交還他,他也不會承受,若是那老毒物不下絕手,事後再救他好了!」
皇甫碧霞暗自悔恨一時大意,和柳鳳林急得珠淚欲滴。
但見千毒聖手哈哈笑道:「小娃兒有此壯志,老夫只好成全你了!」
他雙臂緩緩舉起,猛可一收、一分,卻不見有什麼東西丟擲,接著大叫一聲:「接招!」人隨聲起,眨眼即到。
白剛立即展開身法,一面應戰,一面又暗感奇怪,分明沒有什麼異象,難道千毒聖手故意做作,未把毒物放出?那知他正在詫異,忽覺身外氣冷如冰,令人呼吸艱難,這才知道千毒聖手確是武林怪傑,趕忙深吸了一口真氣,立即奮力搶攻,希望能夠速戰速決。
但是,千毒聖手彷彿已窺破白剛的心思,一味遊鬥,避免正面拆招。
纏鬥了一陣,白剛不由得心急起來,暗道:「這樣下去,縱使不為對方拳腳所傷,也一定會窒息而死,倒不知索性求個痛快!」
他心意一次,索性放開周身氣穴,再深吸進一口毒氣,然後盡力發掌。
不料這樣一來,不但窒息盡解,反覺精力陡增,這時,他明白毒氣侵襲的功用,已在他體內分解,不覺大喜過望。
千毒聖手起初見白剛神情緊張,後勁漸漸不繼,因不忍心傷害,所以一味纏鬥,不料片刻之間,白剛又神完氣足,忙喝一聲:「不差!再看真實功夫!」話聲一落,立即運足十成其力,雙掌交錯,猛然一推一拉,但聞「呼」地一聲氣漩爆響,白剛的身子竟被氣漩卷得轉個半身。
千毒聖手趁著對方驚訝的瞬間,一撲而上。
白剛情知生死已到最後關頭,急就地一滾,直翻出丈餘,一躍而起,還待反撲回去交手,忽有人在他肩後一拍,擰頭一看,見是千毒聖手笑吟吟面向自己,不禁滿面慚羞。
千毒聖手見他那付神情,笑道:「小娃兒!你還要過問老夫的事麼?」
白剛長嘆一聲道:「連我在內,任憑老文發落,何必多問?」背轉身軀,面向諸女。
諸女全已打算相偕一死的主意,各將兵刃下垂,一言不發。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道:「任憑老夫發落,好,好!第一,老夫總算是收了半個徒弟!第二,你必須收下你面前四女為妻,哈哈」
四女聽到後面一句,喜得心花大開,各自含羞低頭。
白剛驀地一驚,急回頭看去,見對方已剩一個黑點。再閃而逝。回味方才的話,猛可醒悟過來,不禁又喜又憂,心想他那十三式毒功,可不已經全都傳授了麼?原來他以拚鬥為由,暗中指點,用心良苦,可佩可敬。但他後面一句,怎生使得?
