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給他取了一個老殘廢的外號,賀通天亦未介意,慢條斯理的道:「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虎妞、小流浪異口同聲的道:「別再打哈哈,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吧!」
一時,冷麵魔君賀通天陷入往事的回憶中,臉色陰晴不定,心潮起伏不平,時而歡愉,時而激憤,久久始道:「總括而言,只是為了一個字。」
小流浪直著嗓門嚷嚷道:「哇噻!是哪一個字呀,這麼厲害?」
賀通天吐字有力的道:「情!」
恨天生愕然一愣,道:「情?莫非是為了一位紅粉佳人,惹出來一場軒然大波?」
「事實正是如此。」
「這位俏佳人是何許人?」
「日月宮的明月少宮主。」
「多久以前的事,?」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你們的感情想必定然如膠似漆,纏綿悱惻?」
小流浪插言道:「就像虎妞跟阿恨,打得火熱,難解難分?」
虎妞聞言大發嬌嗔,手起掌落,啪!給了小流浪「五百」叱道:「死小流浪,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再胡言亂話,當心撕爛你的嘴。」
小流浪對虎妞一向忌憚三分,捂著紅腫的腮幫子,沒敢再放半個屁。
冷麵魔君賀通天道:「馬馬虎虎啦,年輕人嘛,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老夫確與明月姑娘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恨天生道:「後來,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們結婚了?」「沒有。」
「沒有?你不曾求婚?」
「求了。」
「那是明月少宮主沒答應?」
「明月未置可否,由她的母親明英宮主做主。」
「終身大事,理當父母做主,這也是人情之常,但不知明英宮主做何決定?」
「明英宮主提出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老煙槍賀通天氣忿忿的道:「要求老夫將二門、三世家的掌門人全部打敗,才肯答應這門婚事。」
阿恨道:「老頭,事實證明你做到了。」
「是做到了,他們五個人全部成為本王的手下敗將。」
「既然如此,明英宮主應該履行諾言才是。」
「明英這個老賊婆。」賀通天惡狠狠的道:「背信毀諾,食言而肥,女兒嫁人了,新郎卻不是我。」
「是哪一個王八羔子?」
「白衣秀士林坤泰。」
小流浪大呼小叫道:「豈有此理,莫名其妙,這簡直是欺負人嘛,老頭,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明英老賊婆與林坤泰也起幹掉,把明月姑娘搶過來算啦!」
賀通天道:「老夫當時也是這樣想,並且付諸行動。」
虎妞急聲追問:「結果怎樣?」
老煙槍戚然言道:「一敗塗地!」
恨天生大吃一驚:「怪事,能夠打敗二門、三世家,鬥不垮一個明英老賊婆?」
冷麵魔君籠著一臉寒霜:「日月宮藏龍臥虎,高手如雲,又有白衣秀士林坤泰拔刀相助,本王孤掌難鳴,自然免不了會吃敗仗。」
小流浪口沫四濺的道:「沒有關係,失敗是成功他媽,跌倒了再爬起來,那裡丟的再從那裡找回來,下一番苦功,照樣可以東山再起。」
賀通天沉重的嘆息一聲,道:「事情並不像你小子想得那麼美。」
