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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下無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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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廣大無比的寺院。

可惜,牆倒屋塌,瓦礫遍地,幾乎已經變成廢墟!

寺內雜草沒脛,蟲鳴如泣,偶而還夾雜著一兩聲夜梟悲鳴之聲和分不清是神嚎,還是鬼哭的聲音。

夜深,寺內一片模糊,只有天上的星星,發出閃閃微光,在星光的照耀下,廢墟上鬼影幢幢,忽隱忽現,顯得格外神秘、陰森而恐怖!

可是,有誰會想到,這廢墟上曾經發生過一連串震驚武林的大事,現在,又有一場空前的盛會,已經揭開序幕,武林六大門派的掌門人,以及門下弟子,正在兼程趕來。

不是嗎,這時寺外官道上就並肩奔來一老一少。

老者鬚髮皆白,瘦削矍爍,年在五旬以上。

少年劍眉鳳目,英挺俊拔,年約十八九歲。

二人滿面風塵,一臉憂鬱,似是有著極沉重的心事,一路低頭疾行,不苟言笑。

瞬間,二人已至門口,少年長長的籲一口氣,目視東倒西歪的破廟門,道:

「師父,到啦。」

老者仰頭望望天色,沉聲說道:

「嗯,到啦,咱們可能是來得最早的一派!」

說著話,師徒二人已拾級登階而上,直向寺內走去。

寺內遍地骷髏,白骨成堆,磷光閃爍,好似鬼火一般,武林中人丟棄的刀槍劍戟,處處皆是,陰風吹過,寒意透心,少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道:

「師父,這些武林高手,都是死在‘無敵老人’手裡的?」

老者稍作審視,沉重地點點頭,嗯了一聲,一句話也沒有說,眉心緊鎖,仍自向前疾行。

繞過一堆廢墟,眼前出現一座較為完好的院落,定目細看,兩旁樓閣櫛比,正面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建得極高,約有三丈四五,臺階下白骨森森,骷髏堆積如山。在骷髏白骨堆中,有一塊八尺見方酌青石平臺,老者流目四下一望,擰身一躍而上,動作敏捷利落之極。

接著,少年雙臂一抖,接踵登上平臺,鵝毛不飛,纖塵不揚,輕功之高,似乎不在乃師之下。

少年立身平臺,不由為眼前景物愣住,只見大雄寶殿的大門,全被一座巨大的石砌墳墓堵住,墓碑上面寫的是:

「無敵老人衣冠冢」七字。

旁邊一行小字是:「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暨門下弟子敬立!」十六個字。

墓碑的兩旁,分別豎立著一塊大理石石碑。左面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寫著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的名號,以及年月日等字樣,右面石碑上卻赫然書有:

「七殺令」三個大紅字!

紅字的下面,書明七條殺律,是:

一、不遵約祭祀或誤時者殺!

二、衣冠不整執禮不恭者殺!

三、言行倨傲存心不虔者殺!

四、胸懷詭謀偷襲暗算者殺!

五、擅入墓道陰謀不軌者殺!

六、以眾擊寡乘人之危者殺!

七、橫蠻跋扈黷武好鬥者殺!

少年看畢,心中大感驚異,說道:

「師父,無敵老人真厲害,這‘七殺令’簡直無所不殺,動輒得咎……」

老者聞言,霍然色變,忙伸手堵住少年的嘴,誠恐誠惶的說道:

「孩子,千萬別在此多言,要是無敵老人怪罪下來,咱們師徒可擔當不起,尤其你身負血海深仇,如有個三長兩短,叫為師的如何見汝父於九泉之下……」

說到這裡鼻中一酸,落下兩滴英雄淚,已是泣不成聲。

少年睹此情狀,大感驚異,哇的哭出聲來,撲倒在師父腳前,泣道:

「師父,徒兒知道此行成敗關係非小,以後再也不敢惹你老人家生氣了!」

老者長嘆一聲,伸手扶起少年,一面慈祥可親地替他拭著眼淚,一面說道:

「孩子,可憐的孩子,自從你三四歲時,為師的從仇家把你救出來迄今,十幾年來一直沒有對你說過一句重話。可是,今天情形已太特殊,無敵老人一向言出必踐,一絲不苟,多少年前,無法計數的英豪喪生在‘七殺令’下,自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此違犯他老人家的‘七殺令’!在未離開這座寺院之前,一切言行要格外小心才是!」

少年大眼睛一翻,望著師父,說道:

「師父,孩兒記住啦,從今以後,一定遵照你老人家的話去做。」

老者聽畢,悽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拍著少年的肩膀,說道:

