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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玄天真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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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平心中有事,又怕人魔父子以及鐵蓮花的主人出手攔截,橫生枝節,絲毫不敢耽擱,放步疾奔片刻工夫,人已進入迷魂塔下的百花叢中。

當下將霜兒姑娘放在一個最隱密的地方,再助她一口真元之氣,護住胸口遊絲之氣,然後戀戀不捨的報以最後一瞥,喃喃自語道:

「姑娘,在下已經得到迷魂塔上秘圖,當我從塔上下來的時候,你就有救了!」

話音一落,人已轉身振袂而去。

一剎那間,陸正平已走出花叢,巍巍的迷魂塔就在眼前。

亡魂階前的三具屍體,已經不見,想系武當派的人已抬去埋葬,三灘鮮血已變成紫黑的顏色,有幾支利箭散落在一旁。

偶然抬頭一望,六層高塔的視窗,仍然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由於距離太高,夜色又暗,他看不清綠衣姑娘的喜怒愛恨之情。

陸正平剛剛奔至亡魂階附近,方待縱身躍起,忽聞耳畔傳來一聲陰寒蝕骨,極端刺耳的冷笑,不禁心中一顫,暗道:

「糟,這笑聲一定是出自鐵蓮花的主人之口……」

心語未畢,笑聲又起,這次似是來自迷魂塔後,聲音宏大而短促,餘音盪漾,群山回鳴不止。

回鳴之聲未竭,左側身後花叢中,陰笑之聲又劃空傳來。

接著,右側身後花叢中,也響起同樣的刺耳笑聲。

這笑聲,倏東乍西,忽左忽右,充滿了陰森、恐怖,令人摸不透究竟有多少幽靈般的人物?或者來人到底在什麼地方?

陸正平被這一連串的笑聲,弄得頭昏腦漲,勃然大怒道:

「喂!鐵蓮花的主人,是英雄就出來見個真章,別學鬼叫嚇唬人!」

原以為這一來鐵蓮花的主人定會現身,哪知事實大出意料之外,笑聲突然靜止,四外反應全無。

只有群山回鳴之聲仍自「嘿嘿!嘿嘿!」的笑個不停。

陸正平實在按耐不住了,忽從懷中掏出鐵蓮花,大聲說道:

「不敢現身,就把這朵鐵蓮花收回去吧!陸正平無意代你保管!」

嗖!鐵蓮花帶起一縷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向迷魂塔打去。

按理,鐵蓮花打在迷魂塔上,定會發出迴音,不迷卻如石沉大海,一點反應也沒有。

陸正平不由一愣,片刻後,放聲一嘯,豪情忽發,暗暗自語道:

「管它的,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還是上十二層迷魂塔要緊。」

隨即振臂一抖,身形拔起,從亡魂階上掠過,直向塔門前落去。

剛飛至塔門附近,腳還未著實地,忽聽塔側有人喝道:

「滾下去吧!」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力排空湧來,陸正平但覺通體一撞,身形受震倒轉,凌空打了兩三個跟頭,翻身摔了下去,眼看就要撞在亡魂階上。

所幸,陸正平潛力深厚,疾墜丈許,神智已清,眼見危險萬狀,距石階不過還有一尺多點,忙猛提一口真氣,斜飛三丈,落在亡魂階前。

立腳未穩,身後有人嘿嘿一笑,道:

「嘿嘿,小子好長的命!」

陸正平聞言一驚,猛然一轉身,不禁駭了一大跳。

只見面前五尺許處,站定一人,身高七尺,全身一色黑衣,面罩黑巾,僅僅露出一雙冷電似的眸光,背上斜插著一支「骷髏劍」,手上拿著一枚鐵蓮花,一身陰森之氣,活象是九幽厲鬼,不是鐵蓮花的主人還會是誰?

來人神不知,鬼不覺,聲息全無,陸正平根本不知人家何時來至身後,不禁一愣。

鐵蓮花的主人寒眸一閃,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說道:

「老夫的鐵蓮花,殺遍大江南北沒有一個例外,紫金谷外給無敵老人留個面子,饒你不死,今天特來取爾頸上首級,識相的最好自作了斷吧!」

說話時,昂首望天,目空一切,好像陸正平的生命已在他掌握之中。

陸正平聞言,暗自覺得好笑。心說:

「人說鐵蓮花的主人陰慘絕毒,乃是一代鬼才,看來卻並不怎樣精明,連真假無敵老人也分辨不出來……」

蓬!黑衣蒙面人手一揚,將鐵蓮花擲在陸正平的面前,寒臉說道:

「小子,老夫出沒江湖十年有餘,殺人之多,無法統計,你即使未曾親目所見,總也有個耳聞,定知老夫殺人的規矩,快撿起來擊頂自絕好啦!」

「喳!喳!喳!」黑衣人話音未落,身後花叢中傳來一陣急促的步履聲。

鐵蓮花的主人,自視太高,連頭都不曾偏一下,好像早已料到,就憑自己的這一副打扮,尤其是地上的那一朵鐵蓮花,一定可以嚇跑任何來襲之人。

陸正平面對百花叢,極目望去,見前面不遠處有兩三條黑影,聯袂而來,隱約中似是毒郎君父子。

左面林內,人數更多,當先數人陸正平認得是少林掌門明性大師、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和青城派掌門人通玄士馬宏達。

「嘿嘿……」一陣陰森森的冷笑過後,鐵蓮花的主人頭也不回的厲聲說道:

「難得各位看得起,齊集百花叢中,鐵蓮花的主人這廂有禮。」

禮字出口,寒氣蝕骨,夜空中白光一閃,已將骷髏劍握在手中。

黑衣大漢好快的動作,只見他骷髏劍高舉過頂,忽地呼!呼!在身後劃了三個半圓。

這三個半圓,並非空口胡說,而是有目共睹,骷髏劍過處,撒下一道白茫茫的劍幕,一圈比一圈顯明,一圈比一圈快,最後三圈合而為一,三股陰寒強勁的暗力也匯合在一起了。

陸正平曾經見識過骷髏劍的厲害,胖和尚與鐵掌何修險些喪了性命,看得一呆。

驀地,百花叢中似是狂飆一掠,莖斷枝折,落花飛舞,十丈以內的一大片地上,再也看不到一朵紅花,或是綠葉,一眼望去,全是一叢光禿禿的枝杆。

群豪更如喪家之犬,早在黑衣人說話前後,已有不少人抱頭鼠竄,有那膽大藝高之人,一見骷髏劍陰風愴愴,透體生寒,也不得不知難而退。

瞬間,群豪奔走一空,場中只剩下陸正平和黑衣大漢兩人。

另外,六層高塔上有一雙神秘的眼睛。

地上,有一朵象徵死亡的「鐵蓮花」。

陸正平此刻目注鐵蓮花,心頭泛上一縷絕望的寒氣。

黑衣大漢收起骷髏劍,陰笑道:

「小子願意自殺就快點,不願意就說話,老夫絕不強人所難!」話雖從容,眼光之中卻是殺氣騰騰的。

陸正平想了想,忽然俯身伸手,拾起鐵蓮花。

「嘿嘿!識時務者是俊傑,你小子不愧是一代掌門人的身份,失敬失敬!」

「尊敬不如從命,只是,擊頂而亡的不是我陸正平,而是你這個無惡不作的老魔!」

早在發話之初,運足全力,將鐵蓮花抖手擲出,疾取黑衣大漢的天靈蓋。

他知道對手技藝奇絕,冠冕天下,不敢懈怠,鐵蓮花一齣手,右劍左掌齊揮,又以雷霆萬鈞之勢虎撲而上,招出如梭,猛攻不休。

出手之快,用力之猛,招式之狠,空前絕後,罕見少聞,剎那之間已連攻十二劍,外加五掌。

原以為佔盡先機主動,定可穩操勝券,即使殺不了他,也可把他打傷,然後乘機脫逃闖入迷魂塔內,想不到,十七招快攻甫畢,突然失去鐵蓮花的主人的蹤影,人家到底怎樣走的,以及躲在那裡?壓根兒一無所知。

「嘿嘿,小子,就憑你這點子修為,嚇唬群豪有餘,和老夫我比起來,簡直差得太遠,今天就乖乖的認命吧!」

嗖!手中將陸正平擲出的鐵蓮花接住,揚手直向他的腦門子打去。

陸正平聽得黑衣人在身後發話,心中一顫,連忙轉過身來,定目處,鐵蓮花帶起一縷破空嘯聲,箭射而來,當他驚覺之時,已近在五寸之內。

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揮劍橫劈,閃身避讓。

黑衣大漢好大的勁,陸正平揮劍一劈,力道不小,豈知,卻僅將鐵蓮花劈得沉下四五寸,忽聞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過後,鐵蓮花硬將寶劍震斷一尺多長的一截,直向陸正平的咽喉要害打來。

