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毒聖手一擊成功,冷笑道:「傳說老花子藝臻化境,原也不過如此!」他一步欺上,毫不留情地飛起一腳,不料腳尖一起,即覺身後勁風大起,急趁勢跨過醉丐身子,回頭一望,見是白剛出手襲擊,不禁愕然。
白剛原是恐怕神州醉丐迫害,才出手襲擊,此時正要挽起躺在地上的醉丐,不料那人忽然躍起,雙掌齊揮,發出兩道勁風,分襲千毒聖手和白剛,並即一長身軀,拔步飛奔。
千毒聖手閃身一讓,已看清那人形相,怒喝一聲:「往哪裡走?」人隨聲起,疾向那人撲去。
白剛也看出那人不是神州醉丐,閃開之後,見千毒聖手大聲呼喝,奮身追趕,情知大有蹊蹺,也急起步疾追。
那人也非庸手,但見他頭也不回,一擰身軀,已繞到千毒聖手身後,起手一掌,即打到千毒聖手後心。
千毒聖手藝業雖已超凡入聖,但因傷毒新愈,元氣未復,一擊落空,身形未穩,頓覺身後勁風壓到,要想閃避,那還能夠?
驀地,一陣狂風捲來,千毒聖手頓覺身不由主,隨風飄起,接著一聲震天價巨響,白剛已守在身側,反而是襲擊的人被震出兩丈開外,這才知道又被那年輕的小娃兒救了一命。
他本是趾高氣揚,目無餘子的武林前輩,不料老運欠佳,先遭神州醉丐戲弄一陣,再又幾在那人掌下喪生,這口惡氣,怎生咽得下去?當下一步欺去,擋在那人身前,厲喝一聲道:「笑面秀士!老夫與你何仇?為何出手暗害?」
笑面秀士哈哈笑道:「蛇寶一物,本非你老毒物所有,你既想以狡計行騙,我陶野順手牽羊有何不可?再說你兩度出手對我襲擊,我不得不動手還招,怎能說是暗害?」
千毒聖手冷哼一聲道:「老夫和這娃兒打賭,是一種公平交易,豈是你搶劫的行為可比?你別裝傻作呆,老夫所說暗害一事,與蛇寶無關,你快點從實招來!」
笑面秀士暗吃一驚,微一思索又縱聲問道:「老毒物所指何事,我還記不起來,不妨實說……」
千毒聖手見他意圖角賴,喝一聲:「好一個利口匹夫,事到如今還想瞞天過海,我問你,老夫當年交給你的白骨令,你拿往哪裡去了?」
笑面秀士一聽對方提起白骨令的事,情知詭謀敗露,也就哈哈笑道:「區區要不是看得起你老毒物,誰要借重你那白骨令行事?你自稱對於毒功一道,威震宇衰,今日突然提起這一樁事,莫非恐怕葛玉堂找你算賬麼?」
千毒聖手吃他激起傲氣,不覺縱聲笑道:「葛玉堂若非遊魂地府,老夫也要找他算賬。」
笑面秀土道:「這可不是?區區借用你的白骨令,也不過是替你報復當年一劍之仇而已!」
千毒聖手詫道:「你這話怎說?」
笑面秀士一臉正色道:「你難道忘卻乾坤劍皇甫雲龍正是葛玉堂的新傳弟子,而且他和令師侄冷世才因當年你兩家之仇,鬧到不可兩立的地步,區區不過是激於義憤,才暗助令師侄一臂之力而已。」
千毒聖手尚未見冷世才說過此事,忙問道:「果有此事麼?」
笑面秀士憤然道:「你若相信不過,何必再三盤問?」
千毒聖手略微沉吟,旋道:「你先把事實經過說來,若果有幾分道理,那擅用白骨令之罪就可從輕發落,若有半句虛言,休怨老夫無情!」
笑面秀士煞有介事地望了白剛一眼,卻是欲言又止。
白剛一聽千毒聖手叫出「笑面秀士」四字,即已對那人留神,但見他鬚髮烏黑,容光煥發,笑口常開,春風滿面,身材修偉,看起來確是相貌堂堂,人才一表,但因他不斷地詭辯,在白剛聽來,卻是異常刺耳,此時見他還不肯放心別人,不由得暗哼一聲,卻聽千毒聖手道:「這娃兒心地純良,你儘管直說就是!」