「好孩子,只要你肯聽話,能擊敗五大門派的高手,稱霸奪冠,進而得到無敵老人手中的武學寶庫——‘迷魂塔’上的秘圖,則復仇指日可待,也不辜負為師的一番苦心!」

話完,暗暗蘊勁右手食指,左移三步,以「金剛指」法,在左方石碑上寫下:

「辛丑癸酉冬日子時,九華掌門人九華一叟林松濤如期拜祭!」

九華一叟林松濤寫畢,加意地整整衣冠,道:

「孩子,咱們現在就開始拜祭無敵老人!」

少年聞言不敢怠慢,忙整冠肅容,立在師父側後。

九華一叟林松濤望望愛徒,見他衣冠端正,神態虔誠,這才雙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說道:

「九華掌門人九華一叟林松濤,率門下弟子陸正平拜祭無敵老人!」

師徒二人畢恭畢敬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

行禮畢,陸正平起身說道:

「師父,無敵老人的武功真的無敵天下?」

九華一叟林松濤正色說道:

「嗯,無敵老人稱得起是蓋世奇才,一代天驕,為武林近五百年的第、高手,不但當今武林之世無人匹敵,就是早年的幾位顯赫一時的大俠還魂復活,也恐怕至多不過可以接下他老人家的三兩招來。」

陸正平一怔,欽羨仰慕之情油然而生,目光在石墳附近轉來轉去,說道:

「哦,無敵老人真了不起,真了不起,師父快請說說他老人家畢生的事蹟吧!」

九華一叟林松濤沉吟一下,不勝感激的道:

「大約在四五十年以前,江湖上忽然出現一位奇俠,自稱‘無敵老人’,專門排爭解紛,為武林主持正義,勸導各派息爭言和,達到天下一家的目的。不料,由於管事太多,性情又剛直,不善逢迎,卻反而給自己招惹來一身是非,尤其他老人家身懷一張‘迷魂塔’的秘圖,越發引人覬覦,於是,天下各派,便在此和無敵老人展開一場生死惡戰……」

陸正平聽至此,暗暗為無敵老人捏了一把汗,道:

「哎呀,天下英豪少說點也有五百左右,無敵老人恐怕要吃虧了?」

九華一叟林松濤慈祥可親的笑了笑,道:

「孩子,你想錯了,當時與會的群豪也都估計錯啦,無敵老人的的確確是天下無敵,在短短三個時辰之內,他老人家一怒之下,就或死或傷的打倒三百餘位武林高手,武功之高,身手之妙確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萬萬想不到,突然來了一位紅粉佳人,使戰況大大改觀……。」

說至此,似是覺得失言,忙倒地衝著衣冠冢叩了一個響頭,起身昂首望天,神色異常沉重,好像是待罪的羔羊。

陸正平看得-呆,道:

「師父,這座衣冠冢是怎樣蓋起來的?還有無敵老人的生死下落,以及那位紅粉佳人……」

九華一叟林松濤聞言,臉色越變,凝重,沉聲說道:

「孩子,無敵老人素來不大喜歡別人談論他老人家的事蹟,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你能在平臺之上技壓群豪,得到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迷魂塔’上的秘圖,則又當別論,一切當可逐漸分曉!」

陸正平一怔,道:

「師父,‘迷魂塔’裡藏得些什麼東西?為何會使群豪為之瘋狂,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以赴?」

九華一叟林松濤興致勃勃地道:

「據為師所知,‘迷魂塔’上所藏之物都是絕世無雙,睥睨天下的奇書寶錄,神劍靈丹,乃至拳經劍譜等等武林中人珍逾性命的東西,一旦得到‘迷魂塔’上的一樣寶物,就可以獨霸天下,昂首江湖!」

陸正平見師父說得眉飛色舞,不由怦然心動,道:

「師父,迷魂塔在什麼地方呢?你老人家可曾知曉?」

九華一叟林松濤啞然一笑,道:

「傻孩子,師父曉得在哪兒,還會苦心閉門教導你十幾年,再來此和群豪逐鹿於衣冠冢前?恐怕當今武林之世除無敵老人外,很難再找出第二個知道‘迷魂塔’所在的人,但願汝父在九泉之下保佑,能在此奪冠稱霸,不然,汝父血海深仇必將永沉海底!」

陸正平頻頻點頭應諾,聽畢師父之言,說道:

「師父,你老人家儘管放心好啦,孩兒但有一口氣在,就會力爭上游的,但,無敵老人不知下落何方?要是僥倖奪得魁首卻得不到秘圖可如何是好?」

九華一叟林松濤蹙眉沉思良久後,拂鬚緩緩的說道:

「自從那次慘劇結束之後,無敵老人命各大門派在此築衣冠冢,並按年祭祀,他老人家便也隨即隱跡遁世,不再過問江湖是非,迄今生死下落不明,不過,間或有人在此違犯他老人家手訂的‘七殺令’,一律受到懲罰,立時倒地身亡,從無一人倖免,由此足證無敵老人可能仍健在人間,而且說不定就居住在衣冠冢中,想來‘迷魂塔’上的秘圖亦在眼前石墓之中了。」

陸正平年青好勝,聽說秘圖可能在衣冠冢內,心中大為驚喜,探頭一望,見墓碑之後有一個小小的圓洞門,說道:

「嗯,師父說得對極啦,這兒有門,孩兒進去看一看就知道無敵老人的生死下落了。」

說著,健步一探,人已繞過石碑!

