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阿爾搭兒和閔小玲,敢情她們已把事情做好,等不見於志敏和王紫霜回去,生怕他倆出了亂子,絕想不到竟有這般旖旎風光,猶幸閔小玲恐怕回頭有岔路,沿途留心,若照阿爾搭兒急尋她敏郎的性子而狂奔起來,只怕便當場捉著。
於志敏一亮起鰻珠,外面也就瞧見。
阿爾搭兒嬌小玲瓏,夾道雖窄,仍阻礙不了她。只見她碎步如飛,走進石洞,「呀」一聲叫道:「多好的地方,敏郎!你們方才為甚不接鰻珠照亮?」又向他身靠近。
王紫霜俏臉微紅,罵一聲:「死丫頭,盡是你大驚小怪?」
那知她不罵還好,這一罵起來,阿爾搭兒察覺她嗓音急促而微顫,詫異地望她一眼,又見她童鬢散亂,粉臉上留有幾朵紅雲,彼此都是過來人,那還不心頭雪亮?忍不住笑出聲來。
閔小玲隨後進來,見狀也就明白,笑道:「搭兒丫頭壞透,妹妹不肯打,待我管你打她!」
王紫霜忍不住笑罵一聲:「去你的,兩個捉狹鬼!」
於志敏雙臂一張,趁機將閔小玲和阿爾搭兒摟做一團,一個轉身,就按在石床上。
王紫霜叫聲:「好呀!這回待我來看。」
阿爾搭兒雙腳如擂鼓般彈那石床,嬌呼道:「好敏郎!別在這時,他們要來到了喲!」
夫婦四人戲謔一陣,才停下手來,猶自笑個不停。
阿爾搭兒整整雲鬢,望著於志敏嬌媚一笑道:「敏郎!玲姐姐在能洞用帳冪的書?隔成四個房間,哥哥和嫂嫂睡在一間,姓王、姓包的睡一間,我們和霜姐姐五人睡一間,瑾姐姐她們四人睡一間。我們商量好啦,誰也不準要你,讓你過瑾姐姐那邊睡去!」
於志敏知她們定會有這一招,忙道:「使不得!」
王紫霜也道:「這事要慢慢來!」
阿爾搭兒道:「為甚麼呀!敏郎口裡說了,方才玲姐姐和瑾姐姐四人商議,她們也答應了,還有哥哥嫂嫂也全答應了,還要等甚麼呀?」
王紫霜蹩著眉道:「王、包兩人跟著我們走,圓房的大事,仍要稟公公才行,至少也得待王包兩人定後才行!」
閔小玲急道:「你說等她兩人走,甚麼時候他們才走?那晚上阿敏……」她自覺粉臉烘熱,轉向阿爾搭兒一指,又道:「你看搭兒丫頭一點也不會武藝,現在樣樣都行,我們正等著人用哪!」
王紫霜邊聽邊想,這也是個道理,雖然說是走馬換將,以王妙如和包妙始換回駱中明,但換得人回來之後,終是難免打一場。甚至於還需強進天王莊,見個真章,分個勝負,因此,高手越多越好,若果有幾個放心不下不得分出人去照顧她,則削減了已方的實力,瑾姑四女始終是愛侶的福份,遲早總有那樣一天,為何不趁此良機,讓她們圓了好夢?
她想到這些極充分的理由,不禁裡目微斜,瞟了敏郎一眼。
於志敏見愛侶眼光瞟來,已知其意,苦笑道:「玲姐這個計策並不太行,要是這樣來做,在路上豈不又要耽擱八天?
但是,王紫霜主意一定,決無更改,「哼」一聲道:「管你十天?