笑面秀士道:「乾坤劍在晚一輩之中,是最出色的一個人物,令師侄若憑手上功夫,決不是他敵手,所以區區除指點令師便一些臨陣經驗之外,並著凌雲羽士座前寄名弟子單曉云為令師侄助拳,結果是乾坤劍在千毒芒蜂針下喪生,可說是替閣下了結一場宿仇,但又掀起另一場風波。」
千毒聖手忙道:「另外又起了什麼風波?」
笑面秀士回顧左右,低聲道:「那老花子怕是躲在附近竊聽!」
千毒聖手縱聲大笑道:「老夫在此,百無禁忌!」
笑而秀士略一遲疑,即道:「因為乾坤到是狄氏四義白梅孃的丈夫,乾坤劍一死白梅娘也喪生在令師侄之手。本來這段樑子該己終結,但近來才知道老花子竟是狄老兒的寄名弟子,邀約瘋和尚到處搜尋證物,準備與我等決一死戰,單以他一醉一瘋,當然不足為患,但聽說了空僧、靈道人,也將出面,同時聽說乾坤劍尚有一子一女,女的是梅峰雪姥門下,男的尚未知下落,因此,那老乞婆也將與我等為仇,這樣一來,我們怎不能有所顧忌?這還不是為了你的事,才惹下風波麼?」
千毒聖手想了一想,怒道:「你說得頭頭是道,但狄氏三代當年在墨硯峰石室中,分明死在你的陰謀之下,你自己闖出來的禍,應該自己承當,怎扯到老夫頭上?」
笑面秀士冷笑道:「但你總不能說與你無關。是麼?」
千毒聖手不明白當時的情形,吃對方問得啞口無聲,緘默半晌,才叱道:「這件事,老夫也還待查,但你為何濫用老夫的白骨令,害死萬全鏢行鏢頭高飛龍?」
笑面秀士向白剛一瞥,微笑道:「高飛龍護送皇甫雲龍的首級,被了空老禿奪去,必須殺他滅口,此事本可由區區出面,但想到若被老禿得知,實在不妥,才借你老人家的威望,使用那面白骨令,雖是於理不合,但情有可原,尚望見諒!」說罷,抱拳作揖,深深一躬下去。
白剛眼見這位笑面秀士對千毒聖手的稱呼,由「老毒物」到「你」再到「你老人家」,而且卑躬屈節,無非是另有所謀,看起來也覺噁心,但千毒聖手似因對方這一席話把火氣消去大半,大刺刺受了一禮,即問道:「一顆人頭,你不會去取,為何託人家代運?」
笑而秀士道:「因為乾坤劍埋葬之地已被老花子一夥人發現,並經常有巡守,難道區區去自投羅網?」
千毒聖手認為對方心術雖然不正,但尋仇互殺也選擇一定的方法,擅用白骨令動機,無非借重自己的威名,未必即是存心假禍,因此,只輕拂頦下白鬚,薄斥道:「這番饒你一命,但若查明不實,你就自己提頭來見我!」
笑面秀士心頭暗罵,仍然滿面堆笑道:「晚輩所說,並無不實,但老叫化若知此情,必定不肯放過你老人家,不如與天龍幫合在一起……」
千毒聖手厲喝一聲:「胡說!」怒道:「老夫平生行事,從不施惠於人,也從不與人合夥!」
笑面秀士忙道:「但是,彼方若……」
千毒聖手不待他話畢,厲喝一聲:「還不快滾!」
笑面秀士見對方目光射出威芒,由得他是四大煞星之首,也覺心驚,急抱拳拱手,說一聲:「從命!」便轉身邁步。
白剛在側傾聽,卻是愈聽愈恨,此時忽喝一聲:「回來!」
笑面秀士轉過頭來,笑道:「你這小娃兒有事麼?」
白剛邁上幾步,冷冷道:「閣下難道忘了留下兩道白骨令的事?」
笑面秀士不禁一怔,隨即笑道:「你大概也想和老夫較量兩手吧?」
白剛此時目放精光,俊瞼生寒,厲聲道:「你挑撥是非,枉殺無辜,我今天要替高飛龍問你償命!」
笑回秀士哈哈大笑道:「小娃兒!若不是在此時此地,你有這份膽量,老夫倒十分佩服,但你要憑千毒聖手做靠山,那又應當別論!」
千毒聖手冷笑一聲,便轉過頭去。
白剛劍眉一揚,昂然道:「今天這決鬥,以一對一,若有第三者插手,我可要得罪他了!」
千毒聖手覺得這少年倔強可愛,喜得轉過頭來,撫須微笑。
