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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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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慧心知他心急要走,也不故意為難,介面道:「玄機秀士和笑面秀士才是奸詐無比,一切都是他兩人興風作浪,說不定你們的真正仇人是他兩個。」

白剛對於這種看法,真是聞所未聞,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單慧心道:「我還是一種猜想,但我爹依為泰山之靠的人,內有玄機,外有凌雲,這兩人一個可殺,一個可逐,只要除去兩人,再請皇甫姐姐出面說幾句話,說不定幾個魔頭還得自相火拚,至少也要鬧個不歡而散!」

白剛越聽越奇,並知已無法追上蕭楚君,索性聽個到底,轉問道:「為何需要皇甫姐姐出面?」

單慧心道:「天龍幫目下最厲害的人物要算凌雲羽士,風火法師,大慈笑佛,大悲哭神等四人,但風火法師主要的是要找葛玉堂有關的人報仇,因此,皇甫姐姐,方姐姐,葛家妹子,都成為風火法師的仇敵。但我又聽說,哭神笑佛早年受過狄老爺恩惠,你那天墜江之前,皇甫姐姐趕來,還是她兩位袒護,才能夠和金鞭玉龍逃生,但兩位老尼還未能證實皇甫姐姐是狄氏後人,若果皇甫姐姐對她兩位把話說清楚,那怕不立即和風火法師翻臉?這樣一來,凌雲羽士獨力難支,除了再匿跡三十年,沒有第二條路好走,我爹也可重歸正途,無形中消弭武林一場浩劫。」

白剛大喜道:「這計策真好,只怕……」

忽有人冷笑一聲,介面道:「只怕害不了別人,自己倒先走上死路!」

單慧心聞言驚道:「這回糟了,快走!」拉起白剛,趕忙飛奔。

那知還沒有逃離巨石,即聞地底隆隆響起,腳下猛然一震,整塊巨石在這一震之下竟與山崗脫離,向江心移開七八尺,成了三面環水,一面陡立如削的孤島,再向裂開的縫隙看去,見那深約兩丈的溝底遍是乾柴油布。

白剛心下暗道:「七八文寬的小溝,那怕不一腳就跨過去,再不然,就跳落江面,踏波而行,又有那樣了不起?」

他心意一定,即叫一聲:「單姑娘!我們跳過……」

單慧心急道:「莫亂動!這塊岩石和對岸,地下皆是地雷,此時埋伏發動,只要貿然移步,就得粉身碎骨,江面也浮滿火油,我們一跳下江,立會葬身火窟。」

白剛見她驚慌得手也抖了,情知所言非虛,忙道:「我們這樣站著,不會……」

那知一言未畢,及聞一陣狂笑傳來,對面卓然屹立著一位蓄有「八」字胡的中年書生,書生兩側各列有四名大漢,另有兩名小童高擎著風火不滅的松油火把。

單慧心一見那中年書生,立即破口罵道:「孔老賊!你敢把我怎麼的?」

玄機秀士取過一把彈弓,「咻咻咻……」向裂溝發射幾粒火彈,燃著溝底乾柴油布然後哈哈笑道:「男貪女樂,本護法先助你兩人一份烈火乾柴,破例做一件好事,使你兩人成就大窟鴛鴦就是!」

單慧心被他說得又羞又怒,大罵道:「你這喪心病狂的老賊,休在這裡得意,我爹知道之後,你也逃不了一死!」

玄機秀士狂笑道:「你不必為這個操心,單曉雲若是知道他自己的千金件逆不孝,通敵反幫,又會偷情愉漢的事,應該對本護法感激不盡!」

白剛厲喝一聲:「白某首先就要殺你!」

玄機秀士似是一驚,但見他連向這邊危巖發射雨彈,「砰砰」兩聲巨響,地雷爆發,震得危巖搖晃欲倒,煙硝瀰漫,碎石橫飛。這才哈哈笑道:「白小子,你這魯莽匹夫,毀過黑蟒堂,闖過獨孤之家,也算得有幾分本領,試管闖闖雷火陣看看!」

白剛明知九死一生,仍然不肯輸口,冷笑一聲道:「這回可不是闖了?」聲落人出,那知剛一站到對岸,卻又電射回來,同時「隆」一聲巨響,一蓬煙火直上九霄,白剛幸虧退後得早,否則已經肉糜骨碎。

