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獻給六大門派掌門人!
人魔陸守智留。
天哪!「陸守智」?這不正是陸正平早已遇難亡命的父親嗎?
這事簡直不可思議,陸正平呆呆地望著那十八個血紅的字,如癲似痴,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良久,他上前三步,俯身一看,再看,三看,不錯,一點不錯,「陸守智」三字不少一筆,不多一劃!
父親早於十幾年前蒙難遇害,莫非他老人家又還魂復活?
他老人家畢生言忠義,行仁俠,即使當真再世為人,也絕不會動輒出手殺人!
那麼,是有人冒名行惡,破壞先父的清譽?
可是,細一思量,此事可能性又不大,蓋因他老人家乃是名滿天下的一代大俠,怎能一手遮盡天下人的耳目?想冒充恐怕也冒充不了。
既然如此,事實真相到底如何呢?
「難道……」
「難道……」
忽然想起師父之言,心說:
「師父曾說父親的死是震撼武林的一件大事,也是震駭武林的一大陰謀,更是近年來江湖上殺伐連綿的根本原因所在,這……」
心忖至此,夜空中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
揚目一望,嘿!只見迎面箭也似的奔來二三十人。
來人快如星馳,眨眼間已至切近,當先一人身穿道袍,手拿拂塵,儀態肅穆端莊,面貌脫俗俊逸,飄飄然有仙人之風,年約六旬上下,正是武當派當今掌門人「無塵道長」。
無塵身後,並肩跟著兩個道人,右面身材修偉的是師弟「無為」,左面赤臉濃眉的是師弟「無憂」。
在師兄弟三人之後,另外有二十多個中年道人,一個個神充氣沛,精神飽滿,顯然都是內家高手無疑。
無塵、無為、無憂,當先奔來,目光一掃地上死屍,不禁一呆,愣在當地!
不知是誰,忽然驚呼道:
「毒郎君!毒郎君!」
「毒郎君」三字似乎是死神的化身,此話一齣,武當派所有的人沒有一個不心驚肉跳。
大家像是躲避貓兒的老鼠,眼睛滴溜溜的一陣轉動,搜尋敵人的所在,好從而選擇退避的方向。
武當門下弟子驚惶的瞥了陸正平一眼,面如死灰,倉惶而退。
無為、無憂兩位道長,目光在陸正平臉上一掃,臉色雪白,拔腿連退十幾步!
武當掌門無塵道長,饒他望重天下,獨霸一方,望望陸正平也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
陸正平看在眼中,心中好不納悶,當下說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莫非在下有什麼地方不對?」
無塵道長一怔,話未出口,無為、無憂見陸正平久無動靜,相繼挺身而出,侍立掌門師兄兩側,昂首挺胸,怒目而視,眸光中充滿了驚懼與憤怒的光焰!無為道長冷然一笑,說道:
「好說,你雙手血腥,殺人無數,武當派今天為天下英雄討點公道。」
說著話,暗將功力運足,就要出手發難,陸正平一怔,道:
「這位道長請別信口雌黃,你說的話在下一句也聽不懂!」
無塵道長健步一探,前衝五尺,一揮手中拂塵,指著地上的死屍,聲冷氣壯的道:
「毒郎君大名震驚武林,響徹雲霄,眼前死屍就是最好的罪證,難道你想抵賴不成?」
陸正平聞言莫名其妙,道:
「你說什麼?在下是‘毒郎君’?」
無憂不等師兄開言,便搶先冷哼道:
「哼,你就是再世投胎,貧道也認得出來,三月前你一口氣毀掉‘黃山五老’,前天晚上,貧道還親眼看到你殺人行兇……」
陸正平越聽越糊塗,忍氣說道:
「在下和三位素不相識,更談不上有什麼仇隙瓜葛,三位道長最好看清楚了,別含血噴人,在下可不是好欺負的!」
話落躍身疾進三大步,昂首傲然卓立。
他原意是想讓無塵道長他們看清楚他並非「毒郎君」,無為、無憂道長卻誤以為他要出手發難,忙不迭的向側一閃,好象晚了一步,就有喪命之虞似的。
無為、無憂相互一瞥,默然失色,方待出手進招,無塵道長察言觀色,心中大感詫異,上上下下的打量一下陸正平,卻又覺得自己並未走眼,沉重說道:
「姑且先別管你是不是‘毒郎君’,你且先說說你姓甚名誰?側身何派門下?來.自何處?要去何方?如有一句謊言,休怪貧道心狠手辣!」
陸正平不假思索地道:
「在下姓陸……」
忽然想起師父告誡之言,不可將真實姓名、宗派告人,但一時間又想不出一個假名字來,說了一個陸字,隨即住口不語,訥訥無法接言。
無為道長眸目寒芒一閃,側身半轉,咬牙說道:
「你姓陸名正平,人稱‘毒郎君’,不會錯吧?」
陸正平聞言倒抽一口涼氣,久久無話可答。
這真是一件千古奇聞,天下有兩個同姓同名,相貌打扮完全一樣的陸正平?
