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舉頭一看,認出正是方幼齡的那隻大鶴,急一提丹田真氣,發出一聲長嘯。
要知於志敏往時在冰原與玄冰谷的怪鳥廝殺,曾經連連發出嘯聲,方幼齡的那隻大鶴早巳聽熟,而且那大鶴當時身中劇毒,幸獲於志敏給服下七粒拔毒的治傷丹,才免一死,此時一聞嘯聲,便知恩人在下面,「嘎」一聲長鳴,在空中打個盤旋,便緩緩降落。
王紫霜手握那隻竦斯「咯」一聲叫,立即掙扎欲飛,惹得她狠狠把五指一緊,罵道:「你這畜生也是邪麓見不得正神,怕甚麼?」
竦斯被她經得長頸通不了氣,只好把身子猛擺。
於志敏忙道:「別把她捏死了,還要騎的啊!」起落雷魔君一個雷錘,輕輕在竦斯頸頂上一敲,竦斯受此一擊,登時斂翼肅立。
這時候,白鶴上已躍下兩條纖影,正是閔小玲和張惠雅兩人,一眼看見王紫霜,即喜叫一聲:「紫丫頭你們都來了!」卻見有兩位生面目的少女站在一旁,接著又道:「這位可是蟬姐姐?那位可是紅姐?」
王紫霜說一聲:「正是!」即替她二人引見。
白鶴降落地上,一步一步走近於志敏身側。「嘎」一聲短嗥,用它那長頸裝輕擦在他的身上。
於志敏輕撫它頂上的紅冠,笑道:「你還認得我哩。比人世上那些忘恩的傢伙好多啦!」
當鶴與於志敏親熱了一陣,又一步一步走近王紫霜,竦斯周身一陣震慄,目光顯得十分驚恐。
於志敏忙一手握鶴,一手握那竦斯,吩咐道:「白兒不準打它啊,也別放它跑了!」
白鶴喉裡「咯咯」兩聲,伸直了長啄,在竦斯那人形的額頭上輕輕一啄。
竦斯也明白這一啄可說是全無敵意,也在喉裡「嘎嘎」兩聲。
於志敏趁機鬆手,兩鳥競走在一起纏頸擦翼,然後並翼起飛,在空中盤旋幾匝,又同降地面。
郭良笑起來,「這畜類比起人來還要多情。」
於志敏笑道:「這竦斯儘可放心騎了,方才我還恐養它不熟。
閔小玲摸摸肩頭的紅蝙蝠,笑道:「你們查知公公落在那裡沒有?」
於志敏適指對面的湃山道:「就在那邊!」
張惠雅道:「那鬼八卦真靈,她說你們定在巫山附近,不必往湖廣去找,果然今天一到這裡,就遇上你們!」
彼此寒喧幾句,聊敘別情,於志敏見錢孔方捧著一食物,忙道:「你們先吃點東西,即去救爹爹出來!」
各人將錢孔方買來的點心分吃,於志敏一面吃,一面提示機宜,以形良扮作孟振臺,於志敏弟兄兩人騎鶴,冒充另外一位世外高人的門下,閔小玲和於志強冒充司馬平孫兒司馬世洞。
這一批冒用別人名頭的俠女分成三撥藏身在天塹山莊附近,專待於志敏把人救出,便逐一現身向七怪尋寡,閔小玲和穗姑哲留在鐵棺巖守護紅姑母子,待於志敏將人載回,交由於志強大婦和郭良守護,於志敏便和閔小玲趕去幫手。
於志敏指派完中,又在圖上指出諸俠女應該躲藏的概略位置,便開始替郭良扮相,諸俠女分別走往鐵棺巖,收起龍筋索,江南江北交通頓絕,便諸俠女各身懷至藝,有道攀登落魂層懸崖的經驗,攀出鐵棺巖自屬容易,於志敏替郭良化裝甫華,對岸的俠女已如靈探登山,逐個向翹峰顛爬去。
可是,於志敏把郭良繪得和麓君一模一樣之後,再向屍身一瞥,不禁深鎖劍眉,問一聲:「郭老,由這裡往那一座城最近!」