陸正平做夢也想不到對方會有這麼深厚的功力,不禁駭了一跳,急忙閃身右移。

不幸,鐵蓮花距離太近,勁力太大,躲過咽喉要害,卻擦肩而過,在左肩上劃了一道三分深的血口,鮮血滾滾如流,白骨隱隱可見,痛如刀割,自知凶多吉少,心頭一片冰涼。

鐵蓮花的主人,一向橫衝直闖,所向披靡,幾乎百發百中,從未失手,見陸正平竟能在鐵蓮花下逃生,大為驚異,愣了一愣。

默然半晌,黑衣大漢陰惻側的一笑,道:

「嘿嘿,小子倒真有兩下子,十幾年來,能夠在老夫鐵蓮花下超生的以你為第一人,你死後做鬼,亦當心滿意足,引以為榮了……」

話至此,忽然一沉臉,面對十丈以外的一株大榕樹,喝道:

「樹後何人?再不乖乖的滾出來,小心老夫要……」

陸正平一呆,暗佩黑衣大漢耳目敏銳,忽聞羅衫飄拂,釵簪交響,樹後姍姍的走出一人,正是東海「逍遙莊」的謝梅吟。

鐵蓮花的主人寒眸一閃,掃了她一眼,沉聲說道:

「女娃兒鬼鬼祟祟的,意欲何為?」

謝梅吟星眸一瞥二人,冷冰冰的道:

「好說,姑娘我只是想看看熱鬧!」

黑衣大漢嘿的冷笑一聲,道:

「你好大興致!」

謝梅吟面罩寒霜,神色從容,聞言冷冷一笑,未曾答言,徑自俏生生的立在陸正平斜對面。

陸正平一見是謝梅吟,想起出手相助之事,正色說道:

「適才之事,在下萬分感激,他日定當厚報……」

謝梅吟聽至此,寒著臉說道:

「不必那樣客氣,姑娘我並非有意施恩,而是報答你昔日一掌之恩,現在恩情已了,仇恨待雪,侮辱家父之仇必定要給你一點苦頭嚐嚐!」

眸光從二人臉上掃過,又道:

「不過,姑娘我並不太急,絕不妨礙你們的事,二位儘管放手去拼,你如死在他的手中,也就罷了,否則,姑娘再教訓於你!」

鐵蓮花的主人何等樣人,聞言大怒,反腕拔下骷髏劍,急匆匆地走過來。

陸正平覺得她太過於冷傲絕情,冷哼一聲,道:

「哼,你別妄自尊大,想打就上,小俠我不會嫌多……」

言猶未盡,袂聲再起,謝梅吟的身邊多了一個手握枯藤仗的銀髮老者。

陸正平見是枯藤叟宋平,心說:

「這個老頭子在衣冠冢內匆匆一現身,群豪對他執禮甚恭,功力定然高不可測……」

心語至此,枯藤叟宋平一望巍然聳立的迷魂塔,恭恭敬敬的說道:

「老奴宋平,在此侍候小姐。」

謝梅吟嗯了一聲,道:

「你就愛死盯著人家不放,真討厭!」

枯藤叟宋平沉吟一下,畢恭畢敬的道:

「老奴不敢,不過,迷魂塔就在眼前,小姐不可坐失良機,看別人拼鬥,咱們離開東海逍遙莊時,老主人一再交代老奴……」

「好啦!說來說去你就喜歡拿我爺爺的話來唬人,人家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放眼當今武林之世,真還沒有幾個看在我眼裡的……」

鐵蓮花的主人聞言一怒,陰森森的笑道:

「宋大俠譽滿天下,望重江湖,曾是武林中響叮噹的人物,不料多年不見,居然自貶身份,做起東海逍遙莊的奴僕來了,實令天下英雄齒寒,我就不信東海逍遙莊的武功有什麼玄奇詭異之處,值得宋兄這樣屈膝敬佩。」

謝梅吟聽得刺耳,面色陰寒,方待出言答話,枯藤叟宋平卻淡淡一笑,不予計較,搶先說道:

「閣下大名久仰,一朵鐵蓮花不知造下多少殺孽,但宋某人自忖和你並無一面之緣,為何認得老夫?敢請賜告真名實姓如何?」

鐵蓮花的主人愴側一笑,馬上說道:

「宋兄,只要老夫認識你就夠了,何必一定要知道老夫的名和姓,反正你已上了生死薄,至多還有半個時辰可活,死後問問九華一叟林松濤,也許能得知老夫的來龍去脈。」

陸正平一聞此言,血淋淋的往事又電閃而過,沉聲一喝,振劍待發。

謝梅吟忽然嬌叱一聲,道:

「你好大的口氣,別人怕你避你,東海逍遙莊的人卻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不信咱們就鬥鬥看。」

柳腰一擺,蓮步姍姍,向前走了三步,這中間功力早已運足,嚴陣以待。

鐵蓮花的主人聞言殺機陡生,霍地暴喝道:

「好,賤婢想死,我就送你先走一步,反正和老夫相會之人,或遲或早總免不了要有一死。」

骷髏劍挽起一縷陰寒之氣,分心就刺。

謝梅吟玉面一沉,叱道:

「哼,打就打,你以為我怕你?」

說打真打,毫不遲疑,連人帶掌,直撞過去。

枯藤叟宋平看得一呆,驚惶萬狀的道:

「小姐請別造次,老魔毒辣無比……」

心想攔阻,已經來不及,無奈之下,只好掄動枯藤杖,欺身疾進,和小主人並肩迎戰黑衣大漢。

陸正平知他骷髏劍厲害,既怕傷了謝梅吟,更想乘機報仇,一振手中斷劍,從側面攻了過去。

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本有先聲奪人,一擊制勝的打算,豈知,事實大謬不然,鐵蓮花的主人猛然間一聲獅吼,劍氣如虹,陰風呼嘯,環胸疾劃三匝,三人皆渾身打顫,冷得發抖,骨髓之內都被陰寒之氣侵入,身不由己的向後暴退不止。

謝梅吟功力最深,連退五六步,首先拿樁站住。

枯藤叟宋平在次,連退七八步,也立身站穩。

陸正平功力不弱,無奈傷痕累累,大打折扣,連退十幾步,才勉勉強強地把身形穩住。

一招絕技,震驚全場,三人俱都嚇得魂飛魄散,相顧失色。

鐵蓮花的主人看在眼中,得意非凡,引吭狂笑三大聲,傲然言道:

「怎麼樣?老夫闖蕩江湖以來,從來還沒有遇上半個能夠接下老夫一招的人,豫中紫金谷,東海逍遙莊的子孫奴僕又豈能例外?」

狠狠地瞪了陸正平一眼,聲音陡地變得格外低沉陰森的道:

「老夫殺人素來先後有別,你小子應該先走。」

一振手中骷髏劍,將出未出,忽又對謝、宋二人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二位如果有意結伴同行,老夫也不反對,這樣一則省時省力,二則你們的鬼魂也更熱鬧些!」

骷髏劍凌厲難當,招無虛發,陸正平又已力盡精疲,劍風一撞,身形倒走,要不是一棵大樹擋住,可能早已倒了下去。

枯藤叟宋平久走江湖,甚是練達老到,凝眉一想,目注迷魂塔,小聲說道:

「姑娘,老魔功力深厚,手中一支骷髏劍,更是幾乎無敵天下,以老奴之見,逞強恐怕無益,不如……」

「姑娘我早已說過,一定要給他一點苦頭吃,你怎麼總愛攔在人家前頭,多管閒事,要是再羅嗦,小心我對祖父說你欺負我。」

枯藤叟宋平見她半嬌半嗔,哭笑不得,急忙鄭重的說道:

「小姐,我的小姑奶奶,迷魂塔之行對老主人的關係重大,眼看武學秘府就在面前,你卻偏偏要看熱鬧,萬一被人捷足先登,你祖父怪罪下來,老奴可擔當不起,敢情就此進入迷魂塔一試虛實……」

謝梅吟忽然把嘴一噘道:

「哼,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了,迷魂塔乃是武林絕地,咱們沒有秘圖,進去也是、白白送死……」

枯藤叟宋平啞然苦笑一下,接道:

「小姐罵得對,不過,找不到秘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咱們既然好不容易來到迷魂塔前,總不能無功而返呀,老莊主對我宋平恩深如海,小姐請在此稍待,讓老奴先進去探上一探!」

話落一抖臂,方待縱身而去,謝梅吟伸手一攔,笑道:

「你忠心耿耿,大義磅礴,實在很有忠心,難怪我爺爺會那樣器重你,等回到東海之後,我一定會告訴他老人家,好好的誇獎你,至於冒險一探之事,那倒大可不必,因為迷魂塔上秘圖就在眼前。」

此話一齣,愣住兩個人,鐵蓮花的主人和枯藤叟宋平,不約而同的投來驚奇的一眼。

枯藤叟宋平急忙問道:

「小姐,你說秘圖就在眼前?這是什麼意思?」

謝梅吟伸手一指陸正平,道:

「他親口承認秘圖在他自己的懷中,你看他腰裡鼓鼓的可能不是吹牛!」

這話象一把野火,黑衣大漢和枯藤叟宋平的熱血陡地沸騰起來。

嗖!謝梅吟的話還沒有落地,枯藤叟宋平首先一躍而出。

嗖,鐵蓮花的主人怎肯後人,骷髏劍「橫斷巫山」,把宋平掃退三步,忽地一縱身,右劍「孔雀開屏」,疾取陸正平的「期門」死穴,左手一探,身他懷中摸去。

陸正平一驚,雖明知不是對方敵手,但卻寧願人頭落地,也不肯束手就擒,當下掌劍交揮,不顧一切的拼命迎擊。

迷魂塔風靡武林,秘圖人人捨命以求,枯藤叟宋平退勢一止,立即揚掌揮杖再上。

謝梅吟年幼純真,一言鑄錯,見狀自知情勢險惡,當即-清叱一聲,欺身斜進。

忽將所有功力蘊集雙臂之上,衝著黑衣大漢全身三十六處要穴猛攻五掌。

枯藤叟宋平立時發掌效尤,連攻三掌四杖。

二人十二招,快如電閃雷奔,先機一佔,已勝三分,總算勉勉強強的打個平手。

這一來,便宜了九華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旋身暴退丈許,距亡魂階還有兩丈多遠。

陸正平抬頭一望塔門,把牙一咬,心道:

「只要我能直入迷魂塔,他們就奈何我不得。」心存此念,雄心大發,運足全身真氣,飛奔而進。

三人呆了一呆,嗖!嗖!的二聲響,也不知是誰先誰後,更顧不上相互殘殺,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拼命追擊。

三人身手好快,直如飛雲瀉電,一眨眼,便把陸正平困在核心之內。

緊接著,三人爭先恐後地向陸正平撲去。

天哪!陸正平此時重創在身,慢說是三個一流高手,就是其中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他的命。

不是嗎?蓬!鐵蓮花的主人一劍從他腰間掃過,劃破衣襟,挑飛藏放秘圖的玉匣,直向半空中飛去,人也被枯藤叟宋平和謝梅吟的掌力震飛,橫著飛向步步亡魂階。

陸正平昏昏沉沉的橫飛四丈多,已在亡魂階上,衝力忽然竭止,整個身形好像是一聲石頭,筆直的墜了下來。

三丈、兩丈、一丈……越降越低,以最快的動作向死神的懷抱投去。

亡魂階兩旁的四十八個石獅子,血口大張,銅鈴般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蹬著他,似乎死物也有知覺,準備歡迎這位新客。

噗!不是萬箭齊發,亦非陸正平摔落地上,而是碧玉小匣跌落在十丈以外的花叢之中。

三人拼死拼活的就是為了這個玉匣,忽見黑影閃動,人去如電,爭先搶奪。

這時,陸正平距亡魂階還有五尺多高,眼看就要喪命萬箭之下。

難道……

「不要臉,三個打一個,真不要臉!」

餘音盤旋未散,半空中瀉下一條綠色的人影。

綠衣姑娘動作好快,簡直象是流星飛墜,更如仙女下凡,綠衣一閃,人已飛臨陸正平身邊,當下探臂一操,把他挾在腋下。

好!綠衣姑娘不愧為是迷魂塔內的一位絕頂高手,挾著陸正平,縱起五丈,然後凌空翻了一個身,輕飄飄的向亡魂階下落去。

「噯喲!」枯藤叟宋平被黑衣大漢掃中一劍,迎面栽倒地上。

一條賴以成名的枯藤古杖,也被骷髏劍削去一截,脫手落在身旁。

黑衣大漢打倒宋平,謝梅吟勢孤力單,勝算已握,忽地一振骷髏劍,橫掃而出。

他志在迷魂塔上秘圖,招一遞滿,立時騰身而進。

謝梅吟一手捧胸,一手疾向玉匣抓去。

「賤婢膽子真不小,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落招出,劍攻謝梅吟,左手拾取玉匣。

謝梅吟急中生智,施展出東海一派的詭異身法,避過來劍,捨命搶取秘圖。

適在此萬分緊急的險要關頭,綠衣姑娘忽將陸正平往地上一放,凌空飛了過去。

綠衣姑娘好像沒有學過技擊之術,只見她宛如燕子似的雙腿微蹬,兩臂一挾,嗖的已至二人頭頂,隨即雙掌心向地下一壓,嬌滴滴的哼了一聲,落在地上。

看起來,她根本沒有出手攻敵,可是,誰也想不到,謝梅吟卻覺得有一股潛力兜體襲來,滾出一丈多遠。

就連鐵蓮花的主人那等睥睨天下的身手,也震得身形一仰,退了兩三步。

「哼,飯桶!」

綠衣姑娘話完,拾起玉匣,接著兩個縱躍,已返回陸正平倒地之處。

深情款款的望著他,嗔道:

「哼,你真傻,叫你磕頭,不幹,叫你叫一聲姐姐或妹妹,也不幹,偏偏要硬充好漢,搶迷魂塔上的秘圖,簡直是廁所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現在落得這般下場,真是活該!」

話是這樣說,卻並無絲毫惡意,相反的,還從懷中掏出上寫「斷腸丹」的瓷瓶,一下子就給他服了四粒靈丹。

收起藥瓶,吼聲忽起,鐵蓮花的主人揚劍一掠而到。

謝梅吟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挺身站起,尾隨追來。

武林中人一向視寶如命,捨生以求,枯藤叟宋平拾起枯藤杖,也跌跌撞撞的接踵追至。

「站住!」出自綠衣姑娘之口,冷得令人發抖。

謝梅吟主僕二人,見她眸中厲光四射,寒氣逼人,不敢正視,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乖乖的愣在五尺以外。

鐵蓮花的主人雖然自視極高,但已看出對方華光內斂,來頭不小,必是大有來頭,未敢輕舉妄動,止步不前。

黑衣大漢一怔後說道:

「女娃兒是何路數,點子最好放亮一點!」

綠衣姑娘冷哼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

枯藤叟宋平一心想得到秘圖,乘她說話無備間,忽地探臂急扣她右腕。

人同此心,鐵蓮花的主人也適時駢指點她的「中府」死穴。

那知,綠衣姑娘的機智才華,簡直匪夷所思,二人攻勢未到,她已警覺有異,當下揮掌一揚,啪!打了枯藤叟宋平一個嘴巴子。

方待轉而取黑衣大漢右頰,他見機不妙,暴退三步,免於受辱。

綠衣姑娘嬌嗔的聲音:

「哼,老滑頭!」

枯藤叟宋平被他打得耳鳴眼花,滿臉羞憤悻然之色,一愣之後,正欲出言,謝梅吟已自開口道:

「請恕姑娘我眼拙,敢問你是哪位高人的門人弟子?竟敢這樣藐視天下英雄?」

綠衣姑娘純潔無比,見問據實答道:

「家師是迷魂塔主……」

話還沒說完,已把在場的三人嚇呆了,做夢也想不到迷魂塔上有人。

良久之後,鐵蓮花的主人才格外溫馴的說道:

「令師是迷魂塔主,那麼姑娘一定是住在迷魂塔上了?」

「那當然,難道你不信?」

「老夫不敢,但不知怎樣進入迷魂塔?或者有什麼規矩?」

「沒有什麼規矩,不怕死的都可以試試看,我們師徒絕對不會出手攔阻。」

鐵蓮花的主人濃眉一皺,心生一計,煞有介事的說道:

「老夫身負血海奇仇,極欲修練上乘玄功,不敢冒昧直言,可否請姑娘指示一二?」

綠衣姑娘馬上說道:

「不行,我們迷魂塔與世隔絕,素來不問塵世,你有本事,就登上十二層迷魂塔,得嘗宿願,沒本事就埋骨塔內,永倫九幽,姑娘我管不到你的仇讎恨恨!」

謝梅吟翠眉一顰,冷冷的笑道:

「你這話可能不是由衷之言,恐怕大有迴旋餘地!」

綠衣姑娘一愣,道:

「怎麼不是由衷之言?哪裡有問題?」

謝梅吟一指陸正平,酸溜溜的語氣說道:

「你說既不攔阻別人,也不指引他人,可是,姑娘為什麼厚此薄彼,出手救他,是不是你很喜歡他,故而另眼看待,破壞迷魂塔上不成規矩的規矩?」

綠衣姑娘長久與世隔離,性情大異常人,純潔鄭重其事的說道:

「是的,人家的確很喜歡他,不過,救他和助他是兩回事,不可混為一談,姑娘我並未另眼看待,更無破壞迷魂塔上規矩的意思,這位姑娘說話最好慎重一點,彆強詞奪理!」

說話時,柔和的眸光一直凝視著陸正平,滿懷關切體貼,愛意綿綿,說至最後,忽然泛起兩朵紅暈,羞得不得了。

謝梅吟聞言噘嘴哼了一聲,道:

「哼,鬼才相信,救他和助他怎麼會是兩回事?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他可能早就魂歸西天,此後他如果上了迷魂塔,一定是你在暗中相助無疑!」

綠衣姑娘聞言急得滿臉通紅,連忙分辨道:

「你別胡說,姑娘我決無此意,等他傷創功力完全復元之後,我就不管啦!能否上迷魂塔最上一層,全憑他自己的本事與運氣,姑娘我絕不幫助。」

謝梅吟欲言未言,鐵蓮花的主人見她天真無邪,認為有機可乘,說道:

「姑娘口口聲聲說的絕不幫忙,事實上你已經幫了他的忙了!」

綠衣姑娘一呆,道:

「我什麼時候幫助過他?」

黑衣大漢一指她手中玉匣,陰笑道:

「你把秘圖搶在手中,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把玉匣搶過來,也不一定是給他呀!」

「姑娘久居迷魂塔,出入自如,要秘圖何用?」

「這個……」她覺得欲辯無言。

「別這個那個,任你舌翻蓮花,也難取信於人。」

「以你之見,怎樣才肯相信?」

「簡單簡單,這秘圖本是老夫等爭奪時,被姑娘奪去,現在只要你肯將玉匣擲出不管,任憑大家爭奪,老夫自然深信不疑!」

綠衣姑娘不加思索的道:

「好,我依你,讓你們自己去搶吧!」

呼!玉匣脫手飛出,帶起一縷劃空嘯聲。

通!並非她有意,而是無巧不巧的飛上亡魂階,撞開塔門,落在第一層迷魂塔內。

黑衣大漢和謝梅吟以及枯藤叟宋平,見狀精神大振,一齊邁步登階而去。

霍然,足一著階,機關發動,四十八隻石獅子的口內萬箭齊發,把二十四層石階封了個密不透風,上下左右兩丈以內,全在利箭攻擊範圍之內。

鐵蓮花的主人威震武林,的確名不虛傳,雙臂抖了兩下,第一個縱身飛起,落在石階右側。

謝梅吟藝出武林兩大主派之一的東海逍遙莊,成就之高,亦非一般江湖豪客可比,嬌軀晃動,人如紫燕剪水,伏地疾竄三丈,落在石階左側。

論功力,枯藤叟宋平也是一號響叮噹的人物,不幸,先後捱了黑衣大漢的一劍,綠衣姑娘的一掌,真力大損,動作略鈍,慢了半步,一箭插入左乳上兩寸多深,鮮血像泉水似的湧了出來,人也痛得搖擺不停。

黑衣大漢與謝梅吟,幸與分毫未傷,卻也嚇了一大跳,呆呆地望著步步亡魂階,面有懼容,一籌莫展。

綠衣姑娘看在眼中,樂在心中,嗤嗤嬌笑道:

「哼,天不作孽自作孽,活該,活該!」

夜空中綠影一閃,鐵蓮花的主人和謝梅吟,還沒有看清楚對方用的是什麼方法,綠衣姑娘的倩影已消失在塔門之內。

同時,隱約中,似是見她懷中抱著一人,低頭細看,陸正平已不在原地。

不說鐵蓮花的主人、謝梅吟以及枯藤叟宋平,在亡魂階下心驚膽顫,苦思進入迷魂塔的良策,且說綠衣姑娘進得塔門,輕輕將陸正平放在地上,她自己也盤膝守在一旁,靜待伊人甦醒。

伊呀一聲,塔門又自動關了起來。

綠衣姑娘坐在塔門後面,她的旁邊是陸正平,陸正平的旁邊是那個藏放迷魂塔上秘圖的玉匣,只見她揚目從八個銅人的身上掃過,柔情萬千的望著他,一瞬也不瞬,滿臉欣然歡喜之色,隱隱地,似乎又有幾分淡淡的情愁。

迷魂塔傳頌古今,瘋狂了整個武林,上面所有之物,莫不珍貴無比,陸正平連服四粒靈丹,神效宏大,非比尋常,一盞熱茶的工夫不到,他已全部清醒,所有的掌傷、劍痕,乃至被鐵蓮花所擦破之處,完全復元如初。

陸正平運氣一週,一眼見綠衣姑娘坐在自己旁邊,正自深情的望著自己,已明白是怎麼回事,忙起身深揖一禮,正色說道:

「謝謝姑娘出手救命之恩!」

綠衣姑娘莞爾一笑,好似百花齊放,更似萬香吐芳,眸中柔情似水,眼角含嬌帶嗔,甜蜜蜜的說道:

「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酸,人家拼死拼活的救你,難道就是為了這一聲謝謝?」

陸正平一怔,道:

「那麼,以姑娘之見是……」

「很簡單,你先把我拉起來再說!」

嬌滴滴的聲音,甜酥酥的表情,兩隻粉雕玉琢似的玉手往陸正平面前一送,等他來拉。

陸正平猶豫了一下,道:

「好吧!在下遵命!」

四手相接,微微用力一拉。

憑陸正平的功力,只要微微一拉就夠啦,豈知,綠衣姑娘卻穩如泰山,絲毫未動。

陸正平見她神色從容,一直含情脈脈的盯著自己,似未用力,心中大感詫異,忙用了三成功勁,猛地一拉。

呼!陸正平用力過猛,綠衣姑娘沖天而起,直向他懷中撲來。

至此,陸正平已知是她故意搗鬼,急忙撒手放開,閃向一側。

綠衣姑娘想不到郎心如鐵,前衝四五步才拿樁站穩。

綠衣姑娘幽怨的望著他,慍怒道:

「你這人是怎麼搞的,總喜歡把人家當小孩子看,事實上人家已經十八啦!」

陸正平一呆,欲言又止,忽又一整臉色,道:

「姑娘究竟要在下怎樣報答救命之恩,敢請明,示一言!」

綠衣姑娘星眸半睜半開,嘴唇微啟,好似燕語鶯啼似的吐出三個字,道:

「抱抱我!」

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太嚴重,陸正平不禁大感為難,抱吧,自己親仇未雪,實在不敢輕涉兒女之私,更何況男女有別,授受不親,雖然塔內只有自己二人,總不免有暗室欺人之疚,不抱吧,又怕辜負美人厚意。

正自委決不下,綠衣姑娘又道:

「喂,到底是答應不答應?又不是要你的人頭,怎麼這樣畏首畏尾,虧你還是一個大男人,一點也不乾脆!」

陸正平沉吟一下,忽然爽聲答道:

「說你淘氣,你真淘氣,古語:男女授受不親,在下實難從命,請姑娘換個題目吧!」

綠衣姑娘聞言,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急得小臉蛋一陣白,一陣紅的,差點哭出聲來,良久才冷冷的說道:

「不!人家說怎麼辦,就要怎麼辦,絕不再更換題目。」

陸正平暗暗叫了一聲:

「苦!」當下說道:

「在下無法遵命,姑娘又堅持己見,兄弟實在不知該怎樣報答姑娘大恩才好……」

「好啦好啦!家師說天下設有一個好女人,我看天下也沒有一個好男人,你既然這樣絕情,姑娘我也不要你報答什麼,乾脆再把你打個半死,丟出塔門外,就等於我根本沒有救你好啦!」

陸正平想了想,立刻說道:

「姑娘把在下救活,現在再打暈,最是公平合理不過,你儘管下手就是,在下絕不還擊。」

話完,把雙目一閉,靜待死神的來臨。

「哼,你還手也沒用,像你這樣的縱有十個八個也是不堪一擊。」

玉掌倏展,五指纖纖,直向陸正平的面頰括去。

不料,就在掌招眼看就要打中的時候,忽又被他那英俊挺拔的神采懾住,幽幽然道:

「哎,人家哪一輩子大概是欠下你的債,註定要受你的欺侮,實在不忍心活活的把你打死。」

陸正平聞言一愣,此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說愛非愛,說恨非恨,愛與恨的夾縫中又有幾分疚慚、惶愧,良久,才期期艾艾的說道:

「姑娘掌下超生,在下銘感五內,今日之恩,爾後必有厚報。」

健步一探,正想向前衝去,忽將右手往懷中一探,碧玉小匣早已不見,不禁大驚,道:

「在下再打擾一次,敢問迷魂塔上秘圖落在何人之手?」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如雲的秀髮一甩,轉身背向而立。

陸正平本來生性倔強,這一來,不由甚為惱怒,道:

「不知道就算啦,誰也沒有強迫你說!」心想玉匣一定是被黑衣大漢等人搶去,隨即邁開大步,向門外面走去。

「傻瓜!」

一聲傻瓜,把陸正平罵得一呆,回頭本想發脾氣,忽見碧玉小匣就在左前方不遠處,當即苦笑一下,暗道:

「哎!真糊塗,難怪人家會罵我傻瓜!」

緊走數步,拾起玉匣,開啟取出白綾秘圖,聚精會神地看著。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圖上所繪的迷魂塔上。

陸正平冰雪聰明,細觀良久,已經悟透玄機之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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