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祗瞥一眼,已知是怎樣一回事,一轉身軀,奪門而出。但已鶴飛冥冥,並無人蹤,只好廢然而返。
王、包兩人的事婆孫兩人的事,俱在於志敏意料之中,卻又一個疏忽,全被逃脫。
阿爾搭兒見她敏郎垂頭喪氣回來,忙道:「敏郎!敵人走就走罷,我們都還在一起哩!」
於志敏「嗚」了一聲,見王紫霜獨自默默無言,知她個性好強,岔事偏出在她眼底,那能教她不氣急忙上前勸慰道:「霜妹!也沒甚值得傷氣,反正敵人也該有倒霉的時候,說不定又給我們撞上。」
王紫霜氣憤略平,望了敏郎一跟道:「我至今還未明白敵人為甚要走,你替我想想看!」
於志敏一摸那木板洞的邊緣,發覺竟是被指力劃開,也暗驚敵人的功力,問起情由,知老婦擁氈靠壁,料是那些已做了手腳,待聞自己一行轉回才急急要走。
但那老婦與姑娘當初既已自行投到,此時形跡未露,為何要走?於志敏思索多時,忽說一聲:「我的趕緊將東西搬往棚廠那邊!」
王紫霜驚道:「為何要搬?」
於志敏道:「搬了再說!」
諸女見他惶急那樣子,知事不尋常,立即緊急遷移。
於志敏待諸女將衣物搬遷完畢,立即拳腳並用,一陣亂了亂踢,將整間木屋拆散,笑道:「快將屋子搬往別處打架起來,越快越好,我要查查那老少兩人究竟藏有何物在地下。」
諸女這時候有聽從吩咐,誰也不多說一句,頃刻間將木屋拆盡,於志敏在地上撿起一樣東西,嘻嘻笑道:「原來如此,到底還是逃不過少爺慧眼!」
王紫霜見他自鳴得意,詫道:「你可撿了寶了?」
「撿了我們九人的命回來了!」於志敏滿心喜悅出說了一句,見王紫霜和諸女要湊上來看,忙道:「你們釘木屋,待我將這些兇物送走!」身形一晃,開躍二三十丈,運力入掌,使勁向地面一拍,「隆」一聲響,將那地面拍陷丈餘,將接來之物投了下去,立即掩埋。
王紫霜眼尖,祗見投下的是個鵝蛋大小的鐵丸,起初以為是「開山珠」,及見他投下地穴,當下爆裂,才知道不是。積導於志敏回到身旁時急問道:「你撿的那個是甚麼東西?」
於志敏道:「也像你們得來的開山珠一樣,不過這種更加厲害,能夠在一定時刻內爆開………」接著又嘆一口氣道:「那老婆子和那姑娘不知與我們有何冤仇,竟欲在我們寢息之後,炸得我們骨肉糜爛!」
阿爾搭兒道:「方才來了一位姑娘,說這兩人是我們的敵人,跟了我們幾千里,我猜想是瑪麗雅和她門徒密昔惜兒。但我們和她沒仇呀!為何下這毒手?」
於志敏問知前事,沉吟道:「若說由瓦刺跟來,多半該是瑪麗雅師徒,但這也不一定,因為她婆孫兩人俱不象大漠人,只怕還是由中原來的!」
王紫霜道:「中原還有誰來捋虎鬚?」
於志敏道:「這很難說!」忽又轉向閔小玲道:「青海妖姬築琪你可見過?」
閔小玲不由得「噫」一聲道:「說不定真正是她,妖姬還未死?」
阿爾搭兒道:「敏郎問你有沒有見過呀!」
閔小玲笑叱一聲:「死丫頭!」卻向於志敏搖搖頭。
王紫霜道:「阿敏怎會想起這樣一個人來?」
於志敏道:「這個?我一時想到罷,也不知是不是哩!因為中原功力高深的女魔本就不多我們有仇的至少,玲姐得了一枝飛景劍,是仙女教之物,又在女教主手下救回鸞妹,再與盤茶漠母打了一場,因此結怨已深,若青海妖姬還在人世,那有不報此恨之理?」
他頓了一頓,又嘆道:「若真是那老婦青海妖姬,使出這種毒辣的手段,未免大失她前輩身份,那能當一派宗師,創什麼仙女教?」
閔小玲笑道:「本來她仙女教早辦移交了嘛!」
王紫霜笑道:「她這回可算是賠了夫人又扔兵,送來兩匹馬,兩個氈子,豈不能蝕本?
