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玄素來的,是位二十多歲的英俊少年,敢情與張玄素有不尋常的關係,見於志敏言語挺撞,也惡目豎眉,張玄素反而哈哈幾聲,目光盡斂,從容道:「像你這點年紀,敢挺撞貧道的算你是第一人,看在紫虛老友面上,饒你去罷!」
於志敏仍舊嘻嘻笑道:「龍捲風也看在武當弟子協力軀魔的份上,饒你去罷!」
對面那英俊少年怒喝一聲:「胡說!」同時踏上一步。
張玄素急叫一聲,「新民!不許胡鬧!」
諸女並不知玄素老道是何許人也,及聽於志敏叫出「武當弟子」,王紫霜慕地猛醒「哦」一聲道:「原來是武當祖師,失敬失敬!」諸女也同聲叫個「哦」字。
張玄素剛叱退那少年,驟見一位貌若觀音,豔如西施,身被銀白色大氅的少女叫出她的身份,怪眼又忽然一瞪,說一聲:「這位是誰?」
於志敏道:「是拙荊梅花女俠王紫霜!」
張玄素頷首道:「你身邊這位是誰?」
於志敏道:「是拙荊阿爾搭兒!」
張玄素訝道:「韃靼人?」
阿爾搭兒「哼」了一聲,算作答覆。
張玄素望了她一眼,又道:「你身後這些女的是誰?」
於志敏知張三峰行輩甚高,行事也怪,但也像番的強盜般的盤問激惱了,大聲道:「盡是拙荊,不必問了!」說過之後,似覺有點不妥,回頭一看,及姑四女正在身後紅臉微笑,穗姑在於志敏身旁用一種說不出來的目光瞟將過來,不由得暗喊一聲:「糟糕!」
張玄素看到於志敏尷尬的神情,樂得笑個周身顫抖,聲震山谷,她身後那少年用下種既鄙夷而又嫉恨的目光,瞪著於志敏不被。
於志敏心裡也暗自懊悔道:「我上這牛鼻子的當了,他是出名的邋遢,怎的我還是這般大意!真正是蘿蔔越老越壞。」
於志強也暗自怪他這位敏弟怎麼恁地糊塗,不假思索就胡言亂語,這回難為「大伯」怎麼是好!
但是諸女年少貪歡,只認為人數越多,越好聯通一氣,把檀郎當做毯子來踢,何嘗想到危機隱伏?
連到王紫霜也認為妹妹愈多,她自己愈閒空,枕蓆回屬可歡,孤悽也未會不樂,不但不把敏郎的話放在心上,而且深情地望敏郎一眼,似在謝謝能夠體貼自己的情衷。
於志敏曾聞教誨不論是儒,是釋,是道,總逃不過「功名利祿,妻孥財帛」。讀書人要考功名,選博士做和尚的也希望封個「禪師」,菩薩做道士的也想向皇帝討個什麼「真人」、「仙翁」
甚至於由大食國傳來的「教」也要請御筆,寫個雞扒屎、狗抵不淨的碑額橫匾,才有騙愚民的本事。知道越是沽名釣譽的人。
越無真實本事,此時聽得張玄素哈哈大笑,不由皺一皺眉道:「道長若無甚事,晚輩又須歇息,請恕太呆慢了!」話聲一落,將手上一根木樁向地面一插,登時入土三尺。
張玄素微微一怔,旋叫一聲:「不行!今夜此地有凶事!」
於志敏愕然道:「道長說的是真是假?」
張玄素道:「若無凶事,我何必阻你?」
於志敏道:「請道其詳!」
張玄素道:「告訴你也無濟於事,反正這裡不能駐腳,還是往別處安身才好!」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把於志敏氣得一肚子悶火,明知他與師尊有舊,也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只怕夜裡的凶事,給晚輩兩陣風把它刮飛了!」張玄素大笑道:「小友好大的口氣,你知道在這裡廝殺的是誰?」
於志敏劍眉一揚道:「不管他是誰,總不能叫我們十幾人露天住宿!」
張玄素笑道:「到了神仙洞,沒處住宿豈不笑話?」