笑面秀士見此情形,更加放心不下,又道:「小娃兒氣吞山河,壯志可嘉,只怕別人未必肯成全你的志向。」
千毒聖手一瓢身,後撤兩丈開外,冷笑道:「老夫決不干預你兩人的事,死了休得怪我!」
笑面秀士正希望如此,當下邁上兩步,笑道:「小娃兒!由你劃出道來,到底是文打,還是……」
白剛怒喝一聲:「少廢話!」一招「雷電交加」拳腳齊上。
笑面秀士見對方來勢兇猛,也不敢十分大意,趕忙側身一閃,讓開來勢,欲繞往敵人身後。
那知白剛這一招「雷電交加」就以快取勝,笑面秀士才到達白剛身側,白剛掌緣已臨胸前。此時欲架不能,欲避已晚,只得仰身倒地,飛起一腿,猛踢對方小腹。
白剛掌到中途,忽覺勁風臨腹,急忙向下一拂,「嘭」一聲巨響,雙方手腳接實,但見白剛倒射一丈開外。
由這一招看來,顯然是白剛落敗。但笑面秀士吃虧更是不小,只因他背脊貼實地面,決人會再倒,卻被上壓下頂,幾乎登時氣絕。
當年四大煞星威名遠播,笑面秀士以四煞之首對付一個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在一招之下,即被打得幾乎送命,真正是臉面掃地,千毒聖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陶野當年威風何在?」
笑面秀士被笑得惱羞成怒,大吼一聲,展出一招「投桃報李」疾達白剛身前。
因他這招掌發無聲,白剛不知果妙,只用雙掌去接,不料手勢一發,即覺得胸口一緊,急一腳頓地,騰起數丈。
笑面秀士見他及時知機,也暗裡喝采,當下鼓足氣功,猛向上方連發兩掌,但見一股狂飆呼嘯而上。
但由得這猛若雷霆的掌勁沖霄直上,卻不見有反震的潛勁,這兩掌竟是投向漫示邊際的空間,笑面秀士不禁大惑不解,就在他微一怔神的瞬間,一股猛烈無比的勁道已由頸後襲來,不由他想出應變的方法,已覺喉頭一甜,直跌出兩大開外,僕在地上,動彈不得。
白剛使出五禽經絕招,掠風進掌,把笑而秀士摔個半死,再一縱身軀,一腳踏在他背上,喝道:「今天算你惡貫滿盈,區區只好先送你上西天了!」
但他正在舉掌要打,神州醉丐卻一掠而到,大叫道:「別打死他,罪魁尚未判明,須得留他活口!」
白剛松腳移步,向醉丐一揭道:「晚輩遵命,但怕日後找他不著!」
神州醉丐哈哈大笑道:「咱們做事,要使別人心服口服,死而無怨,此時由他自去,以後向我要人就是。」接著轉向笑面秀士道:「你還不快滾,難道說要八人大轎抬你下山?」
笑面秀士勉強爬起,切齒恨道:「你這臭花子休狗仗人勢,老夫今生不能殺你,死後也定要你狗命!」巨掌一翻,即往自己天靈蓋劈落。
千毒聖手身形一晃,將笑面秀士的手掌扳過一邊,冷笑道:「你有這般狠勁,何不住林裡上吊?」
笑面秀士長嘆一聲,怨責地看各人一眼,然後踉蹌而去。
神州醉丐哈哈笑道:「你這老毒物差點在他手下送命,有夥不報反把仇人放走,真是又蠢又怪,糊塗到頂。」
千毒聖手怒道:「老夫與你無怨無仇,為何三番兩次對我辱罵?」
神州醉丐笑道:「既是老毒物,為何不可罵?」
千毒聖手怒火頓起,劈臉就是一掌打出。
白剛高呼一聲:「老文且慢!」人隨聲到,擋在兩者中間。
千毒聖手但見白影飄到,驚得叫出一聲:「哎呀!」急將掌鋒一側,把已發的掌勁帶過一旁,但餘勁仍激起猛烈的氣旋,呼嘯而起,他認為這一掌已是態極而發,白剛決難禁受,那知定睛再看,卻見對方已向自己從容作揖,不禁驚喜道:「小哥你有何事?」
白剛道:「醉丐前輩對於老丈……」
