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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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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摩一陣,把她兩人救醒,又聚在一起嗚嗚痛哭。

上官純修眼見諸女哭得悲切,自己想起當初結義曾有同生同死的誓言,也不禁潸然下淚。

鐵膽狂客追思白剛冒險馳救之情,也不免流下數行熱淚,但他到底老經世故,知道徒然哭泣,於事無補,想出一個釜底抽薪的方法,向皇甫碧霞問道:「姑娘且止悲泣,老朽請問一句,到底白小俠如何喪生,能否告知詳情?」

皇甫碧霞經他一問,使斷斷續續將在鴨嘴崗所見,一一敘述,最後並道:「那陣旋風單向他身前捲去,應該是有人從中搗鬼,但我當時未及察覺,不知是何人所為。」

鐵膽狂客嘆道:「白小俠若非情急救友,也不至有此失閃!」

上官純修急道:「他去救誰?」

鐵膽狂客道:通天毒龍命人捎有書信約他,要他去領回王伯川!」

上官純修詫道:「王伯川分明還在杭州西湖法相寺,怎會被通天毒龍擄去?由此看來,敢情單老賊自知不是三弟敵手,故意趁凌雲羽士邀叢集魔聚會之時以王伯川為餌,誘他入彀。」

尹素貞想起和白剛私下之情,哀痛逾恆,忿然道:「他殺我一個白剛,我就殺他一萬個惡賊,咱們快走!」

方、葛二女立即呼應,同時起立。

上官純修急道:「此仇勢必報復,但此時前往,無異以卵擊石。」

尹素貞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對方只有一個凌雲老怪厲害,我和他拼命好了,你們趕殺通天毒龍那夥惡賊,難道沒有這份膽?」

上官純修被她說得俊臉微紅,但知她情急之下,措詞不免過激,從容道:「在下與白剛,生死同盟,報仇之心,也不在幾位姑娘之下,尹姑娘也許可擋得住凌雲老怪幾十招,但鴨嘴崗上,高手雲集,還有兩個怪尼敢當凌雲老怪之面叱責通天毒龍,看她們功力修為決不在老怪之下,我等……」

鐵膽狂客忽然插口道:「兩個怪尼可是一胖一瘦,一個笑嘻嘻,一個哭悽悽的樣子?」

上官純修說一聲:「正是!」又道:「那胖尼敢情已練成無形罡氣,方才皇甫師妹兩度猛撲通天毒龍,俱被擋退。」

皇甫碧霞叫一聲:「是啊!」接著道:「當時我也不知什麼緣故,只覺有一堵氣牆擋住。」

鐵膽狂客驚歎道:「那兩個怪尼是天方哭神笑佛,功力之高,委實難測,若非靈臺二友和聖尼下山,只怕難以收拾了。上官大俠說的甚是,我們若是救人,自應越快越妙,若是報仇,不必急在一時。」

尹素貞聽他說得恁般嚴重,也暗自打算如何才可請師父下山。

葛雲裳卻反日向上官純修問道:「依你大哥所說,我們要到幾時才可報仇雪恨?」

上官純修道:「我費了幾個月時間,奔走武林各大門派,現已獲得一致贊助,但要等兩件大事裡面,證實其中一件的真憑實據,便可公推主持人,大舉圍剿天龍幫,到那時候,便是我等報仇之日。」

方慧忙道:「是哪兩件大事?」

上官純修嘆道:「說起來,是人盡皆知的事,但苦無憑證,以致各門派都覺得師出無名,其勢不壯,不肯貿然出力。第一件事,是天龍幫野心吞併武林的憑證,第二件,是通天毒龍弒師的實據。」

