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剛怒道:「你到底說不說?」
「你不說明原委,老夫便無從奉告!」
「好!讓你死而無怨!我父喪生在你這惡賊手下之後,我母恐怕你再加害我,故而改從母性,好報當年之仇!」
通天毒龍緘默一下,慨然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一人承當就是,何必盤根究底?」
白剛見他視死如歸那份氣概,不禁遲疑一下,才說一聲:「好!小爺先收拾你!」立刻上前兩步。忽然兩聲慘呼起自身後,不覺微微一怔,那知通天毒龍趁這一瞬間,雙掌猛可一推,狂飆厲嘯,登時暴起。
倉卒間不容白剛接掌,急一閃身軀,橫挪五步,通天毒龍輕輕一躍,落進荊棘叢中。白剛厲喝一聲,橫掌一揮,兩叢荊棘隨風-,即見一條隧道入口,不禁向站立在兩丈開外的通天毒龍冷笑道:「只道你這罪魁禍首還有幾分骨氣,原來還是打算溜之大吉!」
通天毒龍惱羞成怒,「鏘」一聲,拔出身上的「銀霞」寶劍,起手一招「滄海潛龍」身隨劍上。
白剛見通天毒龍那把寶劍寒氣森森,光芒四射,認出是胞姊皇甫碧霞失落那支銀霞劍,生怕毀傷了它,不敢用金龍劍去硬碰,隨即展出「蛇遊步」,一見身軀,閃往對方側後。
那知通天毒龍左手一兜來,一片青光,迎身撞到。
白剛大吃一驚,急吸氣收腹,硬生生飄退丈餘。
蕭楚君幸得尹素貞解救脫險,即見白剛獨戰八賊,在星月之下殺得煙塵滾滾,她受困半夜,氣憤在心,飛步上前,起手一劍把其中一名劈死,再和羅素貞各劈一人,此時眼見白剛怯敵返身,並叫一聲:「師姐!」接著道:「這兩個留給你打發,我去對忖單老賊,休教那忘恩負義的人故意放走了!」
那知這時又聞風聲颼颼,三條身影由八卦陣中奔出,蕭楚君一眼望去,見是天佛掌,飛天虎和玄機秀士,她見別人尤可,一見玄機秀士,立即記起劫身之辱,反把親父之仇放在第二位,一緊手中劍,撲了上去。
玄機秀士這回似是有恃無恐,笑說一聲:「蕭丫頭過來,本護法保你舒服!」
蕭楚君見敵人口頭輕薄,氣憤得七竅生煙,叱一聲:「拿命來!」已和玄機秀士打作一團。
四大煞星對於白剛是又駭又恨,天佛掌向飛天虎說一聲:「咱們先替兩位老哥報仇!」
即並肩向白剛撲到。
白剛起先本是雄心萬丈,要把通天毒龍劈死,那知吃蕭楚君罵他忘恩負義,反而使他猶豫起來。他想到父母之仇,虎叔之死,自是非殺單曉雲不可,但又同時記起單慧心的恩情,又覺難以下手,恰見天佛掌和飛天虎奔到,不禁心火大發,一聲長嘯,震得敵我雙方各自倒退幾步,一招「鴻圖大展」劍濤狂卷,飛天虎首當其衝,「當」一聲響,一支寶劍被擊飛向半空,慘叫一聲,右腿也被削斷。天佛掌驚得心膽俱裂,一步躍到通天毒龍身側,叫一聲:
「曉雲兄!你的降龍奇功何在?」
通夭毒龍被對方抖出他的底子,只得硬起頭皮,強笑道:「兄弟獻醜了!」一手仗劍,一手抓網,提氣運功,緩緩而進。
但見他鬚髮怒挺,青筋墳起。雙目圓睜,兇光暴射,一步一個腳印,踏入石地足有三寸以上,顯然運集畢生功力,打算一擊成功。
另一邊,尹素貞本覺得與敵人無冤無仇,最初為了救援白剛,才出手傷人,與師妹蕭楚君爭勝,待蕭楚君過去獨戰玄機秀士,尹素貞迎戰兩位啞巴老人,反覺難下煞手,直被纏得心火大發,才叱一聲:「體要再不識相!」一招「抑濁揚清」左掌右劍同時併發但見一道寒火夾在塵龍里面射出,兩條碩大的身形便猛退十幾步,頓坐在地上。