九華一叟睹狀大吃一驚,方待出手阻擋,陸正平忽見洞中黑暗一閃,陰風起處,暗勁如刀,兜體猛一撞,被震拋起,像敗枝落葉似的向平臺下飄飄墜下。

林松濤倒抽一口寒氣,嚇得面無人色,陸正平墜勢極快,想出手搶救已是無及,但聞「叭噠」一響,陸正平摔落實地,四平八穩的撲倒在骷髏堆上,一動也不動。

九華一叟嚇得魂不附體,熱淚陡地奪眶而出,傷心已極,當下顧不得愛徒死生,趕忙雙膝跪倒在祭石前,惶恐萬狀的說道:

「無敵老人,求你老人家念陸大俠沉冤未雪,恕正平年幼無知,給陸家留下一絲生機,饒他不死吧!正平冒犯之處,老朽願全部承擔,即使粉身碎骨,亦不敢稍有怨尤!」

說著話,磕頭如搗蒜,恭謹虔誠之至。

也許誠可感天,終於,瑞雲盤頂,天籟傳音,林松濤的耳畔響起一個清脆柔和的女音:

「今念陸守智高風亮節,一生忠義雙全,陸正平心急父仇,年幼無知,且情節尚輕,姑免一死,以觀後效!」

奇怪,此人怎會知正平亡父的名字,難道……

這還不夠稀奇,更稀奇的事又接踵而來,林松濤聽到劃空送來一個沉重悽戚的聲音,細細辨聽之下,好象有人在連續不斷地呼喚一個女人的名字。

這聲音飄飄忽忽的,時而遠,時而近,時而有,時而無,一直持續了一刻之久,一聲比一聲悲慼,好象此人心中有著無窮情愁幽怨似的,聲中充滿了絕望懺悔的音韻。

「哎!」一聲喟嘆,略為清脆而低沉,而且短促得摸不準它究竟來自何方?

呼喚聲靜止了!

嘆息聲靜止了!

林松濤的心絃卻震顫不止!

他流目四下一望,怪,但見星疏夜沉,樓影模糊,獨不見人影半點。

聽口氣,那女人明明在衣冠冢內,可是無敵老人畢生獨來獨往,孓然一身,這……

尤其,她怎會知道老友陸守智的名號,以及他高風亮節,忠義雙全的事蹟?莫不是……

還有,那飄飄渺渺的呼喚嘆息的聲音,顯系發自一個飽經憂患的老人之口,但不知此人現在何處?和那女人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廢墟!白骨!骷髏!以及衣冠冢!七殺令!已夠陰森恐怖,如再潛伏上兩個神秘的人物,怎不叫人不寒而慄!

女的是誰?

男的又是誰?

這是一個謎,一個神秘的謎!

九華一叟林松濤想到此,暗忖:

「我們別再胡亂猜測吧,萬一惹惱無敵老人,後果越發不堪設想,他老人家神功蓋世,學究天人,料想絕沒有人敢在此為非作歹!」

如此一想,重負稍釋,磕頭說道:

「謝無敵老人恕罪饒命之恩!」

呼地挺身站起,翻身一躍而下。

足落實地,見愛徒好端端地愣立骷髏堆旁,不禁一呆,道:

「正平,你沒有傷著?」

陸正平聞言,如夢初醒,一個箭步,撲在師父身旁,說道:

「孩兒記得剛剛繞過石碑,向衣冠冢走了一步,忽覺有一股至大至剛的力道當胸撞來,立時頭暈目眩,人事不醒,沒料到後來隱約中似乎有一股陰柔微風掠體而過,瞬間便又神智恢復,一切如常,像是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故一樣,這真是一件千古怪事!」

九華一叟林松濤見愛徒安然無恙,心中大喜,當下肅容言道:

「孩子,這不是什麼怪事,而是無敵老人念你年幼無知,又兼身負奇仇大恨,特意開恩饒恕,還不快叩頭謝恩!」

陸正平此刻對無敵老人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他老人家冥冥中如在眼前,聞言忙雙膝下跪,三呼謝恩而起。

