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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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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剛正待痛罵幾句,忽被胡豔娘輕技衣袖,猛覺此時不宜鬥口,才悶哼一聲。

胡豔娘拖著白剛由原路退出,到達瀑布懸掛的洞口,這才開聲道:「方才由那鐵門出去,一連幾間石室,都是機關埋伏,縱使能夠通過,但有一條隧道直達凌雲老怪的居處,確難硬闖,你曾由此路進來,那隻鱷蟒已被你殺死,暫時另無兇險,瀑布外面雖有魔頭擋路,但他們決不敢進來找死,到底該不該在此時硬闖出去,倒要仔細想想一下。」

白剛毫不猶豫,將匕首交給胡豔娘道:「胡姐姐拿這匕首護衛片刻,我先替王師兄治療!」

胡豔娘接過匕首,仔細一看,已認出它的來歷,不禁大起狐疑,但默想片時,又是恍然大悟,忍不住瞟著白剛一眼,但見他在王伯川身上指掌兼用,又啄又摩,忙了好一陣子,王伯川忽然「咯」地一聲,噴出一口瘀血,立即躍起,向白剛一拳打去。

白剛吃了一驚,急側身一閃,緊握對方手腕,輕聲道:「你怎麼打起我來?」

王伯川眼睛發直,狠狠罵道:「正要打死你這王八羔子!」左手又是一拳打到。

白剛又急把他握緊,還待開聲勸解,胡豔娘忽伸一指,點中王伯川的睡穴,這才笑道:

「你這位師兄敢情已經瘋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白剛原知王伯川是瘋子,卻因喜歡過度,不料僅能治癒對方內傷,並未能療他的瘋疾,這時被胡豔娘一語道破,不禁也笑道:「他原是瘋了,是我一時忘了,我們走吧!」背起王伯川,一步躍出瀑布。