單慧心在毫無防備中,被白剛帶她飛縱過去,又倒縱回地,雖然驚得芳容失色,但一想到能與心上人共死,反覺十分安慰。

一陣狂笑又從對岸傳來,玄機秀士又道:「賢伉儷命如朝夕,何不把握時光,盡情行樂?」

接著一彈飛來,落在二小身前不遠,一聲爆響之後,立見旋風狂卷。一陣石前呼嘯而過,兩人的外衣已被撕成千百碎片,周身鮮血淋漓。

白剛雖然功力較厚,也受不了加利鏃般的石屑猛力投射,同樣皮破血流。

但是,玄機秀士最後一句話,卻啟發了單慧心的靈機,此時也顧不得羞恥,將白剛身子摟緊,一步躍過方才炸開的石坑,隨即側身睡下,自己蜷在他身上。

白剛驚叫一聲:「你做什麼?」

單慧心反而面展笑容道:「這回決死不了!」

白剛被她壓在底下,動彈不得,誤會她的心意,厲喝一聲:「快點放手!」

單慧心愣了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不覺俏臉赤紅,急道:「白郎休誤會了,這裡已經……」

忽又一聲巨響起自身側,兩人被震得彈高三尺,又跌回石坑,一陣碎石貼地掠過,但對他兩人半分無損。

單慧心喜道:「我猜得對了!已經炸過的坑,便不會再炸,白郎!你躺在這裡,我過那邊去!」

白朗恍然大悟,芥蒂盡除,急壞臂一抱,苦笑道:「不必過去了,但願死能同穴!」

單慧心聽得渾身大震,卻又喜得珠淚紛落,軟綿綿躺在檀郎身上,四片有力的紅唇也緊緊膠在一起。

忽然,一陣隆隆之聲由地底響起,接著就聞一聲嬌叱,兩人急躍身而起,即見那蒙面少女把最後一名大漢斬成兩段,山崗和危崖也合成一體,白剛急高叫一聲:「楚妹妹!」人隨身出。

但那蕭楚君「呸」了一聲。又盡力狂奔,白剛追了一程,反而追得人影盡失,不禁停步長嘆一聲:「楚妹妹誤會已深,但又那知我苦?」

他這時茫無主見,面對著嗚咽的江流,不知如何是好,索性端坐石上,瞑目沉思。忽然,他在心裡暗叫一聲:「何不去找大哥他們商量去?」

上官純修獨在湖心亭憑欄遠眺,也是心事重重,忽見一葉扁舟,載有一個衣袂飄飄的熟悉身影,不禁喜極叫起一聲:「三弟!」一縱身軀,竟是踏著水面,急奔上船,剛一握手,又急急問一聲:「原來你……」

白剛苦笑一聲道:「一言難盡,大哥你落腳在哪裡?」

上官純修見他這位義弟丰采依舊,但神態有點蕭索,以為困旅途僕僕所致,即吩咐舟子打船搖向法相寺,這才問起白剛脫險的經過。

兩人各把所經,盡情傾談,卻又把隱衷不說,過了蘇堤,舍舟登岸,上官純修拉著白剛向法相寺旁邊一座大屋飛奔,剛一進門,就大嚷道:「你們看是誰來了?」

皇甫碧霞、方慧、葛雲裳、柳鳳林、胡豔娘、歐陽堅俱聚在廳上,一眼看見白剛,全都喜得叫了起來,何通聲如巨雷,大叫一聲:「白剛!我找到楚君了!」

他這一聲大叫,把各人的聲音全都壓了下去,回頭看他一眼,那還有蕭楚君的影子?

何通怔了一怔,哺哺道:「這就怪了,我分明拉著她,怎會忽然不見了?」不知不覺間,捏一握手,忽又怪叫一聲,將一物扔在地上咒罵道:「什麼鬼東西?把老子刺得這麼痛!」他氣不過要一腳踩落。

白剛急叫一聲:「別踩!」人隨聲道:「撿起一個小黃布袋,笑道:「裡面裝的是龍涎草,有此證物,楚君妹妹必定是已經來過了!」

皇甫碧霞道:「她比你早到個把時辰,敢情是見你來了,她才負氣走了,你最會欺負人,定是……」

白剛不待她說完,突伸二指點向何通手腕,封閉脈穴,並道:「這草刺奇毒,快請成老丈醫治!」

上官純修一看何通手掌,果真呈現暗赤,急拉著何通往裡面跑,各人也跟著進去,那知一到裡面,即見獨腳陽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禁驚叫一聲。

