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這已經是炸坍了的碎石不需用劍去劈,其實要搬動起來,比整條大石困難得多,到底敵人僅是炸了每一條甬道或是違禁堂一起炸燬,局外人無法如道「幸而都魯山的事,已鬨動整個瓦響,各勇士由外微購了不少麻包、布袋、繩索,不顧困難地實行」愚公移山「的方法。
但這洞穴與外面的通路只剩狹小的一條,任是人數再多,工具再多,也沒有多大用處。
阿爾塔兒見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真個急得要哭。
於志敏雖也知道諸女芳心擊在他一人身上,但他抱著既入虎穴,當得虎子的念頭。偌大一座都魯山,這麼多曲折環回的甬道,既是無法盡毀,必須詳將道路測出,繪製成圖,以防日後有惡魔盤鋸的時候,得以按圖求驥,破此魔宮,再則行人誤進山腹,迷途不返,出可以按圖追尋,不致漫無頭緒。
他立定這個為億萬代人類造蝠的宏願,任由張惠雍歸心如箭,他仍是侵吞吞地,一個拐角一個拐角來測,將測得的點子連成了線,沒有幾天白紙上的線條已經縱橫交錯,密如蛛網。
但是,紙上的線條已經是這麼密,卻未發現在同一高度上的交叉與及重複的部分,於志敏一看便知還未走到回頭路上,只好再繼續測了下去。
深幽的隧道里,既無鼓漏催更,又無銅壺定刻,星沉月落,免走鳥飛,與這兩位少年全然無關。但是,幾天一過,張惠雍漸漸覺口渴起來,耐飢月可以充飢,不能充渴,隧道西水從何來?「
於志敏見他這位舅兄愁眉苦臉,問起情由,也不禁眉頭緊皺。
要知人可六天不吃飯,卻不可一天不飲水,何況他兩人在山洞裡已有幾天?若非身懷絕藝,而且洞穴陰涼,只怕早就動彈不得了。
於志敏情知別的可以勉強,口渴不飲就是勉強不得。要教舅兄自去找水,又恐獨會迷失路徑,思索多時,毅然道:「我兩人走的俱是單程,並未發現有敵,停就守在這裡不要亂急,待我去找水回來。」
張惠雍詫道:「你往那裡找水?」
於志敏道:「土山沒有水源,石山定有水源,古人說以面水更高就是這道理,借大一座石山,總該有水,否則敵人喝什麼?」接著解下金霞劍交給張惠雍,並分給他一半耐飢丹,續道:「本來你我一齊走當然走好,但這圖兩來換完,萬一尋不回這地方,就要功虧一整,你盡在這裡守到真個不耐煩了,便可用劍向上破山而出……
張惠雍道:「知道這裡距山頂還有多少高,破到幾時才脫這龜殼?再則你的金霞劍也要自用。」
於志敏笑道:「只要把你的劍給我就行了。如果我記得不錯,我們站在這地方是北峰的鞍部,上面的厚度最多也不超過五十丈,因為我們是越走越高,所以沒有水,這一層你可覺到?」
這時他已明白敵人是另有門進去,那條石隙不過專供發射暗器之用,縱使打得開也未免費勁身子一斜,拐進甬道未及兩丈即見距地面兩隻處有一道弧形裂縫,那道弧形裂縫兩端相距約有三尺,恰與地反相接。
於志敏一看那裂縫外的地面十分光滑,知是時常有人爬出爬進,暗笑道:「由得你會鑽狗洞,這回也教我找到了!」飛起一腳,將塞在洞口的石塊踢飛進去,同時大喝一聲:「給我滾出來!」