那個「毒郎君」陸正平是誰?
群豪為什麼會那麼恨他怕他?
他為何要來冒充陸正平?
這是一串不可思議的謎,陸正平久思不解,如置身五里雲霧中。
無塵道長見他久不答言,引吭清嘯一聲,道:
「娃兒最好別在貧道面前故弄玄虛,你如承認是陸正平,就準備伏誅!否則,必須將三代祖先的名號宗派交代得清清楚楚,休想要矇混貧道耳目!」
陸正平見他們一口咬定自己是「毒郎君」,本已氣憤不已,再加無塵道長這一逼問,越發惱火,雖然師父交代他不可暴露真正的身份來歷,但陡然間如何能想得了三代祖先的那麼多假名號、假宗派?尤其眼前之人都是一代大俠的身份,耳目何等敏銳,想騙也騙不了!
再說,陸正平年青氣盛,早已被他們撩撥得心火大發,聞言昂首挺胸,一拍胸脯,朗朗清嘯,說道:
「不錯,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姓陸名正平,但卻不是你們所想的那個‘毒郎君’,眼前這十幾條性命更不是在下所為,你們最好別不分青紅皂白……」
言未盡,一箇中年道長忽然指著死屍堆中的字跡,大聲說道:
「掌門師尊快來看這個!」
無塵、無為、無憂,聞言走過去一看,面色俱都一寒,無塵道長強忍住心中的驚懼與憤懣,冷森森的扭頭說道:
「你父親叫陸守智是也不是?」
陸正平一怔道:
「是,家父的確叫陸守智,但是,他老人家……」
無塵道長虎目一瞪,手指血字,沉臉說道:
「你自己看這是什麼?」
陸正平道:
「在下已經看過了,正自為此氣憤不已,因為家父他老人家……」
無塵道長一振手中拂塵,接道:
「看到就好,你父子二人狼狽為奸,興風作浪,短短十幾年的時間,殺人何止千百,把整個武林搞得烏煙瘴氣,個個朝不保夕,殺人的兇手雖然是汝父人魔陸守智,但這筆血帳卻要從你身上加倍討回,然後再找人魔……」
陸正平的父親遇難亡命,仇家至今不明,本已傷痛欲絕,現在居然有人冒名行兇,把陸守智的一生清譽破壞無遺,更不幸的是,無塵道長等硬一口咬定自己是兇手的兒子,要和自己拼命,他怎能不氣憤?怎會不悲痛?
爹爹,爹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老人家若然泉下有知,快快指示孩兒一條明路吧。
師父已經把孩兒逐出門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疼我愛我指示我了,你老人家一定要暗中保佑你苦命的平兒!
爹爹!眼前的這一堆死屍是誰幹的?他們為什麼要硬說是我們父子所為?
難道說是仇人蓄意嫁禍?可是,你老人家識人滿天下,這又怎麼可能?平兒和他們更無一面之緣,怎會乍一見面就認得出我是陸正平?
仇人的心太狠太狠了!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仇人是誰?仇人是誰?
父親,父親!快告訴我,快告訴你苦命的平兒!
現在,有二十多個道士,一口咬定我們父子是殺人的兇手,要和孩兒打架,我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呢?
想來想去,一籌莫展,忽見眼前人影閃動,無塵道長振臂一呼,無為、無憂等二十餘人,將陸正平三面圍住。
無塵道長仰頸憤然一嘯,聲色俱厲的說道:
「毒郎君,你是準備伏首就誅?還是要貧道費一番手腳?」
說話時,功力早已叫足,二十餘人個個暗蘊功力,惡戰一觸即發。
陸正平呆了一呆,硬將火氣壓住,道:
「家父叫陸守智,一點不錯,但他老人家早於十幾年前遇害喪命……」
話還未說完,無塵道長勃然大怒道:
「胡說,人魔陸守智,貧道至少和他見過十次面,險些兒喪命在他手中,幾時曾亡命作古?他死了才大快人心,可惱他命長不死,為害天下,娃兒休在此巧言詭辯,快快準備納命吧!」
這話好象當頭棒喝,陸正平呆住了!
陸守智真的沒有死?
已死,無塵道長怎會認不出來?