「到巴東拉和巫山都差不多,但巴東在這岸邊上!」
「哥哥,你快騎鶴去巴東,買像這樣一套衣服來!」於志敏順手撕下魔君一角衣布,遞給於志強。
於志強一登鶴背,便疾射而去,不多時候,買了一大包衣服回來,於志敏打一看,竟是長衫短襖,男衣女衣都有、不覺好笑道:「你想開成衣店麼?」
「我忘了魔君的衣服如何開襟,索性一古腦買來,省得再走一趟!」
於志敏笑了一笑,檢出一套衣服給郭良換了。
郭良穿好衣服,藏好雷錘,儼然是一個落雷魔君。
於志敏笑說一聲:「我們走罷!」
郭良跨竦斯,於志敏弟兄跨上白鶴「嘎嘎」兩聲長鳴,兩鳥展翼騰空,向天塹山莊飛去。
這幾天,天塹山莊接到長江下流不少飛報,說是湖廣地面出現幾位奇俠,意將七怪交通出去的門人個個生擒活捉,並洗清龍捲風於志敏的汙名,七怪正是暴跳如雷,這一天又接到以嶽麓山陶格行為首發出的武林帖。
大怪毒龍客不禁狠狠一拍桌面,喝一聲:「陶格行算是什麼東西,敢和們我作對?」
在七怪中,位居第三的鐵頭僧曹化道:「敢情陶格行有人為他撐腰,不然,他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哭嫦娥江志英冷笑道:「十一月十五,我們請孟老前輩一起去,看他那選盟主人會有那樣出色的人物。」
以輕功冠絕七怪的平地登雲施光略有機謀,沉吟道:「不是猛龍不過江,下江人敢向我們挑戰,決不會徒然送死!」
旱天雷楊立川道:「四哥說的雖是,但當今之世,誰能擋但下盂前輩那對雷錘?」
施光道:「還是命人期前加緊刺探才好,休到臨時著了人家的道兒!」
七怪正聚廳上呶呶不休,又有一人慌里慌張跑上廳來,自旱天雷楊立川喚一聲:「師父!方才翠屏蜂那邊飛報,說是對岸碚石下游的山上有電光閃閃,雷聲隆隆,不知是何緣故?」
楊立川道:「元銘你也那麼長大了,怎還是那樣慌張,目下已是秋末,那還有雷聲,不是孟老前輩練雷,還能有誰?」
施光皺皺眉頭道:「這事有點古怪,孟老前輩怎忽然到了對面山上,得命人去查探一番才是!」
石雄笑道:「老四你又來了,由這裡到碚石,爬山越嶺不算,當中還隔有大江,派人過去,只怕明天也回不來,要是孟前輩行雷,也早走了,要是別人換鬼,也一定不知去向,還能弄出什麼東西!」
施光啞然失笑道:「大哥說的有理,還是我走一趟吧!」
石雄道:「老弟那份輕功自然去得,但還要多帶兩人去才行!」
珊兒和家菊陪我去,若沒有什麼異狀,我想順道往下江走走。」
施光這個提議,立獲其餘六怪贊同,毒龍客的孫女石珠在旁聽到,忙叫一聲:「施爺爺,帶珠兒一同去?」
石雄斥一聲:「胡鬧!施爺爺有事出門,誰要你纏腳纏手?」
石珠鬧得幾乎要哭,施光只好說一聲:「大哥就讓他陪珊兒走走也好!」
那知施光祖孫收拾好衣物,正要辭別,半空中忽然「嘎嘎」一聲鳥鳴。
石雄叫一聲:「果然是孟老前輩來了!」率眾起身,奔出門外,僅見一隻怪鳥和一隻極大約白鶴降落院外,孟振臺躍下怪鳥,兩位少年也躍下鶴背,石雄忙趨身一躬到地道:「老前輩鶴駕降臨,請怨石某迎接來遲!」
郭良雖然認得七怪的形貌,但不知落雷魔君對他們如何稱呼幸而於志敏揣摩落雷魔君幾分性格,又聽過落雷魔君回腔,告訴他幾個應對的妙訣,這時見石雄執禮甚恭,便傲然揮一揮手,卻以溫和的口氣道:「何勞列位來接?先替你們引見火德神君這位兩門下。」
