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似還不知別人為何而笑,煞有介事地叱一聲:「你笑甚麼?拿來!你武功已被我廢了,你們把他架去拷問,要把他問個明明白白,但不要給他知道我們來了!」
「給他知道,不是更好麼?」
「不好!我們還有極大的用意。再則,你們從明天起,還得揚言又有少女失蹤,說不定這廝還有餘黨。」
「好吧!二師姐依你!日後怎樣找到你們?」
「用不著找,有事,我們會找你!」那少女一笑,又道:「你該放手啦,我解開賊人的穴道,立刻回去守候那些狗頭。」
羅鳳英把手一鬆,那少女遙向賊人一揮纖掌,「啊呀」一聲,賊人應聲倒地。
「我走了!」那少女一聲嬌呼,人也飛走老遠。
陳捕頭已由對岸過來,但並不上前相見,遜時才高叫一聲:「羅女俠!可是把賊人抓到了?」率領他的手下忙忙趕到。
羅風英道:「方才那人便是……便是真正龍捲風的朋友,她已經走了,這賊人交你拿去問,可要問得詳盡一點!」
「訊賊的方法,是公門中人的專長,羅女俠不消吩咐,但這廝……」
陳捕頭意欲把人帶走,卻又恐怕敵不過賊人,致使他趁機脫逃,意欲請羅鳳英一行幫忙押解,又不好意思啟口,只好頓住不說。
羅風英已知其意,笑道:「你儘管把他捆了起來就是,這廝一身武功已經被廢了,武功新廢,比尋常人都不行!」
陳捕頭不禁狂笑一聲道:「淫賊也有今日,陳牛二可要對你不住了!」徑與他手下的捕快把賊人捆成一個元寶,倘佯而去。
戴文玉待得陳捕頭走遠,急喚一聲:「師妹!真要把我悶死了,方才那小妹妹究竟是誰?」
「是於志敏的小房妻子!」
「怪不得她儘自稱為小奶奶,梅花女俠既然是頭房,她最少也是二房了,不知我們那位小師妹算是老幾?」戴文玉又是好笑,又是替蟬兒擔憂。
羅鳳英笑道:「由阿爾搭兒這付快活的神情看來,於志敏也決不會虧待我們的小師妹。」
喬楚訝道:「阿爾搭兒?可是方才那女的?」
「死腦筋!不是她還能是鬼?」
「阿爾搭兒?這名字好生古怪,中原就沒有人姓」阿「字的,而且」爾搭「兩字放在一起,又令人難解。」吳徵信對於字義起了疑惑,不覺獨自沉吟。
戴文玉笑道:「又一個死腦筋的來了,人家喚做阿爾搭兒,誰教你把」兒「字去掉啦?」
「那」兒「字應該是長輩替小輩加上去的,譬如」寧兒「強兒」,「蟬兒」……「吳徵信兒不肯服,那知他一語未完,戴文玉已連叫幾聲:」不通!「硬生生打斷他的話頭。
羅鳳英笑道:「你兩人倒爭執起來了,人家是韃靼來的,連姓都沒有,大師兄硬派人家姓「阿」幹嗎?「吳徵信不禁大笑。
但這邊笑聲未已,忽聽北門那邊嬌叱一聲,「給我站住!」
那聲音甜脆異常,恍若金鐘玉碧那樣鏗鏘。
羅鳳英叫一聲:「不好,那邊的錢姑娘和陳捕頭,不認識,別自己人打起來。」
「我們趕去!」吳徵信說了一聲,即縱身上城。
餘下三人也紛紛上了城頭,卻聽一聲嬌笑道:「憑你們這幾塊廢料,也敢替別人擋災?」
各人縱目看去,但見北門如邊一座高大房屋上面,一道墨綠色光華,將幾道白光困在當中。
羅風英曾服食過紫虛上人的靈藥,輕功比吳徵信這隻飛雲燕還要高几分,叫一聲:「快去看熱鬧!」首先脫穎奔出。
廝殺中的那名少女眼力十分尖銳,遠遠見羅風英飛縱趕去,笑喊一聲:「羅師姐!廢料來啦!」
羅鳳英倉卒間只見一團黑影飛來,慌忙伸手一攬,驀地發覺竟是一位少年,嚇得尖叫一聲,狠狠向地面一擲,罵一聲:「該死!」