胡豔娘出得瀑布一看,但見四大煞星一字排開,擋在正面,天籟魔女和陰陽道人,站在一側,除了刑堂堂主未到,另外四名堂主也虎視眈眈,站在另外一側。

這般浩大的聲勢,真令人心搖股慄,但胡豔娘身經大難,僥倖被救出來,此時並不為自己擔心,卻替白剛著急。

然而,白剛卻又了無懼色,朗笑一聲道:「你們這些敗兵遊勇,打算要做什麼?」

笑而秀士陶野這時已是面現寒霜,冷冷道:「你這小子把人犯留下來,可放你逃命!」

白剛情知若不硬門,再被通天毒龍一行趕來,自己雖可逃生,胡豔娘和王伯川定必落回敵手,當下厲喝一聲:「謝謝你的盛意!」一聲長嘯,身起空中,一掌猛劈下去。

掌勁發出一畢,立又橫臂一揮,兩股不同方向的氣漩,立即向群魔捲去。

群魔十掌齊起,但聞「蓬」一聲響,地面震陷成穴,白剛蹬蹬蹬連退三步,但群魔也震得身形連晃。

胡豔娘忽一手扶著白剛,將匕首遞去,並道:「將令師兄交給我照料,你用寶刀去小心應付!」

白剛笑笑道:「胡姐姐放心,我足可打發得了,但你得看準時機,趁早逃走為妙!」

胡豔娘心絃猛震,不覺珠淚盈眸。

四大煞星裡面的飛天虎賈斌見胡豔娘扶著白剛,款款深情,一股妒火升高三丈,一步縱上,厲喝道:「小子出來受死!」

白剛冷笑一聲,猛力一掌劈去。

賈斌只道白剛已經受傷,不然為何被人扶持?那知白剛這一掌劈出,竟是狂規呼嘯,勁道如排山倒海的浪濤,突然而到,驚得他急雙掌封出,但已無及。

雙方掌勁一接,立即起了暴雷似的巨響,但見賈斌的身軀被震向半空,連翻筋斗,一口鮮血向下狂噴。

笑面秀士大吃一驚,急躍身過去,將賈斌接下,隨即取出一粒金色丹藥納入他的口中。

白剛一掌劈傷賈斌,身法不停,趨上一步,但群魔一聲驚呼,二大煞星,四位堂主連那陰陽道人也一擁而上。

皓首蒼龍古坤,天佛掌於揚和陰陽道人奔向白剛,四位堂主奔向胡豔娘,情勢立時大變。

白剛當初三掌敗陶野,但陰陽道人的藝業比陶野還高出一籌,三人聯手,左引右攻,白剛身上揹著王伯川,已是轉側不便,加以舉拿迎戰,又要顧著王伯川不被對方打傷,只好橫臂揮掃,以雄猛的掌勁硬拚,一切招式全歸無用。

另一面九尾狐胡豔娘被四位堂主包圍,更是險象環生,以技藝來說,胡豔娘似比每一位堂主差強幾分,但在眾寡懸殊之下,若非僅著一柄寶刃在手,早已喪命。

天籟魔女旁立觀戰,一雙水汪汪的眼珠,跟著白剛的身形滾動,面上的表情,變化萬千,想是舊情復熾,不知該幫助哪一方是好。

時間並不算久,但這場狠拚,直殺得個個汗流浹背,七星蟒厲喝一聲,蚌鞭疾指胡豔娘咽喉,立即化作「巴蛇卷象」繞向她的腿根。白額虎一柄虎頭刀化作一片寒光,橫裡疾掃過來,正截向胡豔孃的纖腰,沖天鷂子一對奪命鉤也向她頭頂疾落。

胡豔娘生怕七星蟒的蟒鞭刺中玉門,急退後半步,避過要害,忽見刀光似雪攔腰捲到,不禁叫出一聲:「不好!」

若果沒有雙鉤蓋頂,她對於這一刀,還可以護身讓過,但這時除了一死,決無法可想,只得索性閉下眼睛,聽天由命。

那知,暴雷似一聲大喝,一股氣勁但來,胡豔娘自覺玉腕被人一握,被擲出丈餘,睜目一看,即見七星蟒仆地不起,白額虎腦漿迸裂,沖天鷂子雙鉤脫手,火睛豹坐必喘氣,白剛劍眉倒堅,星目射出寒芒,站在身旁,怒喝道:「天龍幫的匪徒,若果還有一分人性,便不該欺一弱女!」

原來白剛雖在廝拚中,仍關注胡豔娘這處的撲鬥,胡豔娘一聲哀叫,使他心神猛震,發起狠性,一個倒躍回來,反掌一揮,把自額虎斃在當場,同時一個「鹿踢腿」,踏中七星蟒反骨,登時把他脊骨震散,屎尿齊流,並運起罡氣,震得沖天鷂子和火睛豹翻跌地上。

他騰出扶在王伯川臀下的手,把胡豔娘帶退丈餘,因他身法太快,胡豔娘感覺上似被擲出。

閃電似的一剎那工夫,天龍帶四位堂主兩死兩傷,餘下諸兇,連天籟魔女在內,都驚得臉色微變。

陰陽道人怔了一怔,大叫道:「咱們使毒,先毀兩個人犯!」

這一著,端的毒辣異常,白剛雖然不畏千毒,但胡豔娘和王伯川卻是禁受不起。

驀地,一聲嬌叱帶著一道綠影電閃而到,場中即多了一位綠衣少女,這少女一見陰陽道人和笑面秀士四人蜂湧攻向白剛,不禁柳屑一豎,右劍一招「雷電交加」,但聞一聲脆響,皓首蒼龍和陰陽道人兩柄長劍同時被削去半截,笑面秀士和天佛掌於揚,也被她左掌震退三步。