石雄暗道:「這位老前輩平日甚傲,這時口氣又不像他本人,莫非當看外客不便呼此?」
怎知郭老這位老江湖閱人已多,石雄略一沉思,叱一聲:「石雄!你怎地喪魂落魄似的?」
石雄被得心頭一震,一瞥對方那付藍臉,不由得飽吸一口涼氣,急道:「前輩正想著方才可是你老在隔江行雷,竟至失儀了!」
郭良呵呵大笑道:「方才正是我老孟和這小友相試,他兩人全是火德神君愛徒……」指著於志強道:「這位小友姓方名正。」指著於志敏道:「這位小友姓樂名山。他兩人盡得火德神君真傳,你們將來也大有幫手!」
七怪俱不知「火德神君」是誰,但認為既是由孟振臺說出,那能有假?「久仰」之聲此起彼落。
郭良又指著七怪,一個一個向於志敏弟只介紹,然後轉向石雄道:「火德神君已將龍捲風於志敏一位狗男女拘禁在巴爾喀什湖的火炎洲,不知那人是否冒充,所以遺這兩位小友到中原查問,恰在暗山空中遇上我老孟,你快把老兒提來,給兩位小友詢問幾句,我老盂有急事在身,不便耽擱。」
石雄剛說一聲「遵命!」施光忽然向郭良發出一掌,質喝一聲:「你敢賺我?」
郭良猛推一掌,把施光震得連退三步,喝一聲:「施光,你可是要造叛?」順手獨出那對雷錘,碰出霹靂一聲,登時塵土飛揚,屋搖樹動。
施光面如土色,急躬身一拜道:「老前輩息怒,晚輩實因老前輩突然到來提人,才心裡犯疑……」
「你敢疑我!」郭良目光暴長,厲喝聲。
施光忙答一聲:「不敢!」
郭良回顧石雄喝道:「還不快去提來?」
石雄見落雷魔君大發雷霆,怎敢多話?一連答幾個「是」字,親自將於冕帶出。
郭良顧盼自雄,把七怪諸人視如無物,忽見石雄帶來一位五十多來歲,步履遲緩,神情有點蕭索的老人,不知是不是于冕而正覺為難,於志敏已跨前一步道:「石大俠!這位可是於志敏的爹爹?」
石雄說一聲:「正是!」
於志敏道:「區區想把他帶回火炎州交給家師,待認那被擒的是不是於志敏,石大俠意下如何?」
石雄還未答話,郭良已搶著道:「樂小俠儘管帶去就是?」
於志敏再一步上前,對他爹爹說一聲:「老夫子得罪了!」不容分說,舉手間,隔空點了老父的暈穴,順手一招,將相隔兩丈的老父凌空招來,剛一接上手,倒蹬一步,輕輕巧巧坐上鶴背。
他這一氣呵成的絕藝,把七怪驚得目瞪口呆。
於志強緩步上前,向石雄七怪一揖道:「愚師兄弟敬領石大俠盛情!」不待對方還禮,又回頭對郭良道:「孟前輩莫忘家師之約!」
郭良呵呵大笑道:「怎能忘得了!」
於志敏一步躍起空中十幾丈,說一聲:「列位後會有期!」棗臂一劃,身形斜落,輕飄飄坐在乃父身後。
於志敏坐在前面,見乃兄已將老父抱穩,輕拍鶴頸,說一聲:「白兒起飛!」那白鶴展翼一扇,斜斜起飛,在天塹山打了兩個盤旋,然後疾向西峰飛去。
郭良待白鶴飛遠,面對七怪冷冷道:「若照我老孟往日脾氣,不把你這石莊劈平不可,今天且繞過了!」一步退往竦斯身邊,跨上鳥背,徑自飛去。
施光茫然嘆一聲道:「大哥,我們今天真栽到家了,那姓孟的本來是個假貨,早不知他由何處得來一付雷錘!」