陸正平雖然堅信父親已死,但當聽到別人當面辱罵「陸守智」這三個字時,心裡總覺得氣憤難忍。
方待挺身奮戰,腦中忽然掠過師父的話語:
「孩子,你要忍耐,千萬不能說出是陸守智的兒子,聽到別人辱罵‘人魔陸守智’這幾個字眼時,更要加倍容忍,因為……」
正平想到這裡,鋼牙一咬,把沸騰的怒氣忍住了,說道:
「先父雖然叫陸守智,卻並非‘人魔陸守智’,在下固然是陸正平,卻不是‘毒郎君陸正平’,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請別欺人太甚……」
無為道長大喝一聲,接道:
「住口,普天下只有一個陸守智,那就是‘人魔陸守智’!普天之下只有一個陸正平,那就是你!天下英雄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你就是換骨投胎,也休想亂人耳目,今天咱們勢不兩立,不是武當一派濺血當場,就是你毒郎君碎骨粉身!」
餘音繞耳,劍光閃爍,掌力將吐,無塵道長居中,無為、無憂分峙左右,二十多人從三面欺身而進,每人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充滿了極濃厚的殺機!
真難為正平小小年紀,忍耐的功夫卻極深,見狀環目一掃,道:
「在下句句實話,你們不信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無塵道長乍然止步傲立在正平對面三尺許處,怒氣衝衝的道:
「貧道素來不喜多言,現在罪證確切,事實俱在,任你舌翻蓮花,也斷難亂人耳目,素聞毒郎君武功奇絕,貧道今天倒要領教領教!」
事到如今,陸正平情知誤會極深,不可理喻,無論如何,一場惡戰已是無法避免,不禁氣得雙眼發直,怒道:
「好吧,你們既然千萬百計的逼人,要打就打,陸正平也不是怕事的人,道長請劃個道兒,在下條條照走不誤!」
無為道長猛地怒嘯一聲,喝道:
「哼,對付你毒郎君,用不著劃道兒!」
「震山撼嶽」當先探臂攻來一掌,暗力旋滾成風,敢情不同凡響。
緊接著,無為、無憂道長,以及門下弟子,掌劍交揮,立刻爭先攻敵,招式之狠,身手之健,的確駭人聽聞,恨不得將陸正平立斃掌下!
眼前諸人,都是望重一方的高手,這一聯手圍攻,實在令人膽戰心驚,陸正平見狀一懍,環攻一招,旋身暴退五尺,說道:
「怎麼,你們要以多為勝?……」
無為道長冷森森的笑道:
「好說,你毒郎君殺人無數,惡貫滿盈,江湖規矩在你面前根本行不通,今天你就是跪下討饒,也一定要你的命,為本派門下弟子,以及武林同道復仇雪恨,你毒郎君人面獸心,手狠心毒……」
言猶未盡,霍然,兩道血紅如火,兇光四射的眸光電掃而來,陸正平一橫心,呼地一掌,當胸攻到,把無為道長震得橫飛兩丈多遠,倒地人事不省。
乖乖,陸正平好深的功力,直看得在場所有之人全都愣在當地,就連陸正平自己也沒料到自己舉手一擊,就能把鼎鼎大名的武當無為道長打倒在地。
皆因九華一叟林松濤,為了使他在無敵老人衣冠冢前奪魁稱霸,曾遍歷奇險,為他尋來「千年雪蓮」,全部服下,並不惜犧牲自身真元,替他打通生死玄關,因此,陸正平此時不但已具有第一流的身手,而且功力隨時隨地都在增進中。
不幸,儘管如此,師父仍然說他的功力和仇人相差太遠,驚喜之餘,不免又暗暗憂傷起來。
陸正平雙目噴火,劍眉倒豎,掃了倒地的無為道長一眼恨恨的說道:
「在下本無傷人之心,是他自討苦吃,你們不怕死儘管上,管保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陸正平今天也不想活啦,咱們今天干脆同歸於盡好啦。」
雙掌齊胸平舉,神目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出手殺人的可能。
絕技驚魂,殺一儆百,陸正平一招殺手,震驚全場,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敢去冒險越雷池一步。無塵道長寒目如電,一臉怒氣望了無為師弟一眼,越眾而前,道:
「毒郎君果然名不虛傳,你好毒辣的心腸,貧道寧願武當一派從此絕滅,也絕不容人再危害武林!」
話音甫落,正欲率眾一決生死,眼前黑暗一閃,並肩奔來三個黑衣大漢。
接著,廟門口人潮如湧,衣袂飄拂,攜刀佩劍的漢子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的蜂湧而來,少說也在三百以上。
雖說人多勢眾,但當他們的目光看到地上死屍,尤其當看到陸正平時,不由皆臉色發白,寒意透心,幾乎沒有一個人不雙腿發抖,向後倒退。
先來的那三個黑衣大漢,見武當無塵道長卓立不動,膽氣立壯,舉步走了過來,當先一個身高體胖,鬚髮斑白,目賽寒星,開合間精光湛湛,年在六旬以上的老者,一拂及胸銀鬚,哈哈笑道:
「啊,是無塵道兄,幸會,幸會!」
無塵道長環目一掃,點頭示意,一望面前三人,認得是「青城三傑」,適才發話之人是當今青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左面肥頭大耳的是「妙手飛梭」傅鴻濱,右面骨瘦如柴的是「笑面無常」倪承澤。急忙轉身行禮,大聲說道:
「馬道兄久違,久違!」
通玄羽士馬宏達三角眼一翻,狠狠的瞪了陸正平一眼,咬牙切齒的對無塵道長說道:
「毒郎君作惡多端,天人共憤,今天既然犯在咱們手裡,總得想個辦法把他除去才好,不知道兄臺意下如何?」
無塵道長蹙眉一想,道:
「那當然,那當然,武當一派和人魔父子已是勢不兩立!」
話雖如此說,卻沒有人敢率先出手,幾百道眸光一齊一眨不眨的瞪著陸正平,恨不得一掌把他劈死,卻又似乎懾於他的名頭太健,不敢貿然行事,怕的是弄巧成拙,自取滅亡!