除了笑面秀士之外,皓首蒼龍等人都知道那少女來歷,驚得面面相覷,笑面秀士怒喝一聲:「哪裡來的賤婢……」

綠衣少女不待對方話畢,嬌叱一聲,但見綠影一閃,「啪」一聲脆響,笑面秀士已吃了一個耳刮,被打得晃了幾晃。

笑面秀士老臉一紅,立即坐馬蓄勁,皓首蒼龍急上前輕說一句,才一斂兇焰,與群魔拔腳飛奔。

天籟魔女見各人對綠衣少女那般驚慌,心知來頭不小,也轉身飛奔。

白剛認得綠衣少女正是在遼東遇上的尹素貞,一時驚喜交加,放下王伯川上前一揖道:

「尹姐姐怎知在下有難,特地趕來解救?」

尹素貞「噗」一聲笑,卻又噘嘴「呸」一聲道:「你也不害羞,誰是你姐姐?誰特地為你趕來啦?」

白剛陪笑道:「在下總該感激姐姐救命之恩啊!」

尹素貞鼓起腮幫子,佯作嬌嗔道:「誰要你感激?只要你不害我捱罵就夠啦!」

白剛聽了大惑不解,忙道:「在下怎麼使姐姐捱罵?」

尹素貞「呸」一聲道:「只准我問你,就不准你問我,知道了沒有?」

白剛見她一付少女嬌態,既是天真爛漫,又是憨態可掬,被罵得只覺心頭髮甜,忙暗笑道:「請說!」

「那衣衫襤樓的男人,可是皇甫雲龍的門徒王伯川?」

「正是!」

「那紅衣姐姐可是葛玉堂的外孫女,梅峰雪姥的傳人胡豔紅?」

白剛本想代答,那知聽刻後來,卻有一字之差,不禁一怔,轉向胡豔娘道:「姐姐原名可是胡豔紅?」

煙豔娘悽然道:「是倒是了,但又有點不配,唉!一言難盡……」

她一想起如煙的往事,不禁愴然下淚。

尹素貞笑道:「姐姐不必唉聲嘆氣,總有一天雲開見日,咱們立刻趕往西湖,還有很多要事與你幾人商議!」

白剛聽她簡短的幾句話,似對自己的事早已瞭如指掌,忙答應一聲,背起王伯川飛步下山。

不料走不多遠,即聞身後風聲嗖嗖,尹素貞回頭一看,見幾條身形飛射追來,急叫一聲:「白哥哥!你護著胡姐姐快走,讓我來斷後!」

敢情尹素貞自從在老爺嶺與白剛相見,即已夢寐難忘,這一聲「白哥哥」叫得白剛心頭猛震,忙道:「尹姐姐!斷後的事,讓我來吧!」

尹素貞叱一聲:「你敢看不起人!」話聲一落,即調頭奔去。

白剛苦笑搖頭,一時不知走好,還是上去幫助她好。

胡豔娘道:「看你兩人倒是天生一對兒,她既然要逞強,料想不會有多少大閃失,我們先走一程再說嗎?」

白剛邊走邊道:「說起藝業,也許她還略勝我一籌,只怕對本使用毒物!」

兩人飛奔迅速,不覺已走出數里,忽聞駿馬長嘶,何通迎面奔到,一見白剛,就大叫一聲:「不好!皇甫姑娘她們都被一個怪和尚捉去了!」

白剛大吃一驚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何通道:「紫鬍子老道和我帶了她們往白霧峰找你,誰知道老道一去無回,幾個姑娘也一去無回,說不定已經死了!」

白剛著急道:「我幾時去白霧峰?好吧,你和姐姐先帶王師兄往西湖,我去找到她們,便往西湖會合。」

胡豔娘道:「我也和你去白霧峰一趟。」

白剛搖頭道:「你元氣未復,此行艱險重重,還是不去為妙。」

胡豔娘道:「我只是在洞中日久,染了瘡毒,沒有多少妨礙,你獨自前往,沒有人和你商議,有我一個,總比較好些。」

白剛知道胡豔孃的藝業雖比柳鳳林略強,但比諸大奇都弱,四女同行,尚有失陷,讓她同往反而礙手礙腳,只得婉辭道:「這樣固然是好,但王師兄瘋瘋癲癲,由何通二哥單獨帶他往西湖,生怕再出意外,必須姐姐隨行護送,白霧峰敢悄能人不少,但我獨自一個人,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相信不致出大毛病。」

