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搭兒被她姊姊這麼一駁,果然嬌憨地一笑,沒話可說。閔小玲忙央求道:「我的好嫂子呀!你也該說了!」
齊孛兒道:「有好些人名地名我不會用中華話來說,只伯說起來舅公爺爺還是聽不懂!」
逍遙客道:「你儘管說就是,他們會告訴我!」
齊孛兒這才接著道:「聽說在瀚海附近的厲害人物,頭一個要算西甫來山魯古特大喇嘛……」
阿爾搭兒接著道:「沒有那樣了不起,他那得意門徒立勒百夫長還被我雅姊姊打敗了!」
齊孛兒薄嗔道:「你再打岔,就由你來說。」阿爾搭兒一嘟小嘴道:「你說!你說!」
齊孛兒好笑道:「看你嫁郎那麼久了,還是一點也不像大人樣!」
阿爾搭兒「哼」一聲道:「你倒蠻像大人啊!」
齊孛兒俏臉微紅,又要斥她幾句,閔小玲已著急到了不得,忙道:「嫂嫂你說,先別理她!」卻把阿爾搭兒拉近身旁道:「小丫頭別吵,聽你姊姊說故事!」
齊孛兒「嗤嗤」一笑,續道:「第二個要算阿赫騰山躍瑪雅裡,第三個……」
閔小玲忍不住問道:「瑪雅裡是什麼人?」
齊孛兒「啊」一聲道:「我忘記說了,不怪你問。瑪雅裡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女人,聽說她已經是百歲上下的人了,但看起來不過是三四十歲,有一個很秀美的臉孔和一頭金黃色的長髮,一見面概能夠認得!」
王紫霜道:「不知她武藝高到什麼樣子?」
齊孛兒道:「沒有人見她施展過,只知魯古特大喇嘛對瑪雅裡十分敬佩,她有個徒弟喚做……」
阿爾搭兒又搶著道:「喚做密昔惜兒!」
齊孛兒笑道:「你要不說,我真一時想不起來。」轉向王紫霜道:「密昔惜兒的武功真高,聽說她能在一隊疾馳的馬背上奔跑成一道影子。」
王紫霜「哦」一聲道:「這也不算什麼,再說!」
齊孛兒道:「第三個是都魯山的鄂克路克,他是一個怪老頭兒,武藝怎樣,沒有見過,因他長相很怪,引起別人好奇跟他,走著走著,只覺眼前一花,便沒了人影!」
王紫霜道:「這人可以算得上高手,還有呢?」
齊孛兒道:「第四個是喀拉湖邊一位魚婆,她打魚不用網,光拿一技釣竿,釣吸釣呀就把魚釣上船來。」
阿爾搭兒笑道:「釣竿本來可以釣魚,有甚希奇也值得拿來講!」
齊孛兒橫她一眼道:「她釣絲下面沒有釣鉤!」
阿爾搭兒「咦」一聲道:「這可就奇怪!」
閔小玲忙道:「你不懂武藝,說來你也不明白,那魚婆是以氣引魚,不是以鉤釣魚,嫂嫂再說!」
齊孛兒笑笑道:「我知道的都說完了!」忽又「啊」一聲道:「聽說達爾巴嘎台山還有,只是記不起名字了!」
王紫霜覺得齊孛兒所說這四個高手,雖各有獨特的武功,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旋而問道:「亞麻谷在那裡?嫂嫂你可知道?」
齊孛兒搖一搖頭道:「我也是頭一回來這裡!」
王紫霜自覺失望,只有待天明後再進城查問。
各人邊吃邊談,約至時交二鼓,王紫霜忽然站了起來,只一晃便衝出帳外,逍遙客和閔小玲也同時發覺外面有了響動,待站起身軀,王紫霜已擒了一名壯年土著進來,擲在爐邊,喝道:「你好大的膽子,敢來這裡偷聽!」
那士者雖是被擒,臉色只有驚疑,並不驚慌,從容道:「姑娘好俊的功夫,但我新新幹圖不是你們的敵人,斷說你們這裡有一位姓於的大俠,究竟是那一位,能否救我見他?」
王紫霜詫道:「你也知道有姓於的,我就是姓於,有什麼話說!」
新新幹圖注視紫霜片刻,搖搖頭道:「你不是!我們聽說於大俠能夠飛天,那會是個女人?」
張惠雍從旁邊喝道:「你這狗頭休得胡謅,有話就快說!」
新新幹圖昂然道:「事幹重大,若不見於大俠,殺了我我也不說!」
王紫霜見他說得恁般堅決,忙請他坐下,這才緩緩道:「你說的於大俠是我的丈夫,他有事往別處去了,你若真有要事,能對我說就說,否則也不勉強你,但你既被我擒獲,得留你在這裡待他回來。」
新新幹圖將信將疑地向各人望了一遍。
阿爾搭兒卻跑往後帳,端起那枝古弓出來,叱道:「你不信我們說的,可信得過當年大汗這枝寶弓?」
新新幹圖接過寶弓仔細端詳一番,忽然拜伏在地,說一句:「卑職該死!」雙手將弓捧還阿爾搭兒,隨即肅立一旁道:「我是脫脫不花的心腹家將,帶有韃靼汗的手書在此!」說畢,即解開胸衣,由裡面掏出一封書信來。
各人見脫脫不花深夜遣人投書,情知事不尋常,當下由阿爾搭兒接過書信轉交王紫霜拆閱。
王紫霜抽出信箋一看,不由得呆了,原來上面密密麻麻僅是銀釣的鐵筆,蝗蚓蟠蜷,教人怎樣能識?