尹素貞一招傷二敵,見蕭楚君獨與玄機秀士拚個不休,過去一看,不禁好笑道:「師妹!你給他一招狠的,不就行了?」
蕭楚君對付玄機秀士,本是遊刃有餘,但因在鴨嘴上見他眨眼間便走得無影無蹤,這時又大模大樣,反而莫測高深,是以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被尹素貞一語提醒,也覺好笑道:
「要是師姊不說,我倒被這廝唬住了!」話聲一落,一招「推波逐浪」但見風怒濤嘯,劍氣漫空,立把玄機秀士籠罩在劍氣掌風之下。
玄機秀士那激硬接?剛向側裡一閃,身形未定,又覺腦後生寒,只得伏地猛躥丈餘,以為逃了一劫,正待躍起身軀,背心已重重捱了蓮辯踏上,登時勁道全失。
蕭楚君將仇人踩在腳下,冷笑一聲道:「原來你竟是不堪一擊的膿包,我和你無怨無仇,為何要往十方鎮擄我?」
玄機秀士還未答話,尹素貞突然大叫一聲:「師妹小心!」蕭楚君回頭一看,即見一醜一俏,兩個紅衣女子迎臉奔來,尹素貞已和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打在一起,只得狠狠一腳下去,端得玄機秀士慘呼一聲,七竅流血,死於非命。
當時白剛劍劈飛天虎,驚走天佛掌,即見通天毒龍運氣行功,緩緩而前,情知對方打算拚命,暗忖金龍劍是單慧心所贈,若以這劍殺死她父親,豈不更令她哀傷欲絕?因而急又納劍歸鞘。
那知就在這時,通天毒龍暴吼一聲,左網一摔,右劍一伸,即聞「絲絲」銳風激射,並有一股氣漩捲起。
白剛暗自好笑道:「敢情他已是黔驢技究,使出這般俗招!」他見對方這招平平無奇,毫不經意地向側方一閃。不料身形一動,即覺前後兩側俱有一種無形的勁道,似推似挽地將自己的身子引向劍峰,這才驚覺「降龍奇功」並非小可。
但他情急智生,突然猛噴一口真氣,同時腳跟一瞪,通天毒龍但覺氣銳如刀,迎臉刺來,急一偏開正面,在這一瞬間,已被白剛退出降龍奇功的氣勁之外。
通天毒龍徵了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道:「於揚兄!你看兄弟的奇功如何?」
天佛掌眼見通天毒龍一招逼退白剛,又自動收劍而退,以為他果有制敵之能,又冷冷道:「閣下絕技深藏不露,讓咱們四兄弟一死二傷,不免令人寒心!」
通天毒龍是勝是敗,心頭自然雪亮,想不到為了炫耀一下,好教同夥受激而戰,不料弄巧反拙,忙道:「於兄有所不知,其實兄弟也絕無相欺之處,請於兄和千面姑娘同心協力,剪此強敵,再聽兄弟解釋!」
於死不置可否,轉向千面人妖問道:「姑娘的意見如何?」
千面人妖笑了一笑,提高嗓門,高聲叫道:「要想動手就趁早,要不然也趕快收場,休待凌雲羽士到來,大家全沒有光彩。」
她一語雙關,回答了天佛掌,也附帶提醒了白剛。
但通天毒龍聞言,精神陡長百倍,朗笑道:「於兄既是見疑,兄弟只好獨力鬥他一鬥了!」
當下,他重施故技,移步上前,正待發掌,忽聞一聲慘呼,那是玄機秀士垂死的哀號,通天毒龍不免一怔。
千面人妖驀地一驚,急回身撲去。