虎妞一怔,道:「又怎麼了?」
老煙槍道:「二門、三世家不甘受辱,紛紛集眾尋釁,後來情形更糟,他們狼狽為奸,與日月宮連成一氣,展開了-場史無前例的追殺行動,置老夫於死地。」
小流浪道:「眼見大勢不妙,於是便逃進死亡谷來避風頭?」
一句話惹火了賀通天,怒不可當的道:「閉上你的狗嘴,頭可斷,血可流,本王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是老夫下戰書,約日月宮主明英、龍虎門主降龍手龍九天、風雷門主風塵俠客馬驥、金刀趙無極,以及鐵掌歐陽春,來死亡谷央一死戰。」
虎妞道:「老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力戰群雄。」
老煙槍意氣風發的道:「與其南征北討,何如一次解決,這樣才痛快淋漓。」
小流浪擊掌讚賞道:「好!長痛不如短痛,零售不如批發。」
恨天生道:「想必那六口石棺也是你事先準備好的?」
賀通天道:「沒錯,老夫的意思是,欲將他們五個人埋葬在此,或者同歸於盡。」
「為什麼石棺是空的?失敗了?」
「可以說失敗了,也可以說成功。」
「我不懂。」
「說出來你就懂了,彼此惡戰三晝夜,兩敗俱傷,本王損失了一條腿,一隻臂,一顆眼珠子,他們也傷痕累累,潰不成軍。」
「以一對五?」
「是呀!」
「奇怪,前此單挑日月宮,尚且敗下陣來,如今力戰五派掌門人,竟能平分秋色,不用說,你老煙槍的武功又大有精進?」
武林王賀通天神氣十足的道:’「此話不假,老夫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架。」
虎妞道:「原因何在?是否因為你已經發現了張獻忠的大西國王別府。」
老煙槍毫不隱瞞,頷首認可。
恨天生比較心細,追根究底:「發現王府,大不了發一筆財,得些金銀財寶,對武技並無幫助。」
冷麵魔君賀通天神采飛揚的道:「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張獻忠生前野心勃勃,絕非獨霸西蜀便於願已足,而是志在中原,圖一統江山,曾將三山五嶽的江湖奇人集中在此,共同研創出一本奇書,名為‘七殺心經’,你們所學的七殺掌、七殺指,乃至七殺刀法,皆為此書所載。
另外還有一把張獻忠使用的寶刀七殺刀,全部落入本王手中。」虎妞道:「既有奇書寶刀,怎會功敗垂成?」
賀通天黯然神傷的道:「事後檢討起來,實因老夫心急躁進,功力火候尚未達到最高的境界使然。
小流浪道:「現在如何?」
老煙槍道:「自然大有精進。」
小流浪道:「那就領著咱們,衝出死亡谷,大開殺戒,血洗武林,好好的威風威風嘛!」
不料,賀通天卻大搖其頭道:「晚了,晚了,已經太晚了。」虎妞道:「這是為何?」
冷麵魔君道:「當年兩敗俱傷,誰也沒有討了好,曾訂有城下之盟,從那時起,老夫不準出谷,他們也不許入谷,違者必亡,老死不相往來。」
恨天生道:「哦,原來入谷者死與出谷者死,乃由此而來。」
小流浪道:「信用多少錢一斤,老頭,咱們走,殺掉日月宮主,把明月姑娘搶回來做王妃?」
老煙槍卻不答應:「使不得,人無信不立,豈可食言而肥,言出必踐,是老夫一貫的作風。」
虎妞道:「了不起,了不起,單憑這一點,就可以北面稱王,只是斷肢之仇未報,奪妻之恨未雪,難道就此罷手不成?」
賀通天道:「老夫精挑細選的,千錘百練的栽培後生小子,就是為了替本王出谷辦事。」
恨天生道:」老煙槍,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幾個老傢伙?」
「叫他們前來死亡谷,負荊請罪,尊老夫為武林之王,永遠臣服。」