白剛一瞥過去,說一聲:「他是中毒!」急取出蛇寶替他醫治。

獨腳陽春霍然醒轉,即叫道:「你們快去看王伯川!」

白剛心知不妙,一折腰肢,縱步上屋,即見兩點人影在遠處飛奔,急展起輕功,奮力追去,但追到一塊遍是荒-的小崗,便看不見前面的人影,不禁暗詫道:「難道你學會隱身法?」正在縱目搜尋,上官純修也氣喘吁吁的來到,問一聲:「可是把人追失了?」

白剛點點頭道:「這事可就奇怪了,照理來說,那人若果身負重傷,怎能有那樣矯捷?」但他忽又「啊」了一聲,立即改口道:「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上官純修說一聲:「快回去看看!」

兩人一回到住所,即見大門後面七橫八豎倒了一地,只有方慧和獨腳陽春在一旁,不禁驚問一聲:「怎麼了?」

獨腳陽春急道:「先借蛇寶一用!」

白剛將蛇寶交給獨腳陽春教醒各人,問起經過,知是被紅巾蒙面人的煙霧迷倒,其中有一人確是揹著大麻布袋,王伯川確已被擄走。

獨腳陽春想一下也道:「前來偷襲老朽的也是兩人,同樣撤出煙霧就走,莫非是風火法師門下?」

歐陽堅沉吟道:「若是風火法師打發來的人,應該擄走的是你這位名醫,怎會把王伯川捕去?我看還是天龍幫的人居多!」

白剛道:「他們同是一夥,白霧峰和九宮山,我都曾經去過,再去闖他一闖,也叫他不得安寧!」

忽然,一個蒼勁的聲音哈哈笑道:「小娃兒膽量真個不小,那一峰一山無異龍潭虎穴,你居然亂闖一通!」

各人抬頭看去,不知何時已有一個布衣短裝的老農站在屋頂上,他右手持有一條旱菸杆,左肩抗著一個麻布大口袋,頻頻點頭微笑。

白剛見是千毒聖手突然現身,急趨前一揖道:「老前輩一向安好!」

千毒聖手飄然下地,慢條斯理地開啟布袋,倒出一個呼呼熟睡的入笑道:「小娃兒,你是不是要找這個瘋子?」

上官純修忽說一聲:「正是!」即走上前,要扶起王伯川,那知那千毒聖手忽然喝一聲:「走開!」左手輕輕一拂,即把上官純修拂得踉蹌倒退。

何通大叫一聲:「糟老兒!」一步衝上,揮拳就打。

白剛急叫一聲:「使不得!」但已嫌太晚,千毒聖手一接何通拳頭,煙桿向他腿根一點,笑道:「傻小子!今天遇上糟老頭,你福份不小,要不然,再過半個時辰,你非死不可,連蛇寶也救你不活!」說罷,把何通擲出二丈開外,「嘭」一聲頓坐在地上。

白剛一看何通的手掌,此時腫脹全消,笑道:「小子替義兄敬謝盛情了,但老前輩背來之人,正是小子的師兄,方才被歹徒擄去,怎會落在老前輩手中?」

千毒聖手笑道:「這有什麼好問的?誰把他擄去,便從誰的手上穿來,老夫沒空和你多說,只告訴你一句話,要破九宮山,切不可單憑血氣之勇。」話畢,身形一閃而逝。

在場各人俱非席手,但除卻白剛之外,誰也沒有看清千毒聖手怎樣走的,上官純修驚問一聲:「那人是誰?」

皇甫碧霞搶著回答一聲:「千毒聖手!」各個忍不住齊聲讚歎。

王伯川經獨腳陽春以白虎膽、龍涎草療治,不消數日,瘋疾已除,看見何通,白剛諸人,不禁悲喜交集,經過一陣引見,才知自己瘋病獲愈,乃是白剛捨命救出,再尋獲白虎膽,蕭楚君尋來龍涎草,獨腳陽春來方配藥,諸英俠盡力護衛之故,當下謝了又謝。

白剛著急問道:「不必多要客套了,虎叔傷在何人之手,快告訴我!」

王伯川淚如雨下,良久,才悲嘆道:「蕭師叔見你和楚君都已長成,再無後顧之憂,所以率領愚兄去找通天毒龍,了結當年一筆血債!」

皇甫碧霞急插嘴道:「是不是為了我父母之仇?」

王伯川點點頭,說一聲:「正是!」接著道:「我們到達天龍幫總壇,即由一中年書生接待,說通天毒龍不在,約會改期,不料回到半途,即通通天毒龍邀約多人攔路群毆,我們眾寡懸殊,自是不敵,但更卑鄙的是一位蓄有‘八’字貓須的中年書生,竟乘機向師叔發出一蓬綠芒……」