八天?別來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後洞正是隱秘,正好當作新房來用,立刻將瑾丫頭四人移進來,我們五姐妹住在前洞。「
於志敏忙道:「不必著急,今夜與張道長的事還沒完,這事得暫時擱下!」
要知於志敏從來不敢拂逆王紫霜的意思、這回因見事關重要,竟再次推諉,但他持的是正理,王紫霜也不能恃強,笑笑道:「先饒你過今夜,明晚必定開始!」
於志敏抵好點頭答應。
阿爾搭兒滿心歡喜,忽又問一聲:「敏郎!你當真要去和別人廝打?」
於志敏道:「不是廝打,我只想著能排解,就替雙方排解一下,省得兩敗俱傷也好!」
王紫霜道:「人家前輩印證,用得著你晚輩去排解?我看算了罷,要嗎,先看老牛鼻子對頭是誰,再作決定?」
閔小玲道:「阿敏我能猜出對方是誰?」
於志敏道:「張道長曾說那人學得是《小九天》的功夫,小九天原是梁時韓拱月所創的先天拳,傳到程靈洗,由程氏後人程瑞敬稱,一共只有十四手,但都十分精妙。程瑞早就物化多時,全真派,正乙派,都學有小九天的功夫,究竟何人是小九天的高手,尚難斷定。」
王紫霜道:「若對方是全真派的人,排解倒也不難!」
閔小玲道:「聽說張道長是遼東人,不知可是真的?」
於志敏「啊」一聲道:「我明白了,張道長果然是遼東人,全真派在金幫盛行,也可說是盛行於遼東,兩雄相遇免不了有個爭執,但全真七子只剩有一個長春真人丘處機生死未明,莫說就是此老與張道長印證?」
王紫霜也道:「你猜的多半是對了,丘處機到了鐵木真的時候仍然未死,也許真是他。」
於志敏眉頭微皺道:「若是此考,倒也十分惹厭,因為他藝業既高,性情又烈,一個弄得不好,也許還得和他對打起來!」
王紫霜道:「要是到過岡底斯山的寒雲道長一夥也來,事就好辦!」
於志敏搖搖頭道:「丘處機是寒雲道長的祖師爺,寒雲道長那能說甚麼活?」忽又問道:「我們在亞麻谷得來的迷藥和解藥,不知還有多少?」
王紫霜詫道:「你想用迷藥對付丘處機?」
於志敏笑道:「那有這道理我只想用來迷失王、包兩人的本性,讓他兩人安靜在這洞裡,由強哥穗嫂和瑾姑等四人加上鸞妹、雅妹、搭兒妹妹照顧,必萬無一失。」
阿爾搭兒急道:「我要跟你去!」
於志敏道:「有玲姐和霜妹就行了,人多……」
等不得於志敏將話說畢,早就抱緊他身子,嚼著嘴道:「敏郎!你若不要我跟你去,當初教我學武作甚麼?乾脆交還給你罷!」
王紫霜笑道:「你不帶別人也許可以,不帶搭兒丫頭可就不行,依我看來,連雅丫頭也帶去,這裡留兄嫂和鸞丫頭五人也就行了!迷藥解藥都在雅丫頭身上,教她施迷之後,就將解藥帶走,也不愁別人搶去。」
於志敏見只要守住這條夾道,任何人也難闖進,也就答應而行,領著愛妻來到前洞,命瑾姑四女守住前洞,悄悄吩咐惠雅施藥後和玉鸞守夾道入口,兄嫂偕王包兩人住往後洞。
諸事分派完畢,用過晚餐,看那斗轉星移,已將是三更時分,這才與四位愛妻定下計策分作三路撲奔神仙坪,遙聞一個陌生而蒼老的口音,哈哈笑道:「我丘處機只道張三峰是個真人,原來不過是個真鬼,既是藏頭不見尾,不敢出來,本真人就要失陪了!」
阿爾搭兒緊跟在於志敏身後,聽那人自報名號,悄悄道:「那人果然是丘處機,他那氣勁多麼渾圓雄勁!」
於志敏花了四個晝夜的光陰,作成了阿爾搭兒幾十年的藝業,此時見她聞音知敵,也慶幸自己沒有白白辛苦,笑笑道:「你霜姐姐單獨行走的快,只怕已經到了!」
阿爾搭兒道:「那張老道怎的還不見答腔?」
於志敏笑道:「他還在等我們去哩!我們慢慢走,讓他著急。」
阿爾搭幾「噗噓」一笑。儘管她已有極高的武藝,依舊是一派柔情,怯怯地偎在他身邊,雙手勾著於志敏的肩膀,蓮步珊珊,由她敏郎挽著漫步,恰是一對情侶月夜散心,那像奇女奇男同心赴敵?