白剛此時不敢再看四女一眼,心想:「老前輩你可錯了,別人還可,方慧和葛雲裳是姑侄關係,怎好同事一夫?」
但他忽又想到這是千毒聖手片面安排,還得待四女和他們的長輩同意,這時要把毒功十三式融會到五禽經裡面要緊,因此,念頭一轉,不覺已痴立多時。
諸女見千毒聖手去後,白剛忽而皺眉,忽而展笑,如醉如痴,因為心頭害羞,不好打擾,過了半晌,葛雲裳終於忍耐不住,甜甜地叫起一聲:「白郎!」接著道:「你呆呆地想什麼?」
方慧見葛雲裳叫起「郎」來,生怕被她捷足先登,不暇思索,也叫起一聲:「白郎,咱們……」
一語未畢,白剛驀地驚道:「你們如何稱呼我?」
葛雲裳氣得噘嘴道:「方才的話,你又不是沒聽見!」
白剛急道:「那……那怎麼使得?」
皇甫碧霞仗著和白剛認識在先,並經幾度擁抱,微笑道:「有什麼使不得?四女共夫,自古常有,而且是那位老前輩作主,還有什麼話說?我們四姐妹一體,你不必擔心!」
白剛想把四人裡面,有兩人是姑便的關係說了出來,又恐怕一經說破,方,葛二女立刻無地自容,只好說一聲:「這些事,日後再說吧!」
柳鳳林「哼」一聲道:「你最會賴賬,前番吃你懶得我好苦,這回可得交下信物來!」
白剛情知她舊事重提,此時又不能分辨,只好苦笑道:「我孑然一身,何處得來信物?」
柳鳳林回顧三女道:「姐姐你們聽到了麼,這負心人又打算賴賬了,我們四姐妹把他衣服也剝下來,分個袖子也行!」
諸女經這一說,直是群情洶湧,把白剛圍得像鐵桶也似,動彈不得。
白剛尷尬十分,連姑侄的事也忘記說,忙道:「別動手,在下給你們信物就是!」
請女還恐怕白剛乘機逃跑,仍然圍在他身邊。
白剛在身上摸了半天,確實無法取到足以作為定親的信物,不由得苦笑搖頭道:「在下確實拿不出來,如何是好?」
柳鳳林恨道:「你難道連褲帶都沒有一條麼?」
說起褲帶,白剛立刻記起虎叔曾給他一條犀牛革帶,只得解了下來,苦笑道:「這條是虎叔給我之物,可不能斬斷!」
方慧一手奪過,笑道:「我們四女同心,誰弄斷它?」順手交給皇甫碧霞道:「上有蒼天,下有後土,都可替我們為證,姐姐就代我們收下這個吧!」
皇甫碧霞生怕方慧將犀革帶據為己有,至此才知道對方竟是大公無私,接過皮革笑道:
「他沒有扎的了,小妹換一條給他!」當下換了一條絲帶給白剛,然後問道:「你什麼時候拜那老魔做再傳師父?」
白剛笑道:「他早就有意收我為徒,被我一口拒絕,所以他才以交手為由,傳我毒功十三式,要不是他自己說,我還體會不出來,據我所知,神鵰決不是死在他手,令尊大人之死,雖與碧眼鬼有關,但也不一定是他暗害,對於千毒聖手更無關係……」
皇甫碧霞無意中得千毒聖手作伐,一年來的苦心,一旦如願似償,喜在心頭,也相信對方不是壞人,笑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你可曾找到胡豔娘了?」
白剛被她一語提醒,不禁搖頭道:「上了多臂猿的當了,這裡是光禿天的石山,那會是禁錮重犯之地?」
柳鳳林「噗」一聲笑道:「霞姐姐早料到你會上當,所以我們特地趕來哩!」
白剛嘆一聲道:「胡豔娘命懸在旦夕,得立刻去救!」說罷立即起步。
葛雲裳急攔住道:「白郎!你怎地不辭而別?」
白剛回顧諸女四道:「你們有心相助,就跟我走,否則,請先往西湖也好!」
