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就不信你不是十月懷胎所生,今天就是玉皇大帝顯靈,也救不了你的命,一定要你親口將事實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毒郎君多言費神,此刻已無說話之力,聞言眸中兇光一閃,再噴一口鮮血。
陸正平閃頸避過,抹去殘餘血痕,咬牙切齒的說道:
「小俠我生來怪脾氣,你要是不據實道來,想死也死不了,先斬斷你的一條臂,讓你嚐嚐苦頭!」
唰!明晃晃的寶劍,凌空劃了一個圓弧,向意郎君的左臂斬下。
「平兒手下留情,平兒手下留……」
一連串驚惶、悽楚的聲音劃空而來。
陸正平暗暗慨嘆一聲,心說:
「哎!娘怎麼也跑到這兒來了?」
心中暗語,下手略緩,母親白如銀已適時電撲而到,伸手一撥,劍勢走空,長劍插入毒郎君身旁地上五寸多深。
白如銀面容憔悴,滿臉淚痕,瞧瞧長子陸正平,望望次子毒郎君,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卻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陸正平呆望良久,才冷冷的道:
「媽,你哭什麼?」
白如銀聞言忙收起悲痛,悽悽慼慼的說道:
「平兒,自從你認賊作父,被囚紫金谷脫險後,你那殺你的仇人便立即率眾四處追殺,為孃的放心不下,也尾隨而來,總算皇天有眼,不斷你們陸家子嗣後代,我兒才得平安……」
陸正平聽至此,冷冷的說道:
「娘,別再說了,事實上你老人家最好永遠別離開紫金谷才好!」
白如銀一呆,道:
「什麼?平兒,你不願見娘?」
「媽!允許孩兒說句放肆的話,我不但不願見你,而且一直在恨你,恨你對不起我父親,對不起我自己,更對不起我們陸家歷代的祖先,不過,不管怎麼說,我沒有辦法否認你是我的母親!」
白如銀聞言,慈懷大傷,眼淚汪汪的道:
「孩子,我苦命的孩子,你說得對,說得很對,孃的確對不起你們,你應該恨我,不過,孩子,你千萬別把為娘看成是那種水性揚花的女人,娘厚顏偷命至今,除了想親眼看著惡魔俯首伏誅外,還有不得已的苦衷。」
「娘有什麼苦衷?孩兒倒要聽聽!」
聲音冷冰冰的,一點感情也沒有。
「哎!事情早已成為過去,還提它作什麼,請相信娘並無絲毫邪惡之心。」
「孩兒一定要聽,否則難保正平不懷疑你老人家……」
白如銀見他眸中恨意綿綿,情知事到如今,不說很可能失去愛子,甚至發生更不幸的事,略一沉吟之後黯然傷神的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但簡單的說一句,應該全是為了你!」
陸正平一愣,反問道:
「全是為了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父遇害之時,你還不滿一歲,為了撫育我兒成人,只好厚顏事仇,偷生人世……」
陸正平一聽此言,暗恨自己不如早死,當下憤然一嘯,道:
「娘,當時你老人家為什麼不把我殺死,然後自殺殉難,以全貞節,也免得你老人家清白喪盡,陸家祖先蒙羞泉下,更使孩兒受盡了羞辱與苦難……」
說到這裡,心中一酸,已是泣不成聲。
白如銀比他更傷心,心碎腸斷,欲語無聲。
陸正平這時抹了一把眼淚,沉聲說道:
「娘,孩兒該死,連累你老人家,可是,家師九華一叟把我救出紫金谷後,你老人家為什麼……」
話至此,忽覺得為人子,不該咀咒生母自絕,倏然住口不言。
話雖然沒有說明白,白如銀已知愛子語意所在,長嘆一聲,道:
「我兒之言極是,九華一叟林大俠把你救走之後,為孃的確該追隨你父於九泉之下,也好向你們陸家的祖先有個交代……」
「那為娘為什麼沒有死呢?」
白如銀望了毒郎君一眼,悲慼的說道:
「為了給陸家撫育遺孤,為孃的不得不含悲承歡,就在林大俠把你救走的那個時候,你弟弟已經出世……」
「這麼說來,你老人家是為了毒郎君才偷生苟活的?」
「是的,娘以前是為了你,現在則是為了你弟弟……」
陸正平霍然勃然大怒道:
「媽,別說了!我根本不承認他是我的弟弟,你老人家更沒有為他蒙羞含恨的必要!」
白如銀見愛子聲色俱厲的對待自己,傷心欲絕,道:
「孩子,不管你怎麼說,他畢竟是孃的親生骨肉……」
「住口!他是仇人的孽種,是孩兒的死敵,更是我們陸家蒙羞的表徵,留他命在,陸家歷代的祖先都會不安!」