我真不知你怎生看出她放有兇物在地板下面,怎能這時還未見響?」
於志敏道:「當時我一發覺她破壁逃走,首先就想到她為甚麼要走。要知道她形跡未被揭穿,實在不應該走,除非她自己發覺危險,但危險從何出來?那還不是她自己搗的鬼我雖不知她藏下什麼東西,待她們將衣物搬走,仍未見有異狀,就聯想到定藏在板隙或板下………」
秦玉鸞道:「她乾脆一擲就行,何必費事!」
於志敏道:「她來時未必不想到投擲這一件事,但是我們戒備周密,一擲豈能了事?因此她想出暗藏的方法,然後一走了之,認為我們尋她不著,定要回來歇息,半夜裡爆裂開來,豈不是整個了帳?」
忽然,一溜強光與一股濃煙升起,即聞「隆」一聲巨響,沙石被炸飛上半空,新搭成的木屋相距數十丈,仍被震得籟籟作響,搖搖欲倒、少頃,一陣石雹從空降落在房屋頂上「鼕鼕」響成鼓聲。駿馬驚嘶,駱駝厲叫,合奏成一種怪異的音樂。
諸女不禁異口同聲罵幾句「狠毒」。
於志敏忽叫一聲:「霜妹!你我同去擒人!」
阿爾搭兒又要跟去。於志敏道:「你去也好,擒人不必,人多,省得她驚跑了!」吩咐諸女在屋裡歇息,自帶王紫霜、阿爾搭兒,走過爆炸的地方几十丈,分別三個方向蹲下。
過了半晌,王紫霜已發覺當面有一條身影疾奔而來,來人的輕功十分高明,在疾奔中也不過起極微的腳步聲。
王紫霜與於志敏相隔有三四十丈,恐怕他尚無發覺,急用「傳音入密」的方法向他打個招呼,於志敏也迅速傳給阿爾搭兒。
就在這時,來人只相距王紫霜十餘丈,敢情那人已發覺王紫霜蹲在雪地上面,猛喝一聲:「誰在這裡?」
這一聲用東古斯方言的斷喝,使三小俠全覺突然。原來既非老婦的嗓音,並非姑娘的嗓音,道道地地是個鬚眉丈夫。
於志敏不禁暗呼一聲:「又上當!」
王紫霜雖感突然,卻仍未省,一站起來隨即飄起數丈,喝道:「你是幹什麼的?」
那人嘰哩咕啦了一陣,王紫霜聽不清他說什麼,於志敏和阿爾搭兒全知那人在說:「這原是我東古斯人的土地,你們這些天王莊的走狗盤據多時,還敢強橫?我們人多著的哩,你睜眼看看!」
於志敏貼地向遠處一看,果見人影幢幢,暗想又惹下麻煩了,忙用方言叫道:「朋友請別誤會,我們不是天王莊人,天王莊人早就走了!」
那人似乎怔了一怔,又道:「你們幹什麼的?為何會到這裡來?」
於志敏無可奈何,只好把與天王莊的過節告知,並說明因為風門寨已毀,自己一行搭木屋暫住,天明便要走,請他指示天王莊的捷徑。
那人聽於志敏說要通往天王莊,半信半疑道:「你們共有多少人?敢往天王莊送死?」
於志敏道:「朋友不消問得,只請你告知路途就是!」
那人略為持示,立又回頭疾奔。
王紫霜氣憤道:「你那老賊婦候不著,卻候到這麼一個人來,這話從何說起,他怎來得恁般湊巧?」
於志敏一聽到「湊巧」兩字,猛可觸動靈機,叫一聲:「不好上了那人的鬼當,敢情就是老賊婦女使來的!」
王紫霜叫一聲:「追!