喬楚隨後趕到,問一聲:「是甚麼東西?」
「你去把那狗頭檢起來!」羅鳳英說了一句,又往前趕,才走過兩座屋面,又聽一聲:
「大師姐!來了。」一團黑影接著風聲習倒。
羅鳳英上過一回當,這個不敢去接,但戴文玉落在後面,聽人家叫「大師姊!」急應一聲:「好!」伸手去接,待上了手來,忽覺有異,忙叫一聲:「拿去!」把那人擲給吳徵信。
但他四人剛要起步,又一聲:「喬小俠!」接著一聲:「大師兄!這個該是你的了!」
吳徵信四人被鬧得手忙腳亂,待檢得最後一位老人,才發覺正是在花外樓的一老三少,但這時墨光一閃即隱。
羅風英忙叫一聲:「錢妹妹慢著走!」
「我長得很醜,不要看!屋裡面有幾個受了迷藥,快去救!」
羅鳳英咒一句:「真是鬼丫頭,連看也不讓人看哩!」
戴文玉笑道:「還是救人要緊!」
驀地,院子裡燈光大亮,一片哭聲。
四俠提起老少四人躍進院中,吳徵信朗叫一聲:「賊已捉到,不必哭了!」
正屋大門開處,一位面如滿月,精神飽滿的老人,焦急地跑出門來,高呼:「何處義俠駕臨?小女能否解救?」一眼看到兩對男女,又慌忙一躬到地。
吳徵信行俠已久,確有幾分大俠風度,不慌不忙,還-一禮道:「老先生毋須焦急,請人找幾名捕快到來,把賊人提去,令媛不過受迷藥致暈,可由愚師妹施救!」
說罷,一搜賊人身上的百寶囊,果然搜出迷藥和解藥。
屋主人肅客進屋,吩咐小廝獻茶,正待命人去找捕快,院外大門已有人問訊,當由門公接了進來,恰又是陳捕頭帶了十餘人到達,一見老人,急打躬施禮。
戴文玉取了解藥,救醒被迷倒的少女和老媽子,回到客廳,一瞥各人在座,笑笑道:「房裡面也畫有一條墨龍……」
屋主人驚叫道:「果然又是龍捲風!」
「不是!」羅鳳英將事實解釋一遍。
屋主人不禁讚道:「羅女俠要是不說,老夫怎知有此曲折?明天老夫專訪藩臺臬司,託他們行文各處,替於小俠洗脫這汙名便了!」
羅鳳英心思:「這人好大的口氣,是甚麼人物?」但她又不肯攀親帶眷,隱而不問。
吳徵信卻遜謝道:「老先生能替於小俠脫此汙名,吳某先替他心領了。」
屋主人謙謝幾句,接著道:「老夫姓谷,單名泉,使駕他日來湘,或需老夫效勞之處,尚望辱臨見告。」
吳徵信又遜謝一番,知道谷老人經此鉅變,心懸他家人景況,也即與諸俠告辭而出。
長沙城內一夕數驚,嚇得官民不敢閤眼,所有巨宅廣廈,全挑出通亮的氣遊風燈;精壯的漢子,也手持兵刃,全神戒備。
四俠一離谷府,便見燈火照不到的地方人影幢幢,情知再登瓦面,定著別人驚疑,只好沿街而行。
羅鳳英記起錢孔方把賊人丟給她,害得她抱了一抱,氣憤憤道:「那鬼丫頭不知藏身何處,要給我再遇上,得好好揍她一頓。」
戴文玉失笑道:「算了罷!休說是你,我們四人誰不被她耍了,人家藝業恁般高強,若不讓你打,只怕連她衣角都模不著,說起來也是於志敏的福氣,竟有這麼多武藝高強的丫頭跟著他,看這兩個藝業與王紫霜差不多少,我們那個小師妹怕要排在最末後了!」
「不!」羅鳳英搖搖頭道:「總該比秦家那小丫頭強點!」
「哦!我竟忘了還有那樣一個,不知她們是否全在長沙,去找找他們也好!」
「阿爾搭兒曾說過不必找!」
四俠邊走邊說,不覺回到客棧。
這時已是四更天氣,認為已擒獲五名賊人,應該不再出差事,再則各人鬧了大半夜,身心俱已疲乏,各回房間解衣就寢。
那知羅風英和戴文玉斯聲甫動,房裡面忽然起了一種極淡的清香,更使這兩位女俠熟睡如死。