鐵膽狂客搖搖頭道:「要找這兩件事的憑證,只怕是白費工夫了!」

皇甫碧霞忽然問道:「上官師兄!王伯川果然在杭州麼?」

上官純修道:「王伯川是何通和胡豔娘護送到杭州,愚兄來此之前,曾託法相寺的方丈小心照顧,諒不致再走失!」

皇甫碧霞精神一振,站起來道:「那就行了,不但可圍剿天龍幫,同時也可證實白剛和我的身份了!」

葛雲裳忍不住問道:「霞姐是說王伯川算得上人證麼?」

皇甫碧霞道:「他是亡父唯一門徒,我爹孃如何亡故,他必定知道訊息,否則,為何被通天毒龍加以禁錮?」

上官純修趁機問道:「白剛和師妹是……」他一語未畢,忽見皇甫碧霞眼眶一紅,淚珠紛落,急又止口不說。

諸女也覺悽然,尹素貞更是哭出聲來。

鐵膽狂客對於諸女哭泣,已覺難解,而尹素貞哭得肝腸欲斷,更是令他感到莫名其妙,忙道:「既然王伯川在杭州法相寺,我們為了保護人證,要快點趕去才是!」

諸女被他一語提醒,急拭淚止悲,一同登程。

其實,她們這一番急淚,何嘗不是自費?當時白剛被漩渦卷沉,他在暈迷中,懵然不覺。也不知經過多久時間,忽覺寒氣侵骨,睜眼一著,即見四面漆黑,縱使極盡自力,也只看出自己躺在崖石上面,半個身子還浸在水裡。

白剛心頭一驚,急坐往石上,暗想:「莫非被人禁錮在水牢裡?」

他凝神端坐,回憶前情,隱約記起當時廝鬥的事,最後受了通天毒龍一掌,便失去知覺,然而,為何到這水牢,他實在無法知道。

他還記得受了風火妖僧一掌之後,中氣便微感不足,但這時試行運氣,恰又中氣充沛,這是什麼道理?

他思忖多時,認為一定是單慧心向她親父求情,才被關在這水牢裡,反正少不了有人送來吃的,到那時再問個明白。

那知他運功多時,除了聽到嘩嘩的水聲之外,並沒有別的聲息,肚子反而有點飢餓起來。

但他經過長時間運功之後,目力已能適應四周環境,凝神看去,但見腳下波濤洶湧,兩壁怪石嵯岈。

這一種景象,決不是人工水牢應有的現象。

他仔細察看一遍,發現頭頂上黑黝黝有個深洞,似是漫無止境,靈機一動,便縱身而上,果然是一條曲折崎嶇的甬道。

他運起奇功護體,順著雨道走去,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忽然眼前開亮,原來已走出洞口,到達一處海濱。

這裡寒風破骨,但又無皚皚的白雪;碧波萬頃,又沒有如玉的冰山,到底是什麼所在?

他雖是急於要知道處身何所,更急於要找到吃的東西,於是,一轉身軀,即向崗上奔去。那知到達崗頂,登樹一看,才發覺竟是一座荒島,四周波濤壁立,島上渺無人煙,不禁暗驚道:「這番死也!無舟無揖,怎生渡得這汪洋大海?」

他的輕功雖可達到水面飄萍的境界,但這浩無涯岸的大海,豈是一口氣能夠橫渡?而且縱目四望,連陸影也看不到半點,也不知向哪裡走才好。

他愣了半晌,這才用那柄「金龍劍」削下一段堅硬的小樹枝,做成釣鉤,在海濱捕了幾尾小魚,當作魚餌,用一條山藤絲,當作釣絲,開始垂釣。另外撿了兩塊隧石,找些乾柴水茸,敲石起火,當天便以烤魚充飢,尋到一處石洞,封住洞口,倒頭大睡。

