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鸞接過閔小玲的木筒一看,只見裡面血肉模糊,禁不住一陣冷顫,慌忙放下。
閔小玲好笑道:「過一會兒還要吃哩!」
秦玉鸞吐一吐舌,說了聲:「不敢!」汗毛又是一聳。
王紫霜遙望曠原,見風門寨已成為一大堆焦炭,仍在嫋嫋冒著黑煙,雪蛇屍體縱橫遍野,再也沒見活的。遠處但聲散騎馳騁,卻不像是風門寨那些騎隊。順口問道:「那些雪蛇難道統統死了!」
穗姑道:「這事說來也奇怪,你們將怪物一趕進樹林,雪蛇出就紛紛退走,不知究竟是攢進雪裡,還是往別處去,頃刻間就走個精光,我們才去將牲口趕回,可借有匹馬被蛇雪咬死了!」
阿爾搭兒道:「死一匹馬有甚要緊,霜姐姐你會煮龍腦,就快煮來吃,好去找敏郎!」
王紫霜道:「龍腦是做藥用的,這樣吃了豈不可惜?」
張惠雅「呸,」一聲道:「聽說龍肝風髓很好吃,不知是什麼樣子,你們怎不割幾斤來?」
王紫霜「呸」一聲道「果然忘記了,閔丫頭去割來!」閔小玲尚未答話,卻聽有人笑道:「不必了,我已替攙鬼攜來!」
一點紅星,又飛向她身前,原來正是萬年蝠。
阿爾搭兒一聽嗓音,尖叫一身:「敏郎!」已出過去。
那人果然是於志敏,此時滿身泥濘,衣衫破碎,巾失發亂,但仍英氣勃勃,一手攜著阿爾塔兒,一手提著大塊龍肉,由樹後冉冉而出。諸女一見丈夫無恙歸來,不啻一顆寶星落在手心上。
王紫霜見敏郎衣冠不整,知他多多少少吃了虧,忙道:「你怎麼搞成這樣子?」
於志敏笑吟吟道:「反正是澆難鍾植被鬼磨,那兩個好賊和我捉迷藏,引得我攢地洞,走八卦圖,結果還是被他逃脫了………」俊目向諸女一瞥,卻朝穗姑笑道:「嫂嫂休得生氣,哥哥很樂!」
穗姑詫道:「你見他了?」
於志敏並不答話轉向阿莎道:「勞你把這龍肝煎熟,龍肉煮熱,再把龍腦燉熟,龍筋熬熟……」
穗姑氣得躍起嘴來接上一句:「把你嘴蒸熟!」
於志敏笑道:「你休著急,我包你有個哥哥回來便是。」
穗姑見他故作漫郎中,明知他話裡有因,夫也無恙,依舊著急異常。
阿爾塔兒這時已是滿心喜悅,眼見穗姑著急,也笑起來進,「嫂嫂!你休著急啊,哥哥會回來的哩!」
諸女見通常最著急就是阿爾搭兒,這時竟要打趣夠個,忍不住笑了起來。穗姑更是嘟嘴罵道:「你管得自己不著急就好了!」
阿爾搭兒朝她敏郎嫵媚一笑,一提裙腳,奔向阿莎,徑去切肉做飯。
於志敏這時才探手懷中,取出一張厚紙,笑說一聲:「你們請看這個!」
諸女一擁而上,原來上面寫著:「四男甚樂,二女無妨,欲要尋人,獨擅椒房。」十六個楷書小字,筆畫彎彎曲曲,好像不是慣寫字的人寫的。
王家霜將十六字復唸了幾遍,忽向於志敏一揖,笑說一聲:「恭喜!」
於志敏一怔道:「恭什麼喜!」
王紫霜「哼」一聲道:「你休向我擺假正經,我都想出來,你更該想得出來,反正那丫頭得失挨我一頓打,才準你收到!」
閔小玲也介面道:「讓我先打,省得她留人勒索!」
原來於志敏一見包妙始、王妙如兩人走進樹林,也急躍身上樹,再飄落樹底,以為定能截住他兩人去路。那知一進了樹林即不聞別的聲音,甚至於在林外見到的風搖樹動的聲音也沒有聽到,沉寂得像一座死林。
樹頂上融雪下滴成冰,形成冰柱垂直到地,湖林滿眼盡是這些冰柱。於志敏當時尚未知道這樹林隔絕一切聲音,認為自己耳目聰明,祗要有人碰斷冰柱,由冰柱墜地的響聲,定能察知敵人的動靜。王、包兩人藝業不高,不難伸手擒回。因此,他靜靜地在樹林裡候著,不敢隨便移動,生怕驚走了他兩人。
但是,於志敏自行調息多時,仍然未見響動,忍不住向前移動,那知才轉過幾株大樹,即發現村後的積雪上,留有兩對鞋印。他估計這距離,與他原站立的地方不過三四丈,竟未能察覺,這豈不十分奇怪?
