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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淚結冰珠 崖邊悲俠士 心存義理 穴內見師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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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客待他兄妹躲好,才好往崖邊,一連幾掌,將積雪掃開,現出一塊五六丈長的地面,然後伏在崖邊,俯首下視,敢情他想極盡目力看底下的願擠到底如何,但中間隔著如濃雲般的飛雪,除了聽那動人心魄的怪聲之外,那能看得百丈開外?

不過,他由那淒厲的怪聲聽來,也知道於志敏依然無恙,否則,那琴蟲也不必叫得恁般難聽。

雖然他曾因這個動念而安心,但每一聲厲叫的時候,終把他叫得一跳。因為這一聲裡面包括有生死存亡的危機,只有待第二聲再叫,才安下心來,但那也不過一瞬而逝,立又使他興起第二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在這個緊張的時候,能夠聽到於志敏收喝的聲音,則逍遙客定可鬆一口氣,但他聽的偏是琴蟲的怪鳴,而且好像還不止一隻。他不由得埋怨這少年人過分莽撞,為甚不吆喝幾聲,使崖上人也隨著一層愁眉。但回頭一想,他自己也忍不住發笑因為跟這些蟲豸廝擠,罵它也不懂,說它也不聽,吆吆喝喝,豈非白耗力氣?

漫說逍遙客三人在崖上乾著急。當那於志敏一躍離崖邊,立即一斂真氣,讓身子筆直下墮,待聽到耳邊風聲很急的時候,才又一提真氣,使落勢緩了一緩,然後繼續往下墜。

經過十幾次斂氣和操氣,已看到腳下面有點白光。那正是白光被積雪反射的雪光,但因谷底太深,雪光沒有地面上那般強烈耀目,以致看超物事也能夠比較遠些。

於志敏稍加思索,也就明白這層道理,情知腳一落地,便要決定死生,在這時候,他不得不稍停落勢,向四周一看,也不過看出降落這一面是光滑如鏡,垂直如削的斷崖,其餘三面全被飛雪遮斷視線。

他自知在這種情形之下,目力最少可達二里以外,既然三方面都被雪遮斷,則這一個深窟至少有二三里。既然有琴蟲在這崖下,而不能出外傷人,料必四周都是險峻異常,致使那蛇一般的怪蟲,克無法爬得上去。

再仰頭向上一望,也不過只看著飛雪閃閃生光而已。他目光向各處一移之後,立即用奪自牛祥明手上那狡柺杖作為先導,以試探谷底的積雪倒底多深。所以,他由空中一個翻身,立即頭部朝下猛然一墮,六尺多長的柺杖向雪裡一探,竟是探不到實地,只好利用輕功息直在雪上。

這時,他首先要尋找的是牛祥明的屍體,所以他將柺杖在雪上一插,一步滑出十幾丈,以柺杖作為中心,很快地繞了一個大圓圈。然後滑回中心,拔出手仗,滑往另一地點,照樣繞著圈子。

但是,他這時滑雪,並未用最高的輕功,以致他滑過的雪面就彼劃成一道五寸來深的凹糟。這原是為了使他記得那些地方是已經滑過,並察看積雪面上有無凸起的形狀。

果然在他劃了第四個大圈子的時候,發現那平滑的雪面似乎微微一動。他葛地想到牛祥明敢情未死,而被理在雪下,這時因為剛暈醒過來,所以要掙扎爬起他看到這一異象,不由笑喝一聲道:「姓牛的快滾出來罷,難道……」他話未說畢,原先微動的地方猛可向前一拱,恰像一條大魚在水面下幾雨疾走的情狀,將那平滑的雪人成一條凹線,一射就是幾丈。

於志敏驟遇此變,也驚得倒躍幾丈,心想:「是那話兒來了,姓牛那奸賊決沒有這個本事!」

他這心頭一動,身後己感到一股風力壓來,急忙向側面一滑,回頭一看,已見一道閃光射過他原來所息的地方,正待看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道閃光猛可一拐,叉向前例射來。

這時情知那道閃光定是琴蟲無疑,只得一騰身子,拔起,閃十幾丈讓那光由他腳下射往一邊。

雖僅是這樣兩閃,但因那琴蟲正由腳穿過,倒給於志敏看清了它的長相。原來一條長不到七尺的蛇身前面,長著一個巴斗大小的貓頭。頭前頭頂,有三隻閃閃生光的眼睛,靠近於志敏這一側,也同樣有三隻眼睛由前向後排列,由此看來,另一側也該有三隻才算得上對稱。