轉眼過了兩個多月,白剛腳跡已踏遍全島,見山藤古樹不少,正想編個木筏,忽又想到恩怨難分,倒不如獨居在荒島來得清淨。他天人交戰,思忖多時,終是猶豫難決。

這一天,他垂釣崖畔,忽見一道帆影,隨浪升沉,似是向這荒島駛來。

白剛心念一動,暗想莫非是海盜擄人送來荒島?他急收起釣具,躍登樹上,暗裡偷窺。

不多時候,一艘百擔大艙緩緩泊近崖邊,即有三人由艙裡走出。

白剛由樹葉間隙看過去,認得頭一個是陰陽道人,第二個是沖天鷂子,第三個是天佛掌於揚,不禁暗詫道:「這幾個惡賊鬼鬼祟祟來這裡幹什麼?」

對方三人登岸之後,悄悄商議幾句,陰陽道人和沖天鷂子便聯袂向荒島東端奔去,獨留於揚守在岸上。

白剛本欲擒下於揚,鞫問他來意,旋又覺得不如等待陰陽道人回來,更會多得幾分確息,反正這島上沒有人給他害,也不必急急動手。

約莫半個時辰,陰陽道人和沖天鷂子一路笑聲琅琅回來,於揚面現喜容,搶前幾步道:

「可是順利到手了?」

沖天鷂子一指腰間的黃布袋,笑道:「這可不是?」

陰陽道人嘿嘿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靈藥既已到手,風火老禿的殘疾指日可愈,我們也就可以大展鴻圖了!」

