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方才的事,這時我想到要救爹爹,必須隱密行蹤。」
「放走那幾人還殺不殺?」
「我就去殺!」於志敏一閃而去。
於志敏動了殺機,以他一日千里的腳程,妖徒韓敬宗一夥若被他追上,那會有命?「但他沿巫水疾走一程,估計已有五六十里,還看不到人蹤,究竟那夥妖徒往那裡去了?他遍尋不著,只好折轉回頭,忽聞山石裡面傳出人聲道:「今天的事好險,若果那姓於的真個下來,我們一個也別想活。」
「撿得這條命回來,要好好享受方是。」
「十二哥!你說怎樣享受?」
「師父不貪女色,害得我們哥兒只好各走各路,這回他已死了,那還不要找幾個解解悶兒?」
「那也得等姓於那夥人走了才行呀!」
「他總不能待著不走,三天後我們就開始著手!」
於志敏暗點頭冷笑道:「你這些至死不悟的妖徒,三天後山民樵夫都能夠打死你,也省得我再下手。」他已用氣功拂斷妖徒前腦的經絡,使他們三天後與尋常人無異,若再想為惡,也是有心無力,不必費事會殺。於是,一聲不響,疾走峰巔。
諸女聽過閔小玲傳言,將所俘的敵人,全面處置妥當,,見於志敏飛奔而到。
秦玉鸞首先高呼道:「阿敏!我替你統統殺了。」
於志敏道:「你們方才和甚麼人廝殺?」
秦玉鸞道:「是皈命道人一夥。」
「哦又是宇內十三兇人物,你們可曾問他來雪峰山的用意?」
於志強道:「他們一見有幾點倒在地,即和我們動手,那還用得著問他來意?」
於志敏跌腳道:「你這人還是猴急性子,難道不懂得向他刺探爹爹的訊息?」
於志強也急得搓手道:「這回怎生是好?本來擒獲四人,卻教弟媳殺了,還有個活的,又叫他先逃了!」
於志敏苦笑得只是搖頭,想了一想,旋道:「你帶兩位嫂嫂先往梅關等我,爹爹的事放在我身上便了,但是,千萬別向外宣揚說我在湖廣行動。」
「爹爹被擄在湖廣?」
「多半是的,但若教敵人知道我的蹤跡,他定以爹爹為餌,誘我上當。」
「怎能誘你上當?」
「譬如說,他可將爹爹放在船上,洞裡,廣闊的曠野,反正是任何地方都可以,故意使人洩露訊息,待我去解救的時候,便以炸藥將爹爹和我一併炸死。」
經過於志敏這樣解說,諸女不禁心驚。於志強援手道:「怎生是好,爹爹落在敵人手上,時日一久豈不被他……」
「這個目前還可以放心。於志敏接著又道:」敵人若不將我弄死,永遠寢食不安,要弄死我,必須以爹爹或你們為餌。「
於志強和諸女又是一驚。
於志敏續道:「因此,你們必須趕去梅關,保護玉鶯嫂嫂和紅姑,要知靜虛道長雖然感德圖報,但他有心無力,若遇強敵侵擾,他也只好聽天由命。」
他說出一番遣走乃兄的道理,又回顧諸女道:「你們誰願意回去與紅姊為伴?」
瑾姑首先就叫一聲:「我去!」
阿菩、阿萄、阿莎,也同聲說去,秦玉鸞想了一想,低頭道:「我也去好了!」可是她說過之後,粉臉上又起了兩朵紅雲。
於志敏正覺奇怪,驀地明白過來,忙道:「好,好!你們幾個回去也就夠了!」
玉鸞道:「你們打算先住那裡?」
「當然先往斷腸峽,但也在這裡住幾天,看看還有沒有撲火的飛蛾!」
玉鸞和瑾姑四女各含淚水,由檀郎和諧女伴相送下山,在諄諄叮囑後登上征途。
阿爾搭兒送出玉鸞一行,卻帶著黯然的神情道:「阿敏!