白剛循聲望去,發覺八個啞老人都已或死或傷,玄機秀士仆地不起,蕭楚君獨戰萬花豔妖,百靈蛇歌,羅素貞打得獅頭太歲無還手之力,千面人妖正趕去助戰,暗忖:「她兩人武藝雖然不弱,但敵力源源增來,萬一失手,豈不是我暗害了她?」
他一想到誤人誤己的事,也就打算速戰速決,縱不把通天毒龍打死,也得把他打傷,恰遇上通天毒龍大吼一聲,舞網揮劍而到。
白剛方才幾乎吃虧,已知對方的降龍奇功確有特異之處,急運起罡氣護身,雙掌一分,一招「飛虎渡澗」由劍網間隙直欺中宮。
通天毒龍曾見白剛被「降龍奇功」纏得手忙腳亂,最後才吐出丹田真氣,抽身疾退,認為使出「降龍奇功」,總可以鬧個三五十招,那知一蟹不如一蟹,這回使出奇功,對方復如未覺,徑欺中宮,急將雙臂向裡一合,同時一蹬腳跟,要抽身後退。
不料白剛來勢如電,反手一招「鸚鵡擒鉤」已夾緊銀霞劍的劍身,右掌一揮,擊中通天毒龍手腕,同時一口罡氣疾吹向他臉上。
通天毒龍驚得麵包慘變,急松劍一躍,後退丈餘,那知才站穩身軀,忽覺手腕一緊,一隻左臂已被反剪往背脊,心知一切都完了,不自禁地長嘆一聲。
白剛在盛怒之下,本待斬斷他一臂,但一聲垂死的嘆息,又不忍下手,叱一聲:「看在慧心的面上,饒你一死!」放開通天毒龍,轉向蕭楚君走去。
通天毒龍忽叫一聲:「且慢!」
白剛在一瞥間,已見萬花豔妖仆倒地上,百靈蛇妖揮舞一支蛇形劍也岌岌可危,知道蕭楚君定獲全勝,回頭喝道:「你還有什麼事?」
通天毒龍怒目一瞪,喝道:「小女與你有何來往?」
白剛道:「單慧心於我……」但他話說一半,忽想到對待大仇人,何須解釋?立即改口斥一聲:「快滾!」
通天毒龍忽然縱聲狂笑一陣,接著仰天厲聲叫道:「單曉雲啊!你一世英名俱被踐丫頭毀盡,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猛舉一掌,向自己的天靈蓋劈落。
驀地,兩條身影疾如飛鳥一掠而到。
通天毒龍冷不防備,重重捱了一下耳刮,左臉紅了半邊。
原來是蕭尹二女一聽通天毒龍厲叫,已知他有自絕之意,急舍下二妖,雙雙撲到,蕭楚君更是狠狠摑他一掌,瞪了白剛一眼,冷笑道:「別人讓你自絕,姑娘偏不讓你死得痛快!」
通天毒龍神情慘淡,問一聲:「你打算把老夫怎樣?」
蕭楚君切齒恨道:「我要先把你千刀萬剮,然後拿你腦袋祭我爹爹之靈!」
通天毒龍本有一死之念,但吃她這樣一逼,又激起一股憤慨之氣,朗聲笑道:「好得很,好得很!只要你有本事,不妨就來試試!」
蕭楚君起手一招「抑濁揚清」立即攻出。
通天毒龍厲喝一聲,雙掌齊發,但聞一聲巨響,雙方俱各震退丈餘。
通天毒龍心下晴驚道:「淨空老尼果有兩套,短短半年間,竟調教出這般能手!」當下急蓄勁以待。
蕭楚君一掌接實,也知遇上勁敵,但她志切報仇,又象旋風一般撲上。
這一回,兩人各展所學,打得劍光繚繞,掌風呼呼,白剛袖手旁觀,一時間心事如潮,不知如何是好。
月落裡沉,東方微白,尹素貞見蕭楚君久戰不下,轉向白剛道:「我知你要盡仁盡義,不肯把通天毒龍打死,也罷,你防備敵人援兵,我去替你打發!」她不待白剛回答,一步縱上,起手一掌,疾劈通天毒龍側背。
要知通天毒龍只能和蕭楚君成個平手,那還打得過比蕭楚君更強幾分的尹素貞?她一加入戰圈,通天毒龍便即手忙腳亂,不及三招,即被蕭楚君一掌擊中背心,悶哼一聲,仆倒地上。
蕭楚君趕上一步,將通天毒龍踢個翻身,冷笑道:「我只道你真有通天本領,原來不過……」話聲未落,忽見一條白衣纖彭飛奔而來,嘶聲叫道:「姐姐不要傷他!」