陸正平左思右想,越想越糊塗,越想越氣,怎麼也想不透大家為何要把他看成「毒郎君」?而且百般辱罵,一心要置自己於死地?
一股怨憤之氣齊集心頭,真想把眼前的人通通打死,但他秉性純厚,實在不忍傷生害命,揚目一望業已起身坐起來的無為道長,心說:
「算啦,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躲開他們也就是了!」
如此一想,去意立生,悄無聲音的掉頭就走。
也不知是誰,猛然大叫一聲,道:
「毒郎君要溜!」
此話一齣,好似皇上聖旨,統帥軍令,陡然間人影如梭,衣袂飄飄,分不清是誰先誰後,總之,無塵、無憂道長,青城三傑、武當、青城兩派的門下弟子,以及與會的天下英雄,見狀一躍而出,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
無塵道長和通玄羽士馬宏達居中,倪承澤、傅鴻濱與無憂道長分站左右,單憑這五位武林高手,聲勢已夠駭人,更何況還有那麼多江湖豪客!
倏然,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陸正平翻腕拔出一把碧光閃閃的寶劍來,沉聲喝道:
「掌出無眼,劍下無情,有膽量就碰碰看!」
振臂一抖,劍花朵朵,當下施展出雙劍絕技,左掌護胸,右臂微曲,劍尖齊眉向天,別處有路他不走,直挺挺的向無塵道長和馬宏達撞去。
二人都是劍術名家,見他用的是上乘馭劍絕學,不由皆暗暗驚異,向兩旁一閃。
陸正平眉尖一挑,冷笑聲中陡地一墊步,嗖的一聲,身劍合一,電射而出。
剛剛穿進入陣,但聞掌聲呼嘯,劍氣森森,天曉得有多少人一齊揮掌運劍,攻了過來。
於是,戰火點燃了,大打出手!
這是一場混戰,一場慘烈的混戰!
由於彼此近在咫尺,更由於武當、青城,乃至其他與會英雄之間,都各懷詭謀,私下裡都在打著奪冠稱霸,得到迷魂塔上秘圖的主意,因此,這一場惡戰最初固然是為了對付陸正平,但一交手之後,卻幾乎變成了群豪火拼的局面。
基於這一層微妙的關係,陸正平終於逃得一命,不過,當混戰告一段落的-時候,他已栽坐地上不起,寶劍棄置一旁,上面鮮血點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被誰打倒的,更不知是否殺了人?
地上橫七豎八的又添了二三十具死屍,無塵道長和馬宏達怒目而視,面對面而立,無為道長傷勢稍復後,亦曾奮力參戰,正和無憂站在一起凝目望著對面的倪承澤與傅鴻濱,皆面有憤色。
破廟廢墟上站著兩三百武林高手,此時卻一片沉寂,靜得令人心驚,靜得令人窒息!
月兒悄悄地爬上了大雄寶殿,撒下滿地銀輝。
「哎!」夜空中送來一聲飄飄渺渺的嘆息。
騎樓上那一雙神秘的眼睛,瞪得更大,始終瞪在陸正平的身上。
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聽得嘆息之聲,不由一呆,卻不曾移動一下。
大家默對良久,通玄羽士馬宏達望了望栽坐地上不起的陸正平一眼,道:
「人說毒郎君武功卓絕,心狠手辣,原來也不過如此,咱們把他估得太高了!」
是的,他們的確把陸正平估得太高了,事實上陸正平在師父悉心全力調教下,固然身負絕技,成就蜚然,但充其量,大不了和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在伯仲之間,或者略勝一分半籌。
只因為大家把他當威名赫赫的毒郎君來看,無形中增加了三分威風,收先聲奪人之效,未交手之前,就自以為必敗無疑,是以,他能在一舉手間把無為道長打倒在地,實則真正的功力,也許還沒有達到這種境界!