於志敏苦笑道:「算了罷!那還追得著!」
阿爾搭兒見他兩人湊在一起講話,也知擒人無望,走了過來道:「敏郎怎會疑心到那人是老婦支使來的?」
於志敏道:「在這少有人煙的地方,幾時遇上過不騎馬的人那人輕功很高,分明是武林人物,我因他說東古斯活十分流利,以為不過是探卒之類,竟被當面錯過,若我猜想得不差,該是那老婦支使他來看我們死了沒有,若果未死,則大聲喝,老婦也乘機開溜。」
王紫霜「哼」一聲道:「這時才明白,縱使你猜得不錯又有何用?白白耽誤大半夜,睡覺去!」
次日凌晨,於志敏一行束裝就道,繞過噴火的山峰,依照巔北飛象孟左端指示的天王山方向走。一路荒山曠野,不但無人,連飛鳥也不見,到了傍晚時分,繞過天王山北麓再拆向南,轉向西行,只見一望數里白雪,橫阻在面前。白雪的盡頭,三個尖峰高聳入雲,峰後濃煙瀰漫,正是火山爆發的地方。
於志敏心細方向並未定誤,倘若孟左端說話不強人,那三座尖峰睡該是天王山,橫阻在面前的白雪,就該是「無量雪」。
到底「無量雪」三字是形容多,還是形容深,還是深廣都一併形容?當時王紫霜尚未問得清楚,就連續生事,反正既有明目,定有原因,說不定又是兇險重重。
雖然女貞子的期限只有三天,而面對這表面平坦,暗伏危機的雪地,仍不能不小心將水。
於志敏略一察看地勢,見兩邊山角向外傾斜,形成絕大的懸崖,錯非能躍高百丈,否則無法子攀登。當中這片雪地,如果是個雪谷,縱使人能通過,牲口絕對不行。向東眺望,則碧波萬頃,一島沉浮,不禁讚一聲:「好一個所在,可惜被邪魔佔據!」
王紫霜罵道:「人家又不請你來作地理先生,相個陽居陰宅。不設法渡過雪地,好端瑞讚歎什麼?」
「難哩!」於志敏又嘆一聲,接著道:「先在這裡度夜再說罷!星夜渡雪谷,只有統統送命的份兒。」
王紫霜看那塊雪地大大,只怕穗站都渡不過來,休說是馬,但在這曠野裡,一無草木,二無巖穴,往那裡住宿去?見敏郎說要住宿,不禁詫道:「在這裡打坐過夜?」
於志敏笑道:「人倒容易辦,只有牲口難辦!」
阿爾搭兒介面道:「牲口都帶有披的,好辦!」
於志敏道:「那就行了!我們來做雪窟!」
「雪」王紫霜一臉詫異之色,又道:「用雪把人埋起!」
於志敏笑道:「雖不是埋,出差不多。」
問小玲遙指山角的懸崖下道:「那懸崖豈不能避風雪?何必做雪窟,多麻煩!」
諸女順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見那懸崖伸出外面很多,與精仙洞的前巖差不了多少,不但可以住人,甚至可以住性口,都異口同聲說好。於志敏卻獨排眾議道:「那是死路一條,誰放去住?」
王紫霜斥道:「你一開口就先傷人,怎見的是死路一條?