伸手拔出寶劍,挽起一縷寒芒,隨時都有出手殺人的可能。
白如銀見狀駭了一跳,一面護著毒郎君,一面說道:
「孩子,你年紀尚輕,絕對不會想到為人父母者的苦心。」
「我雖然不知為人父母者的苦心,可是,孩兒卻清清楚楚的瞭解,父親被害,屍骨無存,母親卻投入仇人的懷抱,為他生兒育女,是什麼心情……」
白如銀聞言倒抽了一口寒氣,放聲大哭起來,空有滿肚子的委屈,卻不知從何處說起,只有讓眼淚滾滾如流。
陸正平微微一怔,道:
「娘,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你老人家也大可不必哭哭啼啼,有話等孩兒把毒郎君殺死之後再慢慢的談!」
話音甫畢,劍已舉起,刷的向毒郎君的左臂斬去。
白如銀睹狀魂不附體,連滾帶爬的撲過來,說道:
「平兒住手,千不對萬不對,都是孃的不對,千萬別殺害你弟弟!」
說話中,不顧一切的向愛子手中的寶劍撞去。
陸正平怕傷了母親,右手一抬,劍鋒高舉,恨聲說道:
「娘,站遠一點,小心鮮血沾汙了你老人家的衣裳!」
白如銀聽得一顫,道:
「平兒,你即使不承認他是你弟弟,也無法否認他是你媽的骨肉,看在我們母子一場的情份上,求你……」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殺他!」
聲冷氣壯,吐字如刀,心堅如鐵。
「平兒,既然這樣,那你就先把為孃的殺死在這裡好了!娘但有一口氣在,就不能眼看著你殺人行兇,反正娘一身是孽,死而莫贖……」
「娘是好是壞,做兒子的不敢妄下斷言,如果真的罪與天齊,遲早會得到應有的報應,正平身為人子,不敢冒犯,不過,毒郎君今天卻是死定了!孩兒寧願把他殺死之後,接受媽的懲處,也絕不饒恕!」
見母親死拉著自己的右手不放,不禁大怒,沉臉說道:
「媽,請恕孩兒放肆了!」左手猛一揚,暗力如湧,可憐白如銀被自己親生的兒子推得接連翻了四個跟斗,栽坐在七尺以外的一株桃花樹下。
陸正平暗暗長嘆一聲,揮劍再度斬下。
白如銀傷勢不輕,又在七尺以外,情知無論如何也無法出手阻攔,急忙出聲乞求,磕頭像搗蒜,狀至悽楚狼狽,陸正平暗自一咬牙,別轉頭去,把滿腔的憤火完全發洩在毒郎君身上,陡地加了三分勁力,劍光一閃而下。
說時遲,那時快,忽聞「卡嚓」一聲,手起劍落,血雨橫飛,毒郎君的一條左臂已被陸正平齊肩斬下。
這事非同等閒,嚇壞了白如銀,痛煞毒郎君,一陣劇烈的痛楚,把毒郎君又痛醒了。
陸王平振劍一抖,劍花朵朵,往毒郎君咽喉附近一指,厲色問道:
「毒郎君,小俠我剛才所問之事你小子還沒有答覆呢!現在總該據實招供了吧?」
餘音嫋嫋,哭聲刺耳,白如銀歪歪斜斜地衝了過來。
陸正平心堅如鐵,意堅似鋼,不等母親走近,便沉聲喝道:
「站住!你老人家要是敢再進一寸,我就立刻送他上西天。」
噗通!白如銀已如驚弓之鳥,哪敢輕舉妄動,雙腿一軟,原地跪下,泣道:
「孩子,娘求你,求你饒他一條殘命吧!他的左耳左臂已廢,求你千萬別再折磨他,你有什麼事儘管問娘好了,為孃的只要曉得,一定會原原本本的全部告訴你!」
斷臂之痛,非比尋常,毒郎君清醒片刻,忽又暈死過去。
左肩頭,鮮血仍自淌個不停,臉色慘白的比死人還要難看,僅僅還餘下一絲遊氣。
陸正平聽畢母親之言,尋思半晌,道:
「好吧!這樣更乾脆,免得多費口舌!」
昂首清嘯二聲,又道:
「娘,你老人家先說毒郎君究竟姓甚名誰?」
白如銀立刻說道:
「他姓孫,單名一個明字……」
「好了好了!其他的事等孩兒把他劈成八塊之後再談!」
陸正平身世悲涼,胸懷報復之心,決心要分屍洩憤,話落劍起,疾逾迅電似的猛斬毒郎君孫明的右臂。
白如銀忽然驚叫一聲,道:
「正平正平,快住手,請聽為孃的一言!」
三步並作兩步走,氣急敗壞地奔了過來。
陸正平冷冷的哼了一聲,劍鋒忽又指在毒郎君孫明的咽喉附近。
白如銀看得魂飛魄散,忙又雙膝跪倒下去。
陸正平氣忿忿的道:
「娘,你老人家有什麼話就在那兒說吧!孩兒聽得見,但如想救孫明性命,最好免開尊口,說也沒有用!」
天下父母心,大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白如銀明知愛子心堅意決,說也沒用,卻仍然一字一淚的說道:
「孩子,明兒也是你媽媽的親生骨肉……」
「夠了!別再說下去了,孩兒心意堅如鐵石,母親即使說爛了嘴也是白費,我不但要殺他,而且要他粉身碎骨而亡!」