於志敏詫道:「難道這裡就是神仙洞山?」
張玄素先說一聲:「然也!」接著又道:「此地名喚神仙坪,再往東北走二里便是神仙洞,洞府深幽廣大,可供住宿,縱使千軍萬馬也可藏得進去,何況你們十幾個?」
於志敏道:「謝謝道長指示,但何人在此地廝殺?」
張玄素道:「就是貧道與人印證,雖說不上廝殺,但一較量起來,也難得有個完的,若是令師在此,或可化解!」
張三峰要和別人廝打,不但各人覺得奇怪,連於志敏也感到突然,他原已被張玄素鬧得悶悶不樂,這時又因對方推崇他師尊,而敵意盡除,加上好奇心重,又問道:「在此窮絕水,居然有人敢問道長挑戰,對方是何等人物?」
張玄索道:「對方並非無名之輩,小九天與太極掌拳本是殊途同歸……」他說到這裡忽唱然長嘆。
於志敏知他有點不便向後輩說的意思,又故意問道:「道長如此說來,對方莫非是程理?」
張玄素道:「若是程理也不致於與貧道作對?」
於志敏見他說話吞吐閃爍,也就一拱手道:「晚輩住神仙洞安頓再來,道長是否也要去?」
張玄素略一猶豫,說一聲:「貧道另有安身之所,小友自己去罷!」
他身邊那少年待於志敏一行去得遠了,才叫一聲:「師父!
那廝恁般狂妄,怎不讓弟子教訓他一頓?「
張玄素微笑道:「新民你年紀還襲,本知為師另有一番道理。
須知他師尊紫虛上人集天下奇門武學之大成,自成一統,百年前與為師交好,今番與丘處機印證的事,若得他一語,不難化敵為友。無意中遇上他這位門人,本欲請他先見一陣,省得你和全真派的門人兩敗俱傷,但這事怎好啟齒?所以為師故意氣他,好使他自己投到,今夜不愁他不來,來了也不愁他不出手!「
新民將信將疑道:「那廝也許不敢來呢?」
張玄素道:「為師並非畏懼丘處機,只因太極長摩本有源,不必同源相殘,欲思化解而已,於志敏不來,為師可與丘處機印證。
但是,我敢說他必定要來。「
新民道:「師父看那廝武藝如何?」
張玄素微微一笑道:「你但看他一雙清澈如靜的眼睛,即應知他的武學深不可測!」
新民不服道:「弟子看他太陽穴不鼓不陷,與尋常人並無兩樣,本事從那裡得來?縱有會師善教,年紀這麼輕,也許學到多少功夫,大破岡底斯山魔教,不過是仗著人多,也許別人尊敬紫虛前輩才故意讓他享譽,何消說得?」
張玄素微笑道:「你真是胡說,不過,這也難怪,你隨為師在遼東多年,未曾一履中原,那能見多少奇士,體看他年紀輕,就說比不上你,要知你現前的藝業和他相差極遠,只怕連那幾個女孩兒你也比不上。」
新民更加不服,但他師父既如此說,只好作罷,調轉話題道:「師父看他一人有那麼多妻妾,是不是荒唐?」
張玄素道:「多妻之制,不自今日始,上古時候,一女多夫,宋代以前,尚不提貞節慚漸變成一夫多妻,帝王更有三宮六院,三千宮女任他一人臨幸,所以十個八個妻妾算不了怎樣一回事,方才為師還送他四個哩!」
新民詫道:「師父幾時送他四個,弟子怎的未見?‘張玄素敢情覺認為他這桀做得不壞,竟哈哈大笑一陣才道:」你眼力太過不行,他身後八女當中,有四女眼波流動,但身腰並不婀娜,眉梢尚未散開,分明是處女之身,看她們對梅花女俠十分尊敬,敢清還是待婢之列。我故意問這個問那個,把於志敏問急了,他也不先回頭看看,竟一口回答盡是他的妻子…
…「又笑了一陣,續道:」這回他說了不能不算,那四位妮子當時也喜上眉梢,真個是得其所哉,為師這個順水人情做得還不妙麼?「
新民對乃師這妙計大感佩服,笑道:「豈不便宜那姓於的?」
他那又知道乃師這計謀,僅是成功一半?