一語未畢,神州醉丐又叫起來道:「老毒物!你要是不服氣,就和你花子祖宗大戰三百合,別婆婆媽媽叫人說那不關痛癢的事!」
千毒聖手冷哼一聲道:‘好吧!今天不死不散卜並即欺前兩步。
神州醉丐先叫一聲:「且慢!」接著道:「事有兩件,須分個先後了斷,你可記得前面還有一件大事?」
千毒聖手茫然不解道:「你我從來井水不犯河水,還有何事未了?」
神州醉丐哈哈笑道:「你這恩怨不分的老毒物,別和我假裝糊塗,方才你與這位小哥兩次打賭,兩次都輸,賴了賭賬不還,人家還兩次救你賤命,如果連這個也賴了去,未免太會佔便宜了!」
千毒聖手真料不到一切早被對方看在眼裡,聞言一驚,卻又佯怒道:「那是小哥兒與老夫的事,與你老花子何關?」
神州醉丐大笑道:「你不先了給這樁大事,若果死在花子祖宗掌下,豈不是魂到黃泉,還得欠一筆人情債麼?」
千毒聖手這才悟出對方兜了半天圈子,仍是嬉笑嘲罵,但經此一來,已知神州醉丐並無敵意,與笑面秀士所說,大不相符,再回想對方曾說罪魁也不是笑面秀士,到底何人能指使笑面秀士去為惡,也大有追查的必要。因此,不覺已怔了半晌。
神州醉丐由對方的神情上已明白幾分,笑笑道:「我花子祖宗事事為人設想,待你這毒物了結人情債之後,再來取你這條賤命也還不遲!」
他話聲一落,便急向嶺下奔去。
千毒聖手被他無端咒罵,怎肯甘休?怒喝一聲,即起步追趕,那知白影一閃,白剛又擋在面前道:「老丈請莫發怒,方才若非醉丐奪回蛇寶,並且及時趕到,小子微末之技,也無法替老文治癒蟾毒,醉丐前輩對老丈有恩無怨,千萬不可……」他忽覺活裡帶有教訓別人的口氣,趕忙又住口不語。
直到這時,千毒聖手才明白白剛為何阻擋自己,神州醉(缺兩頁)沖沖道:「你這該死的丫頭,敢毀我的逍遙杖?」
他敢情對這支「逍遙杖」異常愛惜,這時盛怒之下,毫不思慮,手臂一揮,逍遙杖震起雷聲,脫手飛射向白梅女心坎。
皇甫碧霞劍飛手麻,身形甫穩,即覺勁風疾射過來,要想閃避,已嫌太晚,急奮起左臂,揮劍一格。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剛疾呼一聲:「使不得!」身隨聲到,出手如電,抓住那根菸杆。
但他雖把竹杆抓住,已被皇甫碧霞一劍撩成兩段,竹杆前端鑲有一個銀質菸斗,仍疾射皇甫碧霞身前。
白剛情急智生,一震手腕,將手裡半截竹杖射向菸斗,反手一掌,推向皇甫碧霞肩頭。
由得他一氣呵成,仍然慢了一著,「鐺」一聲響,煙桿菸斗相碰,略向斜飛,仍把皇甫碧霞肩頭擦破一塊油皮,驚得她淌下一身冷汗。
三女當時雖也不約而同飛撲上前,意圖解救皇甫碧霞一死之危,無奈遠水救不得近火,也各驚叫一聲,這時見她無恙,才又透了一口氣。葛雲裳目光投向白剛,叫一聲:「白哥哥!」接著道:「別放過那老東西!」
方慧經過方才一招,自忖縱使四女齊上,也受不了千毒聖手一招之擊,白剛武藝高到何等程度,不得而知,縱使交個平手,也難令對方服貼,趕忙制止葛雲裳道:「只要他不急病死去,那怕此仇不報?」
其餘三女聽說,都已明白,四目交投,向白剛望去。
白剛掃視諸女一眼,轉向千毒聖手拱手道:「老丈對於今日之事,可否到此為止?」
千毒聖手確是不願與晚輩交手,因氣極之下,才想「教訓」別人一頓,被白剛連番阻止,怒氣已息,但他見白剛救人時施用的身法,已經妙到毫巔,不禁起了一個奇異的念頭,臉孔一扳,佯怒道:「你莫管閒事!老夫欠你的人情債,以後自會償還,若要挾恩要脅,非份要求,我可不吃這一套。」