於志敏低著頭,仔細察看那鞋印是否王、包兩人所留,那萬年蝠忽然無聲無息飛到,害得他吃了一驚,但也因此而領悟這樹林的妙處。他任萬年蝠棲在肩上,循著腳跡前行,即見一個陷落的地穴,兩對腳印一到地穴旁邊,便無去路。
於志敏猜想王、包兩人定由地穴逃走,一縮身子就帶蝙蝠進穴追尋。但這地穴十分窄小,僅容得佝僂而入,要不是他精通縮骨功,只怕要移動一步也十分困難。
他知道王、包兩人藝業不高,決難練到縮骨的地步,不禁疑竇叢生,但既已入穴,好歹也要追根究底,仍然猛向裡攢,不料攢得十丈八丈,前面忽然分有四五條岔路,每一條岔路,俱有腳印爪印。
於志敏察看那爪印,知是狐狸之類野獸,不足為慮,伏地傾聽,似聞地面上有人走動。
急選定一條甬道,速向上爬,待他爬到道口,又聽不到腳步聲,俯耳地面,又隱約可聞。
這時,他已明白地面傳聲的道理,仔細察聽那人的去向,遠近,躍身起來,便循身急追。
想是對方也懂得臥地聽音的方法,待於志敏追到所預計的地方,又靜悄悄地沒有聲息。
於是,晚在樹林裡像捉迷藏般纏到天明。
於志敏由樹葉隙處看出天色已亮,又狠狠在近處尋找多則,視見腳跡凌亂,不能辨別對方走向何處,驀地想到可能足差枝走了,急躍上樹頂,縱目四望。忽然樹葉下「啪」地一聲,一股勁風襲上。於志敏一晃身軀,避開尺許,伸手一撈,就撈到那張厚紙,因見上有字跡,不免先看看寫的是什麼,待知道有人失蹤,再要尋示警的人,已不知那人的去向。只好取準方向,轉回林外,卻見一條巨大的墨龍剖背開腦,死在地上,才順手牽羊取肝割肉攜回。
這時他聽兩位愛妻你一句,我一句,故意擠著,那不明白她兩人的意思?只因礙著穗!」在場,不好爭辯,唯有嘻嘻哈哈,顧左右而言他。
穗姑認為是報復的時機到來,說一聲:「是啊!我猜想定是那姓錢的要來了,你們十一位可得當心,人家要後來居上,獨擅椒房之寵哩!」
丁瑾姑正與阿爾搭兒幫阿莎切肉,聽穗姑也厚起臉皮,於志敏不算,還涉到自己姐妹的頭上,「哼」一聲道:「你得意我們就不放阿敏獨個兒走,看你的人怎生回來?」
穗姑笑說一聲:「我才不希罕!」
阿莎也不甘寂寞,頂一句:「昨夜還在哭哩!」
穗姑見她們竟群起而攻,自知不敵,只好一笑作罷。
王紫霜向於志敏說到夜來所遇的事,又問他可知道孟友端的來歷,有無把握渡過那些險地。
於志敏聽得盡是搖頭,憂形於色道:「留不下王、包兩人,我只擔心駱伯伯危險,至於那些險地倒不在我心上!」
諸女一聽,俱覺駱中明的性命確是可慮,一時黯然無聲。
王紫霜思索多時,忽與閔小玲耳語起來,閔小玲不禁望著於志敏一笑。
於志敏何等聰明一瞥她兩人神情,已猜中幾分,忙笑道:「你兩人要以我為餌,我才不幹哩!」
王紫霜罵道:「你又知我妹妹說什麼了!」
於志敏見愛侶還耍賴,自己不願意及時說穿,當下微笑道:「有四枚現成鉤餌放在海里,何必另外去找?只要起鉤竿就是!」
經他這麼一說,諸女多半明白,唯有阿爾塔兒不懂得隱語,悄悄向她身旁的瑾姑問道:
「敏郎怎又想去釣魚了?」惹得瑾姑、阿莎笑出聲來。
王紫霜被於志敏提醒,也覺得敵人擄去於志強四人的用意,不問可知,若能找到諸雲芳幾位女徒落腳之處,要她們裡應外合,先將駱中明放了出來,事更好辦。但此時連天王莊確實位置,到底坐落何方都不知道,那能找到敵人的圈閣?「忍不住問道:」阿敏你說天王山是不是天莊的所在?「
於志敏隨口答道:「豈僅是天王莊的所在?我敢說二是一,一是二‘王紫霜愕然這:」
你又沒去過,怎能這樣說?「
於志敏笑道:「你自己告訴我的啊!」
王紫霜更加奇怪,一聲:「不要賴皮!」