「如果不肯聽令怎辦?」
「殺!」
「事隔已久,有的人可能早已作古。」
「父債子還,母債女還!」
「阿恨記住了。」
「另外,你還得替本王辦一件事。」」請說。」
「必須娶日月宮的少宮主為妻,以償老夫未了之宿願。」
此活一齣,虎妞花容大變,小嘴噘得老高,可以掛上一隻油瓶。小流浪也不痛快,道:「老頭,這事有違常情,怎可叫阿恨穿破鞋,討一個老太為妻。」
賀通天道:「誰是老太婆?」
小流浪道:「你的意中人,那位明月少宮主,已經嫁給林坤泰,自然是破鞋,同時事隔十好幾年,不老才怪。」
冷麵魔君鄭重其事的道:「老夫指的是明月的女兒。」
小流浪道:「你怎麼知道她有女兒?」
老煙槍道:「想當然耳。」
「沒有怎麼辦?」
「沒有就叫她臨時認一個乾女兒。」
恨天生忽然插嘴道:「我不幹。」
賀通天的獨眼一瞪,道:「為什麼?」
「婚姻之事,我要自己做主。」
「這是條件。」「條件也要講道理。」
「沒有道理可講。」
「我抗議,萬一是個醜八怪,我會倒一輩子的黴!」
小流浪也在一邊幫腔道:「說的也是,若是白痴,三八,十三點,二百五,甚至缺胳臂缺腿的,誰敢討誰敢要呀!」
抗議有效,冷麵魔君讓步道:「在這種情形之下,本王願網開一面,答應你可以再娶一個小老婆。」
小流浪望了虎妞一眼,一語雙關的道:「這還馬馬虎虎差不多,只是太委屈了人家黃花大閨女,吃別人剩下的冷飯。」。
條件業已談妥,恨天生沒再爭辯,當即肅穆鄭重的行了三叩九拜的拜師大禮,正式拜冷麵魔君賀通天為師。
他這兒甫站起身來,那一邊小流浪也噗通一聲跪下去,正經八百的道:「師……」話被賀通天打斷了,人也被旱菸袋挑起來,冷森森的道:「小子,你想做什麼?」
小流浪理直氣壯的道:「拜師呀!」
「拜誰為師?」
「除了你老殘廢外還會有誰。」
「不要,本王說過,只收一個徒弟。」
「多收兩個不是更好嗎?」
「一個諸葛亮,勝過三個臭皮匠。」
虎妞忿忿不平的道:「這不公平,你偏心。」
賀通天冷聲道:「勝者為徒,敗者為奴,這是老夫的既定原則。
小流浪聞言大驚失色的道:「你說什麼?敗者為奴?」
老煙槍一字一句的道:「沒有錯,敗者為奴,從此刻起,你們兩個預備徒弟的身份也取消了,專做阿恨的跟班。」
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拜師不成,連預備徒弟的資格也丟了,幹上了跟班的,虎妞、小流浪差點氣破了肚皮,氣炸了肺。
虎妞跺腳道:「真衰(臺語倒霉)啊!」
小流浪鐵青著臉說:「真窩囊。」
虎妞道:「我要辭職。」
小流浪道:「我要請假。」
猛地,冷麵魔君賀通天發出一聲獅吼,喝斥道:「媽的,你們想要造反是不是,不管誰要是敢再多放半個屁,就廢掉誰的武功,驅逐出谷。」
雖是半真半假,彼此又玩笑慣了,卻甚少見老煙愴這樣說話,不由皆嚇f一跳,噤若寒蟬,當真沒敢再多放半個屁。
拜師已畢,功夫也學成了,又收了兩個跟班的,恨天生恨不得馬上飛出死亡谷,去拳打唐誠,腳踢黑肚腸,為他死去的娘報仇雪恨,遂道:「老頭,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看是我們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賀通天一怔神,道:「小子,你要走,幹嘛?」
「去為你辦事,也為我自己報仇。」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你的功夫還不到家。」
「這不是實話,將虎妞、小流浪打得雞飛狗跳,還不到家?阿恨自行可將一宮、二門、三世家中人打倒在地,強迫他們開口叫爺爺。」