胡豔娘聽他這麼一說,不便堅持,隨將匕首交還,並道:「既然如此,你就帶這把寶劍應用吧,這劍名喚金龍,是春秋戰國的古劍,原是通天毒龍隨身之物,不知怎會到你手上?」

白剛接劍一想,也已明白,但不便將實情說出,黯然道:「這劍是在瀑布外面拾獲,想不到竟是魔頭之寶。」

胡豔娘回想水簾洞的前事,心頭也是雪亮,但她此時百念俱灰,還待促成白剛一艇姻緣,也止口不說,當下列過白剛,便與何通帶王伯川徑自登程。

白則目送他三人去遠,自己想了一想,決定先找尹素貞同往白霧峰,立即回頭就定,正在危急之中,忽聽陰陽道人的口音呵呵笑道:「道爺一把太乙恰神散,就可教你在三天內無疾而終,但你這小妮子長得太美,多少要我享一回豔福才好!」

白剛一聽此言,端的怒髮衝冠,加緊飛掠,頃刻便到,一眼看見陰陽道人正要手摟尹素貞的纖腰,急厲喝一聲,飛身撲到,起手一掌打出。

陰陽道人和獎面秀士,皓首蒼龍,天佛拿三人回去向凌雲羽土稟告尹素貞來歷,得令一概擒下,又再度趕回,以太乙怡神散迷倒尹素貞,待將她先擄回去,不料晴空霹靂,尚未看清人影已被打躍出一丈開外。抬頭一看,認得正是白剛,驚得叫起一聲:「快走!」立即拔步飛奔。

笑面秀士請兇對於白剛原是驚得心膽懼碎,方才白剛身上背上個王伯川尚且力劈一煞二堂主,這時少了一個障礙,怎樂如生龍活虎?於是,一見陰陽道人逃走,也各狂奔而去。

白剛因見尹素貞倒在地上,不便追趕敵人,蹲矮身子,問一聲:「尹姐姐!你的傷勢如何?」

尹素貞星目微睜,恨道:「你先把那惡道擒下!」

白剛站起來一看,幾條身影已跑出半里之外,只好苦笑道:「追不及了,我替你治傷就是!」

但他正欲施用「金雞啄粟」的時候,又急忙縮手問道:「姐姐還可以走動麼?」

尹素貞見他那樣神情,心知他礙於男女授受不親的老話,自己對他雖是私心竊慕,但被他亂摸亂揉,還不是羞人答答?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荒郊,那樣一來,成何體統?一想到那件事情,不由得面泛桃花,咬緊香唇,掙扎而起。

那知她才坐得起來,頓覺丹田下又熱又癢,渾身血脈貫張,心神盪漾得十分難受,不禁不得一聲:「哥呀!」又仰跌地上。

白剛怔了一怔,問一聲:「你怎麼啊?」

但他再察看她臉色,只見呼吸急促,面紅如火,星眸緊閉,氣息淋淋,分明已是昏迷過去。

這時,他不能再猶豫下去,立即施展「金雞啄粟」的治傷妙法,那知道過了半晌,尚不見對方醒轉,這才悟出「金雞啄粟」只能治傷,不能療毒。

他絞盡腦汁,按盡奇經,忽記起「吮之吸之」的話,心想除此之外,另無善法,但這種方法,又不便施用,他楞了良久,忽聞破空之聲傳來,不知來人是敵是友,急抱起尹素貞,沒命狂奔。

西天映起鮮豔的晚霞,白剛慌不擇路,也不知究竟跑了多遠,但見群峰林立,霧氣渴鬱,再看懷裡尹素貞的臉色漸變成紫黑色,不禁暗驚道:「這時救人要緊,一切顧不得了!」

他尋著一處小山洞,將尹素貞平放在地上,嘴對著嘴,實行「吮之吸之」那句話,不料越吮越吸,尹素貞的氣息越做,不久之後,便覺氣若游絲,風吹欲斷。

他思索多時,猛記起「天地交泰」那句是在「吮之吸之」的上面,不禁暗罵自己一聲:

「該死!」

這時,他豁然貫通,沒奈何,只好先行交泰,同時實行吮吸之術,約有半頓飯之久,即感到對方丹田深處也吮吸得嘖嘖有聲,再看她臉色已由暗轉紅,漸漸由紅轉回原來的膚色。

尹素貞彷彿在一個甜蜜的夢口,忽然張臂一抱,低叫一聲:「哥呀!」登時山洪瀑發,滿坑滿谷皆是。

白剛以為她已醒了過來,急在她耳邊呼喚道:「妹妹醒來!」

然而,對方仍然緊閉星眸,欲仙欲死,直到洞外漆黑,才「嗯」了一聲,半展流波,一見白剛伏在她身上,急把他推開,叱道:「你在幹什麼?」

但她才一動彈,便已自覺,不禁「嚶」一聲痛哭起來,罵道:「你為什麼定要這樣?」

白剛此時又驚又愧,只得嚅嚅地將治療經過說出。

尹素貞淚如雨下,悲聲道:「恩師養育我多年,說我情緣未盡,今天果然被她說對了,但這樣一來,叫我如何再見她老人家,你又如何區處我?」

白剛經過多時辰的糾纏,幾乎也已力盡精疲,喘息道:「在下當時一心為了療毒,並無他念,目下大措已鑄,決不敢有負姐姐!」

尹素貞自覺神充氣足,聽對方說話則斷時續,也知他捨命相救,不禁「嚶」一聲,縱體投懷,泣道:「白郎!貞妹決不怪你,但我命薄如紙,據陰陽賊道的話,我只有三天好活,只怕有負你的恩情!」

白剛面上掠過喜色,介面道:「三天已經夠了!」

尹素貞詫道:「你說什麼?」

白剛將蛇寶能療千毒的事對她說了。

「那就好了,今後你我兩個永遠不要分開了!可是,我覺得很寄怪,為什麼我這時已經神完氣足?」

白剛想了半晌,笑道:「莫非我精血裡面,含有解毒之物!」

尹素貞臉紅紅地,輕輕捷他兩槌,嬌聲道:「你還敢胡說哩!」

白剛正色道:「並不是胡說一接著便將曾跟自梅靈果的事告知。

尹素貞大喜道:「這般說來,果然無礙了!」

她喜極之中,不覺勾起檀郎脖子,深深地來了一個長吻。

那知兩人正在濃情蜜意中,忽聽洞裡一聲冷笑。

白剛猛一抬頭,卻見自己的大恩人單慧心淚光閃閃,站在身側,忙問道:「單妹妹!是誰欺負了你?」

單慧心此時一臉幽怨之色,「呸」一聲道:「你別假裝糊塗!」一扭纖腰,站出洞門。

白剛急搶上一步,央求道:「到底是誰?我真的不知道,妹妹只要告訴我……」

單慧心限恨地說一聲:「是你!」接著又嘆道:「別說了!凌雲羽士帶了一大群人,立即要到,你快帶你的人走吧!」猛一跺腳,徑自奔去。

白剛怔了一怔,極盡目力看去,遙見星月之下,幾點黑影迅速擴大,急背起尹素貞猛力飛奔。

這一陣疾奔,不知走了多遠,直到東方發白,尹素貞自覺外傷無礙,才幽幽道:「白郎!你放我下來自己走吧,休累壞了你!」

白剛替她診斷脈象,覺得餘毒尚未盡除,但已大事無礙,叮囑幾句,並肩邁步到達一處村鎮,胡亂吃些麵點充飢,問明白霧峰的去向,又登程進發。

尹素貞喜在心頭,不覺甜甜的叫道:「白郎!可記得那天你我拚死扶活的事麼?當時要不是我恩師趕到,只怕你我總有一死一傷,那還有今天的好事,敢情是五百年前的孽債,也不知是誰欠誰的?」