蕭楚君見是單慧心趕來,忿然叱道:「你這賤婢還敢來求情,老實告訴你、姑奶奶連你也不能放過!」說罷,又惡狠狠瞪了白剛一眼。
單慧心「卜通」一聲,雙膝跪在蕭楚君面前,哭懇道:「那就請姐姐把小妹殺掉,只要放過家父一命,來生結草銜環,再報姐姐盛德!」
尹素貞認得那少女正是自己和白剛在石窟內纏綿,到來通風報信的人,不禁心下諮嗟,退回白剛身側。但蕭楚君卻是氣憤填膺,那肯聽單慧心的哀懇?伸出手掌,朝對方粉頰啪啪摑了幾掌,打得她粉險又紅又腫。
單慧心雖然被打,仍是抱緊蕭楚君雙膝跪求,情願替父而死,白剛看得過意不去,急一躍上前,握緊楚君手腕,勸道:「請妹妹休傷無辜!」
蕭楚君摔開白剛的手,退後兩步,冷哼一聲道:「你原來竟是六親不認,反替仇人打抱不平來了!」
白剛急道:「不是這麼說,因為這位姑娘有恩於我……」
蕭楚君狠狠地哼了一口,忽聞一陣冷森森的笑聲起自耳邊,驚得她躍升一步,回頭看去,但見身後五丈開外,一位身著黃色道袍,骨瘦如柴,雞皮鶴髮的老道,傲然卓立,天佛掌於揚垂手侍立一側。
那道人目光炯炯,掃視一匝,即盯緊白剛,冷冷道:「地上這些人,可是你放倒的?」
蕭楚君衝口罵道:「你算什麼東西,敢來管閒事?」
天佛掌厲喝一聲:「無知小輩!在天下第一高人凌雲羽士老前輩面前還敢放肆無禮!」
說罷,立即拔步上前。
凌雲羽士漠然說一聲:「於揚回來,」接著又道:「回去通知各人,待風火法師和哭笑西尼到時,都來此地聚會!」
天佛掌恭應一聲,飛奔而去。
凌雲羽士遣走天佛掌,又催問白剛一聲:「你這小子為何不答?」
蕭楚君不知凌雲羽士是何許人物,見他大模大樣,目空一切,不由得冷哼一聲,白剛握她一把,路前兩步,朗聲道:「通天毒龍單曉雲與我皇甫門中,有三代血海深仇,是以……」
凌雲羽士斷喝一聲:「閉嘴!」接著又冷冷道:「我問你此時此地的事,誰要聽你的廢話?」
白剛被喝得心火大發,傲然道:「尊駕所猜的不差,這班膿包全是區區放倒,你若是看不順眼,儘可劃出道來,區區全都接下。」
凌雲羽士突然縱聲大笑,直如天崩地裂,鬼哭神號。
蕭、尹兩人聽得耳鳴心跳,血騰氣湧,趕忙運功相抗。
白剛雖無異樣感覺,但也覺得對方氣勁之強,委實不同凡響。
凌雲羽士狂笑一陣,又仰首望天,自言自語道:「恨上之恨,仇上之仇,今日不可不算!」繼而覷定白剛,打量半晌,又道:「本祖師向有二不定規,一不與晚輩交手,二不計三世之仇,你這小東西本來早就該殺,只因得此規定,才容你囂張逞兇。」
白剛哼了一聲,冷笑道:「閣下莫要夜郎自大,儘管劃出道來!」
凌雲羽士仍不經意地從容道:「本祖師今日應該破例行事,仍讓你佔幾分便宜,你能擋我個招,就饒你一死!」說罷,便緩緩移步上前。
尹素貞幼從名師,方才聽到凌雲羽士的笑聲,識得是「金獅吼」氣勁,若非內功超凡入聖,不能施展出來,生怕白剛不敵,忙一閃身,攔在前面,叫一聲:「慢來!把話說清,再拚不遲!」
凌雲羽士停下腳步,斜睨她一眼,叱道:「你是什麼人?那有你說話之地?」
尹素貞笑道:「晚輩尹素貞與蕭楚君,同是淨空聖尼的門上,方才老道長說恨上之恨,仇上之仇,想起老道年長登耄耋,晚輩不過是十幾歲稚齡,彼此之間,不知有何積恨?」
凌雲羽士微微一怔,冷笑道:「你把淨空老尼抬了出來,就能叫本祖師罷手不成?」