諸文見這未登衽席的檀郎把胡豔娘看得那樣重要,都在心頭上泛起一股酸咪,皇甫碧霞更是大恨道:「我們五人生死與共,為什麼沒心助你?但你總得說出個去處呀,難道我四姐妹都值不得一個胡豔娘!」
白剛尋思半晌,還是不知往哪裡,喟然嘆道:「咱們先出蜈蚣嶺再說!」
四女默默無言跟他身後下山,忽見何通騎馬奔來,大嚷道:「咱們快去,胡豔娘被關在水牢了!」
葛雲裳笑著罵道:「你窮嚷什麼?由哪裡得來的訊息?」
何通透了一口氣,自懷中摸出一塊樹皮,說道:「鐵膽狂客叫我帶來這個!」
白剛接了過來,與四女聚頭一看,但見上面以指力刻成「胡豔娘在九宮山地牢中,外有瀑布,內有毒蛇,大魔頭常在該山聚會,切勿前往,免遭不測。」等字樣,俱因之愕然,白剛記起老爺嶺那樁舊事,怕又是敵方詭謀,問道:「這塊樹皮,可是鐵膽狂客親自交到你手?」
何通點點頭道:「不錯!這幾位姑娘與我分手之後不久,又遇上那瘦皮猴大打起來,忽又來了一位蒙面人,我還以為又是你冒充鐵膽狂客,那知真正是他本人,起手一掌就把瘦皮猴劈死,聽我說你的情形,他大吃一驚,但他想了一想,便說千毒聖手向來不和晚輩交手,你去牯牛嶺有驚無險,他急須趕回老爺嶺覆命,不能來見你,隨手剝下樹皮,用指頭劃上一字,要我快來找你!」
柳鳳林正愁白剛冒險去救胡豔娘,見有鐵膽狂客的樹皮信,正好藉信再勸,轉向何通道:「你這傻大個子,鐵膽狂客分明要咱們別去九宮山,偏是你亂嚷窮叫,難道想去找死?」
何通嘿嘿笑道:「咱們正要去找魔頭算賬,還有什麼可怕的?你們這些娘兒們膽子小就別去,我和白剛自去好了!」
葛雲裳「哼」了一聲,正要搶白他幾句,皇甫碧霞已迅速轉向白剛道:「白弟弟!胡豔娘既然關進地牢,料想不致立即處決,鐵膽狂客信中的警告,也不得不顧慮一下。」
方慧也趁機功道:「皇甫姐姐說的有理,據說鐵膽狂客也非等閒人物,而且生就無不怕地不怕的膽子,既然連他也怕了,九宮山必定是危機四伏,我看還是先往西湖,會合上官大俠從長計議才好。」
葛雲裳星目流波,覷在她白郎臉上,靜聽答覆。
白剛情知若有前幾輩的魔頭常在九宮山,要這群女的同往,非但幫不了忙,反會拖累自己,暗打設法擺脫的主意,卻隨口答道:「既是你們所見相同,我們就去西湖也好。」
諸女見他肯依,心頭上放落重石,悄臉上泛起笑容,但何通卻大感意外,忙道:「怎麼?連你也不敢去九宮山救人?」
白剛笑笑道:「不是不敢,而是先去和大哥商量。」
何通以為此去九宮山,定有一場熱鬧好看,不料白剛反而打起退堂鼓,失望得皺起鼻樑,連哼幾聲,惹起諸女一陣好笑。
二男四女走出蜈蚣嶺山區,已是曙光乍現,原來已在荒山之中,走了一個通宵,除何通之外,各人內功俱有火候,一而奔跑,並沒多大疲勞,而且四女驟得檀郎,喜在心頭,也不覺疲勞,但整天整夜,水米未盡,人人都餓得肚腸嘶叫,何通更是急得直咽口水。
他沿途東張西望,見遠處山麓之下有一座村落,立即策馬飛馳而去,白剛一看,便知他要找吃,笑道:「你們跟後趕來,我先走一步!」步法一緊,頃刻間已走出老遠,諸女也各拔步飛奔。
何通奔到村沿,躍下馬背,即聽到人聲沸騰,急走進去一看,見那打穀場中,一個衣衫襤樓的大漢捧著一隻大母雞,連毛帶血嚼得津津有味,那大漢四周圍著一大群人,高呼著:
「打瘋子!」但又沒人敢上前摸那大漢一下,他定睛一看,認得那瘋漢正是王伯川,急排開人群,邊走邊叫道:「王師傅!你怎麼在這裡?咱們正在找你。」
王伯川向何通注視半晌,忽然大吼一聲,把手中吃剩的半隻生雞向何通臉上擲去,並即縱聲大笑。