於志敏道:「我一點也不賴!要知那孟左端曾說只有天王山,沒有天王莊,可見天王莊是新建的,紅姐告訴嫂嫂的話並沒有錯。但要到天王山,須經過那麼多險地,諸氏兄妹不是白痴,怎不利用險地作為屏障因此,天王莊定在天王山無疑。」
王紫霜道:「你還說二是一,一是二呢?」
於志敏道:「這事已由孟左端說出。他與諸氏兄妹的事遠在幾十年,又不准你在三天內往天王山,可見諸氏兄妹定居在天王山,」天王「兩字雖像是個美名,實則狂傲已極,想是敵人將屋子與山鋒結為一體,憑險自固。」
他頓了一頓,又道:「我還懷疑昨夜裡的風門寨,與及現時所站的這地面,已是天王莊的地頭哩!」
王紫霜道:「我也曾經懷疑風門寨是天王莊管轄,那把火燒的十分古怪。他們人也走得十分快………」
於志敏過:「這些過去的事,不必管他了,他們不燒,我也要替他放一把火!三天內,你去不去夭王莊?」
王紫霜被於志敏打斷她話頭,帶著幾分不悅道:「為甚不去,那蠢象的話嚇得了誰?」
於志敏瞥見愛侶不愉的神情,心裡明白她不樂意的原因,仍然一本正經道:「我知一定要去,但不是這樣去?」
「是那樣去?」王紫霜見他擺出正經臉孔,要教訓別人,更加不悅。
於志敏笑道:「我們先指定一座山峰作為集結的地方,再分成一對一對來走,前面遇阻,後面趕上後面遇險,說面折回。這樣才……」
王紫霜道:「這個還用得著你說,可惜我們都是英雄,就少了幾個馬伕!」
於志敏奇道:「要馬伕幹什麼?」
王紫霜道:「沒有人管這些言牲,只怕它又溜了!」說著又「噗哧」一笑。
於志敏進:「好,好!你繞彎子罵人,那一天我就一會不回,一去不回……」
阿爾搭兒急叫一聲:「不要呀!」
王紫霜「嘻嘻」一聲,笑道:「除了那痴丫頭著急,別人才不稀罕哩,你高興走,就走,誰管你?」
於志敏見她又要找事來拌嘴,急道:「我們說正經事好不好?」
「你說嘛!」
「人走,你不在意,牲口說走,反而要著急?」
王紫霜唇皮一動,還些什麼你要,忽想到還是不說為好,省得傷了敏郎的自尊心,又鬧出土司大霸夜那一幕好戲來,立即閉口微笑。
於志敏詫道:「你為什麼不說了!」
王紫霜笑道:「說就說,不准你跑!」但仍恐怕敏郎會走,握緊他手腕,才在他耳邊笑道:「牲口的肉還賣得幾個錢,你算多少錢一斤!」
諸女不禁縱聲大笑。
於志敏見愛侶故示神奇,又看她神情當真恐怕自己會走,卻說不出一句玩笑的話來,知她語不由衷,至少也經過一番修改,也就明白幾分,輕輕在她耳旁笑道:「有給你們馱就夠了,難道還要賣?」
王紫霜俏臉一紅,捏起拳頭就捶。
因為於志敏說的聲音大低,諸女都未聽到,阿爾搭兒也沒有聽到,但她卻問一聲:「霜姐姐敏郎說什麼呀?」
「說像哪!」王紫霜白她一眼,見諸女伴都強忍著笑,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於志敏正色道:「我們往天王莊是以越快越好,最好能夠走在孟左端先頭,暗裡看他怎樣找魔頭晦氣,然後乘虛入莊,只要先把駱伯伯救了出來,打也好,殺也好,我們全不放在心上。」
穗姑著急道:「好將軍呀!你快點發令罷!」
於志敏笑道:「你那性子和哥哥恰是一對毛猴子!」接著又道:「我們得將強弱配搭起來,嫂嫂和霜妹作一對,玲姐和阿莎作一對,鸞妹和雅妹作一對,謹姐和搭兒妹妹作一對王紫霜問一聲:」你呢?「
「我是先鋒大將,單卒過河!」——
舊雨樓掃描,九天神龍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