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強愕然道:「你怎地中途又改變主意了?」
於志敏道:「玄冰谷確是大凶險,若果和你們一齊去,只怕我一人照應不過來,以致有損失!」
他這話確是實情,但因說得過分坦率,反引起別人不快。
諸女是初次見面,不好頂嘴,魚孝倒也心悅誠服,周明軒也還忍得下去,只有那彭新民本是「仙師」弟子,本性也執拗傲慢。雖經於志敏夫婦指導多時,心服而性不改,氣質終是變化不過來,此時竟不知不覺「哼」了一聲。
不說於志敏恁般耳力,即以在場各人的耳力來說,也聽清彭新民的聲音,也明白他所哼的意思。
於志敏頑皮透頂,若非彭新民曾向他學藝,而且未知玄冰谷有何種兇險,真要捉弄他一番。此時只微微笑到:「彭兄想是難以置信,其實我也不知玄冰谷內部情形,但憑己意推斷而已。天王莊不過是一個分寨,尚且艱險重重玄冰谷是老魅巢穴,那有不危險十倍?」
他頓了一頓,回顧各人一眼,續道:「我單身刺探玄冰谷,並非恃技顯能,因為單獨一人,藏身容易。由得老魅歷害,我看可打則打,可走便走,若果拖家帶眷,遲滯了自己腳程,要打,打不成要走,也走不脫,我等未進天王莊,就被敵暗我明,連遇險事,可見人多勢眾,不一定是件好事。「彭新民被於志敏看破他心意,臉色也顯得有點微紅,只好強辨道:「師兄錯怪了我,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拙劑和她五師妹全去過玄冰谷,有了老馬,自能識途,彼此同行,諸多方便。」
於志敏聽說諸女有人到過它冰各,眼珠也隨之一亮,忙喚一聲:「喬大嫂!」道:「你們怎樣到過玄冰谷,請說一說。」
喬大好笑道:「我們剛到這裡,歇都沒處歇的,你著急麼慢慢說不行麼?」
於志敏嘻嘻笑道:「你們稍等一會,待我做間屋起來!」
於志強道:「你真是臨渴掘井,臨寢築屋!」
於志敏哼一聲道:「你們架牛皮帳,我建冰屋,比比看誰快?」
這四男四女,誰不是少年心性?一聽於志敏提出比賽,個個眉飛色舞,只有刁孔扁是他嫂嫂,在枕蓆間常聽於志強說乃弟如何精明,如何刁鑽,如何武藝高強,見面之後,雖覺丈夫所說不虛,但未親見他才幹如何,在歡悅之中,仍帶有幾分關心道:「敏弟休得大意,要知我們熟練了架帳的技巧!」
於志敏笑道:「謝嫂子關照,我也熟練了做冰屋的技巧,以一對八,總不致吃虧!」
於志強早見過乃弟和王紫霜賭偷物的事,笑道:「前時你和弟媳賭偷,是使刁獲勝,這回全憑實力,只怕你就要吃癟!」
於志敏道:「你敢和我賭採?」
周明軒笑道:「我們都沒有帶有貴重東西,身上的糧食作不得賭注。不知賭往玄冰谷的事罷,我們搭帳比你快,就大家一路走,若你建冰屋較快就聽你吩咐!」
於志敏首先贊同,回顧各人並無異意,立即說一聲:「現在就幹!」一步躍開數丈,金霞劍一晃已劃開一塊長約五六尺,廣約尺許,厚約三尺的冰磚,劍向冰面一放,雙掌扶冰,運起真氣,喝一聲:「起」!那塊既長且厚的冰磚,被他內力吸出放在冰穴側面,連冰帶穴就有六尺深度。
諸小俠不知於志敏如何建冰屋的方法,剛將身上攜帶的牛皮帳除下,尚未及解開,即見他挖出一塊巨冰,已成一堵六尺來長,三尺來高的冰牆,不禁喝了一聲採。
於志敏可不管別人喝不喝采,趁各人尚未動手將小張帳幕結成大張,又一劍下去,劃開一塊大冰,雙手捧出。
因為他頭一劍只是劃開冰塊,未能將冰磚與萬古堅冰相連的底部劃開,才需內力透過厚冰,割離地下取出。這第二塊冰,因有低窪之處,只消寶劍向底下一掃就行,所以這一塊是更長,更闊,被捧放在穴外,已是高有四尺,長將及丈,並且毫無費力。
竺孔圓不禁駭然,噴噴讚道:「好大的力氣!」
嵇孔小笑道:「你們不快點架帳,照他這樣劈冰磚的方法,只消幾下子就做好了!」
那知她話聲甫畢,於志敏又捧出一塊巨冰,將已放穴外兩塊略一挪移,已成了兩面冰牆。
諸小俠不禁驚呼一聲,結夥約結帳,插柱的插柱,登時作亂一團。但是,由得他人多手多,因每一幅牛皮俱需用繩索連