丘處機方才以真氣揚聲喝陣,數里之內已應如雷貫耳,但是,儘管他喝得空谷傳聲。經久不絕,卻不見有人答腔。他正懷疑張三峰是否已來,忽聞半里外有個少女的笑聲。他旋即想到張三峰並無女弟子,通古斯族的少女常在荒山野嶺來調情,本來不足為怪,但他秉性剛烈異常,喝一聲:「明軒!你去把那賤婢趕走,省得礙事!」立即有個少年的口音恭應了一聲。
於志敏一聽阿爾搭兒笑得大聲,就知必被別人察覺,果然接著就聽到丘處機的吩咐,忙在地耳邊說一聲:「走!」還未等那少年到達。已雙雙躍登樹上。
一條身影迅如奔馬自神仙坪奔來,似因不見有人而微噫一聲,接著就用通古斯話嘰哩咯勒叫了一陣,又飛奔回去。
阿爾搭兒待那人走遠了,悄悄說一聲:「那人武藝還不壞,但他好笨!」
於志敏心知她此時的藝業已足獨擋一面,但她那溫柔的性格卻不容許她有極大的作為,特意輕撫她纖腰道:「你敢不敢和那人廝打?」
阿爾搭兒深情地望她敏郎一眼,幽幽道:「廝打?我不想和別人廝打,你看那接打的人多慘?」
雪光由地面反射在她皎潔的臉上,更顯出她一善良的神態於志敏看得呆了一呆,又道:
「要是我被別人打死………,」
阿爾搭兒猛然把她嘴巴一封,嗔道:「不准你說這個,其出決不會被別人……」敢情她連「打死」兩字也不願說,立即改口道:「我也不怕和人廝打,在路上,在扎薩克圖,齊亞麻谷,我都和敵人打過,但見他們都很慘!」
於志敏本想鼓起她幾分豪情,聽她這陣一說,知是無望。又聞丘處機在遠處叫道:「既然不見有人,也就算了,張老道這時不下來,想是已不敢來,明天你就傳檄江湖,將這事…
…」
忽然一聲哈哈,響徹九霄,打斷了丘處機的話頭。
於志敏聽出那正是張玄素的口音,暗自好笑道:「到底還是你棋差一著!」阿爾搭兒怎將們臉偎過了,說一聲:「那是張道長!」於志敏點一點頭。
張玄素以笑聲當作招呼過後,立即叫朗聲道:「貧道因事來遲、有勞道友久候了。但是。這時也不過才到三更:」他分明聽到丘處機罵他,可是隻字不提,輕輕抹過。
丘處機見這位通微顯化真人已如約而出,當然沒好再罵下去,出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客套幾句即引見他門下週明軒。
張玄素也引見他門徒彭新民。
阿爾搭兒聽雙方客套得有點過火,又道:「這些人怎麼專會作假?」
於志敏道:「在這人情詭異的江湖上,不作點假還行麼?」她還待再說下去,又聞丘處機道:「聽說道友在天順三年獲皇封為通微顯化真人,可有這回事?」
阿爾搭兒奇道:「敏郎!他本來就是人嘛,為什麼叫做真人呀?要是有了真人,我們可不都成為假人了?」
於志敏聽得好笑道:「這時休問他真人假人,將來我告訴你,先聽他們為什麼要廝打?」
張玄素見丘處機忽然問他封號的事,照實答覆道:「這是皇恩浩蕩,並不關貧道的事!」
丘處機「哦」一聲道:「這也難怪,但不知道友如何通微,如何顯化,能否顯顯給貧道見識!」
於志敏恍然大悟道:「原來毛病就出在這封號上!」又聞張玄素冷冷道:「道友約貧道來此,難道就是這個用意麼?」
丘處機忽然大聲道:「還有一個用意就是要問你剽竊先天拳為太極長拳的罪名!」
張玄素冷笑道:「太極長拳是貧道觀雀蛇之鬥,而自悟的創舉,與先天拳何關?