尹素貞臉孔一熱,泛起兩朵紅雲,一時答不上話,蕭楚君叫一聲:「師姐!何必和這種老怪嚕嗦!」一縱身子,電射上前。凌雲羽士手臂微抬,叱一聲:「回去!」但見蕭楚君登時踉踉蹌蹌,一連倒退十幾步遠。
白剛見對方從容舉手,已具恁般威勢,暗自吃驚不小,但此時責無旁貸,急高呼一聲:
「兩位妹妹讓開,待我和他較量一番!」飛步搶過二女身前,向凌雲羽士拱一拱手,忽見白影一閃,單慧心已擋在凌雲羽士面前,悽然道:「家嚴幸蒙師祖栽培,無任感激之至,但因家嚴聽命於師祖,才令他身敗名裂,事到如今,徒孫不得不懇求你老人家莫再留難這幾位!」
凌雲羽士勃然大怒,厲聲喝道:「賤婢敢在我面前放肆!」猛可一掌摑出。
白剛見單慧心居然閉目等死,急厲喝一聲,人隨聲到,銀霞劍幻作一道寒光,直取凌雲羽士面門。
凌雲羽士掌勢甫發,驟見銀光耀眼,急倒吸一口真氣,全身暴退二尺,改向白剛猛揮一掌。
「嘭」一聲巨響,白剛因以左掌封架,登時被震飛三丈,頓坐地上,凌雲羽士也踉蹌倒退五六步,似也受傷不輕。
蕭尹兩人急飛躍到白剛身側,叫一聲:「你怎麼了?」
白剛雖是氣血翻湧,但聽蕭楚君一問,也感到無限安慰,微笑道:「不大礙事,只要你能諒解我,縱使粉骨碎身,也該九泉含笑!」
蕭楚君苦笑一聲道:「快別說這個,離開這裡要緊!」
白剛道:「那麼,你能放過單姑娘了?」
蕭楚君猶豫一下,答道:「父仇不共戴天,教我如何能放過他父女?」
白剛喟然一嘆,黯然道:「你我遭遇相同,我又何嘗不知人子之道?只因……」但他又覺得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推翻人倫大道,頓時愧疚萬分,無話可說,本已震傷內腑,再加心中憂急,頭目一暈,即僵倒地上。
尹素貞驚得喚起一聲:「白郎!」正要替他推宮活絡,忽見凌雲羽士又緩緩移步走來,急叫一聲:「師妹!我們拚了!」
一聲嬌叱,四掌齊進,那如功力相去懸殊,但見凌雲羽士抱袖一拂,喝一聲:「滾開!」二女即覺莫大的潛勁撞來,各自滾出丈餘。
凌雲羽士志在取白剛的命,仍然一步一步上前。
驀地,龍吟般的長嘯破空而來,凌雲羽士聞聲一驚,急轉過身軀,即見身後兩丈之地赫然停下千毒聖手和神州醉丐,不禁徵了一怔。
神州醉丐哈哈大笑道:「牛鼻子!幾十年不見,可還認得我這老叫化?」
凌雲羽士尷尬地一笑道:「神州醉丐仁心俠膽,貧道那有忘懷之理?」
神州醉丐笑道:「你這牛鼻子今日一反常態,想必是做了虧心事,要我替你包涵包涵了!」轉向千毒聖手笑道:「老毒物!牛鼻子既然要我包涵,話就由你說吧!」
千毒聖手臉色一沉,衝著凌雲羽士道:「老實告訴你這妖道,你想排除異己,掃蕩武林,只要不犯到老夫頭上,老夫全不過問,但你今天卻首先在我頭上開刀,那就饒你不得!」
凌雲羽士愕然道:「你這話怎講?」
千毒聖手一指白剛,問道:「你知道他是誰?」
「這小子名喚白剛,不知和你有何瓜葛?」
「他是老夫的記名弟子,你居然以大壓小,將他劈傷,試問這筆賬怎生演算法?」
凌雲羽士愣了一愣,忽又大笑道:「原來你這老匹夫是他的師父,那就要請醉兄評評理了!今高足擅闖九宮山,傷了貧道手下十幾人之多,難道不該略示薄懲?」
千毒聖手厲喝一聲:「誰要和你搖唇弄舌?」立即一量煙桿。
