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南柱哭喪著臉道:「老子真個不知道,教老子怎樣說?」
於志敏看他的神情似是不假,問一聲:「你見過那人沒有?」
全南柱搖一搖頭。
於志敏鼻裡「哼」一聲,看樣子又要發作。
全南柱忙道:「老子確未見到那人,但聽說那人姓孟,有個綽號叫做不毒尊者。」
「不毒尊者?從來沒聽說過!」
「聽說那位老前輩能支使天雷打人!」
「哦!」於志敏驀地記起師孃白義姑在都魯山所說的落雷魔君孟振臺,不禁叫了起來,接著道:「原來是這個妖孽,我正要找他,你知他這時在那裡?」
全南柱道:「這個?格老子又不知道了!」
於志敏點點頭道:「你們到底有幾人被派來偽裝採花賊?」
「有好幾起人,到底有多少,格老子也不知道!」
「到湖廣有多少?你總該知道了?」
全南柱屈指算了一算,旋道:「長沙來了八個,格老子也算在內,但格老子沒有去幹。
益陽去了十個,岳陽去了八個,其餘的大地方都有多少人,格老子不知道。」
於志敏道:「你們把龍捲風於小俠的老爺子藏在那裡!」
全南柱一怔道:「甚麼龍捲風的老爺子!」
「就是被霸王莊的人擒獲,送到雪峰山,再送到巫山去的那位老人家?」。一全南柱想了一想,似乎有點恍惚道:「好像有過那樣一事,但格老子並沒見到那人,不敢說定,要真在巫山,多半回會藏在五行洞裡。」
「五行洞有那樣厲害?」
「厲害的很,裡面分設金本水火土五行,不明底細的人只要一走進去,立即化成飛灰!」
於志敏道:「你可知底細?說了出來,我便恢復你的功力,還可使你得到好處。」
全南柱目光個透出一種渴望的神采,旋又搖搖頭道:「不但是老子不明白,六俠裡面也不過是石大俠一個人完全明白!」
「難道石老怪自己替關在洞裡的人送飯?」
「他有親信的人,會走那條鬼也不敢走的路嘛!」
「你算不算?」
「格老子只配在外間跑腿!」
於志敏略一沉吟,又道:「七怪命你們來湖廣採花,把罪名裁到龍捲風頭上,是何種用意?」
「這格老子不知道!」
「採花的事,要做到什麼時候才算做完!」
「嘿!這個還有完的?一路幹下去嘛!」
於志敏心知再也問不出好的來了,轉向陶格行道:「陶主,在湖廣採花的始末,列位都聽得明白了,列位若果不欲讓三湘少女被歹徒蹂躪,便發出武林帖解釋這一椿事,並聯手起來對付巫山七怪!「陶格行此時又驚又服,躬身道:「小俠指示,自當照辦,武林帖照樣可以發出,但說到聯手對付七怪一事,在下數盡三湘人物,也沒有誰能做得到,如果小俠願作盟主,在下必定盡力。」
於志敏思索良久,把利害和必需的時間,通通盤算一番,笑笑道:「盟主一職,暫時可以空著,發武林帖可先揭露七怪陰謀,定期選出盟主聲討就是。我想到那時候,龍捲風於小俠或可回到中原,這事也容易解決了!」
陶格行忙道:「龍捲風在那裡?他的藝業可比得上小俠?」
「他比我強得多了,可惜他還在冰原不然要與落雷魔君孟振臺廝殺,倒是一個好幫手!」
陶格行聽說龍捲風的藝業更高,面呈喜色,但一聽到落雷魔君,卻又面若死灰道:「那君能夠落雷,這事怎生是好?」
於志敏微笑道:「這個你不必駭怕,不說是龍捲風可以勝過落雷魔君,即以胡某來說,也包定可把他打敗,但他騎有一隻怪鳥,動不動就飛走,卻奈何他不得!」
陶格行略為安心道:「只要有人能敵落雷魔君和巫山七怪,其餘也不足懼怕了。在下想到發武林帖時,定期為三個月,地點就在嶽麓山,期前各自隱藏起來,省得被七怪個別擊破,小俠你說可行?」
於志敏讚一聲:「就是這麼著!」
兩者預定了日期,和行蹤的記號,陶格行使率眾帶同全南柱徑自離去。
阿爾搭兒見那夥人一走,立即幽幽喊一聲:「阿敏!」接著道:「那老和尚是誰?他藝業很高,為何不選他為盟主。」
於志敏笑道:「那和尚是北宋時人,俗家名字叫做魯達,就跪著求他幹,他也不肯,乾脆就免了!」
錢孔方道:「若照姓全的說五行洞恁地兇險,要救公公還得費一番周折哩!」