九華一叟林松濤仰頭一望,見三星當頭,時近子醜相交,臉色忽的一變,一面伸手拉著正平向左側大殿走去,一面說道:

「孩子,其他五大門派的高手將會陸續來到,咱們先避一下吧。」

陸正平聞言一呆,滿臉茫然之色,道:

「師父,咱們來此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和群豪一較長短嗎?怎麼……」

林松濤逆風而行,滿頭白髮蓬飛,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肅穆,聞言深沉有力的說道:

「平兒,你說得對,為師的帶你來此的目的,正是為了和群豪一爭長短,從而贏得無敵老人手中的秘圖。但是,師父把你從仇家救了出來,收你為徒,閉門授藝的事,卻是一件足以震駭武林的秘密,為師的不要你認識同門師叔伯兄弟的原因在此,不要你行走江湖的原因在此,一直不肯告訴你的身世的原因亦在此!皆因汝父聲名太大,譽滿天下,仇人又是當今武林之世的第一高手,尤其……」忽然扭頭左右一顧,煥然住口不言。

這時,寺外官道上傳來一陣車輪轆轆之聲。

林松濤傾聽一陣,覺得來車尚遠,邊走邊道:

「平兒,為了汝父的畢生清譽,為了你自己的安全,更為了他日報仇雪恨,為師的近十幾年深居簡出,除了每年此日來這兒偷偷地拜祭一次無敵老人外,很少行走江湖,幾如隔世,稍待群英到齊,登臺較技之時,切忌說是九華門下,更不可將真實姓名告人,不然,大禍就會臨頭!」

陸正平聽完,大惑不解,說道:

「師父,聽你老人家的口氣,好象是說仇人武功太高,天下無雙,一旦曉得我是陸家之後時,就會招來殺身之禍,是嗎?」

九華一叟林松濤深沉的嘆息一聲,遲疑良久,幽然言道:

「哎!可憐的孩子,你只說對一半,事實上仇人武功之高,手段之辣,心腸之狠,陰謀之毒,的確舉世無雙,比你所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陸正平一怔,既悲且驚,一身是恨,說道:

「你老人家意思,是不是說不僅仇家武功舉世無匹,而且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迫使孩兒不能吐露身份來歷?」

林松濤聞言,憂鬱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

「孩子,你很聰明,這次完全說對啦。」

可是,笑意一閃即斂,馬上又一字一句的道:

「你父之死,是轟動武林的一件大事,也是震驚武林的一大陰謀,更是近年來江湖上殺伐連綿的根本原因所在!可恨仇人手段太高,計劃周密,一手遮盡天下人的耳目,把你父清譽破壞無遺,真正知道汝父已死的人實在寥寥無幾。你要忍耐,千萬不能說出是陸守智的兒子,聽到人家辱罵‘人魔陸守智’這幾個字眼兒時,更要加倍容忍,因為……哎,事實太可怕,太可怕了!」

說來一字一淚,聲聲腸斷,感人至深,陸正平聽完,早已淚如泉湧,泣道:

「師父,先父究竟是怎樣死去的?求你老人家快快說出來吧,孩兒已經不止問過師父一百遍了,還有我娘……?」

林松濤這時也已淚眼模糊,揚目向寺外望一望,道:

「孩子,汝父死因太離奇曲折,死後十幾年,迄今尚不知屍體下落何方,此事牽涉太廣,就連你的親生母親也牽連在內,不是為師的不願將事實真相告訴你,而是當你一旦知道汝父的真正死因後,你會承受不了,對你今後復仇的大計,有百害而無一利?」

陸正平心中悲痛,渾身震顫,忽然撲倒在師父腳下,聲淚俱下的說道:

「師父,先父的死因,徒兒不敢再問,但是,無論如何,請你老人家告訴孩兒仇人是誰?還有家母她老人家……」

九華一叟見愛徒如此,痛如已愛,然而,他還是沒有把正平的身世說出來,因為他實在沒有這份勇氣,往事像是一把雪亮的鋼刀,深深的插在他的心上,他怕憤怒的火焰,燒燬陸正平,更怕刺傷他那顆赤子之心!