神州醉丐忽攔阻道:「且慢!老道的人馬還未到齊,這時若果動手,不怕他說我們以多欺少麼?再說冤有頭,債有主,要出頭也輪不到你的頭上,反正這出戲快要唱完,咱們先將兩個主角救醒,好讓他及時登臺才是!」
千毒聖手舉起煙桿,向凌雲羽士虛晃一下,喝一聲:「走開!」便大步走往白剛身側,將一粒靈丹納入他口中,然後盤膝端坐,默運氣功,替他療傷。
神州醉丐走向通天毒龍,使單慧心和蕭楚君同時一怔,一個怕傷及親父,一個怕放走仇人,兩人不約而同,縱身趕上,神州醉丐笑道:「你這兩個妮子不用多嘴,老叫化定使你們滿意,不讓他不治而死,也不讓他逃之夭夭!」
蕭楚君道:「可是,他……」
一言未了,神州醉丐已搖手製止道:「我知你要報殺父之仇,但須要找到真正的兇手,你聽我安排,一定是對你有益無害!」
單慧心聞言暗喜,蕭楚君卻是滿腹疑團,但她也知醉丐決非敵方的人,只好靜待發展。
約莫有一個多時辰,忽聽凌雲羽士縱聲大笑道:「老叫化確有先見之明,可惜已錯過可傷貧道的機會,現下輪到貧道回敬二位了!」
尹素貞抬頭一看,見山巔上一大群人急奔而來,前面是風火法師和哭笑兩尼,後面有天籟魔女,天佛掌等一夥;回看神州醉丐,仍在替通天毒龍治傷,對眼前變化,似無所睹,單慧心滿臉憂急之色,守在身側,自己這一邊,白剛雙目緊閉,垂簾打坐,與千毒聖手俱是頭上白霧蒸騰,行功正到緊要關頭,凌雲羽士又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急搶先丈餘,與蕭楚君並肩擋著。
凌雲羽士厲喝一聲:「賤丫頭還不滾開!」
二女明知不敵,但在這時候,卻提足十成氣功,四掌同時劈出,但見風濤狂卷,沙石呼嘯飛射而出,凌雲羽士為了保持實力,揮手一拂,即一躍而起,在半空中一個翻身,雙掌疾向幹毒聖手撲下。
眼見千毒聖手和白剛即將斃在當地,忽聽「呼」地一聲,一道青光向凌雲羽士射去,嚇得他再翻一個筋斗,落往三丈開外。
神州醉丐右手扣住通天毒龍的腕脈,左手捧著酒葫蘆呵呵大笑道:「老叫化見你這牛鼻子飛空絕技,神乎又神,特地敬你一口美酒,怎的不肯賞光,難道要吃罰酒?」
凌雲羽士探視一週,見人馬到齊,心膽陡壯,喝道:「老叫化休逞口舌之能,有天竺一僧,天方二尼在此作證,咱們以一對一,就來一決雌雄!」
神州醉丐笑道:「你們和尚、尼姑,道士全有,你這牛鼻子要想早登極樂,反來求我老叫化打道場,豈不找錯物件?」
凌雲羽士怒道:「再胡說八道,那就莫怪貧道不顧江湖禮數了!」
風火法師介面道:「對待一個窮化子,那來這許多禮數,道兄站在地主立場,若是不便先動手,就由貧僧代庖好了!」
神州醉丐笑道:「還是禿子說的乾脆,不過,有一場過節,例要先行交代一下。」
凌雲羽士叱一聲:「有何過節?」忽又想到有點不妥,又改口道:「先將小徒放開,再談他事!」
神州醉丐回頭看見千毒聖手和白剛各自調息,也放心朗笑道:「三十年前的一本老賬,今天算來未免大費周章,尊駕何不將當時在墨硯峰的事,痛痛快快說個明白?」
凌雲羽士聞言微愕,旋即鎮靜下來,反問道:「墨硯峰有何事故?」
神州醇丐「哼」了一聲,又道:「江南狄氏三代四義的滅門血案,後來龍虎雙俠的死,難道不是尊駕的傑作?」
凌雲羽士,惱羞成怒,厲喝一聲:「臭叫化找死!」一掠而出,掌勢一揮,一股勁風已向神州醉丐捲到。