沖天鷂子笑道:「辛苦一趟,總算有個交代,只怕龍涎草不如白虎膽管用,大慈笑佛的醫道或許不夠高明,要不然,為何等到用盡各種方法,才指引我們來這裡取龍誕草?」

白剛恍然大悟,暗喜道:「我倒要多謝你們指引了,龍涎草白剛也用得著!」

他正打著硬奪敵人的龍涎草,還是自己去找龍誕草的盤算,陰陽道人似覺有響動,向樹上掃視一遍,忽然喝道:「何方鼠輩在此窺探,還不快滾下來?」

白剛聞官一怔,以為自己形跡已露,正待躍身下樹,您所「刷」一聲響,另一株古樹上飄下一條嬌小的身形,看起來應該是一位少女。

那人頭挽高發,身著勁裝,揹負長劍,面蒙黑紗。輕飄飄落在陰陽道人面前不到兩丈之地。

陰陽道人叱道:「你在樹上作何勾當?好好從實招來!」

蒙面人冷「哼」一聲,一指沖天鷂子腰間的黃布袋打個手勢向他討取。

沖天鷂子卿卿怪笑道:「啞巴女!你想錯了,我沖天鷂子有生以來,就只會向別人要東西,你反向我們討,真是碰上祖宗了!」

那少女因有黑紗蒙面,別人看不見她面部的表情,但沖天鷂子發話之後,她立即跺腳就指,敢情頗為急怒。

沖天鷂子好笑道:「我葛雄飛時運再不濟,也輪不到你這啞巴女向我發狠,待爺爺先教訓你一招!」

他話聲一落,立即縱步上前,右臂一伸,五指如釣,疾向那少女肩尖抓去。那知一聲慘呼,沖天鷂子忽然跌出五丈開外,倒地直滾,腰間一個黃布袋也落到蒙面啞女的手中。

蒙面啞女一鬆手,五根血淋淋的手指紛紛落在地上,她將那奪得來的黃布袋朝肩上一掛,仍舊傲然卓立。

沖天鷂子的鷹爪功,直可裂鐵碎石,五指堅逾精鋼,但那蒙面啞女身形未動,硬生生拗斷他五指,功力之高,出手之快,白剛看在眼下,也暗底叫出了一聲:「好!」

陰陽道人心頭一驚,但他是此行的主腦,仍得厲喝一聲:「你這啞婢為何下手傷人?」

蒙面女敢情並不真啞,這時忽然「胚」了一聲,即轉過身軀,珊珊而去。

陰陽道人自覺老臉丟盡,一縱身軀,攔路喝道:「你想開溜,可沒那樣便宜!」

蒙面少女一聲不響,「鏘」一聲長劍出鞘,立即劍走龍蛇,帶起一陣銳嘯,向陰陽道人劈到。

陰陽道人喝一聲:「賤婢敢爾!」身軀微閃,一柄拂雲帚探入手中,一招「鐵樹開花」

塵尾根根如針,疾點少女右腕。

蒙面少女劍招不變,腳下一移,劍鋒仍然疾劈而出。

陰陽道人腕底一翻,拂雲帚登時捲上劍,大喝一聲:「撒手!」運起內力往懷裡一帶蒙面少女冷哼一聲,劍尖一沉,左掌同時劈出,但聞「嚓」的一聲,夾著一聲巨響,陰陽道人被震退丈餘,一柄拂塵齊根截斷,塵尾被掌風捲得漫天飛舞。

但那少女吃陰陽道人一堂封出,也連退三步,才站得穩嬌軀。

白剛見那少女有這份功力,不由得暗自喝采。

但陰陽道人吃了這個大虧,怎肯甘休?兩片不同顏色的老臉湧起一朵紅暈,怒氣衝衝道:「賤婢再吃你真人一把太乙怡神散!」

白剛心下一驚,大叫一聲:「姑娘當心!」立即飄身落地,疾輸馳援。

蒙面少女忽聞人聲,出乎意外地怔了一怔,陰陽道人趁機飛撲上前,雙掌齊發,剛猛無濤的掌風,夾帶一陣臭氣撲出。蒙面少女忽連揮玉掌,仍免不了頹然倒地。

陰陽道人在這一瞬間,已看清飛掠而來的人影,情知以自己幾人的藝業,不足抵擋來人一擊,趕緊搶先一步,一把抓住蒙面女的手腕,獰笑道:「閣下苦是特強插手,本真人立即要她的命!」

白剛身法雖速,無奈相距頗遠,反被陰陽道人制了機先,情知強他不過,只好停步苦笑道:「你這妖道打算如何?」

「本真人若不饒她一命,料想閣下定不能罷休,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如何?」

白剛怒道:「你擄人在手,有什麼君子協定可說?」

陰陽怪人嘿嘿笑道:「閣下你錯了,要知兵不厭詐,本真人若非先掌握這賤婢,你怎肯和我協議?此時條件由我來說!」

白剛雖然憤怒,卻又不能不依,恨恨地叫出一聲:「你說吧!」

陰陽道人故意一緊手腕,使那蒙面女痛得悶哼一聲,才緩緩答道:「條件就是本真人赦賤婢的命,彼此便互不侵犯!」

白剛見蒙面少女身子直在打顫,似是中毒已深,忙道:「你得先解那姑娘的傷毒才行!」

陰陽道人眼珠一轉,慨然回答一聲:「好!就此一言為定!」只見他拋下拂雲帚的把手,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丸藥,即要塞進那少女的口中。

白剛猛覺對方眼神有異,急叫一聲:「且慢!」

陰陽道人哈哈笑道:「一丸下嚥,藥到病除,包管死不……」

那知他一言未畢,忽覺背心一緊,白剛已一掌抵在他身上,笑道:「這正是兵不厭詐,你這妖道吃癟了,究竟你要給這姑娘吃什麼藥?」

陰陽道人辯道:「不是解藥,還能是什麼?」

白剛笑道:「我就不相信你這妖道的話,最好你把兩粒同樣的藥丸給我,分給你兩人每人一粒,服下去再說!」

陰陽道人苦笑一聲道:「閣下雖是精細,但這有何難?」他再取出一粒同樣的丸藥交給白剛,笑道:「閣下請看,請嗅,是不是同樣的解藥?」

白剛接過手來,嗅嗅丹藥的氣味相同,隨手給陰陽道人一粒,看他欣然眼下,不禁心下犯疑,又笑道:「你這妖道體想再騙我,若果你服的是慢性毒藥,你離此之後,可服藥自解,這位姑娘豈不白送性命?我看你還不如稍等一會,待那姑娘好轉,再走不遲!」說罷,立即駢起二指,做出要點穴的模樣。