無塵道長聽畢通玄羽士之言,說道:
「嗯,咱們是把他估得太高了,不過,乃父人魔陸守智的武功,卻的確高不可測,貧道曾和少林寺的掌門人‘明性’大師等數十位前輩高手,和他交過一次手,想不到不出一百合,就被他連死帶傷的毀掉一半以上,貧道和明性大師險些兒斷送在老魔手中!」
通玄羽士馬宏達目光從陸正平臉上掃過,道:
「現在丑時已過,六大門派的掌門人暨門下弟子,該是全部到齊的時候了,咱們不如先把毒郎君解決掉,及時去老人衣冠冢前拜墓較技,看看今夕能不能分出個勝負來。」
無塵道長思索了一下,道:
「馬道兄說得對,毒郎君萬萬留他不得!」
二人一瞥目,心意已通,齊肩並步地向陸正平走去。
陸正平見狀大驚,心想:
「完啦,我死本不足惜,可是,父仇未雪,師恩未報,我不能死,我不應該這麼早就死呀……」
這一股強烈的求生欲,給了他無比的力量,心忖至此,忽的挺身一躍而起。
不幸,在混戰中,他被亂掌所傷,且真力耗損殆盡,搖擺了幾下,「通!」又栽倒在地上。
他的心碎啦!
他絕望了!
他閉目等死!
通玄羽士、無塵道長,乃至在場所有的人,卻都笑逐言開,手舞足蹈,從不同方向,一齊湧了過來,給他送終。
馬宏達和無塵道長相顧一笑,同聲說道:
「嘿嘿,毒郎君,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看你再世為人,還敢不敢再為非作歹?」
腳步陡地加快了,越來越近!
死神在向陸正平招手!
墓門已經對他敞開了!
不是吧,通玄羽士馬宏達牙一咬,右掌高舉,對準他的「天靈」穴。
無塵道長駢指如戟,則疾取他的「期門」穴。
還有數十把鋒利的劍尖,指著他全身各處要害。
其實,陸正平此時已無力抗拒,任何一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取他性命,皆因大家太恨「毒郎君」了,恨不得抽他的筋,剝他的皮,最好粉身碎骨,大家都覺得如果不能親自給他一劍一掌,難消心頭之恨!
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驀然齊聲一喝,正要出手行事,忽聞頭頂風聲一嘯,凌空飛來白晃晃的一件東西。
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是什麼東西,忽見它飛至諸人頭頂,霍地垂直的墜了下來。
馬宏達吃了一驚,正待閃避,一顆白蒼蒼的骷髏頭在他胸前一擦,落在腳前。
大家嚇,呆了,連逃命都想不起來。
無為道長這時顫聲說道:
「骷髏上有字!」
通玄羽士馬宏達和無塵道長定目一看,我的天哪,原來是無敵老人的「七殺令」!
只見骷髏頭蓋上,赫然寫著「七殺令」的第六條:
「以眾擊寡乘人之危者殺!」
無塵道長、馬宏達,以及其他所有目睹之人看畢,心頭都是一片冰涼,動都不敢動,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像是待決的死囚,呆呆地靜待死神的來臨。
然而,等了盞茶工夫,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大家依然活生生的站在那兒。
陸正平久等不死,覺得事有蹊蹺,睜眼一望面前的骷髏,這才恍然大悟,心說:「早先差點死在‘七殺令’下,現在‘七殺令’又救我一命,他日如有緣進得衣冠冢,定要好好的謝謝無敵老人!」
橫掃眼前眾人一眼,轉念又想道:
「管它的,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何不就此運氣調息一下,一切待功力恢復之後再說吧!」
陸正平年紀不大,定力倒蠻深,在強敵環伺的危險關頭,他居然心平氣和的,眼觀鼻、鼻觀心,進入人我兩忘之境。
無塵道長和通玄羽士見狀,心中暗暗驚異歎服,各自心下暗忖:
「這小子膽識過人,氣宇非凡,好深的定力,如不及早除去,不出兩三年,其成就可能超過乃父,成為繼無敵老人之後的又一顆空前未有的煞星!」
大家雖有除去陸正平之心,但當目光觸到骷髏上的「七殺令」時,就不寒而慄,哪還敢輕舉妄動。