怪頭後面的身子是遺體銀白,如果它靜靜地躺在雪面上,敢情不容被人發覺,而且還會踩到它身上。

這瑟蟲躥得十分迅速,一晃眼已躥出五六丈。看是它頭頂上的眼睛已發現有個異類的影子在它上空,所以它尾稍向雪上一點,又反彈上來。

於志敏在這一瞬間,而凝聚真力在掌上,準備那琴蟲相距兩三丈時,便一掌將它打飛。

那知琴蟲來勢又狠又急,於志敏一掌打去,它只略為頓了一頓,仍然是一股急勁直躥而上。

要知於志敏的掌力可以裂石穿山,縱使是獅虎也禁受不了他遙遙一掌,何況這樣一隻小蛇?而且他對這種洪荒時代遺下來的兇物,決不象與人過招,須留餘力,雖說他懸空而立,掌力要打個折扣,但也不同凡響。他也因此而有點自恃,發掌之後,竟未作萬一的準備。

及至看到琴蟲依然猛躥上來,這時要想沉氣下墜,已來不及。只得一側身子,揮起柺杖猛擊琴蟲頭側。

但琴蟲來勢何等迅速,於志敏這一枚竟沒打中它的頭,而打中它的身子。要知婉身本軟,不被打中還好,一被打中立即應了「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擊其身則首尾俱應!」

那句老話。

柺杖一觸及琴贍的身子,它頭尾兩端立即向於志敏捲了過來。

於志敏見這怪蟲居然恁般靈活,大吃一驚。急得柺杖一推,借這一推之力將身子反彈開四五丈。

忽然「呼」地一聲,另一道光影情由於志敏的腳底穿過,如果於志敏走遲幾寸,已被這道光影撞個正著。

原來後來這一道光影,正是於志敏誤認為是牛祥明的另一隻琴蟲。那隻琴蟲敢情好好躲在積雪下面打陀,被於志敏發聲驚覺,由積雪下面躥出老遠才冒出頭來。這時見有異類與它同體蹦擠,那有不上來幫助?

於志敏在空中連躲頭一隻琴蟲的兩度攻擊,已是提不起氣而墜了下去,百忙間舉頭一看,又見兩隻琴蟲同時向他身上撲來,因為來的柺杖尚不明自如何使用,只好把它向原來那隻琴蟲擲去,同時一閃身軀,避開另一隻琴蟲,撥出「金霞」「白霓」兩劍,一金一白兩道錐尾向琴蟲一陣亂掃。

琴蟲看見兩道健尼掃向它身上,也不知它因為懂得厲害。

還是感到冷氣森森所以害怕,竟厲叫一聲,同時往後一身子一擺。又由側面攻上。

於志敏見兩隻琴蟲身子恁地靈活,不敢大意,忙將寶劍揮成一堵光牆,先求自保,再尋思取勝之法。那知琴蟲忽又厲叫一聲,兩口黑煙同時噴到。於志敏情知那黑煙定是琴蟲體內的蘊毒,雖說自己曾服過鰻血,但琴曳的毒煙是何種毒物力成,既是無法知道,那還敢去沾惹?

當下一晃身子,滑出十幾丈,逗得兩隻琴蟲隨後追趕,在之時候,又另一道先影田雪下射出。於志敏一味逃跑,幾乎被它射中。他回頭看追在身後兩隻琴蟲,見它身子雖是靈活,缺握,到底還遜自己一策,心神大定。當下想出一個頑皮的主意,躍開幾十丈,竟將「白霓劍」歸鞘,順便抓起一把積雪,立即騰空而上。

這一瞬間,三隻琴蟲俱已攻到,其中一隻奮身躍起,相距於志敏尚有十丈,就疾噴出一口黑煙。

於志敏見它縱躍也沒有自己高,更加安心。暗想:「我一發逗你試試,看到底有多少隻,好替世人除害!」見那黑煙象一圍煙彈衝來,超手就發出一股掌風把它吹散,同時手中的雪彈也穿過黑煙,直打向琴蟲頭上。

要知雪花雖然是一種輕物,但經於志敏一捏之後,已擠成一團,並還十分堅硬。這一彈恰打中琴蟲前面正中的眼球,雖不曾打瞎,卻是疼痛難禁。

琴蟲受痛,又厲叫一聲,方才落下的身軀又再度上撲。

於志敏心想:「要是有暗器就好了!」但它受上偏是沒帶暗器,迫無奈何,斜身一撲,飄出幾十丈外,又揮起一把雪,依法炮製,後來竟連金霞劍也一併歸鞘,雙掌輪流捧雪,輪流捏雪,雪彈正好打在琴蟲頭上,打得三隻琴蟲厲嘯怪叫,對著於志敏蹦跳不已。