陰陽道人驚得老臉變色,急叫一聲:「使不得!」

白剛笑起來道:「白某若要殺你這妖道,然後在你身上搜出解藥,可說是易如反掌,但我堂堂大丈夫,決不做欺詐的事,君子協定仍然有效,快把解藥拿來!」

陰陽道人此時垂頭喪氣,摸出一個小瓶,說一聲:「你拿這個去吧!方才那粒果是慢性毒藥,若被你點了穴道,本真人就要變成真死了!」

白剛察言觀色,情知不虛,這才將兩丸丹藥塞進那少女口中,過了半晌,見那少女果已停了顫抖,才將藥瓶交還,喝一聲:「你快滾回去吧!下次你再犯在小爺手上!」

陰陽道人急掠開數丈,回頭獰笑道:「下次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願閣下頭頸常在,好讓道爺來取!」見於楊已抬著沖天鷂子上船,揚帆待發,急飛步奔去。

白剛忽然飛身一掠,擋在他前面,叫一聲:「慢著走!」

陰陽道人一驚道:「閣下難道要自毀信譽,不守諾言?」

「我不象你那樣無恥!」

陰陽道人臉色一寬,笑道:「既是如此,為何又來擋路?」

白剛道:「你那黃布袋裡面,可是龍誕草?」

陰陽道人「哦」一聲道:「黃龍洞裡,所有的龍誕草盡被兩條毒蟒啃光,本真人耗了多少怡神散,並誅殺兩條毒蟒,搜盡全洞,才獲這小袋龍涎草,難道閣下打算攔路搶劫?」

白剛臉上浮起兩朵紅雲,叱道:「胡說!我不過只想討一點!」

陰陽道人忽然縱聲大笑道:「這樣珍貴之物,豈可自送人?」

白剛沉吟半晌道:「那麼,我以物易物,是否可以?」

陰陽道人一看白剛的神色,便知他急需龍涎草,故意猶豫一下,才道:「閣下要龍誕草何用?又有何物交換?」

白剛取出金龍劍一晃,道:「用處不必問,我就以這柄寶劍換半袋龍涎草如何?」

陰陽道人一見那支短劍,便知來歷,笑道:「金龍劍確是稀世之寶,但本真人換到手中,反要蒙受不白之冤。此劍分明是通天毒龍之物,閣下以劍換草,日後被人發現,豈不疑本真人偷竊得來?強盜好做,小賊的臭名委實擔當不起。」

白剛見他繞彎子罵人,怒道:「你莫順口雌黃,這是別人送給我的,與你無干!」

陰陽道人搖搖頭道:「不問是偷的送的,本真人均無法接受!」他側身閃過白剛面前,昂頭闊步,直下海灘。

白剛見他一走,不禁暗自焦急,因有互不侵犯之約,對方既不肯交換,自是不可強求,但若他一走了之,龍涎草又另無法獲得,則王伯川的瘋病不能醫治,自己的身世也一時難明,連帶著虎叔的死因也不能知道詳盡,他想到龍誕草關係重大,便決定尾追陰陽道人,等到離開此地,事隔一日,協約失了時效,即下手強索。

但他打定得心意,再舉目望去,陰陽道人已經上船,乘風破浪而去。

這時,他猛可記起處身在荒島之上,敵人乘船,自己徒步,如何能夠追趕?