「誰說不是!」於志敏不覺慨嘆一聲,接著說:「若不先救爹爹出來,縱使抓到落雷魔君也沒有處,他們知道爹爹在他們手上,我決不敢殺他的人。」
阿爾搭兒道:「別讓他知道是你,我們先把魔頭逐個殺掉,再脅迫一兩個帶路解救爹爹出來。」
「也只好這樣做了,這時先見了那位魯老前輩,看他有甚麼吩咐。」
這時寺尚未關閒,兩位知客憎分立門外,於志敏夫婦到,左首那海通和尚即迎前一步,合十微躬,宣了一聲口號,接著又陪笑道:「擅樾曾經來過,還記得小僧麼?」
阿爾搭兒笑道:「你是海通,他是海達!」
右首那知客僧聽人家連他也認了出來,慌忙念佛道:「擅樾好記性!五空老禪師已吩咐下來,請三位擅樾在觀音閣相見。」
於志敏詫道:「觀音閣?日里我們已經到過,怎未見他?」
海通僧含笑道:「老禪師不是本寺主持,他見那幾棟古杉可愛,書間就在構穴裡打坐,所以檀樾來時未能見到!「於志敏夫婦由海達僧引住觀音閣,正要止步肅立,待海達僧通傳,裡面已呵呵笑道:
「老衲已為人不必為禮,海達已回去將息,擅樾進來便了!」於志敏別過海達僧,即與妻入閣,趨到五空大師面前,只頭一拜。
五空大師手臂向外一攔,面泛笑容道:「小友乃俺故人門下,不必多禮,俺四海邀遊,與紫虛老友多年未見,他夫婦兩人合藉雙修,定比俺五空好得多了,近來行腳何方,小友知不知道?」
於志敏恭道:「師尊在瓊崖蒙天嶺定居,行腳倒是難說,年前由蒼冥上人與上人門下的逍遙客在都魯山附近護關,現時反不知住何方去了。」
五空大師嘆道:「俺魯達生來最笨,當年五臺老和尚偏替俺取名智深,害得俺坐了上百次關,卻是一竅不通,五火不空,深信臭皮囊也不能解脫。想找他問問如何解脫。偏又找他不著。」
於志敏見這位三百年前,在梁山伯落草為寇的花和尚連師父也埋怨起來,不覺笑了一聲。
五空大師雙目射出兩道神光,說一聲:「有甚麼好笑?」接著又道:「其實俺也自覺好笑,皮襄解脫不了,年紀偏長了許多,若要提起當年的名字來,世人竟要以為俺是個怪物,害得俺不敢見人。五大不空,又想多知世上近事,小友行走江湖,不妨坐下來說個詳盡!」
於志敏一聽,花和尚竟是連自己的年紀也埋怨起來,卻又不便笑他,當下稱謝一聲,與兩妻坐上蒲團,將自己見聞,與及年近來群魔打擾的事,撒略稟告,不覺天交五鼓,五空大師聽得鬚眉無風自動。
錢孔方心裡暗道:「這老和尚果然五大不空,出家人那有這般激動之理?」乘機道:
「老禪師若認為湘衡地面,群魔濃得過分不堪入目,何不下山一遊,用當年那枝禪杖把他一個一個打成肉餅?」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說一聲:「女擅樾說到俺心裡去了。
俺……「
錢孔方正被他一聲「女檀樾」,說得粉臉通紅,忽然一聲清磐,霎時齊鼓齊鳴。
五空大師說一聲:「這裡要做早課了,咱們往禹王牌說去!」
二女只覺眼前一花,五空大師坐處已空無一人,連那蒲團也被帶走。
阿爾搭兒親眼見過紫虛上人,白義姑,蒼冥上人的藝業,只是微微一怔,認為五空大師與前三人也相去無幾;錢孔方卻是初見這般神技,不禁噫了一聲。
於志敏忙道:「我們快走,他已到山頂了!」
三條身影在空中連劃幾道圓孤,也到了禹王碑前。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道:「你們來遲了!」
於志敏先是一怔,旋而明白花和尚人老心不老,還在暗較輕功,赫然一笑道:「晚輩怎及得大師神技?」
五空大師見於志敏贊他,又微笑道:「你三人也不弱,只是起步較遲而已,若在百里之外,只怕老衲也不過勝份一肩。「錢孔方正要舊事重提,勸五空大師下山,唇皮一動,五空大師已搶先遣:「你且休說,俺知你要說何事,看俺老成這幾根骨頭,還能夠就大事麼?湘衡地面的事,自然是由你夫婦收拾為妙,不然就另推薦差不多的人出來。俺方才看你起落的身法,有幾分像紫虛老友的縮地流光步,又有幾分像我另一位老友的飛雲步,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於志敏忙代答道:「她正是老前輩同時的孔氏兄弟的門下」