林松濤伸手連拖帶拉地把正平抱在懷中,老淚簌簌的落在愛徒臉上,只聽他悽楚的說道:

「平兒,師父早已說過,仇人的武功太高,簡直不可思議,一旦陸家有後的訊息走露出去,你定然必死無疑,就是咱們九華一派,也必毀宗滅派,被仇人殺得雞犬不留!九華覆滅,倒還是小事,你如有所閃失,卻使為師的雖死難安!孩子,可憐的孩子,你明白嗎?在沒有獲得蓋世武功前,什麼也別談,目下合咱們師徒二人之力,恐怕連仇人的十招也接不下來!」

陸正平不知師父用心良苦,雖然心中極欲知道家仇始末,但見師父臉色不對,情知茲事頗不簡單,當下強作鎮定的道:

「師父,平兒明白。」

林松濤聞言心下略寬,一拍愛徒肩胛,道:

「這才是師父的好孩子,今後……」

一語未結,廟門外馬鳴嘶嘶,車聲已停,極目眺去,寺外人影閃動,有人走了過來,九華掌門人九華一叟林松濤一驚,道:

「有人來啦,咱們快去大殿內避一下吧。」

不容正平答話,伸手一拉,健步如飛,瞬間已至大殿門口。

進得大殿,裡面空無所有,師徒二人小心翼翼的隱身在殿門之後。

不大功夫,廟門外走進兩個人,前面是一箇中年尼姑,後面是一個穿著樸素,身材苗條,秀髮長可及肩的少女,但因距離稍遠,陸正平看不清來人的面貌美醜。

二人身輕似燕,走來有如仙子凌波,快得驚人,既未交語接言,也不揚目旁顧,直向無敵老人衣冠冢奔去。

嗖!嗖!夜空中兩聲異響,二人早已躍落平臺之上,好妙的輕身提縱功夫。

林松濤師徒看得一呆,心中暗想來人武功不弱。

陸正平注目凝視,欲語又止。

九華一叟理理覆胸銀鬚,適時小聲說道:

「那中年尼姑是峨嵋派的當今掌門人,人稱‘神尼妙常’,內外功夫都已修得相當火候,為當今武林有數的高手之一。」

陸正平望著神尼妙常身旁的少女,說道:

「師父,那位姑娘是不是帶髮修行?」

林松濤道:

「可能是神尼妙常的俗家弟子。」

「她們來此是否也要和群豪登臺較技?」

「也許那位姑娘會上臺和你較量一番,也許馬上就會離開,因為近年來,神尼妙常和師父一樣,一直都是偷偷地來此拜祭完畢後,便悄然自去,從未公開露面……」

陸正平接道:

「她為何不公然露面呢?我想可能也有著特殊的原因吧?」

九華一叟林松濤正色說道:

「嗯,你的猜想不錯,江湖上曾一度盛傳神尼妙常……」

言未盡,頭頂響起一縷絲絲之聲。

噗!似乎有一件東西落在地上。

師徒二人一懍,流目一掃殿脊,卻一無所見。

怪,難道殿頂上曾經有人潛伏?林松濤乃是一代大俠的身份,貴為一派掌門之尊+來人竟然能夠來去自如,耳不聞,目不見,那還得了!

九華一叟微一呆愣之後,道:

「孩子,咱們可能已經栽啦,快分頭搜尋一下。」

於是,師徒兩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仔細搜尋著,林松濤向左走了五六步,忽然,有一件東西跳入他的視線之內,陡然間面如白紙,魂飛天外,臉上連一點人色也沒有,身不由己的接連向後退了三步。

他看到什麼了?值得這樣膽戰心驚?

原來在他的面前,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朵小巧精緻的鐵蓮花,葉兒翠碧如茵,端的好看已極!

可是,美麗的東西,往往最是毒辣不過,這是一個死亡的標誌,誰看到它,誰就會死亡,多少年來從沒有一個人例外,也沒有一個人敢於反抗!

自從江湖上有血紅的「鐵蓮花」出現之日起,它就威脅著武林中人的生命,威脅著武林各派的存亡,也因而更加強了天下英雄得到「迷魂塔」上秘圖的心願。

可惱的是,群豪一個個的看到的「鐵蓮花」,一個個的死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鐵蓮花」的主人是誰?

九華一叟林松濤驚魂稍定,暗自嘆息道:

「天哪,天哪,陸大俠畢生言忠義,行仁俠,老朽死而無惜,千萬不能斷他後代子嗣……」

陸正平猛回頭,見師父神色有異,忙振袂奔來,道:

「師父,你老人家……」

話還沒有說完,九華一叟林松濤忽的心一橫,劈面就給了正平一記劈空掌,用了八成以上的真力。

陸正平大吃一驚,慌忙中自然舉臂一封。

這並非正平有意封架,而是一種自衛的本能,倉促之下,居然用力極重,暗勁應勢而出。

蓬!兩股暗力相撞,人影合而倏分,陸正平向後退了兩步,九華一叟林松濤卻一個踉蹌,撲倒在「鐵蓮花」上。

這事已太意外,徒弟的武功竟在師父之上?