白如銀細一思忖,深知二子之間勢不兩立,今天縱然給正平磕一千一萬個響頭也無濟於事,當下淚眼昏花的說道:
「這也許是上蒼殘酷的安排,命中註定如此,娘不願再說什麼,一切就依你,但請我兒顧念母子之情,痛痛快快的讓他一劍斃命吧!別分他的屍!」
極度悲痛之下,神氣大損,話剛說完,頓覺頭暈目眩起來,身形搖擺了好一陣才慢慢穩住。
陸正平耳聞目見,心中悲苦,孝心忽生,暗忖:
「罷了罷了,生我者父母,姑且聽媽的一次話吧!」
當即含淚說道:
「好,孩兒答應啦,給他一劍,留個整屍就是!」
心轉意決,毫不遲疑,揮劍分心就刺。
當!也許是毒郎君孫明命不該絕,就在劍鋒將到未到的萬分之一瞬間,破空飛來一物,打在陸正平的劍刃之上。
來物非鋼標鐵箭,而是一塊極普通的鵝卵石,但,誰也想不到,出手之人的功力簡直高到不可想像之境界,一塊石頭,竟把陸正平手中寶劍打得一偏,在毒郎君孫明的腰部劃了一道血線,第二次插入土中。
這事來得太突然,而且嚴重,陸正平和白如銀全呆住了。
白如銀忽然說道:
「孩子,一定是他來了!快逃命去吧!」
陸正平伸手拔出寶劍,朗朗的一嘯,道:
「哼!他來得最好,先把毒郎君殺死,再要老魔性命。」
言猶未盡,百花翻飛,在一陣陰森森的笑聲中,紫金谷主人魔凌空電瀉而下。
人魔和以前神色打扮,完全一樣,文雅慈祥的臉上,掛著一絲冷傲的陰笑,掃了陸正平一眼,道:
「小子,難道你紫金谷不死,大概是看上這兒的風水了吧?」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陸正平一見他就怒氣沖天,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聞言大怒道:
「你覺得這兒風水好,就留著你自己用吧!讓給別人太可惜!」
話雖如此,眼前之人乃是當今武林之世的第一把高手,陸正平絲毫也不敢大意,忙閃身退三步,暗將功力運足十二成,嚴陣以待。
人魔眸光如電,殺機重重,一瞥白如銀,陰森森的笑道:
「銀妹,老夫離開紫金谷不過一月之久,你是不耐閨房寂寞?還是覺得這兒是個長眠的好地方,前來尋死?」
白如銀聞言一顫,望望愛子正平,一句話也沒說。
人魔嘿的冷笑一聲,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來,步履沉重,殺機極濃,白如銀母子不知他目的何在,心存戒懼,皆閃身連退好幾步。
人魔前行丈許,忽然停在毒郎君身旁,對陸正平道:
「小子,我兒的左臂可是毀在你的手中?」陸正平憤然一嘯,沒好氣的道:
「你知道就好,何必多此一問!」
人魔臉色一沉,道:
「有種,不愧是陸守智的兒子,一切敢做敢當!」
說完,一俯身,左手在毒郎君口中塞了三顆靈丹,右手拾起孫明的左臂。
人魔好快的動作,陸正平本想乘機和他拼上一拼,他卻早已挺直腰肢,大模大樣的向陸正平走過來,舉步沉穩,一步一印,臉色一片陰沉。
隨著人魔的步履聲,氣氛登時緊張起來。
人魔兇名太健,一直震懾著整個武林,白如銀心驚肉跳,為愛子捏了一把冷汗。
陸正平雖然年輕氣盛,此刻卻格外沉穩持重,凝神注視,蓄勢待發。
「喳!喳!喳!」人魔踏在桃花瓣上,發出一陣有規律的聲音。
此外,一切沉寂如死,靜得令人窒息。
「喳!喳!喳!」人魔越走越近,情勢越來越緊張,惡戰一觸即發。
陸正平見他已近在三尺之內,忽然大喝一聲,道:
「站住,你要怎麼樣?想打就出手吧!別擺臭架子唬人!」
人魔嘿嘿一笑,特意的晃晃手中斷臂,陰笑道:
「好說好說!老夫久已不用兵刃,今天卻要破例以我兒斷臂來取你性命!」
口中說打,卻並未真的動手,仍自緩緩的向前移動。
陸正平出道已久,經驗豐富,情知人魔愈是沉著穩健,情勢也愈發險惡嚴重,不動則已,一旦動起手來,一定會在短短數招之內分出勝負死生。
不是嗎?霍然,場中響起兩聲淒厲的斷喝。
斷喝之聲未竭,打鬥之聲已起,也不知是誰先誰後,二人倏地糾纏在一起,陸正平掌劍交揮,人魔則以毒郎君的斷臂迎戰。
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打來不僅出奇的快,而且出奇的狠,只見人影飄忽穿梭,掌風劍氣呼嘯,慘烈到令人看不清誰是誰,以及誰勝誰負。
一個要為父報仇,一個欲斬草除根,都存了不死不散之心,惡毒的喝叱咒罵聲中,偶爾會飛出幾縷鮮血,或幾片爛肉,看得人毛髮直豎,不寒而慄!