五空大師目光一亮,說一聲:「僅傳女擅樾一人?」
錢孔方一時念及師恩,妙目不禁一紅。
於志敏知道梁山伯一百零八名草寇結義情重,生怕一個應對不好,五空大師誤以為流民會被毀是因自己而起,則反臉成仇,大為不妙。急將事實經過,抽絲剝繭,層層說明。
五空大師慨嘆道:「料不到孔亮兄弟的門下恁地倒行逆施,竟向玄冰老魅投靠,這也是各有應得,但死在玄冰谷,未免有點太冤」。嘆息幾聲,即向錢孔方招一招手,說一聲,「小女娃過來,俺給你幾分好處!」
阿爾搭兒忙拉錢孔方上前跪倒。
五空大師笑道:「一點點小東西,毋須行此大禮!」挽起錢孔方,由袖中取出一方玉版,交到錢孔方手上,又道:「俺平生最懶讀書,讀了幾百年也認不得幾個大字,又最不願收徒,纏俺這雙天腳,只好把俺胡練得來的玩意,盡數縷刻在玉版上,本待和俺長埋地下,不料遇著你這娃兒,索性送給你,要俺對你解釋,得花俺半天功夫,你還是自己去求解的好。」
錢孔方再拜稱謝。
於志敏嘻嘻笑道:「大師那套醉打山門的拳法,在不在裡面?」
五空大師呵呵笑道:「你這刁娃娃,專學會紫虛老友那套挖的手法,要看醉打山門的拳法,快去端兩罐酒來!」
錢孔方笑說一聲:「弟子去」
「不要你去,要他去!」
阿爾搭兒說一聲:「我哪?」
「你也留著!」
於志敏和這莽和尚要籍故試他的藝業,嘻嘻一笑,說一聲,「我去也!」聲落人杳。
五空大師那樣高的藝業,也只看到一溜輕煙,往山下直沉,不禁嘆一聲:「他那師父真是第一奇人,方才是他使刁,這俺也看走眼了!」
二女見人家盛讚他的檀郎,都喜不自勝,但又不便說出,只好相視而笑。
五空大師笑道:「籍等待酒菜的時候,俺先把玉版上的玩意指點一番也好!」
其實,五空大師除了拳法、步法、杖法、各有獨到之外,輕功、內功、氣功、全仗本體修為,二女聰明過人,並已練過極高的武學,只須一點即明,紅輪甫湧,二女已經全部瞭解,喜得他擲版大笑道:「你兩人這樣好的記性,俺家再挖一百年心血,也不夠你學半天也「
笑聲中,一條身影疾如電閃登山,只聽於志敏遙呼道:「狗腿買不到,權將豬腿代替了!」
二女一見檀郎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袱,胸前接有一個大拜盒,兩手各提有一罐酒,不禁笑出聲來。
於志敏道:「有甚好笑,這些還不夠大師一頓吃!」把酒菜羅列在禹王碑前竟佔了幾尺地面。
五空大師連說:「夠了!可惜沒有狗肉,未免美中不足,說不得勞你去偷一隻來,反正湘衡地界,多的是野狗!」
於志敏料不到五空大師竟支使他去偷狗,不禁怔了一怔,因為師父雖不禁偷富濟貧,但偷別人的來濟已,最是要不得,但由於前輩差遣,敢又當別論,笑笑道:「俗稱偷雞摸狗,既然只准摸,小子就去摸一隻來就行!」
五空大師笑道:「摸的也好,快去模來!」
於志敏應聲而逝過了半晌,果然攜回一隻剃光毛,開好膛的肥狗,還帶有鐵鍋和陳皮、八角等香料。
阿爾搭兒詫道:「你在那裡搞來這些鬼東西?」
於志敏笑道:「這狗不是模來,可說是搶來的!我一到山下,就聽村人喧嚷著打狗,原來這隻畜生咬傷了人家的小孩,活該它倒霉,被我順手殺了,再向村人買了一口鐵鍋和香料!」
五空大師道:「小友真正能幹,待老衲架爐蒸狗。」
於志敏忙道:「大師不必動手,煮別的,小子未必行,燒狗肉、烤狗肉、蒸的、煮的、一概不同凡昧,一試便知,以假包換。」
五空大師被他惹惹得笑到合不回嘴。
錢孔方也笑道:「阿敏什麼時候學得幾句生意人的口頭禪,卻來這裡騙人。」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閒話少說,看小老頭燒狗肉。」於志敏一面說話,一面以三方石塊架起鍋來,並蒐集些枯草枯枝,立刻生火。
老少四人吃著現成酒菜,說些天南地北,專等狗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