無敵老人久久未曾出手懲罰,大家心中略為一寬。
不知是誰先誰後,大家好似喪家之犬,一窩蜂地向無敵老人的衣冠冢方向奔去。
一口氣向前飛奔三四十丈遠,通玄羽士馬宏達腳步略緩,這才說道:
「無塵道兄,幸虧咱們剛才發生誤會,打了一場混戰,不曾觸犯‘以眾擊寡’的殺律,否則,武當、青城、乃至與會群豪,很可能會全數毀在無敵老人的‘七殺令’下!」
無塵道長向無敵老人衣冠冢那面望丁一眼,心事重重地說道:
「馬道兄最好別過早樂觀,咱們的性命說不定仍在無敵老人的掌握之中,他老人家從不虛聲恫嚇,想活著離開此地,恐怕不大容易,災難隨時都有降臨的可能!」
通玄羽士馬宏達沉吟一下,道:
「那也未必,無敵老人不殺咱們,想來一因罪證不足,二來或是想藉此給咱們一個警惕,只要爾後小心將事,事實上可能不像道兄想象的那樣可怕,只是這一來,卻太便宜毒郎君了!」
無塵道長回頭瞪了仍自閉目行功的陸正平一眼,道:
「無敵老人的‘七殺令’僅僅適用於這座破廟之內,咱們大可以在廟外截殺於他,量他毒郎君即使生有雙翅,也斷難逃出咱們的掌握,假如道兄肯和貧道合作的話!」
通玄羽士馬宏達嘿嘿一笑,道:
「道兄過慮啦,青城派一定為捕防毒郎君陸正平的事盡力!」
無塵道長一頷首,面有喜色,交代兩個中年道士小心監視著陸正平的一行一動,當先向無敵老人的衣冠冢奔去。
通玄羽士馬宏達虎目一翻,寒芒閃閃,扭頭對跟在身邊的兩個黑衣大漢說道:
「你們兩個陪著武當派的兩位道兄,小心監視著毒郎君那小子,不論大小事故,應一律儘速通稟,如有遲延怠忽,小心老夫要你們的命!」
話落人起,擰身一掠,就是三四丈遠,和無塵道長並肩而去。
剎那間,群雄奔走一空,廣場上只剩下行功的陸正平,和四個監視他的漢子。
騎樓上那一雙神秘的眼睛依然存在,望望陸正平,瞧瞧衣冠冢前的群豪,眸光隨即投向遙遠的天際,看來是那麼憂傷、沉重而迷亂,好像這雙神秘眼睛的主人有著數不盡的悽愁哀怨似的。
陸正平運氣調息一陣,清醒後一連串的問題,把他擾得頭暈腦漲,起身將棄置一旁的寶劍收拾好,漫無目的地踱著……想著……
他,進入這座破廟,前後總共才不過兩三個時辰,但好像已經過了兩三年。
在這短短的兩三個時辰之內,他真不敢相信會發生那麼痛心疾首,困惑悲憤的事情!
他,被師父逐出門牆,被別人誤認為是「毒郎君」,差點送了性命!
他,很想知道無敵老人畢生的事蹟,和呼之欲出的那兩個神秘人物的來龍去脈。
他,認為自己的父親早已仙逝,但別人卻硬說普天之下只有一個陸守智,那就是「人魔陸守智」!
從小,他沒有見過父親的面,姑且假定那個「人魔陸守智」就是自己的父親。然而,自己卻絕對不是「毒郎君陸正平」,「毒郎君」一定另有其人,他為此感到困惑,更感到悲憤!
但,悲憤困惑又有什麼用,他明知中間大有文章,卻想它不透,同樣的,也沒有辦法使別人不把他當「毒郎君」看待。
他的心很沉重,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壓得他透不過氣來,踱著踱著,又走回原先倒臥之處,一瞥眼前的骷髏,不由的又想起那個曾經阻止自己自殺,並且在自己的額頭落下兩滴眼淚的神秘女人來,心想:
「這顆骷髏可能是她擲來的,但不知她和無敵老人是何關係?莫非……」
腳步從骷髏旁擦過,眼前便是被「人魔陸守智」殺害的屍堆,他想:
「奇怪,無敵老人的‘七殺令’幾乎包羅永珍,無所不殺,這個冒充先父的惡霸,在此連傷十幾條性命,無敵老人怎麼卻不聞不問?難道……」
一看到「陸守智」三字和「人魔」二字連在一起,心中就感到氣憤不已,他俯身伸手,他用鮮血寫在屍堆中央地上的「陸守智」三字抹掉,單單留下「人魔」二字。
擦擦手,他向左邊騎樓的方向走去,他以為師父仍在這破廟之內,他要尋找他。
剛剛向前走了兩丈多遠,幾聲長嘯,人影如電,武當、青城留下監視他的四個人疾奔數步,阻住去路。
陸正平見狀,心中惱火,揚掌在四人面前一晃,咬牙說道:
「哪一個不怕死的就站出來,陸正平今天索性殺個痛快!」
他名頭太大,四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沒有這份膽氣!