過了片刻,床底下悄悄鑽出一個人來。這人的年紀約在三十上下,路腰猿背,目泛青光,一手摸到羅鳳英凝脂般的皮肉,不覺泛起一絲奸笑道:「你兩人也出盡鋒頭了,大爺也要好好享受一番。」
他解去兩位女俠的褒衣,輕輕一捫,又輕輕「噫」一聲道:「原來都是原封不動,摸黑來幹,未免有點可惜。」他敢情還要細細欣賞兩具豐腴有恣的侗體,滿足他自己的情慾,竟將燈火點亮起來。
然後自己脫去衣服,一絲不掛,急不可待地撫摸二女的嬌軀,那知他正在一腳登上床沿,窗外忽然厲喝一聲,一縷勁聲已到。
這賊人身手不弱,身子一縮,直上床頂,對正房門劈出一掌,「蓬」一聲響處,房門已被劈開,一個「燕子穿簾」遁出房去。
然而,這時窗外卻有兩個細聲細氣的少女口音道:「阿敏!羞死人啊!你還不進去?」
「你兩人快進罷!我一進去,她兩人可要上吊了,那賊人不見出來,想是原就住在店裡,我找他去。」
「好!」窗外應聲而開,阿爾搭兒和錢孔方飄然入室。
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房間裡,大喝一聲,吳徵信和喬楚雙雙躍出,直奔二女房間。
「喲!不要來!」阿爾搭兒探手一擋,一股極大的潛勁,把他兩人擋了一個踉蹌後退。
店裡面的住客,不知發生何種事故,紛紛走出甬道。
吳徵信虎目一瞥,見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將自己擋退,略一辨認,不禁又喜又驚道:
「搭兒姑娘!發生了甚麼事?」
「不准你過來,快回頭找淫賊!」
吳徵信練歷已多,不見戴、羅兩位師妹,阿爾搭兒又是這般神情,便知吉少兇多,忙說一聲:「是!」拉著喬楚就走,耳邊卻聽羅鳳英「哇」一聲哭了起來。
但在這一瞬間,一個視窗對著大街的房間外面,忽有個少年人的口音,冷笑道:「好淫賊!快給我滾出來罷!」
吳徵信一聽那口音,便知是花外樓那佩劍少年,並且是化名為胡不死的於志敏,喜叫一聲:「於小俠!」便一縱而出。
「於小俠沒有來,我胡不死在這裡。」
吳徵信暗自罵一聲:「我好笨」
於志敏見吳徵信和喬楚一齊來,忙指著那視窗道:「你們回去對著房門,把那淫賊趕出來,他的褻衣還在兩位師姐那裡,絕對賴不了。」
喬楚忙道:「怎知一定是他?」
吳徵信性急如火,喝一聲:「別問了!」一步躍進店中,正要走往那人房門,已見他走出甬道,不禁怒喝一聲:「淫賊給我站住!」
那人劍眉一豎,喝道:「你為甚憑空罵人?」
「你為甚走進我師妹房中?」
「你看見?」
吳徵信被問得一怔。
那人冷笑道:「這樣的人也敢自稱為俠?」
吳徵信怒道:「你內衣褻褲還在我師妹房裡,敢向我胡賴!」
「我奸了你師妹了?叫你師妹出來對證!」
吳徵信肝火大發,喝一聲:「混帳!」劈面就是一掌打去!
「怕你不成?」那人閃開一掌,就飛起一腳。
喬楚大喝一聲,由側面奮臂直斬。
「以二對一,一起上來呀!」那人猛一收腳,一招「分花拂御」,雙掌向外一翻,甬道本來狹窄,吳、喬兩人要想避開這一招,談何容易?
但在這一瞬間,那人的房門開處,一道身影如電而至,但聞一聲:「朋友」那人雙臂已被反剪在背上,痛得他一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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