可是,聲過寂然,無人答話。
他對敵經驗已多,情知往這種靜寂的場合,要不是敵人早已溜走,就是埋伏在旁邊,打算再度襲擊。
因為那石穴既小且矮,必須俯伏才可以般進去,爬行的時候,速度定必遲緩,要是敵人真個在旁邊襲擊,確實大可顧慮。
本來他有「束氣成鋼」,「展氣成雷」兩門絕藝,不需忌諱一般暗器,若是敵人用的是火槍,仍然難免受傷,所以他籌思良久,即用劍削下一段岩石,脫下衣服蒙在石上,猛可向石洞裡一送,只聞兒聲「啪啪」怪內,敢情敵人的暗器全打在那岩石上。
但他在石裝的假人送進石洞時已有準備,一聞聲響,真身也激射過去,大喝一聲,「展氣成雷」的氣功同時發出。藏身在洞裡的敵人被氣功一衝,同時撞向石壁,手裡的暗器不但同時躍落,身子也鎮壓得透不過氣來。
於志敏,橫掃一眼,見足六男三女,不禁嘻嘻一笑,伸手指向他們身上,盡點了放麻穴,從容拾起九枚兔腿狀的暗器,略一端詳,已知用法,斬時放過一邊,又搜盡六位男的身上所有。得了好幾百粒飲九,銅九,-一匯在一起,然後割下一位男賊的褲管,將搜得物件,分別包成三包,放在身旁,遙望一位男賊一指,解開他的穴道,喝一聲:「你們是什麼人?從實招來!」
忽然在石壁那邊傳來一聲:「阿敏!」那是王紫霜的口音,於志敏忙叫一聲:「霜妹!
我在這裡!」一揮手,又點了那人穴道。
向四處一望,瞥見另一面牆根,也有一方小石門,急拖開石門,探頭出去叫一聲:「霜妹!」
王紫霜和閔小玲恰好走到,嘆一聲:「你教人家找得好苦!」
原來她兩人仗著有萬年蝙蝠替她引路,獲知一處石壁可通外面,不料攻破一重石壁,又有一重石壁,二女才知事不容易,想起師父就在山外面,不如利用萬年蝙蝠帶信出去,萬一被師父和師公看到,能夠趕來援救,定必早脫苦難。
王紫霜隨身帶有眉筆,當即撕破半蝙絹帕,將情由寫在上面,拴在萬年蝠身上,縱它自行飛去,果然過了幾個時辰,蝙幅回來的時候,身上另拴有一幅白帕,上面寫著:「痴丫頭自己設法出來,我和你師公替你們煉寶,沒空找你!」
那正是師父白義姑的字跡,王紫霜自然認得,雖因師父煉寶不能來,但得此一語,已足安慰。於是,她打定了不向外求援的念頭,看萬年蝙幅那裡攢,她兩人也就向那裡劈。
她兩人反正是困了就輪流睡,睡起又劈石壁,開拓了好幾道走不通的隧道,到達這裡即聽到於志敏在呼喝,這時那不幽怨盈眉,悠然長嘆?要不是礙著閔小玲在場,早就像阿爾搭兒那樣縱體入懷了。
於志敏見兩位愛侶齊來,滿懷愁緒,登時盡釋,卻不知從何說起,忙道:「請先進來再說!」迅速縮回石室,站在穴旁恭候。
王紫霜向室裡一瞥,不由得笑起來道:「怎麼這些人統統死了?」閔小玲介面說一聲:
「怎麼會自己毒死?」
於志敏目光原是盯緊在兩位愛妻秀色可餐的臉上。聽說敵人身死,忙把目光一移、果見人人七竅流血,臉色青紫,只因被點穴定身。仍然倚壁屹立,他原想留下這些活口詢問情形。不料竟變成具屍體,那得不心頭懊喪?
但是,這些敵人分明已被點穴,動彈不得。如何能夠服毒,服的又是那一幫毒藥,竟在頃刻間就能慘死?