陸正平冷哼一聲,又道:
「哼,既然不敢碰,就閃開,別攔小俠我的去路!」
兩旁有路他不走,偏偏從四人的中央衝去。
也真邪門,四人連大氣都沒敢喘一口,便急匆匆的閃向兩旁,眼睜睜的看著人家昂首闊步而過,想出手,卻沒有勇氣!
一連串謎樣的問題,陸正平亟想得到解答,尤其是關於父親與「人魔」,自己與「毒郎君」的事,心忖:
「這些事,師父一定知之甚詳,只要能找到他老人家,一切當可弄個水落石出!」
他始終認為師父仍在附近暗處,適才除大雄寶殿,和殿側的騎樓不曾尋找處,此處都搜尋過了,並無師父的蹤影。
大雄寶殿內有無敵老人的衣冠冢,餘悸猶存,他不敢進去,略一猶豫之後,他轉身奔向騎樓。
騎樓高約四丈,共分四層,長寬卻不過兩丈多點,樓上樑歪棟斜,瓦碎磚裂,搖搖欲倒,是一座破樓,是一座危樓,更是一座秘樓!
樓上的窗扉緊閉著,晚風吹過,兀自吱吱作響,偶而還會落下一兩片破磚碎瓦。
一切顯得是那麼蕭瑟,慘淡!再配上四層樓上的那雙神秘的眼睛,蕭瑟、慘淡之外,又蒙上一層陰森、恐怖的陰影!
自從陸正平舉步走過來,騎樓上的眸光已從遠處收回,投在他的身上,一眨也不眨。
陸正平不知這些,緊走幾步,已至樓腳下,抬頭一望,心說:
「居高臨下,在樓上觀看這衣冠冢前較技,最是便利不過,師父他老人家一定在上面!」
舉步走至門前,見房門已倒,蛛絲橫封,裡面黴臭之氣沖鼻欲嘔,黑糊糊的什麼也看不到,但聞陰風呼呼,寒意襲人!
忽覺得身後衣袂飄拂,猛回頭,武當、青城兩派留此監視他的四個人,兩人奔向衣冠冢前報警,另兩個緊跟在身後丈許處,一步一趨,既不敢走得太近,又不敢離得太遠,怕人家溜了。
陸正平急於尋找恩師,也沒理會這些,一側身,進入樓內。
樓內一片漆黑,伸手五指不辯,壯著膽子向前走了五步,忽然又倒退三尺!
因為他發現地上鬼火處處,藍焰汪汪,跳來跳去,陰風一掠之下,更是忽東忽西,時隱時現,饒是綠林豪客,江湖梟雄處此,也不免要膽戰心寒,拔腿而逃,陸正平膽子不小,後退三步終於硬著頭皮站住了。
怔立半晌,漸可分辨面前景物,見地上零零散散的擺著七八個骷髏,和一堆堆的白骨,上面磷火閃爍,乍見之下恍如鬼火一般。
他蹲下來,凝神掃視一遍,目力所及之處什麼也沒有。
低聲喊了幾聲:
「師父,師父!」
也無任何反應。
正感迷惑間,偶然瞥見地上有似是足印的痕跡,接踵向前走了五六步,壁腳下現出一架腐朽欲倒的樓梯,心想:
「師父大概是上樓去了,樓上看得更清楚嘛。」
心轉意動,立時舉步登梯而上。
登上二層樓,定定神,揚目四望,空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
凝神仔仔細細地再看一遍,發覺牆上地下,乃至樓梯上,以及其他所有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寫著很多字跡。
字雖然多得無法統計,但仔細辨認之下,卻僅僅是兩個字,那是:
恨!無法數計的恨字!
愛!無法數計的愛字!
對愛,他感到陌生,雖說師父曾經全心全意的愛過他,可是,現在他已被逐出九華門牆,什麼都完了!
對恨,卻和它結下了不解之緣,他深深的瞭解「恨」字的意義所在,他恨滿心頭,恨這個世界,恨一切的一切!
不知留字之人的身世遭遇如何,但冥冥中總覺得,自己單單生活在「恨」的天地裡已夠悽苦悲涼,這個人在「愛」
與「恨」的夾縫中討生活,想必倍加辛酸。
陸正平心中暗忖:
「此人愛恨交織,遭遇很可能比我還要悽慘,如有緣一見,真想和他抱頭同聲一哭,以消心頭怨氣!」
既而一想,此人是男是女,以及究竟下落何方,自己都不知道,未免想得太傻太多!