何通沒有防備,當下被擲個正著,急揩臉上汙血,同時叫道:「王師傅!你怎地認不得我了?我是鐵羅漢何通呀!」
王伯川喝罵一聲:「站住!你還想趕盡殺絕,王大爺可不怕你了!」隨即一躍而起。
在四周圍觀的村漢一見瘋漢發威,驚得奔逃四散。
但王伯川忽又一斂雙目的兇光,掩面放聲大哭。
白剛恰好趕到,急問一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伯川猛可「呸」一聲,罵道:「王大爺武功尚未練成,暫且讓你多活幾天!」接著又是一陣狂笑,人隨聲起,疾奔而去。
白剛被罵得怔了一怔,旋即記得上一個人來,急道:「二哥!那人可是王伯川師兄?」
何通也被王伯川弄得呆了,此時被一語問醒,急道:「正是他!快……」
追字尚未出口,白剛一縱身軀,電射而去,那知筆直追了十餘里,還不見王伯川的蹤跡,四女和何通也先後趕到,計議一會,又折返原來那座山村。
葛雲裳一眼瞥見村漢圍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和尚,不禁叫道:「那禿子不是三眼頭陀栗成麼?怎會這樣潦倒?」
皇甫碧霞一看,忙道:「正是那禿賊,今天可要向他清那筆舊賬!」
白剛記起當天的情景,忙攔阻道:「且慢!前番在桐木寨中,此人並無加害我們之心,並因要釋放我和二哥,曾與過鏢幾乎鬧翻,待我失去見他一面!」他急擠進人堆,叫道:
「大師傅!你還認得白剛麼?」
三眼頭陀聞言一怔,仔細打量,也即記起前情,忙雙掌合十,稽首道:「原來小檀越就是那位動後餘生的少年,你身後幾位女檀越,想必就是當日在桐木寨所見過的了!」
白剛說一聲:「正是!老師傅如何到此?」
三眼頭陀嘆一聲道:「此事一言難盡,咱們尋一靜處,讓貧袖盡情奉告!」
白剛忙過:「我等還要尋找一人……」
三眼頭陀不待話畢,轉問道:「小檀越所尋之人,是否一位瘋漢?」
何通叫一聲:「對呀!」
三眼頭陀道:「既是如此,請各位隨貧袖來,好將他的精形從頭細說。」
白剛一行,聽三眼頭陀說有王伯川的訊息,也跟在他後面走出山村,攀上一處山崖,進入一座二丈見方的小石洞,洞裡設有竹几竹床,似是有人常住的地方。
三眼頭陀讓客就座,又由一個麻袋裡,取出十幾個饅頭放在竹几上,笑道:「時近晌午,各位僕僕風塵,想是未曾進食,可隨便用些素點。」
何通餓得幾乎發軟,一見有吃的,便不客氣,諸女看他那付饞相,個個竊笑,反而害得自己吃不成。
白剛謝了主人盛意,隨即道:「大師傅!你要告知瘋漢的情形,那人可是王伯川?」
三跟頭陀點點頭說一聲:「正是!」接著道:「他與貧袖結識之時,原是正常的人,想不到再度相逢。他已變成瘋癲。」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續道:「貧袖原是少林寺僧,只因一場誤會,觸怒一位長老,才逐出門牆,當時幸蒙王伯川仗義執言,否則已死於刑杖之下。四個月前,玄機秀士奉幫主之命,交付貧袖監守人犯的任務,並要老衲具結保證決不誤事,到了後來,發現被監守的人竟是恩人王伯川。據孔亮告知,王檀越是幫主最重視的人犯,他之所以瘋癲,也是幫主故意使他迷亂到盡失記憶,然後以藥物培植他另一補性格,使他忘卻本來面目,再分派他重大的任務。老袖獲知此情,便決定放走上檀越,並和他一同逃生,但對於他的瘋癲卻無法醫治!」