白剛也不禁好笑起來,趁機問道:「令師可是淨空聖尼?」

尹素貞點一點頭。

白剛不禁脫口叫道:「那真是謝天謝地了,你可是還有一個師妹?」

尹素貞詫道:「看你像瘋子一樣,我有一個師妹,與你何干?」

白剛吃她搶白過來,也覺好笑,又道:「令師妹可是名叫蕭楚君?」

尹素貞更是大詫道:「你怎麼會認得她?」

白剛一見已經證實,自己終日念念不忘的楚君妹妹,果然因禍得福,拜在世外高人門下,不禁喜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來,但又聯想到虎叔慘死的情景,淚珠奪眶而下。

尹素貞由他神情看來,不禁心頭大震,暗說一聲:「莫非他就是我師妹念念不忘的少年?這番在無意中奪了她的愛,怎生是好?」

她一想到蕭楚君立誓之後,如痴如癲的情景,不覺愕然片刻,又悚然一驚道:「不要發瘋了,你究竟和楚君有什麼關係,說出來好想個對策!」

白剛將情由告她,最後才道:「楚君妹妹託庇令師門下,愚見大喜過望,不覺乃喜極而泣!」

尹素貞聽他一段敘述,知他兩人不過是青梅竹馬之交,並無自首終身之約,略為安心,笑道:「幸虧你事前不知我師妹的下落,否則,不害她走火入魔死在你手才怪!」接著又把前情告知。

白剛又是慶幸,又是浩嘆,問起尹素貞南來的目的,才知道淨空聖尼對於天龍幫人擄走獨腳陽春,打傷金翅大鵬的事大為震怒,所以遣鐵膽狂客南來,打聽天龍幫動靜,並以尹素貞接應。尹素貞一到湖廣,即遇鐵膽狂客起程北上,知道白剛可能硬闖九宮山。所以急急趕來,無意中解脫一場危難,並也成就了百年侶伴的韻事。

此時,這一對尚無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實的少年英俠把臂齊馳,耳鬢廝磨,不時相視而笑,在第二天清晨,到達白霧峰下。

兩人計議一陣,決定先在暗中救出皇甫諸女,但這白霧峰終年在霧氣籠罩之下,山崖壁立,滑不留步,怎能上得階頂?

白剛正在發愁,忽聽尹素貞叫道:「白郎!你看看這個能否上去?」

他順著尹素貞所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一條曲折的裂縫,沿著山崖上伸,似把石峰分成兩半。縫隙的間隔約有三尺來寬,恰可容人兩手撐壁而上。縫隙十分深邃,裡面散發有陣陣腥羶的氣息,還隱約聽到淙淙之聲,似是水珠點滴作響。

白剛沉吟半晌道:「可是可以上,但石隙很深,只怕有毒蛇蟲豸之類,我先上去一段,若無意外,妹妹再跟後上來。」

尹素貞道:「要上則一齊行,何必分出先後?」

白剛道:「妹妹難道忘了我千毒不侵?所以我先上去,比較妥當!」

尹素貞見檀郎顧慮周到,心裡一甜,嫵媚一笑,「那麼,你就上去吧!」

白剛手腳並用,爬登五六十丈高,石隙兩壁忽然開闊,只容攀援一面而上,靠左一側,出現一個五六尺寬的洞口,他騰身站在洞口一看,即猛覺一股黑煙衝出,衝得頭腦發暈。定睛看去,原來是一對三尺多長的大蜈蚣,在洞裡噴煙弄霧。

對此毒物,理應趁早進開為妙,但白剛一想到尹素貞隨後上來,若不把蜈蚣除去,豈不害她一命?