白剛不禁叫出一聲:「那綠芒就是千毒芒蜂針,那書生就是玄機秀士!我恨不得剁他成肉醬!」

王伯川點點頭道:「正是他!接待我們也是他,當時師叔一被芒蜂針射中,大吼一聲,即衝出重圍,我被通天毒龍扣住手腕,將一種腐臭之物塞進口中,使即迷迷糊糊失去記憶。」

白剛強抑悲慼,問道:「王師兄可知我的身世?」

王伯川沉吟半晌,才道:「白師弟與皇甫碧霞師妹俱已練成上乘武功,此時說也不妨了!你兩人雖是異姓,實則為同胞姐弟!」

白剛腦門裡「嗡」地一聲,哀叫一聲:「姐姐!」即撲進皇甫碧霞的懷裡,皇甫碧霞也泣不成聲。

在座各人登時亂作一團,上官純修、方慧、葛雲裳和柳鳳林卻是帶有幾分欣悅的心情,上前苦勸。

皇甫碧霞此時又羞又悔,幸是終身大事只有三位同襟知道,尚有挽回之地,當下收起悲聲,問道:「師兄可知道我姊弟為何同胞異姓的緣故?」

「當年師妹尚在襁褓中,師父師孃遭遇通天毒龍結夥圍毆,師父在亂劍下喪生,師孃身受重傷突圍而出,血指留書,並附白梅藏在師妹懷中,再將師妹棄之曠野,以待路人收養,後來又生下師弟託付師叔撫養,恐怕仇人趕盡殺絕,並要延續狄氏白氏一脈,所以改用母姓,同時特別叮囑師叔,千萬不讓白師弟習武,以免枉自送命。」

各人聽了王伯川這番敘述,不禁諮嗟良久,即席議定由紫髯道長歐陽堅知會各大門派,邀集高手,共同翦除天龍幫黨羽,上官純修專請瘋和尚和神州醉丐,皇甫碧霞和胡豔娘則走告白眉姥姥和梅峰雪姥,方慧和葛雲裳負責尋找蕭楚君,柳鳳林等候尹素貞回來,和同往老爺嶺清淨空聖尼。

王伯川和獨腳陽春因受傷頗重,需要一段時間調養,由白剛和何通照料之下,遷往玉皇山暫住,以免再遭受天龍幫暗襲。

分派適當,相約以半個月為期,在九宮山左近的界碑鎮聚集,然後正式向通天毒龍興師問罪。

但是,天下事那能恁般如意順利?當白剛一行四眾,送別各人,自往玉皇山後的道院借居,晝間彼此閒聊,時間還易打發,一到夜間,何通倒頭便睡,剩下白剛獨伴孤燈,頓覺心煩意亂。

他想起狄氏三代,自己的爹孃和虎叔,俱因通天毒龍而死於非命,自己本可單刀直入,手刃親價,勿須勞師動眾,但仇人之女,偏又多番救過自己,如果沒有單慧心,自己又怎有今日的成就?再則,自己已答應過她,今後不和她父親為敵,人無信不立,為了立信,又愧對父母在天之靈,那還有臉立於世上?

他越想越煩,不覺信步出門,踱往後院。

這座道觀,年久失修,院牆已有幾處傾把倒塌,在黑夜裡顯得一片淒涼,更令他平添幾分傷感,他佇望片刻,忽見幾株大樹後面,冒起一蓬綠焰,並在樹後來回滾動。

「咦!難道這便是傳說上的鬼火?」

他心下犯疑,不由得急步奔去,但他才走得一箭之地,那蓬綠焰突然熄滅,近前一看,又不見有火灼的痕跡,想是腐草生磷,時過自滅,俟轉回寓所,一推開房門,卻不見何通在床上,以為是夜起便溺,再呼喚一聲,也無人答應,這才知道不妙,急走往限室一看所受照料的兩人也無蹤無跡。

白剛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步登瓦,遙見幾條人影,向西疾奔,急展起輕功,奮力飛追,經過虎跑寺,到達九溪十八澗堪堪追及,厲喝一聲:「站住!」起手一掌,即將一名身背重物的人劈倒。餘人見勢頭不好,立即分成三路奔散。