何通聽得不耐煩,叫道:「你這和尚真是脫褲子放屁,盡說些廢話,咱們問的是王伯川躲在哪裡,誰有閒空陪你聊天?」
白剛恐怕三眼頭陀不悅,忙解釋道:「在下這位二哥生性粗獷,有口無心,請莫見怪!」
三眼頭陀呵呵大笑道:「令兄快人快語,與貧袖相投,但小檀越為何要探問王檀越下落,可否先告知一二?」
白剛簡略把自己和王伯川的關係告知,並道:「大師傅儘可放心,在下幾人尋找他,對他有益無損,敢情連他的瘋癲也可以治好。」
三眼頭陀大悅,正待說話,忽聞一陣異聲傳來,不禁徵了一怔,急道:「列位稍候片刻,貧袖出去一會就來!」
請小俠見他臨去神色慌張,俱知有異,但又料沒什麼大的意外,只在洞口觀望。忽然,一聲慘嚎傳來,白剛聞聲而去,但見三眼頭陀滿面汙血,倒在草叢裡面,急蹲身下去問道:
「大師傅!為何如此?」
那知過了半晌,還不見回答,探手一摸,原來鼻息已停,急替他推拿一陣,才悠悠醒轉,指著他自己嘴巴,「啊啊」叫了幾聲。
白剛向他嘴裡一看,原來舌頭已被割去大半截,不禁暗驚道:「三眼頭陀並非無能之輩,誰在轉眼間割他舌頭,又去得無影無蹤?」
何通和諸女趕來一看,又大叫嚷道:「一定是通天毒龍那烏龜王八乾的好事!」
忽然,有人縱聲大笑,震耳欲聾,各人側臉一看,即見一位身材瘦小,鬚髮斑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躍上三丈開外一方青石,向這邊笑道:「你們這班小娃兒,膽量可真不小,居然敢在背後罵人。」
白剛聽那人說話的口氣,似乎該是通無毒龍,但由他笑臉迎人的精神來看,又不該是自空一切的巨惡,急問一聲:「尊駕可是通天毒龍?」
那人並不答話,反口問道:「近來名滿江湖,有一個名叫白剛的,敢情是你這娃兒了!」
白剛見對方語氣溫和,對自己似有幾分好感,也道:「小可正是白剛!」
老者又道:「四個女娃兒中,誰是皇甫雲龍之女?」
白剛隨手一指皇甫碧霞,笑道:「這位便是!老丈怎樣稱呼?請即示知!」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道:「老夫之名,聞者必死,現因不願讓你們在此喪生,所以也毋須通名道姓,奉勸諸位一句,少管閒事為好!」
他話聲一落,一面哈哈大笑,洋洋而去。
白剛吃那老者沒頭沒腦一頓搶白,先是徵了一怔,待想到話裡含有幾分敵意。便舉步欲追,忽覺衣角被人一拉,轉頭見是三跟頭陀拉著不放,皇甫碧霞已擦身而過,忙叫一聲:
「霞姐休追!」但一老一少俱如流星飛射,去勢十分迅速,眨眼間,形影俱杳。
方慧著急問道:「大師傅!那老兒究竟是誰?」
三眼頭陀指著自己口腔,啊啊兩聲,又朝老者去向連連指點。
方慧急道:「你是被他所害麼?」
三眼頭陀連連點頭。
白剛心頭一震,急道:「那人可是通天毒龍麼?」
三眼頭陀爬起身來,左顧右盼半晌,又點一點頭,並又單掌搖搖,像是叫他說話輕聲,又像叫她別追。
白剛大吃一驚,急叫一聲:「放手!」那知不叫還好,三眼頭陀知他要追,反而雙臂一環,把他抱個結實,餘下三女招呼一聲,已電閃般追去。
白剛情知皇甫碧霞此去凶多吉少,急得大叫幾聲:「放手!」
但三眼頭陀似乎比他還要著急,連連搖頭,啊啊亂叫。