神州醉丐料不到對方驟然攻擊,忙一溜步,將酒葫蘆向前一封,不料凌雲羽士身如旋風,十指一連彈出數十縷勁風,一步欺前,竟將通天毒龍奪去。
千毒聖手和白剛正待馳援,忽見紅影一閃,風火法師已擋在面前。
但凌雲羽士志在奪回通天毒龍,叫一聲:「風火法師請退!」
神州醉丐這時恍然大悟,但他並不懊惱,反而笑道:「牛鼻子果然有點妖法!」
凌雲羽士笑笑道:「貧道要求先放小徒,你不加理睬,只得出此下策,方才你所指的事,有何人證物證,先說個明白,若是無中生有,挑撥是非,你就休想離開九宮山一步!」
神州醉丐縱聲大笑道:「老叫化既然來得了,也就去得了,我就不相信你歪嘴吹喇叭。」說罷,又轉向千毒聖手道:「老毒物!活口已被人奪走,你那寶貝師侄又不見來,妖道要看人證物證哩!」
千毒聖手俯首一看,身影縮腳前,將是正午時刻,沉吟道:「按說他早該趕到,待我試呼一聲!」他提足中氣,長嘯一聲,嘯聲一落,即有一種嚎叫的聲音傳來,並見一條高大的身形,疾如流星奔電,眨眨眼即達千毒聖手面前,深施一禮,原來正是碧眼鬼。
千毒聖手一見冷世才來到,即問一聲:「你邀約的人,為何未到?」
碧眼鬼道:「他們隨後就到,只是未曾遇見瘋和尚!」
神州醉丐介面道:「少廢話了!當年謀害狄氏三代四義以及龍虎雙俠,你是參加的人之一,其中主謀的人是誰,經過情形如何,請你當眾說來!」
凌雲羽士冷笑一聲道:「碧眼鬼和你這老叫化臭味相投,不能算作人證!」
神州醉丐聞言一愣,一時做聲不得。
忽然峰下升起一支火箭,在半空中「噗」一聲響,炸出滿天藍雨,凌雲羽士徵了一怔,縱目看去,即見白眉姥姥、梅峰雪姥、慈航師太、純陽真人、上官純修、皇甫碧霞、方慧、葛雲裳、柳鳳林、胡豔娘等十人同時到達。
凌雲羽士一見對方陣容突然增強,不覺心頭微愕,但仍傲然一笑道:「盛會,盛會!一班自命不凡,俠士俠女全都到齊,貧道邀集了幾位朋友,正想和貴方印證武學,老叫化既是衝著貧道而來,想必早有實排,何不趁早劃出道來?」
老一輩之間,彼此已有幾分瞭解,雙方互相打量。都知這場火拚一旦展開,定無人能夠倖免,因而各自尋求有利的對手,反變成異常沉寂,神州醉丐捨命一搏,自是面無難色,但面對慘滅師門的主兇,未能使他俯首認罪,總覺不是滋味,想了一想,又朗笑一聲道:「牛鼻子既然有這般豪氣,為何不敢承當狄門之仇?」
凌雲羽士驀地沉臉喝道:「你這老叫化既要糾眾尋釁,又怕師出無名,虧你自命武學不凡哩!」
神州醉丐氣得大吼一聲道:「老叫化兒就先和你這牛鼻子拚上一拚!」
忽又有一個沙啞的聲音笑道:「醉鬼且慢,先看我瘋憎變個戲法!」
各人定睛看去,即見瘋和尚帶著王伯川,掮著一個大麻袋由八卦陣走出,笑道:「牛鼻子要找證,這個不知能否算數?」
但見他提起麻袋,向下一抖,即倒出一個玉面錦服,斷了一臂的漢子,凌雲羽士徵了一怔,旋又嘿嘿笑道:「笑面秀士陶野與貧道共經患難多年,不算數也得算了!」
笑面秀士臉色鐵青,雙唇泛白,兩眼失神,暈迷不醒。
瘋和尚將笑面秀士拍醒,扶他坐了起來,先向對方一僧二尼道:「三位欲印證華夷武學,一定不會失望,但讓我瘋子先解決牛鼻子的事再來。」接著便向笑而秀士喝道:「芒刺附骨,生不如死,你若要我替你醫治,就請你將方才對我說的事,當眾再說一遍!」