二人暗勁互撞,風聲呼嘯,驚動了剛剛拜祭無敵老人的神尼妙常師徒。

少女轉頭向這廂望了望,好象是想來一看究竟。

神尼妙常卻連頭也沒偏一下,手拉著少女,躍下平臺,向寺外奔去,霎時消失在暮色蒼茫之中。

陸正平驚呆半晌,疾步奔至師父身旁,見林松濤俯面而臥,狀至悽戚悲痛,不由一愣,登時心膽俱裂,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九華一叟林松濤雖被反彈之力震倒在地上,但只是正平的一股渾然的反抗潛力,並未傷得分毫,而且,說實話,他倒真願徒兒把自己一掌劈個半死,這樣豈不證明愛徒功力大進,衣冠冢前奪冠有望,如能得到「迷魂塔」上秘圖,進而修得絕世神功,為陸大俠復仇,庶幾亦可告慰故人於九泉之下。

那麼,他為何這樣悽楚悲慼?

哎!還是為了緊緊抱住雙掌中的那朵美麗的「鐵蓮花」!因為他發現那朵「鐵蓮花」共有九瓣血紅的花瓣,這表示要誅連九族,毀宗滅派!

共有三片綠葉,說明災難必然在三天之內發生。

林松濤看在眼中,心如刀絞油煎,暗中慨然一嘆:

「師父,孩兒一時失察,出手冒犯,罪該萬死……」

陸正平誠惶誠恐之態林松濤視若不見,霍然就地一個大翻身,挺身站起,大踏步走至殿門口,一言不發。

這當中,他已很巧妙的將「鐵蓮花」納入衣袋內,雙眉深鎖,愁思滿面,凝視著在茫夜空,似在思索一件久遠的往事,更似在為一件嚴重的事態委決不下。

陸正平見師父一反常態,心中詫異,認為是自己冒犯所致,急忙連滾帶爬的撲在師父腳前,以極端悽戚的語調哀求道:

「師父,你老人家為我不惜跋山涉水,不辭萬苦千辛,尋來千年雪蓮,又為我耗費數十年的性命交修之學,打通生死玄關,徒兒的功力固然因而大有進境,你老人家卻由於真元耗損過巨,每況愈下,以致……」

林松濤低頭望了他一眼,眼角淚珠滾動,悽然欲泣,但他昂首一聳肩胛,終於又忍了回去,一點也沒有滴下來。

他幾次想說話,甚至想抱住愛徒,痛哭一場,結果,卻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仍自極目遠眺,若有所思。

陸正平見師父這般模樣,心碎啦,碎得一片一片的,腸斷啦,斷得一節一節的,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的滾滾而下。

九華一叟林松濤何嘗例外,同樣的心碎腸斷,熱淚如湧,所不同的是他痛在心中,淚往肚裡流!

陸正平這時哽哽咽咽的泣道:

「師父,你老人家要打便打,要罵便罵吧,快點打我罵我吧,千萬別不理我,孩兒在你老人家身邊十幾年來,師父一直把我當親生骨肉看待,慈愛有加,今天你老人家就是一掌把我劈死,孩兒也不會有半句怨言!師父!師父!我求你!求求你!別不理你的平兒,平兒的命太苦,從小和你老人家相依為命,我有什麼不是之處,師父就以派規制裁吧,就一掌劈死我吧,千千萬萬別不言不語,不理不睬……」

他一向被林松濤寵愛慣啦,幾時受過這種冷落,說至最後,已是泣不成聲,傷痛到了極點!

九華一叟忽然一跺腳,聲沉語重的道:

「你剛才看到什麼沒有?」

陸正平一呆,道:

「沒有,徒兒什麼也沒有看到,出手封架,並非孩兒本意……」

林松濤聞言暗暗寬慰,道:

「那就好!」

陸正平莫名所以,道:

「師父……。」

剛叫了一聲師父,九華一叟心轉意動,已有所決,暗喊一聲:

「也罷!」冷苦冰霜似的說道:

「以下犯上,毆辱尊長,在九華一派的門規來說,該當何罪?」

陸正平聞言一悚,臉色鐵青,顫顫抖抖的說道:

「以下犯上,毆辱尊長者罪當凌遲處死!」

死念一生,心內反而踏實了一些,肅容滿面的道:

「徒兒罪犯死律,不敢求恕,但願平兒死後,你老人家能顧念舊情,替先父雪恨復仇,孩兒死後做鬼也會感恩不盡的!」

方待出手行事,林松濤沉思一下,氣岔岔的說道:

「老朽和陸大俠交誼篤厚,情同手足,念他承繼乏人,姑饒汝一死,從此逐出九華門牆,以示薄懲!」

話完,擰身一掠,就要拂袖而去。

這話無異晴天霹靂,把陸正平的心震碎啦,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武林中人,最重師道一倫,逐出門牆,比當場處死還要令人難受三分,可是,他哪裡會想到,有一個人比他還要痛苦-卜分,那就是師父九華一叟!