於志敏別過張玄素,與諧小俠上騎登程,想起一語之失,納了瑾姑四女,未免使人認為貪心,如果不納,則已當眾承認,豈不使四女傷心欲絕因此悶悶不樂,任那駱駝順蹄而行。
王紫霜卻是平生沒有受過氣,這回因張玄素倚老賣老,看不起她的愛婿,真教她氣憤在胸,但於志敏已和對方爭辨,而且對方是個長輩,不好再不禮貌侍強出頭,蹩著氣走了一程,卻聞身後得意的笑聲,更加沒好氣道:「阿敏!虧你還認得下那老牛鼻子這些閒氣,要是我,早該給他一個耳刮!」
於志敏「嗚」一聲道:「真個該刮,但也不太好刮!」
阿爾搭兒道:「敏郎!他故意氣你才幫他喲,你別要理他!」
閔小玲心裡暗道:「這妮子武藝高強了,見識也跟著高了!」
卻聽於志敏笑道:「我也知道張道長誠心欺我,並還算定我們要去,說不去是不行的,他與我師門有交情,不論他再狂妄賣老,究竟是我們的前輩,不能看他挨別人揍,只是,我們去得落後一點,讓他和敵人搭上手,然後出面。」
於志強道:「這樣做得好,但是,他們並沒說什麼時候交手,你怎能拿準時間先後?」
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於志強天資雖不及乃弟,但他這一間卻很有道理。於志敏沉吟半晌,沒有做聲。
閔小玲道:「我們還是早點到達近處,隔山觀虎鬥,看他們交手,然後再現身可好?」
於志敏道:「我也曾想過這方法,只怕先被張道長髮覺,則不好意思不先出面,著先被敵人發覺,那就更糟!」
王紫霜笑道:「那老牛鼻子比你還刁攢,若果他先說何時敵人要來,你便可及早定計了!」
於志敏道:「他正是此意,反正時候還早,還有兩全的辦法可想。」
各人儘想著夜裡這一場事如何著手,不覺已走到一個高約十丈,廣約二三十丈的洞口。
因為這洞口大大,乍看起來,就象一座開口巖,並因它恰在路側,更易使人忽略過去,所以於志敏已到洞口的另一邊,尚無停下的模樣。各人也因想著心事,並沒理會路側的地勢。
只有阿爾搭兒最是直覺,看著她敏郎的背影被駱駝行走時顛得一晃一晃,敢情是想到很遠很遠,因她目光隨著她敏郎的背影而左右晃動,眼卻看到路側一個黑黝黝的大石巖,不由得叫起來:「敢情這就是神仙洞!」
於志敏被她叫得勒騎停步,一偏腦袋,即發覺那大巖正在路上,也就好笑道:「這回真正是睦目不見丘山了。」躍下駱駝,又說一聲:「管它是不是神仙洞,有地方住就行。」
各人特牲口背上的物品卸下,集中堆在近洞口的一角,阿爾搭兒仍象往時一樣,和瑾!」
四人照管犧口草料飲水,於志強夫婦和王包兩人,照管行李,惠雅、玉鸞和閔小玲三人,將各人的行李分開,預備當夜歇息的地方,於志敏和王紫霜則直入洞中,看看有無兇物潛蹤。
這座石洞確實深廣的出奇,有那麼大的洞口,應該全洞通亮才對但是,因為過份深廣外面的光線也僅能及前段二三十丈,再往後面走,一片模糊,越進越黑。百丈以後,空間慚漸狹小,路徑也起了轉折,最後竟只剩下側身可走的夾道。
於志敏估計由洞口到這夾道口約有二里之遙,但為了安全,仍得往裡面再探。