白如銀見此情景,急得團團轉,一疊聲的乞求二人住手。
可是,陸正平不理她,人魔更不理她,反而換來一頓嚴厲斥責。
人魔給毒郎君所服靈丹,可能是絕世珍品,尤其連服三粒,神效驚人,這時,傷處血流已止,劍創漸愈,人也開始輕微的蠕動,眼看就會甦醒。
白如銀看在眼中,靈機一動,暗暗自語道:
「看來明兒傷勢已無大礙,我何不就此和平兒聯手把老賊殺死,以了一樁心願,然後再飲劍自絕……」
心語未畢,異事忽生,但聞一聲轟然巨響過後,兩條人影忽地分了開來。
陸正平臉色蒼白,氣喘如牛,全身上下冷汗淋淋,血跡斑斑,衣裳全被血汗溼透,左頰一片紅腫,右脅被斷臂打斷一條肋骨,胸前衣裳有好幾處破裂,鮮紅的血水涔涔而下。
這點外傷並不太重,更重要的是他的內傷,尤其是他的心,陸正平懷恨不忘,矢志復仇報恨,想不到惡戰十合,就敗下陣來,而且敗得很慘,身形搖搖擺擺的幾乎要跌倒下去。
人魔功力深厚,堪稱天下第一,卻是氣定神閒,面不改色,只有手中的斷臂,已經被陸正平的長劍削去一半,白如銀見狀,心中泛寒,說聲:
「可憐的孩子!」舉步走向陸正平。
人魔一扭頭,狠毒的瞪了她一眼,道:
「銀妹,老實一點,別逼老夫做出令你遺恨終身的事來!」
白如銀一愣,見愛子傷重,自知聯手無益,反而會激起老魔殺機,一聞言略一思忖,硬將滿腹怒氣嚥下肚去,止步停了下來。
人魔一瞥兒子毒郎君,見他行將清醒,心中稍寬,當下雙眉一挑,對陸正平道:
「小子,在紫金谷時,承你看得起,以父禮相待,今天老夫願意給你開個方便之門,你自己找一個最痛快的方法自殺吧!」
說話時,昂首望天,從容不迫,飛揚拔扈,根本沒把陸正平看在眼中。
陸正平聽得刺耳,怒喝一聲,道:
「老賊休得出口狂言,看劍!」
領劍訣,飛碎步,「百蛇吐信」、「丹風撩雲」,一氣連攻兩劍,外加一記劈空掌。
三招快攻,沒有挽回劣敗之勢,卻激起了人魔的萬丈殺機,霍然面色一寒,陰愴愴的說道:
「好好!你不忍心自殺,老夫可以代勞!」
「推山填海」,一掌呼嘯而出。
陸正平和他功力相差太遠,更何況身負重傷,如何能消受得了,僅僅哼了半聲,便撞倒在桃花樹上。
人魔一招得手,不肯放鬆,一振手中斷臂,呼地電撲而去。
白如銀深深知道,只要人魔一過去,愛子正平必然一命嗚呼,情急之下,哪還顧得了自身安危,乍然駢指如戟,點他身後「對心」死穴。
人魔好敏銳的耳目,倏然一轉身,殺氣騰騰的說道:
「你要幹什麼?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不等白如銀答言,忽地抖袖一掄,劈的一聲,震得斜飛出四五丈遠,落在桃.林深處,也不知是死是生?
人魔一眼見毒郎君孫明已經清醒過來,沉聲說道:
「明兒,迷魂塔上秘圖還在不在你的身上?」
毒郎君孫明一挺身坐起,狠毒的望著陸正平,有氣無力的說道:
「爸爸,別提啦!早被這野小子奪去了!」
自知真力渙散,中氣不足,話完,立即將雙目閉起,盤膝行起功來。
毒郎君短短數言,使人魔大為驚怒,猛然間只聽他恨恨地清嘯一聲,目注陸正平,怒氣衝衝的道:
「小子,秘圖當真在你的身上?」
陸正平運氣一週,止住翻騰的血氣,道:
「見真人不說假話,在又怎麼樣?」
「在就乖乖的給我雙手交出來!」
話落人起,好似輕風過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虎撲而上。
白如銀被震出四五丈以外,自顧不暇,霜兒姑娘一直昏迷不醒,陸正平本來就不是人魔的對手,現在重創在身,更是欲拒無力,看起來,要想活,恐怕要比登天還難。
人魔來勢太快,一眨眼已近在眼前,一抖手中斷臂,劈面打去。
陸正平情知凶多吉少,頓生同歸於盡之心,陡地掌劍一振,硬撞上去。
人魔見狀更加惱怒,嘿嘿的一笑,道:
「好小子,這樣更省事了!」
心中惱恨,下手無情,方待出手行事,忽聞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
「慢著慢著!姑娘我有事請教!」
話落人現,陸正平以為是迷魂塔上的綠衣姑娘,結果卻是被她自己的父親遺棄,曾在衣冠冢內危樓後面跪求一夜的謝梅吟。
謝梅吟來勢太快,人魔不禁一呆,陸正平藉機橫移三步。
人魔冷電似的眸光在謝梅吟臉上一掃,嘿嘿陰笑道:
「你是誰?何人門下?找老夫有什麼事情?」
謝梅吟立刻從容不迫的說道:
「姑娘謝梅吟,來自東海‘逍遙莊’……」
「逍遙莊」三字一齣,人魔愣了一愣,沉聲說道:
「逍遙莊‘東海神主謝宗道’,你怎麼稱呼?」
「那是家祖父!」聲音冷冷的,神色間甚是得意。
東海「逍遙莊」,豫中「紫金谷」,一向被人視為武林兩大主派,武功玄奇詭異,各有所長,難分軒輊,紫金谷主人魔聞言心中不免暗暗一驚。