丘處機便也冷笑道:「好一個自悟的創舉,甚麼觀雀蛇之鬥,分明是剿竊古人的熊經鳥伸與我派的小九天,還敢不承認?」
張玄素怒道:「剽竊也要有個證據,你拿證據出來!‘」
丘處機冷冷道:「你那拳式裡面的攬雀尾,白鶴亮翅,倒攆猴,野馬分鬃,退步跨虎,彎弓射虎,是不是熊經鳥伸的古法?太極起手,合太極,如封似閉,抱虎歸山,是不是我派的小九天?」
張玄素冷笑道:「武學本有同源,你有一雙手,我有兩條臂,你能動我也能動,怎見得一定你派的?」
丘處機喝道:「好一個利口妖道……」一語未畢,張玄素暴喝一聲罵道:「我張三峰有御筆金口親封,如果是妖道,你這長春真人便該是魔道!」丘處機也暴喝一聲:「你抬出皇帝來壓誰?」
就在兩人劍拔彎張,即將廝拼的當兒,遠處又傳來一陣悠揚的歡聲,那人唱道:「夢繞神州路,悵秋鳳連營畫角,故客離黍。
底是崑崙傾低柱,九地黃流亂注?聚萬落千林狐兔!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易老悲難訴?更南浦,送君去「
於志敏暗道:「這人是誰?」又聽他續唱道:「涼生岸柳催殘暑,耿耿河,疏星淡月,斷雲微度。萬雲江山知何處?回首對床夜雨,雁不到,書成誰與?目盡青山懷千古,青兒曹恩怨相爾汝?
舉太白,要金縷。「接著就呵呵大笑道:」千古文章一大抄,我機街居十尚且抄襲蘆川居士的賀新郎來陶然自樂,張仙長抄抄招式,事更平常,丘仙長又何必坐在錢眼裡,教人看不過去?「
這位機衡居士詞峰凌厲,張玄素、丘處機,全被他罵了。於志敏聽他自報別號,暗自驚訝道:「這老廢物居然未死!」及聽他繞彎子罵人,不由得笑出聲來。
阿爾搭兒聽她敏郎好笑,忙道:「那人唱得真好聽,敏郎你認得他?」
於志敏道:「我知道這人,但沒見過他!」接著又道:「真奇怪,這些老人家,怎會集中到通古斯來」卻聞丘處機罵道:「你這老賊尚未算清舊帳,還敢來這裡繞彎子罵人,你被上來,不捶碎你骨頭才怪!」
機衡居士格格笑道:「老夫自知雞肋不足以飽尊拳,我看這回免了!」接著又唱道:
「睡覺寒燈裡……」
丘處機恨聲道:「老賊且體得意,待我與這妖道完了這場,立即找你!」
張玄素怒道:「我只是不願多事,難道還會怕你!」
機衡居士停了高唱,又哈哈笑道:「仙人居然不能免俗,既要廝打,不妨就打,老夫雖是俗人,也願作個見證,負的一方,就自承抄襲勝的一方之招式,如何?」
張玄素、丘處機都同時叫好。張玄素喝道:「丘老道!你劃出道來!」
丘處機道:「要打就打,劃甚麼道?」
於志敏暗道:「丘老道性子果然烈!」那知心念未已,已聞「蓬」一聲響,自神仙坪傳來,想是雙方已對了一招。急一挽阿爾搭兒,說一聲:「走!」兩人即電射而去。卻聞反處機冷哼一聲道:「所謂通微顯化不過如此!」
張玄素也「哼」一聲道:「所謂萬古長春也不過是騙人!」居然針鋒相對,半點也不肯吃虧。
於志敏暗自好笑道:「看你兩人自稱為清虛無礙,卻是貪嗔不已,那及得我師萬一?」
卻聽身畔的阿爾搭幾道:「敏郎!他們好象還比不上閔姐姐!」於志敏生怕被雙方聽到,急道:「且不說話,聽他們的!」阿爾搭兒輕輕一笑,又聞神仙坪上一聲暴喝——
舊雨樓掃描,九天神龍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