白剛認為千毒聖手畢竟不是正派人士,所以氣度狹窄,當下邁前兩步,聳起眉峰,正色道:「小子從未作施恩圖報之想,託找冷世才一事,也可隨時作罷,為何指我挾恩要脅?」
千毒聖手厲喝道:「你不管閒事,就立刻走開,否則對你不起了!」
白剛不禁氣沖牛斗,朗笑一聲道:「這樣說來,我倒偏要一管!」
千毒聖手說一聲:「好!你劃出道來,我先把你打死,再哭奠你一番!」
白剛聽來哭笑不得,冷哼一聲道:「如何比劃,悉從尊便,但不得暗傷場外之人!」
千毒聖手目光向四女一掃,但見人人俱是花容月貌,顧盼生姿,不禁哈哈大笑道:「你這小娃兒倒是天生情種,懂得憐香惜玉。」
諸女羞得丹田發熱,彼此對望一眼,又急急低頭。
白剛臉孔一紅,叱一聲:「老丈說話自重些!」
千毒聖手神秘地微微一笑道:「老夫就依你,在未把你發落之前,決不傷她們一根汗毛。不但如此,還可讓你一點便宜,允許她們為你助拳,讓你五人聯手上來,老夫除你之外,不傷她們就是。」
白剛心頭暗笑,但又毅然道:「你我兩人單獨交手,要有一人上前相助,就算小可輸定了。此間的事,就任憑老丈處置,小可決不過問!」
四女聽他這樣一說,不禁面面相覷,憂形於色,千毒聖手看在眼裡,哈哈大笑道:「小娃兒氣吞河嶽,只怕到那時也由不得你過問!」
白剛冷笑一聲,不再答話,腳下不丁不八,氣定神凝,暗裡運功等待。
歇了半晌,千毒聖手叫道:「你待著不動,敢情已有悔意,不如就此退……」
白剛氣得冷笑一聲,截斷對方話頭,道:「小可從無懊悔,老丈儘管發招。」
千毒聖手道:「好吧!老夫索性做一回破例反常的事!」當下撩起衣袖,緩步上前,忽又住腳下來,啞然發笑道:「你怎麼投機取巧,故意陷害老夫?」
白剛愕然道:「我幾時害你!」
千毒聖手向白剛身後一指,道:「她們在你身後不及三步,怎能不受波及?」
白剛回頭叫道:「列位姑娘請退出十步開外去吧!」
諸女見他滿臉肅穆的神情,又帶著懇求的聲調,要想不依,也於心不忍,只得投下深情的一瞥,便依言退後。
白剛看在眼裡,感在裡心,不知該說什麼,回頭叫道:「老丈可發招吧!」
千毒聖手縱聲朗笑一陣,驀地騰身而起,疾探手臂,但見平地風雲狂卷,走石飛沙,指尖已臨白剛肩上。
白剛先見對方和神州醉丐交手,並不十分厲害,那知絕藝一展,即具恁般威力,不敢怠慢,在騰挪的瞬間,閃開一抓,反扣對方手腕。
千毒聖手喝一聲:「來得好!」腳步一滑,手掌改抓為劈,向白剛手腕斬落。
這一招變化迅速,勁風如刀,白剛不敢硬接。錯步偏身,像蛇一般在扭腰閃讓間,突伸二指,疾點而出。
那知指尖觸到之處,竟如點在一堆棉花上面,毫不著力,不禁皺眉一怔,忽聞對方里哈哈笑了兩聲,五指如鉤,迎面抓到,急一晃肩尖,退出五步開外。暗叫一聲:「好險!要是他先抓後笑,我豈不已廢命?」
千毒聖手見白剛怔在當場,也即好笑道:「老夫年逾百齡,氣血兩處已非要害,憑你小娃兒這點功力,還想封閉得我氣穴麼?」
白剛又是一怔,暗想:「玄關打通,百脈順送無疑,氣血兩門重擊不傷,並不足以為奇。但此老敢如此大意,足見修為已達玄境!」
他心下雖在暗想,身手卻未停下,展出「虎撲熊翻」兩門奇功合成的「八面雄風」,但見掌起雷鳴,拳來雹落。
千毒聖手一看來勢,便知對方已使出平生絕藝,不敢再以小巧相期,也即身隨掌變,腳動拳飛。
諸女在旁觀戰,起初還能看出兩人的身影,不消片刻已見塵飛十丈,人影一團,料不到當初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剛,經過大半年的苦練,竟能與武林超乎一流的梟雄分庭抗禮。