「為師的相信,單打獨鬥你可以得心應手,但如集眾而來就不免力有未逮。」
「話是不錯……」
「此行任重道遠,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本王調教出來的徒弟,一定要無敵天下,冠絕武林才行。」
「怎麼樣才算是達到無敵天下的境界?」
冷麵魔君指著自己的鼻尖道:「打敗老夫。」
虎妞驚呼道:「乖乖,老頭功參造化,學究天人,根本不可能。」
小流浪道:「愛說笑,一部‘七殺心經’老煙槍可以倒著來背,簡直難如登天。」
兩人這一吹奏,賀通天覺得很受用,哈哈大笑一陣後道:「七折八扣,至低限度能接下老夫的一百招方可擔當大任。」
「衝啊,把他砸扁!」
「殺啊,把他砸爛!」
「打啊,把他砸成灰!」
三小眉目傳語,心意立通,行動一致,吼聲如雷,從三個不同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上去。
這事來得太突然,賀通天猝不及防,差點吃悶虧,急忙單腳一縱,上了門樓,喳呼道:「你們真的要造反了?」
恨天生第一個咬著尾巴追上去,劈面攻了兩掌,道:「不是造反,是想出谷,打垮你老煙槍,咱們就可以逍遙自在了。」賀通天道:「那就一個一個的來。」
虎妞接踵而上,連發三指,道:「以三對一,機會更大。」
冷麵魔君臉一沉,道:「不要臉,投機取巧!」
小流浪更狠更毒,從老頭身後猛攻一拳,道:「告訴你長點見識,這叫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好厲害的老煙槍,儘管以一對三,又是殘廢之身,依然進退有序,攻守有方,就在門樓之上,跟他自己調教出來的徒弟,大動起干戈來。
冷麵魔君賀通天的確名不虛傳,不愧為當今武林的一個鬼才,一顆慧星,三小聯手合擊,大戰三百合,居然未傷及他一根毫髮。
當然,阿恨、虎妞、小流浪-鬥志如虹,也不曾吃半點虧,是一個不勝不敗的膠著局面。
只見賀通天陡地掄起了旱菸袋,劃下一個圓弧,勁風過處,無堅不摧,三小睹狀大駭,抽身退下門樓去。
老煙槍好不得意,爽朗的聲音道:「哼!胎毛未退,乳臭未乾的娃兒,章異想天開的欲跟我老人家一爭短長……」
一語未畢,異事陡生,警覺身後有異,返身擊碎了一片瓦,瞪著小流浪怒吼道:「好卑鄙的渾小子,膽敢偷襲暗算。」
小流浪一面繼續拆房子,擲瓦片,一面冷言冷語的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滾!」
賀通天菸袋一揮,掃落了一排瓦,搗毀了幾根椽,嚇得小流浪又縮到下面去。
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擊退一個小流浪,又上來一個虎妞,同樣放棄近搏,改採遠攻,拿瓦片當暗器,一片一片的飛擲而出,饒他老煙槍神通廣大,亦難免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更糟的是,三人早已有密議,採取聯合行動,虎妞、小流浪只是虛張聲勢,是助攻,主攻是阿恨,在下面,猛聽嘩啦啦!的一聲響,雙手破屋而出,抱住了賀通天的獨腳。
老煙槍大吃一驚,道:「奶奶的,還有埋伏。」
恨天生冒出來半個頭,道:「兵不厭詐,是你教的!」
「打!」
「拉!」
師傅喊打,徒弟喊拉,旱菸袋招出一半,阿恨的頭兒已經縮到屋面下面去,順勢也將賀通天的獨腿拉下去一大截,一屁股坐在了一根橫樑上。「打落水狗!」
「擒落湯雞!」
吼聲中,虎妞、小流浪早已一躍而出。
虎妞捉住了老煙槍的獨臂,道:「老頭,答不答,應我們出谷去?」