白剛沒奈何,只好在三眼頭陀肘後一點,待他雙臂一鬆,才如脫弦之箭退出,但由得他輕功卓絕,不但看不見皇甫碧霞,連方慧三人也沒個蹤影,因為他急不擇路,筆直追趕,皇甫碧霞卻是追趕通無毒龍,折進山徑。
但是,皇甫碧霞雖然緊追一程,通天毒龍還是遠離她身前三丈左右,氣得她破口大罵道:「單老賊你若是好漢,就來和姑娘拚個死戰!」
那知對方仍然不瞅不睬,大模大樣直往前走。
皇甫碧霞怒火衝頂,毫不思考地拔出肩後一柄銀霞劍,猛力擲出,但見一道寒光疾射出手。
那老者彷彿毫無所覺,昂首闊步,依舊從容而走,待那劍尖臨身,突然微微一閃,讓過劍身,抓過劍柄,眼梢一瞟,即縱聲大笑道:「天賜老夫一口銀霞劍,正好助長降龍劍術的威力!」他似乎不願交手,腳下猛一加勁,如飛而去。
皇甫碧霞盲目追趕一程,找不到半點蹤影,悲憤、懊喪、痛恨,一齊湧上心頭,禁不住嚎啕大哭。
忽然,有人在她香肩上輕輕一拍,笑道:「姑娘何事悲泣?」
皇甫碧霞驚得向前一跳,回頭一看,見是一位蓄有八字鬍的中年書生,一雙鼠目盡向自己身上打量,不禁有氣道:「我哭我的,幹你屁事?」
那人哈哈笑了兩聲道:「真正是狗坐花轎,不識抬舉。」忽然高呼一聲:「藍波兒你來!」
路側的樹叢中,立即躍出七個藍衣少年,每人手上各執有一柄青鋼劍。
這幾個少年,一般裝束,一般高矮,都長得十分俊美,年紀也都在十五六歲左右,稚氣雖未盡脫,但神光氣足,身手矯捷,顯然已練成極高的武功。
皇甫碧霞氣在頭上,冷哼一聲,拔出金虹劍罵道:「誰先上來領死?」
為首那藍衣少年從容不迫,向中年書生抱劍為禮道:「護法有何差遣?」
中年書生指向皇甫碧霞道:「將那賤婢擒往九宮山向幫主……」
皇甫碧霞這時已知當面的中年書生,原來就是天龍幫護法玄機秀士孔亮,不禁大喝一聲,疾撲而上,一招「雪泥鴻爪」劍掌齊施,打向孔亮身前。
藍衣少年喝一聲:「慢來!」身隨劍轉,「當」一聲響處,兩條身影各向敘裡盪開,玄機秀士也同時飄退丈許,叫一聲:「佈陣!」其餘六位少年吶喊一聲,六劍並進,立即把皇甫碧霞包圍在核心。
皇甫碧霞見方才一劍雖能把藍衣少年盪開丈餘,自己也不免錯開一步,情知不易討好,但她抱定只要是天龍幫的人全都該殺的念頭,雖見七劍聯手,仍無懼色,寶劍一揮,幻起一團金光又撲向玄機秀士。
那知未到半途,即見藍影一閃,四名少年擋在面前,三道銳風,已臨身後,急一步騰空,再一招「漫空飄雪」疾罩而下。
七少年雖見皇甫碧霞這一劍幻作萬支劍鋒劈下,也只略退半步,讓她墜迴圈內,便合攏上前,七劍相聯,成就一堵鋼牆,任由皇甫碧霞盡力施為,也不過玻璃瓶裡的蒼蠅,無法衝出半步。
這時,她雖暗自懊悔,但想到白剛和諸女遲早必來,也只咬緊牙關,拚命支撐。
七少年似乎志在生擒,所以每逢皇甫碧霞衝向一面,身後最少便有兩劍齊來,迫她回劍自保,而且,每一劍俱由側後進招,決不作正面接觸。
因此,由得皇甫碧霞盡得梅峰雪姥精妙的劍法,也無用武之地,反而累得具汗淋漓,嬌喘吁吁。
玄機秀士在場外束手旁觀,嘿嘿笑道:「女娃兒不必打了,除了棄劍投降之外,你連自刎都難,不如投降天龍幫,充孔某的夫人還可儲存首級!」
皇甫碧霞心頭大恨,厲喝道:「白梅女要生吃你的肉!」使盡平生之力,揮劍如飛。
孔亮哈哈一陣大笑,破空而入,雙臂一分,已將皇甫碧霞粉臂反剪過去,並即奪下寶劍,在她粉臉上親了一下,笑道:「除了嫁給我,可在枕蓆上讓你生吃一部份之外,你還有什麼方法?」
皇甫碧霞遭擒被辱,氣得幾乎暈倒,厲喝一聲,螓首向後一仰,打算好歹也砸他一個口鼻流血。