謝梅吟望了陸正平一眼,道:
「哼!真是新鮮事,你們父子居然在此拼死拼活的打起來了……」
陸正平不等她說完,便冷哼一聲,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在下是陸正平,他是害死家父的人魔老賊……」
「你別在姑娘我面前演雙簧,故弄玄虛,你是毒郎君陸正平,他是人魔陸守智,姑娘我至少見過你們父子三次以上,今日父子相殘,實是天下武林之福……」
人魔聽至此,暗暗好笑,肅容正色地道:
「逆子正平,危害武林,同道中人恨之入骨,把老夫的一生清譽損毀無遺,故而在此教訓於他,姑娘有什麼事且等老夫把逆子殺死之後再洗耳恭聽。」
謝梅吟噗嗤的冷笑一聲,道:
「哼!人說你人魔陸守智老奸巨滑,果然不差,你兒子固然十惡不赦,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人魔聞言一怒,面目略過一抹殺機,謝梅吟又道:
「不過,你們父子是好是壞,姑娘我倒無意過問……」
左一言,右一語,把人魔撩撥得怒氣大發,喝道:
「女娃兒究竟有什麼事就直說,再油嘴滑舌的小心老夫要以老欺小!」
一振手中斷臂,隨時準備出手。
謝梅吟望了陸正平一眼,冷若冰霜似的道:
「你毒郎君雖然惡跡昭彰死有餘辜,但在衣冠冢內時曾承你助了一掌之力,始免於死,姑娘我一向恩怨分明,今天一報還一報,願幫幫你的忙!」
翠眉一挑,又道:
「不過,你大可不必高興,更不必謝我,等把你老子打跑之後,姑娘我就會取爾頸上首級。」
說來一字一句,不慌不忙,好像他有十分把握似的。
人魔至此,已是心火難耐,暴喝一聲,道:
「女娃兒好大的膽子,竟敢出此狂言,老夫先把逆子殺死,然後再送你去見閻王爺!」
丹田之內忽然提聚了一口真元之氣,功行右臂,毒郎君的斷臂掄起一縷狂風向陸正平橫掃而出。
陸正平自知生死俄頃,間不容髮,忽忙右劍「萬紫千紅」,左掌「龍飛鳳舞」全力疾迎而上。
他動作夠快,謝梅吟比他更快,只見麗影一閃,人已擦身而上,叱道:
「老魔,令郎有恩於我,姑娘我說要幫忙,就要幫忙,識相的最好抱頭滾開,讓我送你上西天吧!」雙臂一振玉掌倏展,一股至大至剛的暗力應勢而出。
人魔見狀,怒火衝心,忽地暴喝一聲,聲宏音重,好似焦雷貫頂,厲色說道:
「女娃兒好大的口氣,想死,老夫可以效勞,正想見識見識東海逍遙莊的武功有什麼詭異奇絕之處。」
當下斷臂「血雨腥風」,攻謝梅吟中盤要害,左掌「追魂奪命」,疾取陸正平「期門」死穴。
東海逍遙莊,乃是武林兩大主派之一,人魔未敢小看,舉手投足之間,莫不全力施為,拼命相搏,狠毒的招式,如雨驟風狂,更如海嘯山崩,十招之內二人還可以免力支援,十招一過,便開始節節敗退,窮於招架,謝梅吟不免暗暗一驚,陸正平心頭罩上一層絕望的陰影。
這倒並非東海逍遙莊的武功太差勁,而是人魔修為出眾所致,試想,他既能將紫金谷主陸守智置之死地,占人妻室財產,而又矇騙過天下人的耳目,其功力之高,手段之毒,實在出人意外,更何況陸正平身負重傷,功力大打折扣,謝梅吟那裡是他的對手,再戰五合,便險象環生。
人魔冷然一哼,心說:
「逍遙莊的技藝也不過如此,嘿嘿!老夫把他們估的太高了!」
陡地攻勢加快,步步緊迫,方圓十丈之內的桃花樹,有一半以上被他劈飛,陸正平、謝梅吟越發危急,隨時都可能喪命亡魂。
適在此時,桃林四周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
半晌,只見四處人影晃動,湧來黑壓壓的一大片人潮。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當先一掠而到的是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和師弟明智、明理。
接著,一聲無量佛,來了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和師弟無為,清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和師弟笑面無常倪承澤,不甘落後,接踵而到。
三派高手,鼎足而立,門下弟子約有百人左右,團團的圍在四周,把人魔、陸正平、謝梅吟、毒郎君孫明,垂死的霜兒姑娘以及剛剛甦醒,正自運氣調息的白如銀,困在核心之內。
群豪聲勢太大,三人不由皆一愣,同時住手歇戰,目光橫掃一週。
人魔眸光冷如霜電,凌厲如刀,一片殺機,掃過少林明性,武當無塵等人時,心頭一顫,不敢正視。
「阿彌陀佛」,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忽然一聲佛號,道:
「老檀越,咱們多年不見,想不到會在迷魂塔附近重逢,幸會得很!」
人魔目光環視,抱拳為禮,皮笑肉不笑的道:
「諸位久違啦!老夫陸守智這廂有禮!」
陸正平見他在大廷廣眾之下,又冒充自己的父親,怒氣忽生,喝道:
「老魔休得混淆視聽,破壞先父名譽……」
此話一齣,群豪大感驚異,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說道:
「你當真不是毒郎君陸正平?」
陸正平馬上說道:
「在下是陸正平,但卻不是毒郎君,這個老魔頭不是家父陸守智,而是人魔孫……」孫什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好住口不言。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慈眉一皺,師弟明理大師搶先說道:
「無塵道兄別信他詭詐之言,敝師弟明靜、明慧,在兩日之前被他活活打死在絕壁崖頭,不是毒如蛇蠍的毒郎君還會有誰?」
人魔聞言暗笑,陸正平忍氣吞聲的說道:
「大師父請別信口開河,明靜、明慧之死,是你們欺人太甚,並非在下有意行兇,陸正平如果就是毒郎君,怎會和老魔大打出手呢?其理甚明,一想便知……」
「逆子簡直忤逆不孝,竟敢這樣辱罵老夫!」聲冷氣傲,神色陰沉,出自人魔之口,話完一伸手,探臂疾扣陸正平右腕。
陸正平一怔,閃身避過,反攻一劍,謝梅吟懷恩欲報,翻腕連攻三掌。
雙方動手相搏,快如電光一閃,狠辣至極,群豪都看呆了,莫名所以。
陸正平脫身而立,爽聲說道:
「諸位前輩請別執迷不悟,人魔老賊詭計多端,騙盡武林各派,實是罪大惡極,他手法高明,真假難辨,倒也罷了,可是,真正的毒郎君就在眼前,敢請看個仔細,便知在下之言不虛!」
說話中,伸手一指剛剛行功完畢的毒郎君孫明。
群豪經他這一提,才注意到場中還有毒郎君孫明和白如銀二人。
大家聚精會神的望望陸正平,瞧瞧孫明,二人生來一般無二,實在分不清誰真誰假,全都愣在那兒。
此刻,白如銀已挺身站了起來,目注群豪,幾次欲言又止。
群豪面面相視,諱莫如深,場中呈現著一片死樣的沉寂。
沉寂中,空氣卻是萬分緊張,一場空前未有的惡戰正在醞釀之中。
武當無為道長忽然冷笑一聲,道:
「哼!簡直是活見鬼,天曉得人魔父子在玩什麼陰謀詭計!」
群豪聞言,心有同感,霍然色變,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動。
白如銀默思片刻,覺得這是個殺人復仇的大好機會,大聲說道:
「我兒正平之言句句屬實,先夫早已與世長辭,害死守智之人就是這個人面獸心,冒名行惡的老魔……」
呼!只見人魔抖手將毒郎君的斷臂擲了出去。
人魔功力之深,簡直不可思議,雙方相距五六丈,用力卻仍然恰到好處,斷臂掠群豪頭頂而過,打中白如銀的啞穴,縱然有滿肚子的隱情,也無法訴說,群豪皆呆了一呆。
白如銀雖未盡言,人魔身份總算公諸於世,一股熊熊烈火開始在群豪心中燃燒。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深意一瞥武當無塵,與青城派的馬宏達,陡地一振大紅滾金袈裟,一陣朗朗的「阿彌陀佛」
聲中,率師弟明理、明智,並肩而進。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會意,立即效尤,與無為師弟齊步邁進。
英雄所見略同,通玄羽士馬宏達、笑面無常倪承澤,怎肯落後,欺身直進。
三派高手七人,從三方面大步而來,神色凝重,眉目籠霜,準備隨時出手。
少林、武當等三派的弟子約百餘人,也一步一趨,接踵跟進。
大家的心絃繃得緊緊的,眼看就要斷折。
死神的腳步,似乎正在向每一個人走近,場中充滿了死亡與恐怖。
人魔自視極高,而且他的功力修為,也的確出類拔萃,宇內無雙,但眼前七人,有的是一派掌門之人,有的是望重一方的高手,也不免暗暗吃驚,尤其陸正平和謝梅吟,雖是後輩末學,功力卻是群豪之冠,不無三分顧忌,暗將功力運足,準備作生死一戰。
陸正平、謝梅吟,眼見優劣之勢大變,心有喜憂參半,蓄勢戒備。
毒郎君孫明調息一陣,功力稍復,和父親站在一起。
在場所有之人,劍拔弩張,都徘徊在生死的邊緣上。
白如銀最著急,最緊張、也最可憐,嘴唇不停的抽動著,似有滿腹隱言,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氣得抱住一顆桃樹猛搖,搖落滿樹桃花。
霍然,一聲陰森刺耳的斷喝沖霄而起,人魔聲色俱厲的道:
「各位殺氣騰騰的意欲何為?」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宣了一聲佛號,一字一句的道:
「好說,不管你是真的人魔陸守智,還是假的,就憑你近年來血淋淋的惡跡,已足夠死而難恕,老衲多年深居,甚少過問江湖是非,但老施主惡性太大,今天卻要給你點顏色看看,為天下武林除害!」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馬上說道:
「明性大師之言極是,老魔父子惡性重大,雖死不恕,先把老賊殺死,再收拾這兩個毒郎君……」
「住口,想死就說話,我陸守智不是不答應的,何必囉囉嗦嗦的找那麼多理由,反正老夫入主紫金谷後,早已存下主宰武林之心,哪個敢於公然出手反抗,一律殺無赦!」
雙臂猛一抖,風聲如濤,橫掃七人而過。
好傢伙,環攻一招,威勢無倫,少林明智、武當無為,身形一仰,後退了兩步。
明性、無塵等,雖卓立如恆,卻也被震得一歪,心中俱都一驚,暗道:
「老魔名不虛傳,好深的功力!」
心懷戒意,出手極重,少林明性、明理在前,通玄羽士馬宏達居右,武當無塵在左,三面圍攻,招出如梭。
明智、無為立身一穩,挺身暴進,揚掌欺入人魔身後。
毒郎君孫明功力稍復,不肯坐視,喝道:
「看打!」迎戰無為、明智。
於是一場生死之搏就此進入高潮,敵對雙方都施出渾身解數,招招絕技,著著殺手,大家的生命,宛如樹上的桃花,隨時都有凋謝的可能。
只有白如銀仍然急得捶胸跺腳,猛搖桃花樹,好像發瘋一般。
陸正平心堅意決,矢志復仇報親,本有聯手對付毒郎君孫明之意,但一聽少林明性,武當無塵言外之意,覺得群雄對自己的誤會很深。心想:
「天下英雄執迷不悟,人魔父子明明就在眼前,仍不肯相信我們母子之言,看來情勢越演越烈,越變越險,即使能逃過人魔毒手,群豪也必將會多方刁難,尤其我身懷迷魂塔上秘圖,更易惹人覷覦,一旦訊息走漏,可是大糟特糟之事,眼下精疲力竭,最好什麼都別管,趕快運氣行功要緊。」
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的膽識的確超人一等,在這種危險關頭,靠在一棵大樹上,閉目行功起來。
謝梅吟看得一愣,心說:
「哼,這個小子的膽子真不小,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我弄得糊里糊塗,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歷?」
心念一轉,又想道:
「不管這些,他對我有救命之恩,姑且替他守護一下,等他脫險之後,再教訓教訓他,以報前此侮辱家父之仇!」
心中這樣一想,也把群豪之戰置諸腦後,往陸正平身旁一站,嚴密戒備。
陸正平豪氣干雲,大智大勇,不大功夫,便進入人我兩忘之境。
這一次行功,時間頗久,約摸過了一個多時辰,功力才復元如初。
正當將醒未醒之際,人魔一瞥陸正平、謝梅吟,計上心來,對群豪說道:
「老夫有急事待理,諸位頸上人頭暫寄不用,容他日再取!」
陸正平聞言一驚,睜眼四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只見少林明智大師、青城派的笑面無常倪承澤以及三派門下弟子十餘人,已橫七豎八的臥倒血泊之中,有的殘肢斷臂,有的七竅流血,死狀慘不忍睹。
少林明性大師、武當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等人,雖幸而留得一命,也已是傷痕累累,搖搖欲倒,僧袍道冠,破碎不整,無塵道長的拂塵,被震飛到桃花樹上,少林明性的禪杖,脫手落在地上。
絕技驚魂,滿目淒涼,任何人見了都會為人魔父子的功力、手段驚懼不已。
嗖!人魔父子退意一生,不再久留,雙雙連攻三招,身形拔起,掠群豪頭頂而過。
二人動作好快,接連三個大翻身,已至白如銀立身之處。
陸正平見狀一呆,憤不可擋,大聲喝道:
「別逃,留下命再走不遲!」
雙臂一抖,撥腿就追。
人魔伸手抱起白如銀,陰惻惻的笑道:
「小子想死也別急在一時,迷魂塔上的秘圖暫且寄存在你的身上,老夫一個時辰之後再來取。」
話音未落,人已一陣風似的向桃林深處飛奔而去。
人魔智計百出,一句話給陸正平種下無窮殺機,群豪此來為的什麼,一聽迷魂塔上的秘圖在陸正平的身上,貪心陡生,略一思忖,便捨棄人魔父子,轉而把陸正平攔住,意欲硬搶。
陸正平有理由相信,人魔此去,陰謀重重,其眼見陸、謝二人功力復元,深恐傷了愛子孫明性命,故而心存顧忌,見機而退,但主要的還是存了借刀殺人之心。