小流浪擰住了他的一隻耳朵,道:「不答應就撕下你的豬耳來!」
恨天生的話更狠更毒:「或者送他上西天,咱們自立門戶。」
火車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賀通天的確有一套,乍然發出一聲長嘯,一般至大至剛的內力應聲而發,震飛三人,箭也似的射出去。
三小不甘煮熟的鴨子飛上天,緊隨在後,銜尾疾追;甫腳落實地,方待展開第二回合的龍爭虎鬥,老煙槍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側耳頃聽半晌後,沉聲說道:「又有人犯禁闖谷,一共四個人,且非泛泛之輩。」
恨天生錯愕一下,道:「你怎麼曉得是四個人?」
賀通天道:「步履雜沓,袂聲四布,自然不難分辨。」
虎妞道:「又怎會知曉來人非泛泛之輩?」
老煙槍有板有眼的道:「舉步輕盈,自非等閒人物。」
小流浪將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一會兒,愣頭愣腦的道:「我怎麼連狗屁也聽不見?」
冷麵魔君冷笑道:「傻小子,你要是聽得見,就不會被貶為奴才了。」
小流浪不服氣,問恨天生:「阿恨,你聽見了嗎?」
恨天生道:「一點點。」小流浪又問虎妞:「你呢?」
虎妞笑說:「半點點。」
小流浪傷心欲絕的道:「這樣說來,數我最差勁,是二流貨色?」
虎妞道:「本來就是嘛,你總算有自知之明。」
對來犯之人,老煙槍絲毫也沒敢掉以輕心,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武林王府,將他視為愧寶的七殺刀取了出來,交給恨天生。
樸拙淡雅,古色古香,單看刀鞘就曉得是把好刀。
護手上還鑲有鑽石,光亮奪目,更使其身價非凡,彌足珍貴。
恨天生精神振奮,熱血沸騰,這還是他第一次親手握住七殺刀,心緒悸動而又激昂。
幾次三番,想拔刀而出,一睹神刀丰采。
但是,他沒有拔!因為,七殺刀由於殺人太多,業已通靈,甚至有鬼魂附身,「神刀出鞘,無血不歸」,七殺刀只要出刀鞘,必須要殺人,起碼要見血,不然就無法還入鞘中。
冷麵魔君賀通天一本正經的道:「去,把這四個傢伙料理掉,處理的好,本王就答應你們出谷去。」
恨天生大喜過望的道:「真的?」
老煙槍面不改色的道:「本王絕無虛語。」
虎妞道:「可不許騙人,騙人不得好死。」
小流浪介面道:「死後做鬼,也會上刀山,下油鍋!」
恨天生手一招,道:「走,咱們打架去!」
當即神采飛揚,精神抖擻的如飛而去。
老煙槍的研判好準,來人不多不少,果然是四個人。
兩胖兩瘦,兩高兩矮,太陽穴高高隆起,眸中精光閃閃,年齡差不多約在五十上下,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高瘦之人是張三元、李東雲。
矮胖之人是仙人跳、王不留。
都是響叮哨,叮哨響的知名人物,江湖上的朋友慣稱他們為偷張、賭李、酒仙、丐王,合稱「中州四怪」,彼此臭味相投,-一向形影不離。
武林中有一首打油詩就是描寫他們四個人的,詩曰:偷張妙手摘星辰,賭李袖中有乾坤。
酒仙飲酒仙人跳,丐王吃飯不付錢。
從這首打油詩中不難窺知,是四個不正不邪,可正可邪,亦正亦邪的武林人物,介於黑、白之間,白道上的人均不屑與四怪同流,黑道上的人亦不齒與他們合汙,雙方又皆忌憚三分,是四個特立獨行的怪物。
人已入谷,被六口石棺吸引住。
偷張張三元皺著眉頭道:「奇怪,死亡谷內怎會有石棺存在?」
賭李李東雲沉聲道:「看情形至少已經在這兒擺了十年以上。」
酒仙仙人跳怪聲怪氣的道:「怪哉,怪哉,金刀趙無極、鐵掌歐陽春等人都活得好好的,怎未聽他們提起死亡谷中這碼子事?」