結才成為一整幅張頂,這邊帳頂尚未結好,於志敏已棒了一塊厚冰,躍登冰牆,鋪設帳頂,還笑問一聲:「誰快?」諸小俠登時像洩了氣的豬泡尿,癟在一起。
刁孔扁又喜又惱,只好苦笑道:「我們不必比個什麼了,認輸了吧!」
彭新民將牛皮帳狠狠一摔,咒罵一聲:「這撈什麼害得我們背了幾千里,卻是恁般無即!」
於志敏笑到:「並非無用,正好用來鋪屋底下,省得冷壞了人!」
彭新民雖是十分桀傲,事實擺在眼前,不容他不禁口無聲,與魚孝諸人將牛皮帳捲起,走進於志敏所造的冰屋。
於志敏這時滿面春風,叢容道:「你們在冰地架帳,並非不好,但沒這種冰屋來得暖,若需要睡,就在門內燒起熊脂。
讓暖氣充滿屋裡,外面有風有雪,風把雪吹進冰隙,再過一會兒就成堅冰,除進出的走道,周圍沒有縫隙,你們這四對賢夫賢婦,用牛皮隔開四小間,各睡各的,互不侵擾豈不是好?「
四少年聽說「互不侵擾」不禁失笑,四少婦卻禁不住嫩臉一紅,狠狠地「呸」了一聲。
於志強一看冰屋分成四間每間,只能有三尺來寬,只好問一聲:「你睡那裡?」
於志敏道:「我在牆底打洞!」
刁孔扁要看他如何打洞,催他快打,祗見他寶劍向牆底一挖,刺了下個大圓形,雙掌一伸,即撥出氣根合抱的冰柱出來,雙腳向冰穴一伸,整個人滑了進去,因為他身上穿著熊皮製的衣服,毛茸茸地睡在冰洞裡,與冰雪幾乎同樣顏色,若不細心察看,根本就難發現裡面有人,不禁好笑道:「敏弟嫂嫂這回真服你了,快出來罷!」
諸小俠在極地聚首,說不盡過去與將來。於志敏聽喬大說到當年赤身魔女曾遣人至天王莊,邀請女貞,男貞兩人夥,恰遇玄冰老魅也遣了碧落行人和極都行者到天王莊,結果是女貞,男貞都到玄冰谷,留著來使盤桓數月,便備帶兩徙偕碧落行人,極都者到玄冰谷住了月餘,蒙賜各種寶物的遣回,並命二頭坐鎮天王莊,防備赤身教東北總壇生變一事,不禁慨嘆道:「這老魅居心確是狠毒,並還超人一等。就以這事來解,他既已命赤身魔女在完達山為東北總壇壇主,對於這樣高位的人理應放心才對,那知他仍命人暗中鎮守,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過。」
喬大道:「我師父不僅是鎮守東北總壇,主要的還是設法遣人往蝦夷,苦夷另建總壇,然後一步一步跨過海的東岸。
於志敏動容道:「我倒要看看這老魅能活多久?」
竺孔圓笑道:「聽說老魅的先世是什麼國人的奴才,後來又當了幾百年的海盜,最後被拔都元帥帶去的人把他們混了種,所以心狠手辣,狡計又多,專用女孩子去迷人,你可得當心了!」
於志敏搖頭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我不肯迷,誰能迷我?」
刁孔扁笑到:「聽說我一位名叫阿爾搭兒的弟媳,很會迷人哩!」
於志敏笑了一笑,不肯作聲。
嵇孔小說話最少,但她每一開口便是令人難答,微微一笑道:「於二相公還得多多當心,我們還有一位小師妹敢情已看上了你,她最會迷人,而且又最狠!」
於志敏沒和苦夷,蝦夷兩族的少女接觸過,這時被她們利口長舌,單刀直入,不由得有點忸促,咬著牙道:「莫教我一劍把她殺了!」
喬大「哼」一聲道:「說得恁般容易,我們四人湊起來也打她不贏,輕易被你一劍殺了,而且有我們在,也不讓你殺!」
於志敏抓住話題,急改口道:「那,我去殺幾隻白熊回來當飯吃罷!」話聲一落,身子已落在冰屋外面,再一晃已去老遠。
諸女見他狼狽逃走,不禁縱聲大笑。
於志強忙道:「我們快將鰻珠接出屋外,否則他那能認得路回來?」
喬大道:「不行!這裡已近玄冰谷,掛起鰻珠,說不定會引來強敵!」
彭新民陪著笑臉道:「我們正要找他,難道還怕他?」
「你忘了我們僅是來臥底的?」
「哦」彭新民被他新婚的嬌妻頂問一句,似若有悟地,又道:「那更不足畏,若他真有人來,我們只消說明住玄冰谷拜見老魅,還不容易?」
喬大「哼」一聲道:「你說得容易,要知往玄冰谷,若非有老魅遣人來請,就得被收去兵刃,將人捆綁起來解去,苦頭有你吃的。」
彭新民對人傲慢對妻子也不例外,回敬一聲:「那就乾脆和他打,了不起就送給他一條命!」