他使出這方法果然收效。頃刻間,琴蟲各由居處奔出,於志敏仔細一數,發現來襲的琴蟲竟有十六支之多,裡面有些身長不滿三尺,跳躍雖然不高,轉折卻比大的靈活。於志敏一面逗那些琴蟲發惡,一面又想抓回兩條小的玩玩。他籌思良久,驀地想到那些琴蟲不知佔居這幽谷多少年,雖說它是洪荒毒物,但常人不能到達這谷底,又哪能害人?殺戮太多,不免有傷天和,自己縱使配藥也用不了許多,看來那牛祥明大半已遭蟲吻,不如上崖相逍遙客商議,再作道理。

於志敏心意一決,就空中微俯上軀,雙臂連劃,已撲回崖邊,雙掌向崖壁一拍,向下一接,身子立刻扶搖直上,略一提氣,把身子定住,稍緩一緩,又再向崖壁一拍,一按,就象孩童攀梯一般,向崖頂攀去。

那些琴蟲追他不上,上百隻眼珠看著敵人將它戲耍半天,就此逃去,恨得亂蹦亂叫,鬧成一團。

逍遙客提心吊膽伏在崖邊,只聽得崖下厲聲連叫,越鬧越兇,自己又沒本事下崖,急得一顆內心幾乎跳出腔外,約莫頓飯時光,那些怪聲經過一陣猛烈喧鬧之後,漸漸歸於冷寂。

這時,逍遙客更是大驚失色,心想於志敏要是能夠誅戮那些兇物,何致它成群地喧鬧?

而且那些喧鬧聲卻是逐漸乎停歇,並不像甚麼悲啼痛叫,可見於志敏這位小友,竟是恃技喪生,忍不住墮下幾滴老淚,長嘆一聲,爬起身來,悲喚一聲:「雍兒雅兒!

你兩個過來,咱們回去收拾東西速回南去!」

兄妹兩人一聽舅公喚他,也不辯聲調如何,接連幾縱,到達近前,看到他舅公老眼含淚,再聽他說要回南方,不由羅然果立。

半晌,逍遙客才哽咽說一聲:「走罷!」

雅兒詫道:「不等於小俠上來了?」

逍遙客道:「你滿嘴胡言,不懂得尊敬前輩,你兩人最少也要稱他為叔祖才對……」接著又嘆一口氣道:「可借紫虛仙師苦心調教出來的奇俠,竟在此地送命,唉!我們還是收拾行裝,再回家祭他,就此趕往瓊崖稟告他師尊罷!」

女孩子的情感最是脆弱,服兒由她舅公話裡聽出於志敏身亡,她雖議和於志敏說過幾句不關緊要的話,但已忍不住珠淚紛落,在雪地上結成一顆一顆冰珠。

雅兒雖然比較雅兒稍能節哀,但也在悄悄垂淚。

一老二少默默勸崖下站了半晌,似為那不幸而喪生的少年追你。

逍遙客將「英雄索」當作絲絛纏在腰間,用那顫抖而無力的手挽著兄妹兩人,正要舉步,忽聞遠處喚一聲:「姬前輩!你在那裡?」

雅兒恍如做了一場惡夢,「哎呀」一聲叫道:「他沒有死!」這猛然一叫,可真大聲。

尾音未歇,一條白影已衝雪掠來,還在好笑道:「誰說我死了?」雅兒猛覺自己自流了一場眼淚,不由罵道:「你怎地不死?」

逍遙客見於志敏能夠生還,自是大喜過望,見自己的外曾孫女開口罵人。忙她一聲:

「胡鬧!「隨對於志敏道:「老弟臺久未上來,又無聲息,只闊那些怪聲喧鬧,以為老弟臺已經無車,幾使老朽驚煞,不料老弟臺竟能生還,真是吉人天相,請問那些琴蟲已經誅戮了麼?」

於志敏見他老少三人臉上,淚紡成冰,大受感動,忙把和琴蟲廝鬥的經過一說,最後並道:「晚輩,逍遙客忙攔斷他話道:「老弟臺不如此稱謂,你我師門淵源甚厚,若這樣稱呼,置令師於何地?於志敏猛然省起,忙道:「那麼就算是晚生好了!」