白剛一眼瞥去,見右邊一路有人身背重物,又向右追趕。

那一道一俗俱面蒙黑巾,揹著一個麻布大口袋,想是自知已難逃脫,各將大口袋一放,四掌翻飛,四股猛烈的勁風匯成一起,向白剛捲到。

白剛去勢極速,一見對方突然反擊,就空中一個翻身,疾翻過兩人頭頂,反手兩掌,即把兩人打得各翻一個筋斗。白剛才站落地上,更不容對方有緩手的機知疾掠上前,一招「猛虎擒羊」向道裝那人面門抓到。

那道人才站起身,即見銳風臨頭,急仰身倒射,同時飛起雙腿,疾踢白剛跨下,不料白剛勢速如電,趁機一撲,即掠去道人的黑巾,連鼻尖也抓去半個,痛得他一聲慘叫。

白剛一瞥之間,已認得那人是陰陽道人,不禁冷笑一聲道:「所謂真人,原來是見不得人的宵小,那位是何方神聖,何不也現出原形,讓白某開個眼界?」

俗裝那人在臉上一抹,取下黑巾,叱道:「你這小子莫要得意,老夫和你拚個死活!」

白剛定睛一看,赫然是皓首蒼龍,不禁又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四大煞是也是盜竊的能手!」

話聲一落,徑自邁開大步上前。

皓首蒼龍口裡雖說拚命,但見白剛走向他身前,也步步後撤,退到陰陽道人身側。

白剛視若無睹,蹲矮身子解開一個麻袋,見是獨腳陽春,隨手拍開他的穴道,說一聲。

「勞煩老丈解開那人!」即站起身軀,面對二賊冷冷道:「三人失蹤,目下只找到兩人,你們兩人也該有一個留下來作抵,到底誰願意留下,不妨商量一下!」

皓首蒼龍名列四大煞星,在江湖上名氣不弱,這時被人視同無物,登時怒火千丈,厲喝一聲:「看祖爺爺來收拾你!」立即上前一步。

陰陽道人「鏘」一聲響,拔出長劍,大聲叫道:「古兄說得對!今天定教這小子血濺當場!」

皓首蒼龍經他激厲,猛縱一步,雙掌立即劈出。但見風凌狂卷,沙石飛揚,剛猛勁疾,確不愧名列煞星。

陰陽道人卻趁這機會,猛可一轉身軀,拔步狂奔。

白剛暗退一聲:「可惡!」左手一揮,把皓首蒼龍的掌勁帶過一旁,一步騰空,要掠過對方頭上,追趕陰陽道人,不料皓首蒼龍見良機難再,也一步登空,一招「猿猴摘果」抓向白剛跨下,白剛怒喝一聲:「找死!」一握皓首蒼龍手腕,順手向陰陽道人一擲。

陰陽道人以為是白剛追到,反劍一撩,「哎」一聲慘呼,皓首蒼龍一條左腿已被齊根斬斷。

白剛在這一瞬間擋在陰陽道人面前,冷笑道:「皓首蒼龍咎由自取,應該斷腿受災,但你這惡道賣友求生,罪加一等。也別打算逃了!」

陰陽道人驚得心膽俱寒,情知難免,厲喝一聲,劍掌齊發。那知白剛身法如電,不待他施展絕招,已欺近身前,雙掌同時劈落,一聲慘嚎,雙肩同時落地。

白剛回頭一看,見是王伯川被擄走,凜然喝道:「今日暫留你一個活口回去報信,三天內不將王伯川送回,小爺定必血洗龜山,九宮山等處!」

陰陽道人雖是痛澈肺肝,仍得撒開雙腿,拚命狂奔。

白剛雖然勇不可當,但失去王伯川也覺滿面慚羞,轉向獨腳陽春一揖道:「在下照應不周,反累老丈受驚了!」

獨腳陽春慌忙回禮道:「小俠毋須過謙,老朽亦不足惜,惟有王武師被擄去事關重大,今後無人作證,實堪憂慮。」

白剛沉吟道:「放著皓首蒼龍在此,敵情可以……」一言未畢,急聽「嗤」一聲冷笑,接著便是皓首蒼龍慘呼一聲。急轉頭看去,已見他身首異處,尹素貞返劍歸銷,杏目圓睜,柳眉倒豎,冷笑道:「這種無惡不作的凶煞,虧你還要留他!」