阿爾搭兒知道王紫霜為難之處,笑道:「我讀給你聽可好?」王紫霜巴不得她能夠讀解,忙教她誦讀,這才知道也先雖居臣位,而擅權已久,脫脫不花雖然久欲除他,無奈瓦刺人能征善戰,生怕激變。再則他手下也有幾位能人,若果弄個不好,反令他有奪位的口實。
於志敏一行在沙漠所做的事,早有諜騎傳來,而且牛祥明前幾天由阿陀尊者護送到達扎薩克圖,盡將於志敏的武學能為告知也先。
阿陀尊者可說是大漠奇人,終年獨來獨往,行蹤飄忽,人多不識,聽說於志敏有恁般高強的武藝,心中不信,打算明裡比一比試。但那也先詭計多端,認為明不如暗,他手下有一位名喚察門赤的隨從衙士,早歲曾在阿魯思得來一種蝕骨散,本是一種淫藥,任何人吃了蝕骨散之後,慾火焚心,不能自主,事後則渾身乏力,功行盡失。
也先就想利用宴客的時候,在食物中暗下蝕骨散,另召來合族美女以蝕骨銷魂舞娛客,待於志敏上當之後,再明裡較技,使於志敬一敗塗地,無顏逗留。脫脫不花洞悉也先的奸謀,生怕明邦喪此英傑,而且若讓也先詭計得逞,今後越發驕橫難制,所以特遣新新幹圖冒險傳信。
王紫霜聽說也先恁般無恥,竟用美人計來陷害於志敏,氣得粉面生煙,冷笑道:「也先算什麼東西!一劍把他斬了豈不乾脆?」
新新幹圖忙說一聲:「不可!」
王紫霜不悅道:「殺了就一了百了,有什麼不可?」
新新幹圖道:「要殺了也先,我家王爺也會殺,但是總不能滅了瓦刺的全族,而引起瀚海殺戮不已!」
逍遙客由惠雍將脫脫不花的書信內容說給他聽,此時又獲知雙方意見,不覺壽眉微皺道:「引起他們族與族的爭鬥,果然殺不得,但要讓也先長此驕橫下去,又是十分惹厭,於老弟臺來瓦刺的原意就是要阻止也先橫蠻,可惜他不在這裡,不知他到底有無定見?」說到後來,目光不住地向惠雅和阿爾搭兒兩人望著。
張惠雅笑道:「舅公爺爺不必問我兩人,他這人呀,這種不事會對我們說的,除非是對王……」
王紫霜「噗嗤」一笑道:「雅丫頭當心我縫你的小嘴,我才來不到半個時辰,他就走了,幾時對我說來?」
各人聚在一起,商討了半晌,終覺得於志敏不在,難以應付這件大事。王紫霜忖度一陣,旋向新新幹圖道:「我們先謝謝你的王爺通知了,這事待我丈夫回來,定有方法區處就是!」
新新幹圖惶惑地看各人一眼,便向王紫霜告辭。
閔小玲忽然叫一聲:「你慢著走!」接著問道:「你可知道亞麻谷在什麼地方?」
新新幹圖驚道:「女俠怎知道那個鬼谷?」
閔小玲也驚道:「為什麼做鬼谷?」
新新幹圖道:「亞麻谷就在這裡的正北,匝盆河邊,靠近都魯山這一面。那谷只有一個進口,形成了一個死谷,最近幾十年來,往亞麻谷獵貂和採藥材的人就沒有一個回來,去多少就死多少,以致谷口的枯骨堆積如山……」
閔小玲至此也不禁和王紫霜對望一眼,阿爾搭兒驚得抖索地緊傍著惠雅,一雙媚眼睜大得像兩個胡桃,朝王紫霜和閔小玲兩人注視。
丁瑾姑心裡暗道:「於相公真也是兼收幷蓄,像這樣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要來除了增添麻煩,又有何用?」
新新幹圖見諸女雖然緊張,但王紫霜、閔小玲和逍遙客的神情依然鎮定,不由得暗自佩服。續道:「因此,我們在這一帶住久了的人,就把亞麻谷叫成了鬼谷。事實上,那谷口附近終日陰風慘慘,一到夜裡,又是磷火橫飛,遠望谷口已令人汗毛豎起,誰也不敢接近谷口半里之內。」
閔小玲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去罷!」
齊孛兒忽然問道:「都魯山那怪老頭兒鄂克路克可是住在亞麻谷?」
新新幹圖臉色微變,旋又笑道:「你大概是哈撒林赤的女兒了,聽說都魯山有個怪老頭兒,但誰也不在都魯山見過他,若說真有鄂克路克這人,則亞麻谷鬧得那麼厲害,他總不該不知道。」
阿爾搭兒道:「只怕就是他鬧的!」
新新幹圖驚道:「我們新大汗的貴妃休出此言,聽說那怪老頭兒具有耳目神通,被他聽到,不是玩的!」