你說!「
於志敏被斥,反而嘻嘻笑道:「這個還不容易?要知由風門寨到天王山還有幾十裡,尚且重重埋伏,這裡距天王山不過是十幾裡,魔頭豈無準備誰也知道當中這塊雪地不好住人,見了懸崖當然要進去,我們懂,敵人也懂,如果先期懸巖上下做了手腳,可說是防不勝防……」
王紫霜連說:「好了,好了……你既知我們懂,敵人也懂,難道他就不在這雪地上做手腳?」
於志敏笑道:「放大一塊雪地,他知我們要住在那裡?對敵的事,看來越安全的地方就越危險,越危險的地方,就越發安全,這一層道理……」
「你又要教訓人是不?」王紫霜臉色一沉,叱得於志敏就把話縮回去,諸女忍不住好笑,卻聽她續道:「雪窟怎樣做法,你先做個給我們看!」
於志敏拔出劍就地劃了兩層圓圈,將夾著的地面向下挖了二三尺深,成為一道圓溝。再由圓溝挖個缺口,向外延伸丈餘,深沒過頂,然後在圓溝外緣開始砌凍,堆雪,不消多少時候,已做成一個極大的空頭雪饅頭,笑道:「你們進去睡睡看行不行?」
阿爾搭兒把張惠雅一施,兩人同時由缺口跑了進去,一會兒,伸出個頭來,招手笑道:
「來,來!裡面住!」
諸女將牲口取上馬衣,釘下木橛,由它歇在屋外,除了留下一人在門口看管,餘人便輪流寢息。
到底懸崖下有無兇險,各人不去,自然一無所知,但雪窟確是安全,王紫霜認為可以安度一宵,那知時將夜半,忽覺有人輕搖她身子,在惺鬆睡眼裡,認出是敏郎作怪,羞惱得將他一推道:「你去纏痴丫頭去,休來纏我!」
於志敏好笑道:「你猜我找你作甚麼?」
王紫霜輕輕「呸」了一聲道:「誰不知道?」
於志敏笑道:「我找你上山哩!」
阿爾搭兒早被驚動醒了,但她同樣認為敏郎找王紫霜旅遊一番,所以假裝熟睡,這時聽說靜夜下山,急擁被坐起,說一聲:「我也去!」
她這一聲喊,把諸女都喊醒了過來。
於志敏忙道:「你們說話小聲一點,靜夜裡聲音傳得很遠!」接著道:「本來你們全都去得,但我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人多了反而暴露形跡。日里我故意在這地方做雪窟,睡大覺,就是要使敵人不疑心我們還會走,你們儘管在這裡睡,有綠虹、白霓雙劍在此,諒無大礙,我和霜妹兩人攀登右首那山角,就在上面把守,天明後,你們再來!」
阿爾塔兒忙道:「牲口怎樣辦?」
於志敏道:「留下馬糧,讓他們自己吃,若有走失,將來買好了。明天一上山峰,要則是敵人死,要則是我們亡,那還管得牲口?」
王紫霜道:「聽說過了無量雪,當中還有一道落魂溪,不知怎樣落魂,敢情比無量雪還要兇險,不如你我索性渡過落魂溪,再等她們姐妹上去!」
於志敏讚道:「這樣不錯,但過了落魂溪,山角那要道也得有人守著,不如你我先開路,過了半個時辰,嫂嫂和玲姐跟上來,再過半個時辰,瑾姐和莎妹、鸞妹跟著來,再過半個時辰,搭幾妹和雅妹再走。那樣一來,我們就更加安全,而且天也快亮了。」
穗姑苦笑道:「那山角是倒懸著,我爬不上去,怎生是好?」
於志敏道:「我們在前開路,先走成個梯子上去,到了懸崖的地方,就在山石上以手代腳,抓成天數握手的地方,吊著走,你只須提氣輕身,不致有礙,大不了就重落回地面就是。」
穗姑正在滿心歡喜,阿莎忽然插嘴道:「若果那懸崖是泥土的,那又怎好?」
果然「三個臭皮匠,賽過一個諸葛亮。」於志敏竟被問得一怔,沉吟道:「若果如你所說,只怕我也無法上去了,但是,大凡懸崖,總是岩石居多,若是泥土的懸崖,早該被雨水沖塌了。再者,泥土的懸崖,定生長有枯藤草根之類,也可供攀援。」
謹姑道:「你們快去罷,別待天亮還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