尹素貞忽然到來,白剛已喜得叫出一聲:「妹妹!」但見她疾言厲色,又徵了一怔,急道:「妹妹有所不知,因王師兄又被他們劫去,所以……」

尹素貞哼一聲道:「你以為留他一命,就可換回王伯川?」

「除此之外,又有何策?」

「怪不得蕭師妹不讓我來找你,原來你一反常態,不講道義。我先問你,蕭星虎把你撫養成人,你明知他死在單曉雲手下,為何不替他復仇?難道真想因人成事,你兩面討好不成?」

這一頓斥責,直把白剛斥得愣了半晌,才嘆一聲道:「連妹妹都不能諒解我,世上再也沒人能諒解我了!」

尹素貞心裡雖覺十分甜蜜,仍將臉色一沉,叱道:「好了!不必多說,蕭家的事與你無關!」一縱身軀,急奔而去。

白剛高聲呼喚,飛步追趕,情知楚君將鴨嘴崗的事,完全告訴這位愛侶,否則她不致恁般決絕,但那蕭楚君為何不見同來?他心頭猛可一驚,隨即大叫道:「楚君妹是不是闖往九宮山去了?」

尹素貞回頭白他一眼,冷冷道:「你還會關心她死活麼?」

白剛著急道:「她和我勝逾同胞兄妹,那有不關心之理,請妹妹快告訴我!」

尹素貞聽他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了,這才放緩腳步,笑道:「你既是關心,就快去吧,不然,你我也就一刀兩斷,體再見我!」

白剛吃了一驚,只說一聲:「我決不負妹妹!」已展起極頂的輕功,越過尹素貞飛掠而去。

這一陣晝夜兼程的疾馳,除了吃喝之外,沒有停過半步,到了第二天黃昏時分,白剛已獨登九宮山,但見層峰疊疊,怎知群魔藏身何處?楚君囚禁何處?

他想起救出胡豔娘那座石洞,能達凌雲羽士的密室,便打算走這條捷徑,那知才到瀑布前面,即見敘裡藍光一閃,一條藍影已竄了出來,定睛一看,正是通天毒龍的親信侍從藍波,才叫得出一聲:「小兄弟!」藍波已急忙搖手製止,拉他避過山石後面,才輕聲道:

「群魔正聚會在上元峰,只等待風火法師和哭笑兩尼到來共商大事,小弟正奉命去請他們,恩兄此來,有何要事?」

白剛詫道:「小兄弟怎麼又能說話了?」

藍波嫩臉一紅,羞澀地低頭一笑道:「在鴨嘴崗那回事,因為孔亮給我服下啞藥,才不能說話,後來……」他嫩臉更紅得象兩片桃花,偷看白剛一眼,才道:「恩兄有事就快說吧,我還要趕程哩!」

白剛心急故人,對於藍波扭促作態,無暇思考,隨即問道:「此洞是否能達上元峰,有一臉罩黑紗的少女可是到過這裡?」

藍波星目透出關注之色,答道:「不久以前,確是擒到一個面罩黑紗的少女和一位中年漢子,但上元峰十分兇險,我看恩兄還是……」

白剛打斷他的話頭道:「小兄弟只須告訴上去的路徑就行了!」

藍波不覺慘然一嘆道:「恩兄既立冒險之心,小弟也是無法,此洞正是一條登峰的捷徑,但又步步盡是埋伏,待愚弟一一指點。」

他接著便將各處埋伏的情形,開團機關的方法,詳細告知,接著又道:「被俘兩人禁在幫主與凌雲羽士兩人居室後面一間石室裡,恩兄此去,一定遇上,但願能擒下通天毒龍,或他女兒為質,否則必定凶多吉少,愚弟力薄,只能在暗中搗亂!」