他略下思忖,立即撥出「金龍劍」,一步一步逼近毒蜈蚣。那兩條毒蜈蚣一見有人逼近,驀地一躍,上了洞頂,巨口嗡動幾下,忽然噴出兩份黑煙,全洞登時被黑氣籠罩起來,只剩兩對蜈蚣眼射出四縷金光。

白剛頓感奇臭撲鼻,急一長身軀,向右邊一隻蜈蚣就是一劍,不料兩隻娛蚣十分靈活,而且身於堅實勝鐵,由得金龍劍峰利異常,也奈何它不得。

那毒蜈蚣仗著不畏兵刃,竟是分光疾衝,白剛氣了起來,左手一抓,立把一隻抓扁,但那毒汁入手,灼痛難當,微一怔神,卻被另一隻咬在肩上,急用劍一撩,恰撩中那毒媒蚣最弱的環節,把這隻蜈蚣也削成兩斷。

然而,他卻自覺一陣頭暈,便倒在洞底,待再度醒回,即聽到耳邊有人嚶嚶飲泣,睜眼一看,原來自己正躺在愛侶的懷中,不禁茫然問道:「妹妹!你怎麼又哭了?」

尹素貞見檀郎醒轉,喜得在他頸上猛嗅。

白剛瞑目一想,摸摸肩膀,才「哦」一聲道:「原來是妹妹救我!」順手一摸嬌軀,直在洞裡打滾。

尹素貞又羞又喜,佯嗔道:「你真會胡鬧,要不要上山去啊?」

白剛再親一吻,拾起長劍,正待轉身出洞,忽覺眼一亮,原來洞後石壁下面,有一株類似蘭草的異草上,結有一枚小酒杯大的白色果,閃閃耀目。

尹素貞見白剛凝視,一眼看去,也叫起來道:「奇怪!我趕上這洞,已有個把時辰,當時只見這株蘭草,並不見有果子,莫非這是一枚仙果?」

白剛隨手將果實摘下,只見那果皮下隱透紅絲,亮晶晶,光閃閃,質地堅硬,極像一顆球子,遞給尹素貞笑道:「這果子定有妙用,你收下吧!」

尹素貞「唔」一聲,輕輕搖頭道:「我的還不就是你的,還是你收下吧!」

白剛也不知那果子有何妙用,隨手放進袋裡,並肩踱到洞口,抬頭望去,但見樹影幢幢,相距不過十丈,崖間石下,雜草叢生,可以借力。

於最,兩人先後騰躍而上,即見林木掩映間,露出幾處屋角,走去一看,知道一座廟宇,但又靜悄悄不聞人聲,白剛回頭一看,見尹素貞緊倚身邊,笑道:「妹妹在外面稍等,我先進去查探一番。」

尹素貞微微點頭,說—聲:「當心啊!」

白剛給她一個長吻,笑了一笑,便飄出樹林,越過廟後的風火高牆而入,藏身在假山後面窺伺片刻,即見一個胖和尚醉步搖搖,挾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婦,由左邊月牙門走進後園。

那少婦吃吃笑道:「你這禿驢倒會沿著杆兒往上爬,灌了兩杯黃湯就來哄我,要是被老禿驢知道,看你還要不要腦袋?」

胖初尚在少婦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笑道:「怕什麼?他天天換新鮮,我替他……」

白剛一看這情景,便知這廟裡的和尚不守清規,當下一步縱出,劈面一掌,胖和尚悶哼一聲,登時倒地。

那少婦驚得魂飛魄散,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白剛恐怕她驚叫起來,低聲喝道:「你要是一嚷,我就立刻取你狗命,有個紫鬍子老道和三四個少女,這時藏在哪裡?」

那少婦驚魂略定,偷望白剛一眼,喜洋洋答道:「哥兒啊!不曾聽說有什麼道人,裡面的少女卻是不少,不知你要問哪幾個?」

「兩個穿紅衣,兩個穿白衣,而且也有兵刃的!」

「哦」那少婦向白剛拋個媚眼道:「哥兒死了心吧!那四位小賤婢是法師看中了的人,藏在密室裡慢慢受用,你……」

白剛見這少婦淫到不可開交,叱一聲:「密室在哪裡?」

那少婦一驚,旋又媚笑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你若肯先給我一點甜頭,我或者可把你認成兄弟,帶你去找。」