然而,另一個意念迅速興起,那少女既然能夠跨海而來,想必有離島之法,不覺回頭一看,見她正盤膝端正,急趨步上前,問一聲:「姑娘傷勢如何?」

蒙面少女說也奇怪,她只默默無言在地上劃出「已好了」三字。

白剛心下詫異,又道:「姑娘如何能來此荒島?」

此話一齣,蒙面少女忽然一躍而起,再掠上樹梢,展起上乘輕功,盡力飛奔。

白剛愣了一愣,起步急追,但見她走到一處石洞,拖出一雙橇形的木板向海面一擲,立即縱身登橇,掠波而去。

白剛恍然大悟,暗道:「你行得,我也行得!」

他無暇思索蒙面少女為什麼恁地古怪,急劈下一段長達七八尺的樹枝,把它分為兩半,刨光表面,以山藤做成絆帶,也象那少女一般,借水板的浮力,掠波而走。

他不即不離,追跟那因海波起落,而時上時下的船桅,生怕船桅一隱,龍誕草便同時失去,無暇再思考,那少女是何樣人物。其實,他已吃夠幾個少女的苦頭,除了尹素貞對他宜喜宜嗔,使他獲得真正慰藉之外,皇甫四女無不是勾心鬥角,冀圖爭寵,而令他意懶心灰。

至於單慧心雖經幾度會生救命,恩重如山,情深如海,除了父母給他一個身子,虎叔對他幾十年養育之外,沒有誰的恩情象單慧心那樣深厚,但她偏偏又是通天毒龍之女,致使恩怨難分。

因此,他腦子裡空虛一片,若有若無地看到幾條細影閃動,但那些細影在剎那間又完全消失。

夜幕低垂,風濤狂卷,驚走了白剛一切幻影,他急猛提真氣,雙掌向後狂拂,借風力反震,身如箭發,不消多時即迫近前面的大船,同時也看見岸上的燈火。

白剛心裡暗喜道:「這幾個惡賊上岸之後,想必要大嚼一頓,何如我先往岸上等他?」

他打定主意,立即加速掠過船側,搶先登岸,租下屋間,飽食一頓,走往海邊,治見大船泊岸,陰陽道人和幾個匪類喧喧嚷嚷站在船頭。

白剛閃過一邊,目送對方一行走進自己所在的客棧,不禁暗自好笑道:「果然是龍蛇混雜,這番是天助我成功!」

他一趕回自己的房間,便聽到於揚在後院笑道:「聽說溫州有著名的敲魚,今番成了大功,也該大快朵頤了,方才在船上還恐顯露,這時造長可杏將靈草取來,先讓兄弟開開眼界!」

白剛急就窗隙偷竊過去,即見後院的廳裡一共三人,除於揚和陰陽道人之外,多了一個皓首蒼龍。這時陰陽道人將黃布袋遞了過去,一臉得意之色,笑道:「黃龍洞中,只剩這一點,貧道要是晚到一步,只怕連這一點也被毒蟒啃光了!」

於揚解開布袋,將龍誕草倒出來一看,沉吟道:「這草很象蘭草,只是葉色較黃,葉沿多了一些龍牙印,象這麼一點東西,倒有那麼大的效用。」

他一面說,一面撿起龍誕草細看,忽然「唷」地一聲叫了起來,將龍涎草一放,叫道:

「這刺比蠍子還要歹毒!」

皓首蒼龍急道:「快封閉穴道,莫教毒計侵入心臟!」

陰陽道人笑說一聲:「不妨!」接著道:「貧道雖不精醫道,卻精毒道,有秘方可治!」

於揚一臉痛苦之色,握緊左腕,由陰陽道人替他敷藥療毒,皓首蒼龍怔怔望著他兩人出神,龍涎草還被棄擲地上。

白剛不禁大喜,象旋風般走出房外,指甲一彈,射出一股銳風,把桌上的燈焰撲滅,並即藏過一側。

陰陽道人喝一聲:「好一個不開眼的小賊!」立即一馬當先,衝出門外。

於揚和皓首蒼龍也奪門而出,分撲兩側。

白剛待他三人去遠,即挨著門邊,折進房中,那知尋遍每個角落,都找不到龍誕草的影子,連裝草的袋子都不知去向,不禁暗自詫異道:「他三人分明未把龍誕草帶走,怎會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生怕被陰陽道人口來撞見,偷不成龍涎草,反吃人硬指為賊,趕忙退出門外,忽見一道黑影從後門掠起,旋悟出龍誕草另有人盜去,心想那盜草的人也許用草不多,敢情可和他交換,忽縱身猛追。