但他們慣知千毒聖手縱橫天下,以狠毒辣手聞名於世,話說生薑越老越辣,狐狸越老越角,萬一白剛稍為失著,豈不血灑青山?於是,諸女擔憂的成份,竟比喜悅多上幾倍。
方葛二女和皇甫碧霞,早就握有兵刃的柳鳳林也跑去撿回皇甫碧霞被打飛的寶劍,與三位女伴凝神注視千毒聖手。
白剛雖有話在先,但諸女俱把他當作自己的情郎,擔心他的安危,比擔心自己更切,全不把那一句放在心上。
但不久之後,雙方廝拚又由快而慢,乍看起來,千毒聖手似無反擊之力,四女才放下芳心,白剛卻又暗裡奇怪,原來千毒聖手往復就是那麼幾招,卻教白剛欲攻無力,竟不知應該怎樣下手。
忽然,千毒聖手朝前一傾,白剛認為時機難逢,疾探手抓向對方肩並穴。那知千毒聖手弓步一移,卻反抓腰際。
白剛去勢太速,要想剎住身子已不可能,急忙斜步一點,斜縱出兩丈開外。
千毒聖手哈哈朗笑道:「老夫以為你果然有兩手,原來你那套小玩意,只可和老夫的‘五鬼推磨’拆上幾招,另改換一式‘摘星換鬥’你就忙不迭地溜開,我看你還是不管閒事為妙。省得鬧個灰頭灰臉,女娃兒也不喜歡你!」
白剛起先見對方似退實進,似守實攻,手法極其單純,卻又究極變化,始終想不出如何化解,此時聽他自稱「五鬼推磨」,頓悟原來是五行正反兼施之妙,對於千毒聖手嘲得身後四女個個心甜臉羞,也全不介意,笑道:「老丈不必自誇,在下還要領教幾招!」
千毒聖手笑道:「老夫毒功絕招共有十三招,一招比一招厲害,只要你能夠拆上十招而不倒地,今日之事就此收手。」
白剛暗自好笑道:「這老怪專會自吹自擂……」卻聽千毒聖手接著道:「老夫不妨全對你說,若你前一招不能拆破,後一招就不再施展,但以反覆三次為限,第四次就要取你性命了!」
白剛叫一聲:「廢話!」一展蛇遊步,並即當胸一掌打出。
千毒聖手見是極其平凡的「黑虎偷心」,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蠻不在乎地順手一格。
暗道:「年紀太小,果然所學無幾……」
那知心念未了,已一手格空,同時不見對方人影,這才發覺是一記虛招,正待轉身迎敵,突覺勁風臨胸,「黑虎偷心」的一拳,仍由正面攻來,急側身一閃,反手一撩,順手一抓,打算扣住對方手腕。
但這一瞬間,對方人影再失,心頭微微一怔,急飄然而退,那知眼底一花,白剛仍在原地冷笑道:「一招未了,老丈怎不戰而逃?」
千毒聖手羞得老臉一紅,怒道:「你這兩下‘仙客遊蹤’變出來的花樣,難道還想在老夫面前賣弄不成?且看老夫教你厲害的絕學!」
白剛心下暗笑道:「我的靈蛇遊蹤被認成仙客遊蹤,這名字倒起得不錯……」但見千毒聖手忽然手舞腳踏,喝一聲:「看招!」漫空掌影已挾著勁風來到。
白剛雖以靈蛇遊蹤的步法,欺了千毒聖手一招,但他自己也知道對方決不易與,急施展五禽紹學,以守為攻。
眨眼間,兩人又纏鬥成一團,但見掌風如雷,氣漩激盪,場外四女竟立足不穩,各自移後幾步。
這時,又聽千毒聖手叫道:「小娃兒果然有兩下,已和老夫拆了九招,只剩最後一招了,你得好好應付了!」
話聲一落,即見身形驟緩,千毒聖手搖身一晃,左掌向白剛面門一拂,右臂猛可一振,登時暴長盈尺,疾向白剛丹田抓到。
白剛明知面門一掌是虛,所以只一搖頭,雙掌同時下拂,不料對方手臂突然加長,手腕已被對方捏住。
千毒聖手一捏即放,同時飄退三尺,笑道:「老夫這一招‘明珠投暗’如何?」
白剛不由得俊臉緋紅,情知若非對方手下留情,怕不登時被擒過去,但若就此屈服認輸,又怕對方不肯放過諸女。