白剛怒火頓起,腳尖一起,把她踢個開膛破腹,放步走進月牙門中,即聞最後一個房間笑謔的聲音隱隱傳出。欺前一看,見是三男三女飲酒行樂,盡是些不堪入目的舉動,但看那群僧俗俱有的男女中,武藝也還有幾分火候,這時不便驚動,只得智時按捺下,走進鄰室偷窺。

忽聽一個虯髯大漢笑道:「那四個小妮子真也長得太好,無怪師父派我和四師弟,六師妹幾個去劫持她們的時候,一再吩咐不許傷她們,我當時以為她們來頭不小,使師父有所顧忌,後來才知道師父早已存心在她們身上開光!」

坐在末座的黑衣少女笑道:「三師兄若知師父有此存心,那怕你不先把她們用了,再讓師父洗碗!」

左首一位醜婦笑道:「你這小妮子春心動了,日後師父向你開光,你怎麼交待過去?」

黑衣少女「哼」一聲道:「有什麼稀奇,四師姐早教了一套!」

房裡面掀起一陣笑聲。

稍歇,上首一位身軀高大的和尚又問道:「七師弟!你回來的時候。師父吩咐什麼沒有?」

末座一位少年向窗一瞥,輕聲道:「他要我好好看管那四位姑娘,也不讓紫胡道人餓斃,幾間密室的鑰匙已交給我帶回來交給大師兄。」他由懷中取出一串鑰匙,交到大和偽手上。

那和尚接過鑰匙,遲疑一下笑道:「你們別跑開,我去看看就來!」

他身側那少婦臉色一沉,叱道:「你若敢去打主意,我當真要告訴師父了!」

那和尚哈哈笑了幾聲,親一親少婦的粉頰,輕說一聲「不敢!」便要移步走出門外。

白剛知道時機已到,急折出房外,隨後跟去,走進神案下的秘洞,穿過隧道,到達一座大廳,但見那和尚撩起左邊壁間一幅巨畫,現出一個房門,那和尚找出一個鑰匙,在鎖孔撥弄幾下,「沙」一聲,房門向兩旁敞開,皇甫四女果然躺在床上。

白剛不待那和尚進房,身予一瓢,欺近對方身後,同時一拳擊落。

那和尚雖帶有幾分醉意,身手也還不弱,猛一轉身,左掌也即劈出。在這剎時間,他能避招還擊,一氣呵成,確是十分迅速。

但白剛比他更快,左手一伸,便扣住對方手腕,低喝一聲:「紫髯道長拘禁何處?」

那和尚定神一看,見是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書生,心下十分詫異,強作笑容道:「小施主若為紫髯道人而來,何必出手傷人?」

白剛見地避而不答,五指一緊,叱道:「你還不快說!」

那和尚痛得「唷」了一聲,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頭上青筋暴起!似是十分痛苦,但他咬緊牙關,不肯答話。

皇甫四女見白剛趕到,各自大喜過望,但麻穴受制,身子動彈不得,葛雲裳急得叫起來道:「白郎!你給他分妨借骨,包管他會直說!」

白剛說一聲:「何必!」在和尚的心坎一點,登時氣絕,奪過他手上的鑰匙,先解開諸女穴道,然後撩起巨畫,開啟別間房門,即見歐陽堅垂頭喪氣,端坐室中,忙問一聲:「歐陽道長可是受傷?」

紫髯道長苦笑道:「貧道雖未受傷,只因餓了幾天,感到十分乏力。」

葛雲裳笑道:「我們那邊有吃的!」立時奔回房去。

紫髯道長大喜,白剛道:「待小可先替道長恢復一點氣力!」

他急以掌心抵歐陽堅的靈臺穴,暗運奇功,匯成一股熱流,匯入對方體內。

紫髯道長在頃刻之間精神倍長,旋即一躍而起,笑道:「縱是不吃,也可和妖僧打三十招了,但小俠輕易問得進來,難道不曾遇上那妖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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