哎!恨只恨那個死亡的標誌——「鐵蓮花」,陸正平怎會了解師父的苦心!

正當師徒二人悽楚萬狀的時候,夜空中又飄飄渺渺的送來一聲熟悉的嘆息,林松濤聽在耳中,雖然覺得甚是怪異,但此時處境艱危,也無探隱索秘之心,略一張望之後,拔腿就走!

陸正平見師父要走,急忙連爬帶滾的撲上去抱住師父的雙腿,乞求道:

「師父,求你老人家別把平兒逐出門牆,乾脆按罪論刑,凌遲處死好啦,平兒的命太苦,從小父親蒙難,母親行蹤不明,求你老人家發發慈悲,收回成命吧,孩兒生為九華門下弟子,死為九華門下鬼魂,你老人家要是不答應,平兒就只好自絕在師父的腳下了!」

暗暗蘊勁右掌心,舉掌按在自己的「天靈」穴上,神態肅穆黯然,心意堅如鐵石,看來只要九華一叟不收回成命,就會立刻舉掌擊頂而亡。

林松濤睹此情狀,大大地吃了一驚,強自忍住鑽心徹骨之痛,故作冷冰冰的道:

「老夫說話,素來一是一,二是二,不過,你如能在此技壓群英,奪得‘迷魂塔’上的秘圖,或可功過相抵,重返九華門下!」

陸正平聞言,乍喜還憂,磕頭貼地,聲嘶力竭的道:

「師父,徒兒不肖,惹怒你老人家,今願在此發下重誓,如不能技冠群豪,得到迷魂塔上寶圖,願埋骨此廟,長伴無敵老人衣冠冢而眠!」

猛抬頭,糟!九華一叟林松濤早已一聲不響的走得無影無蹤。

這,使他太痛心了,他自幼父親遇難,母親生死下落不明,一直和師父相依為命,現在,哎!萬萬想不到現在會被師父逐出門牆,他畢竟還是十八九歲的大孩子,在他稚弱的心靈上,怎能承受起這麼沉重的打擊!

猛然間,他撲到殿門之外,但見骷髏遍地,陰風如泣,白骨成堆,磷光閃閃,一切依然如故,卻不見師父人在何處?

過份的悲傷,使他哭不出聲來,落不下淚來,呆呆地站.在大殿門口,好象是木雕泥塑的一般。

良久,良久,他的神智才逐漸清醒。

清醒後他腦海的第一個字是恨!

其次是孤獨!

再次是絕望!

恨!孤獨!絕望!重重的壓在他的心上!

不!恨,孤獨,絕望,簡直佔據了他整個的生命!

他恨自己的命太苦!

是誰奪去了他的爹爹?

是誰使他們師徒隔絕?

是誰?是誰?

天哪!他連自己的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天哪!他行走江湖時,連自己的真實姓名都不能用!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呢?

在他的記憶中,師父是他唯一的親人,可是,當他最需要師父的安慰與鼓勵時,師父卻拂袖而去。

他感到孤獨,覺得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人來愛他!

他感到絕望,覺得世界上的事物充滿了醜惡與愴涼!

陡然間,平兒變啦,變得恨滿心頭,恨一切的一切!

假如他有力量,他恨不得一拳頭把地球打翻,毀掉這個罪惡的世界!

然而,他的力量畢竟太小,沒有毀掉世界的能力。

於是,憤怒的箭頭,又轉而對準自己,他想:

「也罷,我毀不了世界,就毀掉我自己,遠遠的離開這個世界吧!」

死念一生,豪情大發,舉掌當頭擊下。

哪知,就在他掌招堪堪擊中「天靈」穴時,忽覺有一隻柔軟無骨的綿綿玉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

這一驚非同小可,陸正平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倏然回頭細看,腕上一鬆,人去如煙,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哎!求死不能,天下還有什麼事比這更悲慘!

陸正平希望已毀,死意堅決,抱拳施一禮,朗聲說道:

「在下無親無幫,孤苦伶仃,實在了無生趣,請別多管閒事,讓在下痛痛快快的死去吧!」

說到做到,立時舉掌再度當頭擊下。

不料,祥雲盤頂,馨香繞室,一股綿柔暗力縛住了手掌,但聞一個清脆柔和的聲音說道:

「大丈夫之死,有重於泰山,輕如鴻毛之別,年青人不可自斷錦繡前程,辜負你師父一片苦心!」

陸正平聞聽之下,心頭猛一震,抬頭一望,依然毫無發現。

這事異乎尋常,正平大感困惑,心忖:

「奇怪,剛才明明聽到有人說話,並且出手相擋,怎麼一瞬間就會走得蹤跡全無,莫不是我心煩意亂,發生錯覺……」

心忖至此,異響突起,有一聲蒼涼的聲音飄飄而來,似是在呼喚一個女人的名字。

這悽楚纏綿的呼喚聲,沒有得到絲毫反應,最後一聲長嘆,悠然而止。

儲正平遁聲辨向,覺得嘆息聲可能來自大雄寶殿右側的騎樓上,心想:

「這座殘破的廢墟上,怎麼盡是些稀奇古怪的事,這嘆息之聲聽來令人好不酸楚,莫非是無敵老人他……或者是……」

還沒有想出一點頭緒,忽覺額頭一涼,滴下兩滴水珠。

接著,一聲喟嘆,起自,耳釁,漸小漸遠,終於完全消失。

陸正平伸手一摸額頭,心說:

「這不是水珠,而是淚珠,一個傷心女人的淚珠!」

自古同病相憐,斷腸人最同情斷腸人,斷腸人也最能感動斷腸人。陸正平雖不知這兩個神秘人的遭遇究竟如何?但從他們的聲音中聽得出來,認為定然飽經憂患,歷盡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人家能夠活下去,我為什麼不能?難道我是個懦夫?

不!絕不!我要堅強的活下去。

我要手刃親仇,為爹爹雪恨!

要尋找生死下落不明的娘!

要技冠群豪,得到迷魂塔上秘圖!

要堂堂正正的重返九華門下!

此念一生,生機盎然,希望的火把又點燃了,復仇的火焰更熾烈,也想起了那位神秘的女人所說的話,他想:

「師父他老人家對我一向慈愛有加,視同親生骨肉,武林中人珍逾生命的千年雪蓮讓我服下,不惜犧牲自身的真元之氣,替我打通生死玄關,師父絕無在最緊要關頭,把我逐出門牆的道理,更何況我出手封擋,並非有意,這一點,師父不會不明白……」

想來想去,總覺得事出有因,很可能應了神秘女人的那句話,師父別有苦衷。

難道師父真有什麼苦衷?

哦,對啦,他老人家曾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准我說是九華門下弟子,更不許我道出真實姓名,大概是師父怕我年幼無知,一不小心暴露身份來歷,故而出此下策,以杜絕後患吧?

這一系列的推斷,確也順理成章,心忖:

「師父一定沒有離開此地,可能隱身暗處,看著我和群豪一爭長短,我要找到他老人家,向師父訴說奪冠稱霸的決心!」

說著說著,他像是一隻猛虎,忽的雙臂一抖,掠空而起,一陣風似的撲向寺院廣場。

大雄寶殿右側的騎樓上,這時忽然出現一雙神秘的眼睛,瞪著他,一眨也不眨。

武當一派掌門人無塵道長,率門下弟子已至廟門口。

青城一派接踵而至!

塞北一派也已遙遙在望!

天下英雄從四面八方向這座破廟湧來。

這當兒,寺門口黑暗閃動,黑壓壓地走進十幾個人來,這是武當、青城、塞北等各派的門下弟子,先行一步來準備各派掌門的拜墓較技事宜。

惡戰已經揭開序幕,群豪為了爭奪「迷魂塔」上的秘圖,無敵老人衣冠冢前的平臺上將會有、連臺好戲。

但是,九華掌門人九華一叟林松濤,卻已在三十里以外,他已經接到了死神的通知,要趕回九華山去料理後事。

陸正平哪裡知道這些,揚目一望向寺廟湧進來的人潮,仍自四處搜尋。

騎樓上那雙神秘的眸子,是那麼深沉、抑鬱而詭秘,一直凝視不瞬,似乎是兩把鋒利的鋼刀,意欲穿透他的肺腑一般。

陸正平眼不見,心不驚,正欲向騎樓走去,忽聞身後傳來一連串的異響,猛然回頭一看,那十幾條黑影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得微微一怔,拔腳回奔。

疾奔十幾丈,陰風起處,撲鼻送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定目一看,赫!只見適才聯袂而來的十幾個人已全部倒地身亡。

細細看去,其中僧、道、俗都有,十幾具屍體被人有計劃地排列起來,一律頭內腳外,形狀如球!

陸正平睹狀嚇了一跳,倒退三步,差點驚撥出聲。

怔怔神,壯壯膽,走上去詳細檢視一下,發現死者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傷痕,面部也沒有驚惶痛苦的表情,顯然是在不知不覺間,喪生在絕毒的陰功之下。

乖乖,從陸正平發現眾人定,至他們魂喪命亡,這中間至多不會超過頓飯工夫,來人能在極短的時間之內,神不知鬼不覺的連殺十幾人,而不驚動陸正平,這份修為的確大得驚人!

這還不算,最令陸正平驚奇惶悚的是,他發現屍堆的正中央,用鮮血寫著十八個潦草的字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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