白剛聽他所說,雖覺艱險重重,但也不怯,忙道:「小兄弟惠我已多,此生難報,毋須因我再冒兇險,你去把他幾人請來上元峰決一死戰,便感謝不盡了!」

藍波秀目中閃出一種奇光,卻是欲言又止,終而說一句:「恩兄善自珍攝!」便一閃而逝。

白剛忽覺藍波言語情態十分奇特,但又不暇仔細思索,依照對方指示,走進洞裡,一路到達密室,即聽通天毒龍的口音道:「那女的決不可留,省得無窮的後患!」

凌雲羽上的口音道:「殺了那女娃,眼見就得和淨空老尼給怨,但是,遲早得和老尼見個真章,劃掉她一個助手也好!」

白剛大吃一驚,急一拉鐵環,「砉」一聲,石壁立即中分,忽覺有人在背後輕輕一觸,回頭一看,正是單慧心突然現身,登時會意過來,急把她輕輕一捏,並即扣緊她玉腕。

此時,室中人已看見有人闖到門口,通天毒龍大喝道:「你這小子膽大包天。居然敢闖進這裡來了!」

白剛將單慧心順手一帶,使她擋在身前,哈哈笑道:「單曉雲!你若不要你女兒的命,咱們不傷來談判一下!」

通天毒龍一見愛女受制,還以為串通做作,待見她臉色驚慌,才又氣又急,喝一聲:

「死丫頭!誰叫你跑來?」

白剛冷哼一聲道:「小爺沒空來聽你教訓女兒,你快將王伯川和蕭楚君送來便罷,否則,她再也聽不到你的教訓了!」

凌雲羽士氣得哇哇怪叫道:「把那兩個東西還他!九宮山的聲譽,被你這對蠢父女送葬完盡,還有何好說?」

通天毒龍不敢多說,走近牆邊,按一下撤扭,牆上又現出一道房門,遙見紅霞滿天,似是一座大殿,只聽他向侍立在門外兩條大漢叫道:「去把一男一女帶來!」

那兩人同應一聲,退去不久,即帶來一男一女,俱是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白剛見蕭王兩人只是被點暈穴,並無大得,說一聲:「還得有勞令媛和貴陡送出大門,若無意外,決不傷她半根毫髮!」

通天毒龍雖是氣極,又不得不依,看著白剛扣緊愛女的手腕,穿過密室,走出大廳,不禁大叫一聲:「氣死我也!」頹然坐下。

白剛脅待單慧心,跟那兩名大漢走過廣場,離開大門已遠,才鬆開她的手腕,低說一聲:「事出無奈,尚請姑娘諒我!」

單慧心滿懷辛酸,礙著外人無從說起,喟然一嘆道:「見岔路就朝右拐,遇林勿進,你去吧!」眼眶一紅,急轉回頭,帶了兩位大漢徑自回去。

白剛舉目一看,大門上正有「瑞慶宮」三個大字,心下微微一怔,急把蕭、王兩人暈穴解開。

蕭楚君睜眼一看,見四周景象完全不同,白剛和王伯川都在一起,不覺「咦」一聲道:

「我分明被困在竹林裡,怎會到達此地?」

白剛以為她已摒棄成見,要和自己說話,急道:「楚妹已被通天毒龍所擒,方才……」

蕭楚君突然「呸」一聲道:「誰是你妹妹?你妹妹是那賤婢,我爹的事也用不著你管!」

王伯川不明白這對青梅竹馬的小兄妹怎吵得恁地決裂,忙勸慰道:「師妹莫因小事賭氣,師叔的死,乃是為了替白師弟的父母報仇,你兩人的仇人同是通天毒龍,怎能教他不管?」

蕭楚君先是一愕,繼即怒瞪白剛,叱道:「你對自己殺父之仇,居然漠不關心,反而答應那賤婢,不再和通天毒龍為敵,你這喪盡天良的人,還不早替我死掉!」

白剛急道:「楚妹妹不知詳情,其中經過並非……」

蕭楚君猛可「呸」了一聲,飛身奔去。

白剛恐怕蕭楚君不諳路徑,急說一聲:「王師兄緊隨我來!」那知走了一程,忽然眼前一花,蕭楚君登時不見,急回頭一看,王伯川也不見跟來,不覺大惑不解,忽聞亂石堆中,傳出哈哈大笑道:「蕭家丫頭自命不凡,怎闖不出這座八卦陣?」

蕭楚君詫道:「你究竟是誰?」

「老夫就是你的冤家對頭,你父罪無可逭,死有餘辜,怪不得本幫主趕盡殺絕!不肯饒你一命!」

蕭楚君怒罵道:「你這狠心狗肺的老賊,敢出來吃我一劍!」

白剛縱目看去,但見迷茫一片,聽到話聲,看不到人面,正要尋出陣門,好進去救援,又聞通天毒龍笑道:「賤婢死期已到,待本幫主收拾那白小子,才來送你見閻王!」

白剛暗道:「你我好倒是好事,是你要與我為敵,算不得我違背諾言,慧心妹妹也不能任我束手待斃!」他正在暗自慶幸,忽聞身後異聲,回頭一看,已見通天毒龍昂頭闊步,帶著八位老人來到相距不滿三丈之地。