逍遙客九笑道:「這稱呼還勉強要得!」反正老朽比你早主幾年,你是晚生,我是早生,被此無謝!」

雅兒聽他舅公說什麼「早生……晚生」,不禁破涕為笑道:「那有人喚成早生,該是老生才對呀!」

雍兒笑道:「妹妹又是胡說了,唱戲的才是老生哩!」

雅兒「哼」了一聲,反譏道:「什麼都是你懂,人家就不懂!」

漫說他兄妹抬槓,他兩人這麼一抬,卻使姬清洪和於志敏全覺得彼此稱謂困難。於志敏默想一陣子,忽然喚出一聲:「姬老!」逍遙客大笑道:「老弟真行!我姓姬,而且又老,說起來正是姬老,好!好!你有話就說罷!」

於志敏笑道:「我想問你們有沒有一個大鐵籠子!」

逍遙客詫道:「要大鐵籠子幹嗎?」

於志敏將自己想擒兩隻琴蟲上來的心意一說,雍兒也是年輕好事,徑先就鼓掌叫好,接著道:「待我找找去!」

逍遙客道:「又輪到你鬧了!這那裡找級籠去!」

雍兒道:「上月雍兒和妹妹翻過那邊山頭,看到一個極大的銅鼓,正好搬下來用!」

於志敏忙道:「在那裡!帶我去搬!」

逍遙客笑道:「老弟臺不去也罷!那是往時西秦乞伏國仁聚眾用的銅鼓,重達千斤,怎能搬得下來?縱使你搬得到,又放下這崖底,等你擒得琴蟲進去,又怎麼吊得它到這崖上?」

雍兒道:「那乞伏國仁怎樣特銅鼓抬上峰頂的?」

逍遙客道:「你以為乞伏國仁象項羽那樣力能拔山,而把銅鼓抬上去麼,他以國王之尊,只要召集打銅的,鑄鐵的,把冶煉設在峰頂鑄造,那用說什麼銅鼓,只怕鐵鼓也被他鑄成了!」

於志敏怪口道:「說起來也奇,那時候的人偏愛鑄什麼鋼鼓,鋼柱之類,一種用來聚眾,廣播聲威。一種用來記功,標榜動績。

瓊崖有鋼鼓,這裡也有銅鼓,乞伏國仁那廝是夷狄種族,入寇中原四十六年,圖他這銅鼓在那裡作甚,不如我去試試看,能搬就搬,不能搬就把它毀了!」

自從於志敏一開口說話,雅兒一對黑得發亮的眼珠,不停地在他臉上,身上,溜上溜下,這時又叫一聲:「我也去!」

逍遙客道:「不必急在此時!老弟臺遠道而來,方式又相牛賊打了一場,和琴蟲鬧了很久,縱依不餓也該渴了,還是往老朽居處歌息,明早再過峰去看也還不遲!」

於志敏當天由克泊廟起程,趕了四百多里,到達賀蘭山,本已打算找個可避風雪的所在,設法燒一點雪水,嚥下帶來的乾糧,偏是自高峰看到玉樹瓊枝的疏林中,有條黑影莊林裡滑雪。

這也是牛祥明命定該死,才有此失,他一齣了北京城,就喬裝成衣袋襤褸的窮老兒,混出口外(按:「口外」即長城外。)

卻不料為了以內功禦寒,不讓雪花霑體,逐使他那套黑色衣裳在雪裡格外顯明,雖然天空飄雪,但那雪也是一陣大,一陣小,被積雪一反射,便盡入於志敏的眼底。

要是在別的地方看到這樣一位人物,於志敏或許會疏眼放過。可是,塞北的天氣任般寒冷,土著不是穿狐皮貂錦,就是羊皮棉衣。為恐被野獸發現而加以侵害,走山路的人都愛加罩一件長可及隨的白袍,像牛祥明這般裝束,可說是一個也沒有,怎不叫於志敏起疑?

這一欄截雖是不錯,卻鬧了將及兩個時辰,不說肚裡飢務,而月天色將晚,確也要找地頭歇息。當下點點頭道:「這樣也好!

但又要煩獎姬老了!」

逍遙客忙道:「你又和我客套了!這算得甚麼?」吩咐二小一句:「你們先走!」

雍兒兄妹見於志敏一身絕學,巴不得將他留下來,這時一聽細公爺爺吩咐,同時應了一聲個「是」字,立即起步,卻聞於志敏「哼」了一聲,又急轉回頭。

逍遙客詫道:「老弟臺怎麼了!」

於志敏笑道:「方才為了拒那琴蟲,竟把刀杖雙壁留在崖下,若不把它取回來,被雪花掩埋起來往那裡找?」

逍遙客不禁皺眉道:「你又想再下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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