丐王王不留挑眉瞪眼的道:「一宮、二門、三世家個個都是欺世盜名的偽君子,這種丟人現眼的事自然秘而不宣。」
偷張神秘兮兮的笑說:「難不成這中間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賭李沉吟一下,道:「大概八九不離十。」
酒仙提起酒葫蘆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道:「咱們進去瞧一瞧,也許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丐王是個急性子,酒仙言猶未盡時,他已領頭向死亡谷內衝去。
孰料,甫進數丈,便被阿恨、虎妞、小流浪堵住了,同聲一喝:「站住!」
事實上也無路可進,三人一字排開,將進路全部封死:偷張刀片似的眸子,從三小臉上一刮而過,冷若冰霜的道:「娃兒們何人?」
虎妞橫眉豎眼的道:「小姑奶奶虎妞,罵人最拿手,整人也不含糊。」
小流浪大吹法螺道:「小爺爺小流浪,也叫小流氓,殺人是我的專長,也是嗜好。」
恨天生雙眉一挑,字字冰冷:「區區在下恨天生,又名阿恨,也是新上任的小王爺,恨透了武林中人,準備欣起一場血風腥雨。」
賭李李東雲虎吼一聲,道:「什麼小王爺?」
小流浪搶先答道:「就是武林王的徒弟的意思啦!」
酒仙搖頭晃腦的道:「武林王?老夫怎麼不知道武林中有這一號人物?」
虎妞洋洋得意的道:「是新出爐的。」
小流浪道:「還熱氣騰騰的在冒氣哩。」
丐王王不留氣虎虎的道:「管他是熱的還是冷的,叫他滾出來答話!」
恨天生道:「就憑你們這四塊料還不夠資格見武林王,快快報上名來,準備受死吧!」
偷張飛揚跋扈的道:「老夫偷張張三元,這三位是賭李李東雲、酒仙仙人跳與丐王王不留,聽說過吧?」
當然聽說過,老煙槍在講述江湖人物時,曾詳加介紹,評語頗多。恨天生暗暗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仍鎮靜如恆的道:「哦,原來是你們,‘中州四怪,專門作怪,惹是生非,人人見怪’,四個廢物蛋也想闖谷犯禁,是不是活膩了?」
丐王一揚手中的打狗棒,打折了一棵碗口大的樹,舊活重提道:「無知雛兒,休逞口舌之利,老叫化子不願以老欺小,叫你那個老鬼師傅滾出來答話!」
虎妞一揚柳眉兒,尖酸刻薄的道:「你們已經沒有機會了,下輩子再說吧!」
賭李聽不懂,怒聲道:「什麼意思?」
小流浪不乾不淨的道:「媽的,難道你們是文盲?沒看見死亡谷口石碑上的那四個大字。」
恨天生一字一咬牙的唸了出來:「入谷者死!」
酒仙冷笑道:「憑你們這三個黃口小兒還不配。」
虎妞反問道:「怎麼?你以為份量不夠?」
偷張根本未將三小放在眼內,當眾吐了一口濃痰,道:「呸!還差一大截!」
恨天生給小流浪使了一個眼色,叫道:「小流浪!」
「在!」
「先上一道小菜,請四怪芸芸。」
「是!小王爺!」
小流浪的點子不少,真虧他想得出來,所謂小菜,原來是沙子,就捧在他的手中,大踏步的走上去。
沙子不是菜,自然吃不得,卻妙用無窮,當四怪識破他們詭計時,已然慢了半步,被小流浪撒出來的細沙掃中頭臉,弄得天昏地暗,雙眼發黑。
啪!小流浪的動作飛快,給了偷張一個耳光子;啪!虎妞的速度也不慢,賞了賭李「五百」。
啪!啪!恨天生動作最快,左右開弓,酒仙「丐王的臉上應聲隆起五條青筋來。
簡直是陰溝裡翻了船,臉盆內淹死人,四怪差點氣歪鼻子,氣炸肺,盛怒之下,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地位,一齊瘋狂的撲攻上去。