當下傻笑一下,暗暗自語道:
「我別關心這些閒事吧,此時尋找師父要緊!」
然而,九華一叟林松濤在哪裡呢?
他茫然了,二層樓上根本沒有一個人。
「哎!」樓上響起一聲嘆息。
咦!這嘆息聲好熟悉,可能是師父吧?
過份的驚喜,使他無暇分辨究竟是師父?還是別人?一瞥靠窗邊的樓梯,三步並作兩步,興沖沖地登梯就上。
登上一半樓梯,偶而揚目向窗外一望,不禁駭了一大跳,只見武當派掌門人無塵道長,青城派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率門下高手數十人,以及其他與會群豪,已將這座搖搖欲倒的危樓團團圍了起來。
其中,有的在試圖登樓,有的在搬運薪柴,有的摩拳擦掌,嚴陣以待,更有的意欲點火,付之一炬!
無塵道長好敏銳的目光,一抬頭,就發現陸正平的所在,喝道:
「毒郎君,你想溜那是作夢!此樓就正是你最好的葬身之地!」
陸正平聽得怒氣沖天,那還顧得登梯上樓,憤然一嘯,喝道:
「笑話,我為什麼要溜?在下此來就是和你們一分長短……」
通玄羽士馬宏達不等他說完,便怒聲斥道:
「小子有種就下來見個真章,別躲躲藏藏的……」
無為道長吃過他的虧,知他功力精純,頗不易與,一旦現身下樓,很可能會給這座本已陰森、恐怖的破廟,再憑添無數冤魂野鬼,當下星眸一瞥掌門師兄,對通玄羽士馬宏達道:
「馬道兄,毒郎君這小子罪與天齊,罪深似海,同道中人恨他入骨,對付毒郎君大可不必浪費手腳,乾脆放一把火,把他火葬在這座破樓中吧!」
「毒郎君」聲名赫赫,聞者喪膽,雖說適才正遭重創亂掌之下,但他們眼見他一掌就把無為道長打倒在地,依然驚悸在心,聞言正中下懷,一致覺得把他燒死在騎樓上,乃是上上之策。
登時,樓外四周一陣騷動,成堆的薪柴堆積起來,有那性急之人已將火種打燃,投處薪柴之中。
不大功夫,樓下已是烈火熊熊,濃烈的煙霧,直向樓上衝來。
陸正平睹這情狀,心中大惶,情知處境艱危,九死一生,與其被火活活燒死,何不挺身一戰?當下仰頸望著樓頂,大聲說道:
「師父,這群人太可惡,決心要制咱們師徒於死地,徒兒實在忍無可忍,和他們拚了吧?」
烈火沖天,心中惱恨,說完之後,腳一蹬,嗖的一聲,穿窗箭射而出。
陸正平好妙的身法,只見他凌空一個「鷂子翻身」,頭下腳上,雙掌平舉過頭,向無塵、馬宏達立身之處俯衝下去!
大家都認為他就是「毒郎君」,見狀早已口下破了膽,就連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貴為一派掌門之尊的高手,見他殺氣騰騰的俯衝下來,也顧不得身份地位,忙不迭的向後退避,別的人不用說,更是倉惶而逃。
他,落地時衣不飄拂,面不改色,直看得群豪心中打戰,一臉寒氣!
陸正平立身一穩,環目電掃一眼,一字一咬牙的說道:
「怎麼樣?你們不是要打嗎?要打就快上來,小俠我不耐久等!」
說話時雙目發直,憤焰如火,臉上殺機濃重,兩掌蓄勢待發,哪一個敢挺身而上,就有當先亡命的可能。大家恨透了「毒郎君」,決心要他的命,但見他面容凶煞,卻無人敢當先一試,眾人面面相覷,如坐針氈!
陸正平忽然冷哼一聲,方待撲上去和群豪拚個死去活來,忽見身後火勢越來越大,大喊一聲:
「糟!」
深恐師父葬身火海,急忙倏然一轉身,衝著吞吐的火焰連劈三記劈空掌。
陸正平好俊的功夫,三記劈空掌,用力恰到好處,薪柴橫飛,火勢頓減。
可是,這一來卻給了無塵道長和通玄羽士馬宏達一個司乘之機,乍然振臂一呼,一湧而上。
陸正平面樓背敵,猝然無防之下,如何能抵受得了,忽覺身後暗勁一撞,整個身軀疾向薪火衝去。
通!似是有人在四層高樓上猛一跺腳,但聞一個冷若冰霜的聲音說道:
「爾等休得在此撒野!」
這人的功力簡直高得不可想象,舉腳一跺,全樓震顫,一時間屋瓦橫飛,碎磚四射,那原已傾斜的牆壁也應勢倒了下來,騎樓的四周,塵土蔽天,迷迷朦朦,一片渾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