你常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說不定我們也得分手哩!「於志敏慨然道:「分別只是暫時,廝守才是永久,何必過分哀傷?」
阿爾搭兒輕輕點頭,偷看諸女伴一眼,見閔小玲、張惠雅,錢孔方俱是淚光瑩瑩,道:
「我們和閔姐姐重逢,還該喜迎才是,可惜這裡沒有菜,也沒有酒!」
她一語方畢,卻聞岩石後呵呵笑道:「誰說無酒?」
錢孔方喝一聲:「是誰?」作勢待發。
於志敏已聽出那人的口音,笑道:「郭老!你出來吧?」
「小師叔!」石後走出一位形如叫化的老人,正是風金怪乞酒中仙郭良。
於志敏笑道:「你幾時躲在這裡?讓我先引見幾位拙荊。」
他引見到張惠雅的時候,又道:「她算起來該是你師侄一輩子。
我倒成為你的侄女婿哩!「
張惠雅「呸」一聲道:「你那張臉皮,會不會紅哩!」
於志敏連道:「不紅,不紅!」惹得各人全都笑了,於志敏讓各人笑了一陣,才將逍遙道長的話轉告郭良,並道:「令師祖的劍術又增了幾招,待一會兒轉傳給你,你方才說有酒菜,就先拿來吃!」
郭郎呵呵大笑道:「酒中仙還沒有酒麼?但我慣對著葫蘆嘴來喝,這幾位小師孃不好喝得,待小仙變個戲法去!」一個轉身,又向山徑奔去。
諸女被郭良一句:「小師孃」臊得面紅過耳,待他走後,阿爾搭兒才道:「人家那麼老,怎還叫你小師叔?」
於志敏將彼此間的關係對諸女說明,並道:「他走是去買酒菜去了,這山上竹子不少,我們做幾付杯筷,趁這時倦鳥歸林,獵幾隻來烤吃。」
雪山峰頂,天風掀衣,明月高照,一塊平滑的山石上,坐著二男四女,當中杯盤交錯,酒香四溢,這正是於志敏夫婦和郭良在上面酌酒交酬,縱談世事。
飲到半醺,郭良概然一嘆道:「小師叔今番長征玄冰谷歸來,為國家,為人類立了大功,但江湖上卻招你的名聲毀到不可言狀,你可曾知道?」
於志敏一驚道:「我因家父被陷,兼程趕路,無暇打聽閒事,他們怎樣毀我?」
郭良由懷裡取出一張紙,交給於志敏道:「你看看這個!」
於志敏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個淫蟲龍捲風,書畫琴棋件件通,騙得王家大閨女,又與盧家寡婦,身前刁到水簾洞,身後納個肉芙蓉,鳳凰嶺上曾遭遇,山海關前拜舅公,綠綠綠,紅紅紅,毒如蛇蠍與蜈蚣,淫如獵狗與守宮,武林有此龍捲風,父仇不報枉稱雄,枉稱雄,羞羞羞,雪山大敗路途窮,五行再敗走匆匆,三敗四敗不知恥,父肝子肉水流東。「
這二十句似謠似偈的柬帖,把於志敏氣得「哼」了一聲,又苦笑道:「又是十三兇搞出來的好事,郭老!你在那裡得來的這張東西?」
「隨處都有張貼,但在湖廣道上最多。」
張惠雅恨恨道:「要是給我看到了,不抓來剁成十八塊才怪!」
於志敏笑道:「那些邪魔外道,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他這些招謠敢情僱下貧苦的人去做,把他剁死豈不冤枉?而且毀自由他毀,怎能傷我毫毛?」
郭良道:「這事不能不加理會,近來江南發生幾件案子,據說那是龍捲風所為。」
「甚麼樣的案子」?
「都是與淫盜兩字有關,每一件案子發生,都留下一個龍形的花紋。我們正派人中,誰也不相信你做出那種事,但眾口爍金,確也令人百思難辯。」
閔小玲柳眉一豎,面上籠罩一層煞氣,恨道:「真是非殺不可!」
於志敏好笑道:「往那裡殺去?」
「先抓到一兩個貼招貼的人。然後逐個查問!」
「那樣一來,豈不已有不少善人受害?」
閔小玲被檀郎問得無話可說,氣得只是嘟嘴。
錢孔方道:「我們五人分成五起候他,相信總可把那壞蛋活捉。」
於志敏道:「這法子也還可行,但必須有一人和我在一起,不能,只怕你們也相信我是那種人了。再則,也得先知道敵人出沒的所在,才不致於望風捕影。
郭良道:「最近一個案子發生在長沙,不如往長沙去碰碰運氣。」
於志敏沉吟:「本來我該先往斷腸峽看看巫山七怪是否留住家父,至於先洗刷汙名的事還在其次,但賊人既然不擇手段貽害善良,家父的事又只好暫慢一著了。」
郭良感慨道:「小師叔處處為國為民,偏多不虞之毀。說不定擄去令尊和嫁禍小師叔俱是一人之謀,斷腸峽這一頭,由我去打聽可好?」
於志敏大喜道:「郭老你去正好,我們在何處再晤?」
「秭歸、巴東、巫山、奉節、西陵峽到霍塘峽這一帶的寺觀破廟,你隨時留意酒胡蘆就是。」