笑面秀士苦笑一下,有氣無力,呻吟道:「三十年前,狄雄祖孫策動群雄與凌雲前輩及我兄弟等人大戰於亡魂谷,使我等鎩羽而逃,凌雲前輩懷恨難忘,乃唆使單曉雲叛師,收為己徒,再在墨硯峰設伏,趁狄氏祖孫入石室之時,將預向碧眼鬼借來的千毒芒蜂針,由凌雲前輩親自下手,後來皇甫雲龍夫婦欲報親仇,男的乃被亂劍所傷,女的則死在我暗器之下,另有蕭星虎,則是玄機秀士所害,事實經過大致如此。」
凌雲羽士臉色大變,厲喝一聲:「嚴刑逼供,不能算數!」
大慈笑佛突然叫一聲:「好哇!」接著道:「你這雜毛老道膽大包天,居然敢向狄雄下手,咱們先教你懂得公道!」說罷,即與哭神聯袂而起。
瘋和尚忙叫一聲:「且慢!二尼請莫動手,狄家還有血親在此!」
大悲哭神「哦」了一聲,與笑佛走過神州醉丐這邊。
白剛、皇甫碧霞、蕭楚君,越眾而出,白剛朝指凌雲羽士喝道:「老賊還不納命!」
凌雲羽士心知大勢已去,但眼珠一轉,又計上心來,轉向瘋和尚道:「閣下說話可算得數?」
「我和尚有那樣胡賴的事?」
「冤有頭,債有主,狄門之仇,該由狄氏後裔了斷,是也不是?」
「當然如此!」
凌雲羽士傲然一笑道:「既是如此,但望你們各人不要使這話走樣!」
白剛怒喝道:「賊道敢目中無人,單憑小爺雙掌一劍就要你命!」話聲一落,即將銀霞劍交還乃姊,抽出金龍劍叫一聲:「來吧!」
凌雲羽士哈哈笑道:「好小子!算你有種!」身子一晃,閃電般奔到,起手一掌,即見風聲狂嘯,沙石飛揚。
白剛此時氣吞河嶽,叫一聲:「來得好!」展出五禽奇功,揉合毒功十三式,但見身隨劍走,掌動生風,眨眼間,即將凌雲羽士捲入劍光之下。
凌雲羽士功力雖勝一籌,武藝反遜一分,這時也展開他多年未用的鐵骨折扇,極力爭取上風。
另一邊,皇甫碧霞想起若不是通天毒龍叛師,怎會造成這般後果?雙劍一展,指名叫陣,與蕭楚君撲向通天毒龍。
天佛掌朗笑一聲,接下蕭楚君殺在一起。
約有半住香之久,白剛猛可一聲厲喝,夾著凌雲羽士一聲大叫,即見一條道裝身形被震得飛起。
通天毒龍心膽俱寒,百忙中但見一道身影撲落,急揮掌向上一封,不料那人正是凌雲羽士被白剛傷了一劍,又捱了一掌,神智半昏,一見勁風襲到,也狠狠把摺扇向下插,「嘭」
一聲響處,通天毒龍被鐵扇摘得腦漿進裂,凌雲羽士也被通天毒龍抓得肚腸流溢。
單慧心眼見乃父身亡,哀叫一聲,飛撲上去撫屍痛哭。
蕭楚君將天佛掌劈於劍下,回身見單慧心撫屍痛哭,不禁心火直冒,欺身上前,厲喝道:「賤婢站起身來和你姑奶奶決個生死!」
單慧心抬起頭來,悽然道:「小妹生不如死,就請姊姊賜我一劍吧!」
蕭楚君冷笑一聲,舉劍欲新,忽聞一聲:「且慢!」白剛聲到人到,一把抱起單慧心,央求道:「楚妹,看在愚兄份上,饒地一命吧!」
蕭楚君星目一瞪,揚眉喝道:「誰和你稱兄道妹?再不把人放下,休怪我下手無情!」
皇甫碧霞也上前功道:「弟弟!快將人放下,不可因仇人之女而不顧虎叔養育之恩。」
白剛愣了一愣,抱著單慧心電閃而去。
諸女驚叫一聲,起步疾追,尹素貞輕功最高,看看即將追及,不料白剛身子忽然一傾,直摔崖下,近前一看,但見千丈瀑布之下,潭水回漩,不禁哀叫一聲:「白郎!」也一縱而下,請俠隨後趕到,但見兩團小影被潭水一卷而沒,老一輩諮嗟不已,晚一輩痛哭失聲。三年後,有一位妙齡瞎尼,獨在那崖上徘徊,據說那人就是蕭楚君,她甘受終生之苦。來懺悔當時的過失。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