阿恨、虎妞、小流浪則尚無動手的意思,閃身避開。
小流浪道:「這是小菜,大菜尚未上桌。」
虎妞道:「大菜一上桌,必然雞飛狗跳,一定會鬧出人命來。」
恨天生道:「這太殘忍,有失厚道,更有違上天好生之德,小王上體天心,願給四位一個活命的機會。」
賭李怒衝衝的道:「什麼狗屁機會?」
阿恨一字一句的道:「只要宣誓效忠武林王,肯在小王我的駕前為奴,充當馬前卒,或者當轎伕,就可免去一死。」
三小一搭一唱,相互呼應,直把四怪氣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酒仙道:「什麼?’叫老子做馬前卒,當轎伕?」
丐王道:「放你的狗臭屁,做你們的黃梁大夢。」
偷張道:「幹掉這三個小兔崽子。」
賭李道:「先殺小的,再殺老的。」
四怪言語一致,行動一致,四路包抄,聯手合擊。
「上菜啦!」
「上大菜!」
「上好菜!」三小毫不退縮,立即還以顏色,吼聲中馬上跟四怪鬥在一起。
四怪果非泛泛之輩,無愧是一流高手,打來辛辣兇狠,有板有眼,由於自視太高,抱定了速戰速決之心,一開始就採取了猛功猛打之道,瞬息之間便互拆了數十合。
幸好阿恨、虎妞、小流浪亦非弱手,甚且更快、更毒、更狠,五十招一過,便取得優勢。
這是四怪做夢也想不到的事,不由大吃一驚,再也不敢小覷這三個黃口小兒,不得不另眼相看,重整旗鼓。
偷張亮出來把刀。
賭李亮出來一支劍。酒仙使用狼牙棍。
丐王使用打狗棒。
有兵器在手,四怪聲威大振,三小赤手空拳,優劣之勢登時逆轉,阿恨、虎妞、小流浪很快便陷入重圍,險象環生。
刀風緊,劍氣急,棍影如山,棒如雨下,眼見大勢不妙,猛然奇峰突起,棍影棒山之中,閃出了一道銀白色的,匹練也似的光影。
是七殺刀。
已經出鞘。
好凶好霸道的七殺刀,刀鋒過處,無堅不摧。
好玄好奇妙的七殺刀法,詭異絕倫,神鬼莫測。
場中,金鐵交鳴之聲不絕,火光四濺之事不斷,神刀似魔,來去如風仿若摧枯拉朽一般,當者披靡,一剎那的工夫,便落了一地的殘刀斷劍。偷張的刀斷了。
賭李的劍毀了。
酒仙的狼牙棍剩下三寸不到。
丐王的打狗捧只剩下握在他手裡的一小截。
此事非同小可,嚇得四怪面無人色,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好幾步,心底深處猛喊:「我的媽呀!」
張三元一臉惶悚的道:「小子,這刀好厲害,是一把什麼樣子的刀?」
恨天生正經八百的道:「告訴你長長見識,是一把神刀、寶刀,也是一把兇刀「魔刀、殺人的刀!」
虎妞補充道:「它的名字叫七殺。」
小流浪說的更清楚:「就是殺殺殺殺殺殺殺的意思啦,乃大西國王張獻忠當年的殺人利器。」
李東雲疑雲滿面的道:「張獻忠的七殺刀怎會落在你們手中?」
恨天生信口胡謅道:「是從老張的墳墓裡刨出來的,另外還可以再告訴你們一個大秘密。」
仙人跳扔掉斷棍,跳起來嚷道:「說!」
阿恨道:「七殺刀殺人太多,已經著了魔,有鬼魂附身,‘神刀出鞘,無血不歸’。」
乞王王不留捫‘破沙鍋問到底:「何謂‘神刀出鞘,無血不歸」!」
虎妞大發嬌嗔道:「笨啊,連沒殺人就收不回刀來也不懂。」
小流浪道:「最低限度,也必須要見血,七殺刀才能夠回到家。」
阿恨總結道:「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七殺刀一齣,不斬人頭也得在身上砍一刀,是死是生,為鬼為奴,你們自己估量著辦吧!」
四怪乃成名人物,豈會任憑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擺佈,在一片怒吼聲中,立又展開第三回合的瘋狂攻擊。