他正在猶豫難決,千毒聖手忽又笑道:「不要緊,這隻算是第一次,還有兩次機會,要是化解不了,就得當心你的小命了!」
諸女直到此時才知白剛已輸了一招,緊張得互看一眼。
白剛受他一激,帶著幾分不悅道:「老丈儘管施為,小子若是不敵,死亦無怨!」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說一聲:「算你有種!」話聲一落,即飄身而上。
白剛驀地雙掌交揮,一招「風雲際會」即時展出,但聞呼嘯風聲,隆隆不絕,端的有山移谷變之勢。
千毒聖手在未成名之前,已不知會過多少高手,即說神劍手和凌雲羽士也不過和他相去無幾,卻不曾見過這般威勢,當下改攻為守,那知頃刻之間,忽感四面八方,都是極重的壓力,前後左右,都是敵人的身影,不禁大吃一驚,急力劈兩掌,突圍而出,端詳白剛半晌,問道:「你這一招,可是叫做‘風雲際會’?」
白剛徵了一怔,心想:「五禽經上的招式,連梅峰雪姥也不能認得。此老果然不同凡響!」
千毒聖手由他驚愕的神情上,已經明白,不禁縱聲狂笑道:「原來五禽奇經的技藝中斷五百年後,又重現於江湖,老夫原定以十招為限,但現下倒要和你印證實學,看看當年稱絕天下的五禽奇功,最否比得上老夫毒功十三式?不過,老夫最後定三招,並不單以招式神奇取勝,還要兼施毒物,你可要小心防範為妙!」
白剛明知最後三招定非凡響。但為了激使對方盡情施為,看他這千毒聖手如何厲害,仍然朗聲笑道:「小可千毒不侵,老丈盡力施為好了!」
千毒聖手因為白剛膽識過人,雖被數度頂撞,仍不介意,但一聽到藐視他獨步天下的毒功,也不禁喝一聲:「小子找死!」
雙臂一振,散發出一團綠煙,頓時腥臭撲鼻。
白剛忽然記起諸女並無解毒之物,忙自懷中取出蛇寶一拋,叫一聲:「聚在一起,拿著這個便可避毒!」
諸女一嗅到那股腥氣,個個頭昏膨脹,忽覺一陣香氣隨布包飛來,皇甫碧霞急伸手一撈,巧巧接著。
這時,白剛與千毒聖手已纏作一團,但見綠煙遮蓋約二三十丈之地,煙幕之下,兩團影子象繡球翻滾成一團,分不出人影。
千毒聖手一式演完,不但對方沒有敗象,反而越打越狠,忙一揮手,立見綠煙盡消,白霧代之而起。
白霧一現,即有一種撲鼻的芳香,令人感到十分舒適,白剛不以為意,仍與千毒聖手在白霧裡面拚個會死忘生,那知沒有多久,忽感身上有點軟麻起來,這才急忙運功閉氣。
就在白剛招勢暫緩的瞬間,千毒聖手電閃撲到,輕輕一揮,「嘭」一聲響處,白剛一條身形疾飛起幾丈。
諸女一聲驚呼,紛紛向白剛射去的方向飛撲。
千毒聖手哈哈大笑道:「小娃兒膽敢自中無人,這下子應該知道之人的毒功地學,足稱天下第一了吧?」
白剛正在悠悠下墜,一聽千毒聖手稱能,忽喝一聲:「未必!」提氣掠身,電射而到,拱手道:「老前輩兩度留情,晚輩已經心領身受,按說敗兵之將,不足以言勇,但晚輩還想再討教最後一招!」
千毒聖手見他居然無恙,並已把「老丈」兩字改稱為「老前輩」,不禁笑逐顏開,連叫兩聲「好說」接著道:「也好!但這第三招毒氣之烈,僅次於五腳金蟾,你不如將蛇寶收回身邊為妙!」
白剛見第二招已是難支,第三招當然更加厲害,取回蛇寶,自己因可免難,但諸女豈不無故遭殃?
千毒聖手見他猶豫不決,心知其意,又道:「我知你恐怕那幾個女娃兒受害,可教她們離開十丈之外,便可免難,否則,老夫也不便以毒取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