於志敏一時想不明白,走往一具屍體面前,狠狠將他的下巴一拉,但嗅到一股強烈的白果杏仁氣味,由屍體的嘴裡透出。同時又有一片薄紙掉了下來。仔細一看。那片並不是紙,而是一個像牙一樣的小管,看來早該是含在口中,用時即嚼破而吸下儲藏在裡面的毒汁。
為了要徹底明查敵人怎樣服毒,於志敏又連續扳開另外五具男屍的嘴,即見每具的上跨都少了一顆大牙。同樣排出一個小管,不由得苦笑道:「可恨這些魔賊,真是至死不悟!」
王紫霜笑道:「人都死了,還要他悟什麼?」
於志敏只好苦笑搖頭,向那三具女屍瞥了一眼,陪笑道:「請你兩姐妹替我去搜一搜,看她身上還有些什麼東西?」
王紫霜道:「你為什麼不搜?」
閔小玲接著道:「我也不管!」於志敏見她兩人一唱一和,著急起來道:「我去搜她們周身,你可休怪!」
王紫霜狠狠「呸」一聲道:「你愛掏臭屍,儘管掏去!」
於志敏萬他說得那樣慷慨,反而不敢冒失,忽見洞口紅影一閃,以為又是什麼暗器,急起手就是一掌。
閔小玲驚叫一聲,側裡一掌打去,將於志敏的掌勁推開微些,那萬年幅已飛落她肩上。
於志敏笑道:「這是什麼東西?幾乎被我打死!」
閔小玲嫵媚地一笑道:「你才打它不死哩,要不是這隻萬年幅、我們還不會找到這裡來!」
於志敏呀說是萬年蝠,不由得多看兩眼才道:「你姐妹在這裡等一會,我找水給舅兄喝了再回來。」
王紫霜驚道:「他可是病了,怎不和你走在一起?」
於志敏把詳情一說,又被王紫霜罵道:「敢情搭兒那丫頭要急死了,你還有心機測圖哩!還不快設法出去?」於志敏爭道:「我測圖也是為了要出去呀!若是胡闖亂闖、知闖到幾時才可出困?」
王紫霜一想,夫婚所說的也是道理,自己兩人有蝙蝠帶路。
結果還是闖到這裡來會合,說不定那蝙幅也是經這石室向外飛,當下默不作聲。
閔小玲趁他兩人說話的時候向四壁外瞧瞧,訝道:「你們看那扇是不是門?」
於志敏進來為時甚短,因聽到王紫霜在對面的石壁呼喚,所以僅僅留意石壁根下,這時順著閔小玲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見一片平滑的石壁上,有一個凸出像把手狀的石筍,忙道:
「我來看看!」走上前去,握緊石筍,推、拉、扳、拖、按、提、搞了一陣,卻在一提之間,那平滑的石壁竟然向上升起,露出一間寬廣的石室。
那石室裡面,安置有兩張大石床,床上寢具齊全。兩張大石桌,其中一長上面放著墨紙張,另一張則放有杯壺碗碟。
於志敏一眼落在那大銅壺上,揭開壺蓋一看,裡面泡有大半壺茶,尚未大冷,喜得叫出一聲:「妙啊!」即將杯裡餘茶倒控,洗好幾個茶杯,斟了兩杯茶,嘻嘻笑著捧往兩位愛妻面前,煞有介事地。正色道:「請你兩位哲坐一會,喝一杯清茶,招待不周,尚清包涵…。」
二女見他那份頑皮的神情,已忍不住要笑,至此更是笑出聲來。王紫霜笑著罵道:「我看你要死啦!還不快把茶送給你舅兄!」
於志敏看沒小壺分茶,自己喝了一杯,連茶壺也帶走了。
二女看著敏郎出門,不覺相顧一笑,王紫霜笑道:「你也笑什麼?今夜就讓他陪你!」
閔小玲粉臉紅到耳根,恨恨道:「鬼才要他哩!」
王紫霜好笑道:「你別和我強嘴,我已是過來人,有甚麼不知道?你含辛茹苦一年多,還不是希望有這一天?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可別把和合童子推出門外,而使春宵虛度!」
閔小玲被王紫霜老起臉皮來說了一頓,心裡又甜又酸,又感激又害羞,「櫻」地一聲,撲進王紫霜懷裡綴泣。
以眼前兩人來比,閔小玲確是要苦得多,王紫霜憐恤地一手攬她纖腰,一手撫她柔發,像慈母般柔聲道:「你別痴了,反正我們女孩子合該命苦,才遇上這狠心冤家,再過一會,你的事還多著哩!」
閔小玲驚得抬起頭來,見王紫霜眼裡也含著淚水,急道:「你也哭了!」
王紫霜心裡自覺空空虛虛地,但也帶著幾分甜意,勉強笑道:「不要緊!我只是替你喜歡,淚水也被擠出來了!」
閔小玲原也恐怕王紫霜會有幾分妒意,此時見她對自己這種情份,不囪得感激到熱淚直往下淌,好容易才迸出一句:「妹妹……真好!