旱天雷楊立川慘笑道:「四哥專愛唱反調,方才試了一下,幾乎害我們送命,這時又說那人是假的,敢情想真死一回看看瞧?」
施光苦笑道:「我敢說他是個假貨,絕對不差,真的每次來莊,雙眼都向幾個侄孫女打轉,這個卻這看都不看一眼,真的每次登那怪鳥,都有怪鳥向他胯一攢,這個卻是一個躍而上,真的稱我們為老弟,有時也呼喝,但沒這個做得過火。」
七怪經他這麼一說,全覺力分可疑,不禁面面相覷。
石雄不覺失聲道:「若果來人不是那位孟前輩,豈不是我們的勁敵?」
施光道:「何僅是勁敵,小弟不說是洩氣的話,他們來意就是先救於老兒,再來毀這天塹莊,我們還是逃命要緊!」
皓首天王丁繼世冷笑一聲:「四哥怎恁地膽怯?」那知餘音未歇,一株高樹上忽然格格笑道:「你們幫手飛走了,誰是鐵頭僧,快來納命!」笑聲中落下一條身影,七怪舉目看去,但見求人是一位十六歲、身材纖小的少年,舉步如飛而來。
鐵頭僧曹化聽得有人指名叫陣,飛肯而出,問一聲:「你這娃仔是誰,我曹化與你有何過節?」
張惠雅看這鐵頭僧是鵒家裝束,頭頂光禿得沒有半根毫髮,料他練的是頂上功夫,所以得了這個「雅號」,叱道:「你就是鐵頭僧麼,在十八年前就拿宗家大小的人命來!」
曹化不禁一驚道:「你是宗家仁的什麼人?」
「小爺名明宗生石,別的就休問了!」張惠雅身子一晃,已到曹化面前,穿心一拳打出。
曹化驟見掌來如電,駭然閃開一步,不料還沒站穩腳跳,張惠酸左臂一勾,一拳又打向他的腰際。
張惠稚施展出拳藝的絕招,一連五拳,掃得曹化無法還手,幾乎退回本陣。
巫山七怪並不是省油燈,天塹山壓任何一人都不是弱者,但站在院前幾十個男女老少竟沒有人能看出那少年拳法的門戶,不禁面面相覷。
石雄叱喝一聲:「三弟住手!」一縱而出,攔在曹化面前,向張惠雅拱手道:「宗家小哥請聽老夫一言。」
張惠雅道:「你是誰,有啥子話好說?」
石雄道:「老朽姓石名雄,說起當年小哥的先人,也有不足之處,不能單怪我曹老弟,請令哥進敝莊待茶,慢慢說不明白,如何?」
「哼!」你們是一丘之貉,當然替他講話啦!小爺只找曹化一人,你姓石的趕快滾開!」
石雄老臉一沉,嗯一聲:「沒這容易!」
「那樣了不起?」張惠雅身子一晃,竟繞過石雄身側凌空發出一掌,一股飛沙走石的狂已向曹化身側捲去。
石雄站在不及半丈之地,竟未能攔住張惠雅發掌,老臉不免一紅,急忙回身一封,恰遇曹化也力封一掌。兩怪的掌力自是十分揮厚,石珠見來的那少年眉目如畫,暗自喜歡,生怕她被自己爺爺的掌力傷了,急得叫出一聲:「爺爺!」便一縱而出。
那知三方面的掌勁一經接觸,「蓬」一聲巨響,兩怪登時各被震退致步,石珠腳未站穩,竟被掌勁激起的氣旋卷飛丈餘。
較內勁,一招便分勝負,石雄以為自己吃了這麼大虧,對方也站腳不穩,但那塵土一散,即見那少年紋風不動站在原地向其他招手道:「姓曹的!你敢上來,看少爺不把你打得吐血。
鐵頭僧曹化原是宇內十三兇的人物,怎容得一個年輕晚輩恁地輕視?叫一聲:「大哥讓開,我和這小於拼了!」一步上前,揮掌如飛,見一陣綿綿不絕的掌風,把地面捲起一道塵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