喬大不甘示弱,也叱道:「那,你就單獨去,休在此地害人。」
各人見他這對寶貝,新婚未及一年,吵鬧倒有十幾回。每一回吵了之後,喬大定是啼啼哭哭,彭新民定低頭下氣陪小心,經過一夜又和好如初,早不把他兩人拌嘴當作一件事,此時出任他自爭自吵。
刁孔扁悄悄對於志強道:「敏弟能耐勝過常人,也許他能夠已得方向回來,這屋子起得高,老遠也該看到,暫時不必掛起鰻珠,待久不見他回來再掛也還不遲。」
於志強聽從嬌妻的意思,也就點頭同意。彭新民夫婦卻是越吵越烈,幾乎就要大打出手。於志強為人老實,眼見過意不去,向嬌妻使個眼色,就一同上前勸解。哪知夫妻吵架,越有人相勸就越瘋,喬大立即嚎嚎大哭,彭新民也是怒衝衝,各人越發不知如何是好。
在這亂鬨鬨的時候,門外忽然嘻嘻一笑道:「人家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好,誰叫你們多事?」
喬大一聽又是於志敏的口音,羞得「呸」了一聲,立即追出,那知門外正是狂風捲雪,看不見半個人影,欲待再遠追幾丈,又恐迷途難返,不禁愣在門邊。
嵇孔小趁機勸道:「大師妹回來吧,於二相公的藝業比我們高得太多,那才追得上。」
不容分說,強將她拖進屋裡。
經過於志敏回來打岔,喬大不哭了,彭新民也不好意思怒了,兩人相對瞪眼,敢情看到對方那付耀她的神情,忍不住同時失笑。
刁孔扁一拍於志強的肩頭,笑道:「你這位敏弟真詭,誰料到他會回來,說不定還躲在近處!」
「誰說不是?」刁孔扁一言甫畢,牆外又傳來於志敏的聲音。各人相繼走出,但見天氣雖仍舊陰沉,在極地也算得上十分清朗,嵇孔小詫道:「方才我勸大師妹進屋,還見外面而起了大風雪,怎地晴得這麼快?」
於志敏道:「定是敏弟搞的鬼!」
「你敏弟會法術?」刁孔扁忍不住反問一句。
「他會瑜迦術治病和飛劍!」
「瑜邊術也沒有改變天氣,呼風呼雪的法術呀!」
魚孝在這群小俠中最是精細,他一言不發,察看近處,若有所見地叫一音:「果然是於師兄做的手腳!」
周明軒也道:「魚兄說得對,近處的雪一點也不剩,九丈外部堆成一道雪圍,著非於師兄,誰還有此功力能將輕飄飄的雪花,揚得那麼遠?」
喬大想了想,失笑道:「我上這廝當了,原來他是站在遠方運掌力將積雪打得漫天飛舞,遮住我的視線,使我以為是天上飄下的雪,竟被他取巧瞞過……」一眼看到彭新民怔在旁邊,又道:「你向人家多學點功夫罷,休得以牛脾氣來欺負人!」
彭新民被罵得訕汕地沒話好說,回頭向於志強道:「大師哥眼力比我們快,可看出於師兄躲在那裡?」
於志強服過銀果,鰻血和靈藥,眼力雖尖,機敏不足,出門時只顧近處,沒看遠處,那看出於志敏往那走?被問起來只有搖頭的份兒。
還是魚孝看出一點痕跡,指著一個方向道:「我猜想於師兄是朝這方向走了,你們看冰上一道深槽直指遠方!」
於志強仔細一看,果見一道深槽拖得長長的不知通往那裡,想是乃弟走時以指力劃成,以作循跡回來之用,不禁讚一聲:「魚兄所見不差,敏弟竟跳不出你眼下!」
魚孝苦笑到:「大師兄休給我戴高帽,我這一點見解與於兄比起來差得遠哩,他若不留下這道深槽,我也無法察覺!」
於志強道:「我們尚未察覺,偏是魚兄先看出來,已是難能可貴了,何必過謙?」
各人也交口稱讚幾句,才一同轉回冰屋。
因為於志敏走時,在冰面留有深槽的痕跡,各人認為他定能覓路回來,在屋裡說地談天,不覺已是肚肌身乏,於志敏仍未見迴轉。
刁孔扁有點不耐煩起來,咕嚕道:「知敏弟幾時才獵得熊回,別把人餓死,還是先吃點乾糧果腹。」
各人吃飽肚皮,分別就寢,那知失睡的人一覺醒來,於志敏尚未迴轉。依各人的經驗計算,敢情於志敏離開已有六個時辰以上,獵熊要獵這麼久,豈不奇怪?「剛睡醒這一班,恰是於志強,魚孝夫婦。
於志強見乃弟來回擔心道:「列位守在冰屋,待我去找他!
魚孝道:「我和你去!」
周明軒和彭新民也說要一道前往,還是於志強極力勸他兩對夫婦歇息,並與嵇、刁二婦守屋要緊,才勉強答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