那知追了一陣,前面那道黑影向林裡一膝,使即消失。

白剛傻了半晌,正要回步,忽見兩道身形由裡掠來,正是陰陽道人和皓首蒼龍古坤。

陰陽道人一見是白剛,立即哈哈笑道:「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若不是本真人觸發靈機,趕過這邊,豈不上閣下的大當?龍誕草想已被閣下盜得,咱們君子協定未失時效,請閣下痛痛快快交出來吧!」

白剛吃對方說得滿臉通紅,只差在夜間,沒被對方看見,只好嚅嚅道:「我確是打算暗取,但龍涎草被另人盜去,我也是追蹤而來,信不信由你!」

皓首蒼龍才說得一聲:「誰信你的鬼話……」即見於揚踉蹌奔來,邊走邊嚷道:「龍涎草被那蒙面賤婢盜走了,我推她一掌,快住這邊追!」

陰陽道人喝一聲:「快追!」首先起步奔去。

皓首蒼龍和於場也急急追蹤。

白剛暗道:「原來是她,怪不得有那樣快的身手。」

他知道龍涎草既落在蒙面女的手中,憑陰陽道人這班人的腳程,無論如何也追不及,想起王伯川落在天龍幫手中,不知生死如何,索性連客棧也不回,取正方向,向湖廣奔去。

這是一個風雨悽其之夜,白剛為了打聽王伯川的存亡訊息,披著一件蓑衣,乘夜登上鴨嘴崗,那知一路靜悄悄並無人影,卻由崗上隱隱傳來少女的哭聲,不禁暗詫道:「這樣的天氣,還要在外面哭泣,敢情她定有極其慘痛的遭遇!」

他循聲移步,直到曾經廝殺過的空坪,見那方伸出江心的巨石上,一個身段婀娜,滿身孝服的少女,跪在岩石邊緣,形如木偶,一任風吹雨打,兀自又哭又訴。

白剛一看那身段,便知是單慧心,見她滿身孝服,不禁暗自吃驚道:「她替誰穿的孝?

莫非通天毒龍已死?」

他急移步過去,待要發話,卻聽她又哀聲道:「到了今天已經滿了百天了,自從你墜江之後,我每夜都在這裡向你哭訴,向你懺悔,你能夠知道麼?你生為人傑,死為正神,不會知道吧?但你為什麼……白郎!我終宵祈禱,終夜呼喚,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夢?爹不肯諒我,我想白郎一定寬恕我,但是……」

她自訴到悲痛處,不禁又傷心啜泣起來。

白剛心頭一酸,也禁不住淚如泉湧,暗歎道:「原來她替我戴的孝,唉!這般痴情,怎生……」

單慧心啜泣一陣,又哀聲道:「薄命人苟延殘喘到今天,只是求你一夢,即使在夢裡遭你毆打,我也同樣樂意,但是啊!今天已滿了一百天,人鬼殊途,夢裡也說不清楚,白郎!

你等一等吧……你等……一等……」

白剛心裡猛可一震,但見單慧心向江水連連叩首,忽然站了起來猛向江心一縱,急一把將她已離地的身子拉進懷裡,淚下如雨道:「單姑娘!不可如此!」

單慧心閃動一雙淚眼,哭道:「白剛!你真的給我一夢了麼?」

白剛悽然一笑道:「這是真,不是夢,唉……」

單慧心愣了一愣,收淚道:「那必定是魂魄相依了,白郎!我倆人永遠在一起了!」

白剛不禁苦笑道:「單姑娘,你休苦了自己,事實我並沒有死!」

單慧心愣愣地注視白剛半晌,突然張臂一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白剛對她素存敬佩之心,再見她為自己守孝百日,最後要以身殉,這種深情,縱使夫婦也未必能做得到,那還不讓她盡情揮淚?而且自己也情不自已,索性以眼淚沖洗這紛亂如麻的心緒。