試想,迷魂塔上秘圖瘋狂了天下英雄,大家得知此事,自會群起而攻,陸正平為了,自保,勢必會全力抗爭,於是乎,一場血戰,必將如燎原的野火,非至雙方傷亡殆盡,屍橫盈野,絕難善罷甘休。
在這個時候,人魔父子再突然現身,豈不是可以一網打盡四方豪傑。
「諸位前輩請別中了人魔毒計,他此番無功自退,必定另有陰謀……」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雙眉一挑,接道:
「朋友休得花言巧語,你們父子究竟在玩什麼花招只有天知道,現在一切暫且別談,貧道只問你迷魂塔上秘圖是否真在你身上?」
陸正平沉忖一下,道:
「迷魂塔上秘圖確在小俠身上,不過……」
青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聞言疾進三步,沉臉說道:
「是就拿出來,迷魂塔乃是武學秘府,絕不能讓你輕易潛入……」
陸正平聽得刺耳,怒氣升而復降,氣忿忿的說道:
「前輩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的身份,說話怎麼沒有分寸,秘圖原本就是在下在衣冠冢前技壓君豪,光明正大得來之物,閣下憑什麼要小俠我交出來?再者,在下進入迷魂塔,為雪血海親仇,固然是主要原因,但人魔父子乃至鐵蓮花的主人,一旦俯首伏誅,卻同樣大大的有益天下……」
無為道長倏然一聳肩胛,喝道:
「小子胡說些什麼?你們父子狡詐陰毒,出言行事不可以常理評斷,人魔無功自去,固然必有陰謀,你小子也難保不是假戲真做,另有目的。」
陸正平聞言,氣得雙眼發直,聲沉語重的說道:
「在下已經不知說過多少遍了,我是陸正平,卻絕非毒郎君……」
少林明理引吭一嘯,打斷他未盡之言,道:
「看樣子,你不是毒郎君倒有可能,但卻無法否認和人魔的父子關係,毒郎君不是你的哥哥,便是你的弟弟,天底下絕沒有兩個毫無關係的人,面貌會長得那麼相象!」
陸正平恨聲一嘆,道:
「不錯,毒郎君的確是在下的弟弟,只是這中間另有隱情……」
一直未曾開言的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聽到這裡,肅容厲色說道:
「小施主別再多言費詞,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既非毒郎君,和人魔也無任何關係,單單連傷本派弟子數人,老衲就不能饒你,更不能讓秘圖落入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小魔之手!」
陸正平略一尋思,知群豪志在秘圖,一場搏鬥似乎已是無可避免,當下憤然一嘯,道:
「諸位既然一意孤行,在下無話可說,不怕死的儘管上,陸正平今天準備大大地開一次殺戒!」
右劍漫天一掄,撒下一道白茫茫的劍幕,左手環抱胸側,暗力將吐未吐,猛然間長劍一指東南方,身劍合一,如飛而進。
在場諸人,都曾吃過他的虧,知他功力深厚,不敢大意,忙向兩旁一閃。
可是,迷魂塔對群豪的誘惑力太大,為了奇書寶錄,大家甘願犧牲性命,眨眼間忽又蜂湧而上。
謝梅吟睹狀翠眉一皺,方待出言,夜空中響起一陣金鐵破空之聲。
噗!一物從半空中筆直的掉了下來,從陸正平胸前擦過,落在腳前。
綠綠的葉子,紅紅的花,正是象徵死亡的「鐵蓮花」!
「鐵蓮花」乃是死亡的標誌,為此喪命者何止千百,群豪看罷,寒意透心,一齊倒退五六步。
陸正平陡然記起在紫金谷外所經歷之事,也呆呆地愣在那裡。
自古英雄好漢,必有過人之處,陸正平一愣之後,忽然伸手拾起鐵蓮花,爽聲說道:
「難得閣下千里迢迢的追來此地,鐵蓮花收下了,陸正平隨時候候教就是!」
自從江湖上有鐵蓮花出現以來,一個個的看到它,一個個的喪命亡魂,卻絕沒有一個人如此鎮定從容,群豪皆一愣,暗含敬佩之心。
這一愣,正好給下陸正平一個脫身的好機會,一連兩個縱躍,已至霜兒倒臥之處。
陸正平急於登上十二層迷魂塔,當下忙將霜兒抱起,拔腿飛奔而去。
飛奔四五丈,身後喝聲四起,緊接著,似是謝梅吟嬌叱一聲,阻住群豪去路。
陸正平心道:
「這位姑娘為人雖然十分冷傲,倒很有義氣,他日有緣倒該好好的謝上一謝。」
奔弛片刻,已出桃林,迷魂塔近在眼前,陸正平摸摸懷中的玉匣,欣喜莫名。
忽見霜兒姑娘雙目緊閉,面如死灰,全身上下冷冰冰的,只有胸口還有一點遊遊之氣,心說:
「該死該死,綠衣姑娘的那瓶靈丹如果拿來的話,豈不馬上就可以把她救活?」
既而一想,事到如今,急也無用,只要能順利地深入迷魂塔的腹心之地,一切都可以迎刃而爭,當下昂首望望天色,箭也似的向迷魂塔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