通天毒龍一見白剛轉過身軀,也停步冷笑道:「前番吃你水遺逃走,這番你又來劫要犯,看你真個不要命了!」

白剛劍眉一揚,不在乎地說一聲:「你這天龍幫,小爺每天敢走上十遍!」

通天毒龍縱聲大笑道:「好狂的口氣,先請你賞識老夫這個雙環四象陣!」雙臂一揮,八位年登古稀的老人立即分作兩層,把白剛圍定,說一聲:「請八位啞兄盡力施為就是!」

白剛不禁好笑道:「不是殘廢宿疾的人,諒也不會為你利用!」

那知一言方了,通天毒龍一聲斷喝,八啞老同時進掌,但見四周的氣漩激盪,同時向中心一合。

白剛驀覺身外壓力奇重,及振臂猛揮,打出一招「鵬搏九霄」,躍身而起。

通天毒龍猛喝一聲:「下去!」但見他手底一揚,撒開一片網狀的青光,向白剛當頭兜下。

白剛急切問不暇思索,向上劈出一掌,身形又落進陣中,被那八股不同方向的氣漩一壓,身子登時顛簸欲倒。卻聞通天毒龍呵呵大笑道:「上有天羅,下有地網,中有四極八荒,你也休打算逃得了!」

白剛厲喝一聲:「不見得!」拔出金龍劍,抖出一幢金光,施展出五禽絕學,右劍左掌,護得周身風雨不透。

霎時間掌勁交接,響起崩天裂地的雷聲,兵刃交擊成一支美妙的樂曲。

那八位老人雖是啞巴,不能說話,但也因此才狠鬥不休,而且功力又深厚的出奇,由得白剛掌勁剛猛無倫也不過打得對方身子連晃,身前才退一步,身後的敵人又搶上來一步。

這一場狠鬥直象陀螺在地上猛轉,一塊畝許方圓的平地,頃刻間就被踏殆遍。

白剛狠性大發,怒嘯連聲,掌勁加足到十二分,劍式也密如驟雨,帶起銳嘯,漸漸,由劍尖上吐露出尺許芒尾,更增加凌厲無匹的威勢。

但那八位老人竟象有彈性似的,所走的陣勢忽松忽緊,兀自纏鬥不休。

時值三更,高峰上寒氣侵肌,而廝拚中的九人個個汗流浹背,只有通天毒龍右手操縱一張青氣森森的網兜,頷首微笑,凝目旁觀。

白剛雖未落敗,也知道自己遭擒獲之前,蕭楚君不致有極大凶險,但這樣纏鬥下去。對己終屬不利,心下一急,反而急出一個計策,厲喝一聲,身隨劍走,劍光化成一道長虹,疾衝一面。

本來敵人陣勢,原是帶有彈性,跟那被包圍的走動而轉移,那知白剛身法太速,劍勢太速。當面那老人猛可一退,即踏在身後同黨的腳上,不免緩了一緩,被白剛一劍刺個對穿。

在這時候,圈外有人嬌呼一聲:「白郎!」但見兩道青光狂卷而入,七老人腹背受敵,外圈四人急轉面向外。

白剛聽那聲音,知是尹素貞趕到,精神大振,高呼一聲:「妹妹快殺!」一招「橫行撲兔」反手一劍,把一名老者斬成兩段,左掌劈出一股剛猛絕倫的勁道,「嘭」一聲響處,一名老者被震飛五丈多遠。

通天毒龍見白剛猛若哪吒,八位啞巴老人頃刻間就死了三個,陣勢已解,而且來援的二女,氣勢如虹,此時惟有走為上計,那知才轉身逃得兩步,但見白影一閃,白剛已攔在他身前笑道:「臨陣脫逃,算什麼幫主?」

通天毒龍一被攔截,情知難逃,索性橫下心來,準備以死相拚,反而一陣朗笑,震得山鳴谷應,然後朗聲道:「你我既然誓不兩立,請即劃出道來!」

白剛凜然道:「今天也不愁你不死,但小爺還得問你一聲,當年殺害我父母的人是哪幾個?」

「你父母姓甚名誰?」

「江南龍虎雙俠乾坤劍皇甫雲龍是我父親,狄氏三代四義白梅娘是我母親,你為何明知故問?」

「這倒是怪事,那麼,你何不姓皇甫而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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