孔亮側臉一閃,又親了一親,笑說一聲:「好嫩!」
那知話聲方落,驀地一聲暴喝,一道白影自空而降,孔亮一見是白剛到來,慌忙鬆手閃開丈餘,叫一聲:「波兒!快把那小子困住!」話聲未落,竟自拔步狂奔入林。
雖是一瞥之間,白剛已看情那人的相貌,但因見皇甫碧霞仍愣在一旁,只得一步走往她的身邊,向她心坎一拍,喝一聲:「霞姐醒來!」
在這一瞬間,七少年又已圍攏上未,白剛怒喝一聲,一掌劈出,隨即橫臂一揮,但見狂飆過境,十丈之內樹水盡折,七少年被無與倫比的勁風,吹得遠飛十幾丈才自空中跌下。
皇甫碧霞被白剛一掌未醒過來,想起前情,又痛又恨,一眼瞥見跌下的六位少年紛紛逃生,大喝一聲:「殺!」便欲追去。
白剛急一手挽住,勸道:「那些孩子都是可憐蟲,讓他們逃生去吧!」
但他俊目一閃,又見首當其衝的一位藍衣少年僵臥地上,急上前一看,認得是在龜山引導自己去見孔亮的人,此時已兩眼翻白,不能動彈,隨即替他推宮活血。
皇甫碧霞捧起金虹劍上前一看,認得正是指揮劍陣的人,心下氣地不過,恨恨道:「這人年紀雖輕,但他藝業不弱,定是通天毒龍的親信,何必再去救他?」
白剛一面施展手法,一面答道:「正因如此,才要救他,並有事要問。」
不一會,那少年悠悠醒轉,見是白剛救他,不禁眼圈一紅,淚珠隨出,起身下拜道:
「小的名叫藍波,因自小無依,才被天龍幫收下,由於幫規森嚴,以致二度冒犯大俠,大俠不計前仇,反救小的一條蟻命,今生今世,沒齒不忘。」
白剛拉他起來,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禮,依本來就是傷在我手下,也該替你醫治,我請問你一句,方才那蓄八字鬍髭的人,是不是孔亮的門人?」
藍波聽白剛稱他為「小兄弟」,受寵若驚,淚珠紛落,但聽到最後,卻又面現驚色,極盡自力,向樹林裡搜尋,半晌還說不出話來。
白剛見那少年藍波欲言又止,向樹林觀望,知他心存忌諱,忙道:「小兄弟儘管直說,任何難事,我都替你擔當就是!」
藍波滿臉痛苦之色,良久良久,才向白剛飛個媚眼,壓低嗓子道:「那人實在是孔亮真身,恩兄前番在總壇所見的老者,是他的化身,但是,恩兄當日要尋找之人,確是先由孔亮劫走,後被鐵膽狂客攔截,據說他兩人交手的時候,又被別人擄去。」
白剛恍然大悟,急道:「擄走那少女的人是誰,你可曾聽他說起?」
藍波道:「據孔亮對幫主說那人身法快得出奇,究竟是男是女都沒看清,但鐵膽狂客臨去的時候,曾說要想討人,可找淨空聖尼。」
白剛心頭一震,暗忖:「莫非在老爺嶺遇見的老尼,難道就是淨空聖尼?難怪尹素貞的武藝恁地高強,若果楚君莫被聖尼帶走,倒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一旦獲知喜訊,不由得笑意盎然,茫然半晌。
藍波忙道:「恩兄若無別事,我立即回去免得護法見疑了!」
白剛道:「小兄弟不能遠離天龍幫麼?」
藍波怔了一怔,旋而悽然欲淚道:「恩兄若不見棄,藍波若非身死,終有向恩兄投到之日,但目前尚非其時……」
他那俊目中滴下幾滴淚珠,急就勢低頭一拜,便縱步如飛而去。
白剛愣了半晌,目送他背影消失,才回頭喚道:「霞姐!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