阿爾搭兒怔了一怔,又毅然「哼」一聲道:「我就不信他有什麼耳目神通,若果他真有,那麼他早就該看到亞麻谷的事,而去管一管了。若是看到而不管,那還不是就等於他自己鬧的!」
新新幹圖見她理直氣壯說了一大套,找不到話去駁,只好笑笑道:「你說的確有道理,但仍得當心為是。」
王紫霜聽他居然說出教訓別人的話,雖知他這北方人出言粗魯,仍恐阿爾搭兒不悅,忙道:「你回去告訴脫脫,說我們一切知道了,到時自有安排,請他放心!」
新新幹圖猛回手擊自己腦門,叫一聲:「哎呀!」接著道:「我真該死,這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王紫霜被他這一突然的舉動,吃了一驚,忙道:「還有什麼事?」
新新幹圖苦笑道:「也先明天定要請於大俠吃飯,時間是晚上,千萬記住羊肉不可吃。
再則請你們給一樣憑證,我回去也好稟覆王爺!」
王紫霜笑道:「憑證容易,但那羊肉他們吃不吃?」
新新幹圖道:「他們吃的。因為他們已將解藥放在酒杯裡,所以無害。」
王紫霜笑了一笑,見阿莎已取了紙張上來,立即取出眉筆在紙上繪了一朵梅花,和一團捲雲,說句:「你就拿這個回去罷!」
新新幹圖看不明白,接過那張古怪的圖片,卻是一臉錯愕的表情,既不敢再問,又不肯走。
王紫霜好笑道:「我決不冤你。這是我兩人的表記,如果拿這張紙片到中原武林去,保管你通行無阻了!」
新新幹圖確有點不信這張小紙片有這大效力,但也小心折好,藏進胸衣裡面,然後作別而去。新新幹圖一走,帳幕裡也就立即熱鬧地商討起來。阿爾搭兒首先就擔心於志敏不回來,就沒有人去赴宴。
逍遙客倒不擔心赴宴的事,而是無法知道於志敏的心意如何,不便越俎代庖,擅作主張。
彼此呶呶不休,直到更深夜靜,還是隻有希望和等待於志敏能夠及時趕回的一個意見。
一宵易過。第二天一早起來,張惠雍夫婦便進城去兜人買馬。閔小玲本待去亞麻谷看有什麼樣厲害的魔頭,王紫霜因想到也先請宴的事,必須有人在帳裡主持,閔小玲獨自前往,恐防有失;多人同往,這邊又人手不夠,只好勸她待見過也先和脫脫之後,再一同前往。
平日跳跳蹦蹦無憂無慮的阿爾塔兒一早起來竟然變了一個人似的,不但是意態嬌慵,而且愁眉不展。張惠雅知她擔心夫婿遇險,再四對她解說,逗她發笑。阿爾塔兒禁不住諸女挑逗,笑倒是笑了,但笑起來卻有點像哭。
王紫霜見她盡是笑臉難開,毫無辦法,只好督率瑾姑以下四女在帳外練劍原來她知道四女藝業較弱,所以集所見各派用過的劍陣,另創一格,使四女臉朝外側,如走馬燈般繞圈疾走,綿綿無盡的劍風掌風,此未落,彼已起,敵人若非絕頂高手,決難攻進劍陣半步。
她這劍陣另有一種好處,就是縱使放敵攻進,四女立即轉臉朝內,劍掌向內,仍然繞圈疾走,變成「鵠鷲奪蝮」的步法而由四人施展,縱令是絕頂高手,也難逃一敗的命運。
逍遙客負手帳陰,觀看王紫霜督率四女練劍,看到極妙處不由得老懷勃興,笑說一聲:
「好弟婦!你這劍陣果然精奇,我試攻一攻如何?」
王紫霜笑道:「你別小覷這個劍陣,雖是我自創出來的,但我還不敢冒昧進攻,別誤傷了你?」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更激起逍遙客的好勝心,呵呵笑道:「能獲窺此陣玄妙,小傷又有何妨?」
要知王紫霜是服軟不服硬的性格,絕不像於志敏先來一個衡量輕重,然後尋求對策,這時見逍遙客不信她劍陣玄妙,也就薄慍在心,笑說一聲:「老哥哥愛吃苦頭,你就攻罷!」
逍遙客縱聲朗笑,身形已衝到陣邊,立即輕吐一掌。這一掌雖是輕吐,也有二三成真力,只見捲起一路積雪向前飛擊,那知將達四女身邊,飛雪倏然一斜,卻向另一邊折射出去,但四女的身步仍然不停地疾走。
逍遙客見四女並未還手,即將自己的掌力化去,不禁駭然,大喝一聲:「好!」卻在這一個「好」字聲中,抓緊一團堅雪,用重手法向前一擲——
舊雨樓掃描,海之子,csh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