王紫霜含淚一笑,慰籍她幾句,並將自己初夜的經歷,在她耳邊訴說,羞得閔小玲將螓首向她小腹裡鑽。
良久,良久,忽聽壁上「磐」一聲響,二女驀地驚覺,即見一座平滑石壁,忽然裂開成線。二女心知又有人從夾壁出來,急往側面閉開,然而那石壁又立即一合。
王紫霜一步衝上,劍尖向石縫一撬,先將石壁擋了一擋閻小玲也立即趕到,纖指一拉石縫「砰」一聲響,那石壁隨手洞開,成為一扇小門,即見一道往下延伸的石級,一條女人身形正連滾帶跑向下狂奔。
問小玲一聲:「往那裡走!」飄然追去。
王紫霜忙喚一聲:「閔丫頭別追了!」閔小玲停步愕然道:「為甚將她放走?」王紫霜道:「看那賊婦不見得怎麼人物,追與不追,毋關緊要,萬一被她引入岔道,反而不美,阿敏過一會便要回來,不如待他到來,再命他去搜!」
任是再能幹的女入,有了丈夫便要指靠丈夫,王紫霜這樣一位奇女因中身是女人,也沒有絲毫例外。她生怕閔小玲一去不回,又怕自己跟著去則於志敏尋他不著,在經過那麼多辛苦才見面,確不顧輕易分離。閔小玲被王紫霜一阻一說,也就明白她的心意,附和一聲,隨即向四周察看,卻又見另一面壁間有一座門形的縫隙,用劍一撬,即現出一間佈置精緻的小石室。一張大床上,鋪著花繡精美的被單,揭開被單一看,下面還鋪著兩三寸厚的墊褥。
緊靠著石壁,有一張以崖石琢磨而成的桌子,桌子上放著油燈,晶鏡和各種梳樁用具,一看之下,細是女人專用的東西。
王紫霜喜道:「這是你丫頭的蝠氣,這些邪魔竟會佈置這樣好的新房留給你用!」
閔小玲粉臉一紅,輕輕「譁」一聲道:「留給你哪!」
王紫霜笑道:「今夜我決不打擾你,我和他那舅兄分別守著秘道:」防備敵人來侵,讓你和他在這床上顛鸞倒鳳……「
閔小玲羞得抬不起頭來,狠狠擰了王紫霜一下,悄罵一聲:「看你臉皮多厚!」
王紫霜裝作負痛,「唷」了一聲,跑過一邊,猶自吃吃嬌笑。
閔小玲氣她不過,還想追去,忽聞志敏在外面問道:「你們笑些甚麼?說出來讓我們也笑笑!」心裡一羞,反而面壁站立。
王紫霜雖是打趣問小玲,但她自己何嘗不羞?繃起臉來罵道:「捉狹鬼!就不准你進來!」
於志敏與張惠雍尚未測畢後面一個測點,那肯放手廝鬧,在隧道里笑道:「你還當我不知道不成?」
王紫霜情知愛侶刁贊古怪,心竅玲球,自己不說,他也能猜出幾分。生怕他真個說了出來,被張惠雍聽了不雅,急得吃一聲:「也不許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