那夾道約有四五十丈長短,即又出現一個大洞。這洞裡,石桌、石橙、石鼓、石磐、石鍾、石案、石床、石燈、樣樣俱全,每一件石器都磨得十分光滑。
王紫霜詫道:「我們在路上經過的地方,盡是貧苦人家,一間正屋也不到五百瓦,有這樣好的地方,他們怎麼不來住?」
於志敏笑道:「神仙住的地方,誰敢來住?」
王紫霜往石凳上一坐,笑道:「我們就是神仙了!」
於志敏也坐在他面前的石凳,雙手擱在愛侶的膝上,笑道:「我只羨鴛鴦不羨仙!」
王紫霜櫻唇一翹,佯嗔道:「貧嘴!說得蠻甜,今天又把四個丫頭全收下來了,你事先怎不對我說?」
於志敏嘆了一口氣道:「這確實我一時之錯,可恨那老道問七問八,我只道後面站的是玲姐和雅妹、鸞妹,料不到她們站在你身後,而瑾姑四人全在我這邊,真正是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時由你責………」
王紫霜聽嬌婿一味自責,早已心軟,何況她本來就有替嬌婿多收幾個,免得整夜向她哆嗦的心事?
這些日子來,她見敏郎雖多有小玲、玉鸞、惠雅和阿爾搭久待寢,但情份上還是對她痴纏,若非故意將郎推開,只怕她四人便難得沾沐雨露,可證敏郎並非喜新厭舊,見色忘義之徒,何不做個好人,達成四女心願。
當下「噗哧」一笑道:「誰有閒空去責你!四個死丫頭老早就存有當大娘的心事,穗!」
變成你大嫂,她們還哭啼啼的令人心軟,當初我只想把瑾丫頭要了過來,也報答她肯為你趕死的一點痴心,經一回事之後,竟教我為難起來,你那舅兄已算不錯,可是這些怪丫頭一個也不肯和他親近,這時一網收下倒也省事,自古有十二金釵的美談………」
於志敏忙道:「不要了,我自己算做一個!」
王紫霜笑著罵道:「不要臉!你想化作金釵,留待第二世罷!
第二世我們個個是男的,就是你……呸……「她本想說:」就是你是個女的。「忽覺大為不妥,」呸「了一聲,便不再說。
於志敏不禁縱聲大笑道:「那樣更好!」
王紫霜俏臉紅到耳根,一把將敏郎擒在膝上,狠狠幾掌拍他的屁股,罵道:「還說更好喲!」直拍得於志敏又笑,又討饒,才肯罷手。
於志敏坐直起來,正色道:「要是佛門轉世可真,我們每轉一世,便輪一個出來當丈夫,看這味兒好不好受?」
王紫霜罵一聲:「你又要作死啦!不快看還有沒有兇險?」
於志敏說一聲:「沒有了」張臂一抱,將愛侶攬入懷中,迅向她潔白頸上吻個不停,胸前鰻珠一收,登時漆黑。石洞裡四壁懸碧,並無外人,只有王紫霜俏罵幾聲:「要死啦!」
便被嬌喘的聲音,和急促的鼻息所代替。
良久,良久,一陣衣帶風響起,又聽王紫霜嬌聲罵道:「你這人哪!還是恁般猴急,要是給她們幾個死丫頭進來闖見,那才羞熬人哪!」
於志敏只有伏在愛侶的耳邊嘻嘻笑著。
王紫霜恨得連推幾把,又捏,又打,又罵道:「還賴著不肯起來哩!」
於志敏還狠狠地在愛侶俏臉上香了又香,才站起身軀,已見珠光由夾道里透了進來,兩人忙將衣裙整復,相對一笑,急將鰻珠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