當下籌謀定計,於志敏即席將蒼冥上人新近的劍法傳給郭良,並贈他幾粒丹藥,由他先往斷腸峽。
郭良一走,閔小玲也說一聲:「我們也該走了吧?」
於志敏道:「閔姐多天辛苦,不妨且耽一宵。」
張惠雅畫個鬼臉,噗哧一笑。
閔小玲罵一聲:「死丫頭!」又轉向於志敏道:「既是那樣體貼,今夜可不許你吵!」
一宿過後,閔小玲的秀臉上平添不少春意,更加嫵媚動人,諸女心裡有數,除了笑臉相迎,也不必言宣了。
於志敏起得較遲,敢情還是諸姬吱吱喳喳把他鬧醒,踱步而出,笑道:「閔姐姐又要走了,你們送不送行?」
「走?」阿爾搭兒驚問道:「還要去那裡?」
「去向方幼齡前輩借鶴,還得多一人同去照應。」
「啊!我知道了!」阿爾搭兒歡呼一聲,接著又道:「你定是借那鶴來,好由空中救出公公!」
於志敏見她有此慧心,不禁頻頻頓首。
阿爾搭兒道:「我和閔丫頭一起去!」
「不行?」閔小玲笑道:「我不要這個痴丫頭,小鬼雅跟我去!」
「哼!小鬼雅?你比我大多少?」張惠雅見閔小玲要把她拉走,顯然不十分樂意。
閔小玲笑道:「好妹妹!大一個時辰也是大呀!搭兒丫頭是那人的影子,錢丫頭和我才見面,只好把你拉走,誰教你命勞啊!」
阿爾搭兒被說成檀郎的影子,心裡大大好受,卻故意向於志敏一靠,閃著烏亮的眼珠道:「你妒不妒!」
閔小玲「碎」道:「鬼才妒你!」卻把張惠雅拉過一邊。
長沙,文物鼎盛,商賣雲集,自古以來就是軍事的重鎮,交通的要道,常駐有數千的兵馬,但這樣一個重要城市,接連二個晚上都有富室少女失蹤。受害的人家,牆壁上平白添了一條黑龍,雖不能說是栩栩如生,卻也有須有眼,不落幾筆。因此,驚動了全城文武、捕快,要把這奇案追尋到水落石出。
隔不得兩天,長沙各處城門要道,又出現不少招貼,那些招貼雖是不同筆跡,但每一張招貼的大意,都暗示那件奇案是龍捲風所為。
「龍捲風」這三個字,不但響遍武林,甚至文武百官也聞名肅敬,那樣一位少年奇俠竟會是採花淫賊?稍具頭腦的人決不肯相信。然而,誰有著大的膽子,故意撩撥,蓄意中傷。
這一天傍晚,譽滿全城的花外樓酒家賓客滿樓,杯觥中,樓下面一聲:「看座!」即聞蹬蹬蹬樓梯響處,三位少年緩步登樓。
不首一位是武生公子,英風奕奕,肩後一枝長劍黃穗低垂,劍柄上一粒明珠光芒四射,僅由此一端來看,這少年應該是名門後裔,決非江湖遊俠。
另外兩位是文縐縐的少年,長得面如長傳粉,唇著塗朱,也是神光迫人,不比等閒。
這三位少年一在樓梯口現身,滿樓食客的目光,立即投向他三人身上,直待他由店夥指引入座,才輕輕「噫」了一聲,竊竊私議起來。
三少年叫來一桌酒菜,開懷暢飲,高談闊論,似把滿樓食客視同無物;但在另一角上的一老三少,卻不時向他投以詫異的目光。
其中一位少年輕呼一聲:「王前輩!你看那佩劍的小夥子神采飛揚,像不像傳說上的龍捲風於志敏?」
「我又不曾見過於志敏,怎知道他長相甚麼樣子?」
另一位少年道:「聽說於志敏長得十分英俊,身邊常帶有幾個美貌的女娃娃,這個沒帶有女人,只怕不是他吧?」
「你不見那兩位小夥子,帶有幾分女人相,敢情便是女扮男裝。」另一位少年不同意前人所說,並還大發妙論。
另一座頭,一位年華雙十的少女向四人掃了一眼,忽對她面前那少年笑道:「楚哥!你說於志敏若是知道有人這樣誣陷他,那人能倖免不死才怪!」
那少年說一聲:「英妹!可惜你我的藝業不行,否則,還可替他查明謠言的來路,分個青紅皂白。」
那少女道:「要是他們有人到長沙來就好了,最好是梅花女俠,或是我小師妹柳蟬兒!」
聽說梅花女俠曾在霸王莊露面,龍捲風也回到中原,這事看來不久便可明白。
這一對少年男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卻引起一老三少的注意,其中一位少年悄悄道:
「王前輩!你可認得他?」
被稱為王前輩那老人也悄悄道:「那男的名叫喬楚,女的名叫羅鳳英,兩人都有幾手絕活,但也不致於十分了不起。」
他後面一句話驚動了那少女羅風英,轉過臉去瞪了一眼,同時「哼」了一聲,但在這瞬間,她又覺懷中微微一動,低頭看去,發覺落下一個小小的紙團,不禁輕「咦」一聲,向那佩劍的少年望去——
舊雨樓掃描,神龍天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