單慧心哭了一陣,自覺雨點落在臉上,冷熱俱有,驚奇得睜眼一看,發覺白剛也已哭成個淚人兒,忙收淚勸道:「白郎!你不要哭了,你我會走到好的地方了!」

白剛輕輕推開她的身子,嘆道:「姑娘對我的厚恩,不但今世無以為報,只怕還要使姑娘懷恨一輩子。」

單慧心大吃一驚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爹麼?」

白剛面對著滾滾的江流,茫然地長嘆一聲。

單慧心也悽然一嘆,緘默了半晌,才幽幽道:「我知道我爹對不起你和那位皇甫姐姐,你們當然要和我爹誓不兩立,但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怎忍心看你們和我爹拚命而不過問,你難道不能為我想一想麼?」

一說到父母,反而啟發白剛潛在的動機,冷眼一瞥,憤然道:「天下之人,誰無父母?

姑娘怎不先替別人想想?在令尊手下喪生的人,究竟有多少?那些失去父母的子女又該如何?何況他近來正在糾集惡黨,打算大張殺伐,不久的將來,又該有多少人的父母死在他手下?」

這一番理直氣壯的話,把單慧心說得眼淚乾枯,啞口無言,緘默良久,才徐徐道:「你說得很對,我不該自私,只知偏袒自己的爹。就算你答應我,不和我爹為仇,他也不一定就肯放過你,結果還是一場慘殺。」

她兩道失神的眼光向白剛臉上一掠,木然道:「我能見你最後一面,心願已了,請你走吧!」

白剛猛覺語氣不對,急道:「姑娘今後何以自處?」

「這滔滔江水,難道還不夠洗淨一身罪孽?」

白剛急握住她的手掌,叫道:「你怎麼非要自尋短見不可?」

單慧心猛力一摔,掙脫白剛的手,凜然道:「人各有志,你不必勉強我!」雙腳一跳,身子激射離崖。

白剛厲叫一聲:「不可!」身如電發,握緊她的脛骨,倒縱回崖,不料用力太猛,兩人都同時滾在地上。

這時,單慧心已因急痛攻心,人已暈迷,白剛忙了一陣,把她救醒回來,不免悽然落淚道:「單姑娘切莫輕生,我答應不與令尊為敵就是,但撫育我成人的虎叔……」

他一語未畢,「拍拍」兩聲,白剛俊臉上已重重地捱了兩下耳刮,單慧心也被一股勁道推出丈餘。

這對,忽然多了一個面蒙黑紗的少女,切齒恨罵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可憐我……」

那少女也覺悲從中來,掩面痛哭。

白剛一聽對方聲音,有如迅雷轟頂,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單慧心不明就理,因見自己受辱,白剛捱打,氣得嬌叱一聲:「賤婢!」雙臂一揮,掌勁疾吐。

白剛急攔在中間,面向那蒙面女道:「你就是……」

蒙面少女不待話畢,已冷笑一聲,罵道:「你還假裝糊塗,呸!呸……」飛步一縱,穿林而去。

白剛被罵得一怔,正舉步要追,已被單慧心挽著臂膀,叫道:「你別走!我還有話對你說!」

白剛已知蒙面少女是誰,忙道:「以後再說,快放手!」

單慧心非但不放手,還要加上另一隻手把白剛抱持緊緊地,噘著小嘴道:「是十分緊要的事,怎可以以後再說?」

白剛無可奈何,急道:「什麼要緊的事?」

單慧心左右顧盼一下,才壓低聲育道:「天龍幫惡名遠播,外人只認為是我爹窮兇極惡,其實另外兩人更加陰險,你知道是誰麼?」

白剛急忙要去追趕蒙面少女,那有工夫閒聊?急說一聲:「你快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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